(猫鼠同人)二闹东京都 by live/稚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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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同人)二闹东京都 by live/稚儿(2)
·大概是太师府内的丫鬟,蒋平并无在意,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可转念一想,一个普通丫鬟看到打斗居然如此平静亦未免太过奇怪,蒋平心中有疑,便又转过头去多看了一眼。
 ·此刻见那双青葱柔荑,正轻慢地撩拨着烛火,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要移开视线,又想再看一眼,看了一眼,却还想再看·不过是那点晃动烛光,竟然将牵视线完全牵引。
 ·蒋平心知着道,但此时神智已难自制,根本无从摆脱那烛光的吸引,连身旁激烈打斗声亦渐渐消失,浑然陷入混沌之中…… · · ·“四哥” ·撕斗之中,白玉堂并未忽略旁边的蒋平,见他死死瞪了另一方向,入魔一般定立不动,吼叫之下未有回应,已知他亦如其他兄弟一般陷入迷术。
 ·方知展昭所说不错,自己确实太过鲁莽大意,本意拨草寻蛇,怎料却将巴蛇惊起·之前又未及提醒自家兄弟,务必小心李继安的摄魂迷术,至令卢方等人不及提防被其控制,变成最难对付的敌人。
 · ·那厢,展昭以一敌二绝不轻松,听了白玉堂一声乍呼,亦同注意到蒋平异常反应·顺那蒋平目光所视,察觉那房间烛光有诈·他手中巨阙横崩一式,震开二人,趁其未及抢攻之隙,脚踢地上小石,射打房内烛火。
 ·只听“啊呀——”一声女子惊呼,火光突熄,迷术瞬破· · ·蒋平已陷入半昏状态,烛火在关键一刻被展昭打熄,令其不致受人控制,可惜一时亦难以恢复清明。
 ·烛光灭后,只见那房门缓缓从内推开,一名华服男子走了出来,他身后同随一名女子,她捂了手背,适才惊呼应是她所发出,展昭那一记石打,想必不仅熄了烛火,也打中了施术之人。
 ·借廊道灯笼光亮,男子赫然是那李继安·而他身旁女子,便是曾助其以迷术陷害包龙图的师妹李青· · ·二闹东京都 · ·14 · ·“李继安果然是你” ·赫见仇敌现身,白玉堂大喝一声,荡开近身金刀,身形离地,剑诀直指李继安。
 ·那李继安却是不慌不忙,眼见剑势汹汹,居然背手而立不闪不避·本与展昭撕斗的韩、徐二人竟同时撒手,突然转身飞扑过来,抢挡李继安身前· ·白玉堂不料他二人竟然替李继安挡剑,手中画影剑势去尽,哪里还能撤得。
 ·“喝”危机之中,只见他向左凭空打出一掌,生生使力将在空中的身体硬是旋了半身,借势翻侧,画影剑挑廊道凭栏,瞬听“嘣——”的一声巨响,雕花木栏立下粉碎,屑散满地。
白玉堂勉强变招,虽解得杀兄之危,却无法收势,整个人“噼啪”飞跌地上· · ·李继安侧目看着身边碎落一地的木屑,嘴边泛过一丝冷笑。
 ·“好狠的剑·” ·“嘶——”他身边李青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此招若刺在人身,只怕大罗金刚,亦要粉身碎骨。
 ·反观那韩彰、徐庆却视若无睹,屹立李继安身前动亦不动,全不在乎适才险送性命之危· · · ·“白兄”展昭抢身上前扶起白玉堂。
 ·确实好险,若非硬出一掌错己剑势,只怕现下韩徐二人就要横尸当场· ·“可恶”白玉堂怎肯罢休,挽出剑花又欲冲前。
 ·展昭忧他身上毒伤,连忙将他揣住,沉声道:“不可冲动·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是挡箭牌吗” ·李继安闻言,竟抬掌轻拍数声,赞道:“不愧是南侠,行事果然精明过人。
不错,他们已成本王手下傀儡,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保护本王·” ·害了张柔一家,又绑架董毡的罪魁死敌就在眼前,偏面前挡了自家拜把兄弟,白玉堂是欲攻不得,心火大盛。
 ·画影直指,意尽挑韧· ·“李继安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的就跟白五爷单打独斗决一生死” ·“自古成王败寇,英雄好汉又有何用” ·“你——” ·白玉堂还要再骂,却觉握在臂上的手掌稍稍一紧,便闻展昭言道:“李继安,你将河湟特使藏于何处” ·李继安看了二人一眼,蔑笑道:“难道你以为,本王会留他性命” ·七五·言下之意,董毡已是惨遭毒手,这话顿让白玉堂浑身一绷,掌紧剑柄。
 ·展昭闻言未有半分动摇,沉静答曰:“你会·” ·“哦何以见得” ·“绑架特使,意在挑起两国争端,西夏便可坐收渔人之利。
但此次来宋特使却非普通官员,而是河湟蕃主之子,如此有利筹码,相信六王爷决不会轻易弃之·” ·“哈哈……”李继安突然开怀大笑,笑声一停,“展昭,你很聪明,竟能猜透本王心思。
可惜……”他眼中尽是森意,“又能耐我何” ·展昭微微一笑:“李继安,你便是机关算尽,亦断料不到我等今夜来探太师府,想必,亦未及将人质转移他地吧” ·闻此言,那李青不禁下意识地眼帘下垂,眸子瞟向身后房间,不过是一个细微动作,却足以告知二人,董毡便在那房间之内。
 ·“青青”李继安察觉他言语试探,意欲阻止亦已不及· · · ·白玉堂嘻笑着以肘角顶顶展昭,戏谑言道:“猫儿,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比这巨奸还诈啊” ·“展某愧不敢当。”
展昭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眼神未曾稍离李继安,“只是对付险恶之徒,也是需要费些心思手段·” ·他们这一唱一和,明嘲暗讽,教那本来一脸闲适的李继安额凸青筋。
 ·但李继安亦非寻常人物,很快镇定下来· ·他冷然看着二人,眼中渐渐现出一种似乎堆积了许久的杀意:“本王与你二人交手数次,今日终得一论。
白玉堂绝难为友,只能是敌·展昭若不为友,必为顽敌·” ·“王爷抬举·展某何德” ·展昭立如傲松,对那骇人眼神毫不生惧,“王爷志在逐鹿中原,涂炭生灵,展某亦宁愿当敌,无意为友。”
 ·“猫儿说得好”白玉堂哈哈一笑,指弹剑身,画影铿发清吟,“咱们江湖莽人,是友,把酒言欢,是敌,剑决生死。”
锐眸中闪过犀利冷光,“李继安,既然你我为敌,今夜便只有一人能迈出这太师府” · · ·“哼,好嚣张的嘴”李继安三击手掌,卢方等人闻得暗示,立举兵刃再度围攻二人。
 ·金刀呼啸,钢爪割风,铁锤裂石· ·展昭与白玉堂不敢怠慢,连忙举剑相迎,又再战成一团· ·终是兄弟情重,白玉堂手中宝剑再是厉害,亦断不可能对卢方等人下得杀手,展昭更不会无故伤人。
 ·二人抑压剑招,非但无法反击,反而始终压于劣势· ·李继安早是料到他们不忍狠下杀手,生死相决,若处处受制于己,必败无疑,卢方、徐庆这几颗就是对付他二人最有用的棋子。
 · · ·卢方三人拼死攻击虽然厉害,但他二人联手一时亦未露败迹,却非长久之记·展昭奋力御敌,亦未有忽略身旁同肩之人·白玉堂身有毒伤,若持续烈斗,时久难撑,万一毒发,只怕到时也不需李继安亲自动手。
 ·猛然记起以前他亦曾中此迷术,其破解方法,乃以痛醒之· ·虽是不愿,但情况已尽危机,容不得他再有犹豫· · ·巨阙斜截金刀来势,胸口卖了个破绽,卢方神智浑然不疑有诈,运足功力一掌打向展昭。
展昭侧身避开,右手剑压金刀,左手搭他手腕顺势往后一带,卢方掌力收不及,“噔噔”朝前撞走两步· ·展昭等的就是这刻,左臂冲拳轰在卢方胸膛。
 ·只听“砰”的一声,卢方受此一击,登时倒推三步,金刀砸地发出脆响· · ·白玉堂闻声回头,见展昭竟然出手伤了卢方,又见他持剑上前,立是以为他要至人于死。
 ·“展昭你干什么”画影荡开韩徐二人,抢剑截拦展昭· ·他这一侧身,肩膀空门大露,韩彰钢爪瞬即已至,拍抓白玉堂后肩。
展昭见状,亦顾不得闪避,向白玉堂反刺一剑· ·双剑错身,画影割破昭左臂衣裳,巨阙掠过白玉堂肩畔顶住要命钢爪· ·白玉堂错愕之间,展昭已使出连环剑式,搅粘韩彰手中钢爪,巧劲一剥,将利器挑飞,顺势脚踢乾坤,只听“噼啪”一声,令韩彰重重摔在地上。
 ·仓猝之间,那徐庆大锤亦至,兜头击来· ·展昭未及回招,眼看要被打中· ·“展昭” ·骤见画影斜出,剑走锤身,以四两之巧拨移千钧开山力度。
 ·趁那徐庆精神一晃,展昭剑柄反凿,打在那粗汉肩上穴道,劲力不致人伤,但痛是难免· ·“哎呀”徐庆惨叫一声,捂着肩膀麻痛部位跌坐地上。
 ·“三哥”白玉堂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转头瞪向展昭,“臭猫,你——”责喝之言未出,却见那破损的衣袖已然濡湿。
 ·画影锋利,怎止破衣,那一剑,乃舔血方离· ·展昭挽剑,伸手自点左臂穴道,所幸白玉堂无意伤人,创口在表,血流不多很快止了·抬头对上白玉堂愣忡眼神,不禁抬眉一笑,以示无事。
 · · ·“疼死了……”徐庆哼了一声,如梦方醒般睁大两眼看了看白玉堂跟展昭,“老五、展昭,你们来了啊” ·白玉堂惊喜唤道:“三哥你醒了啊” ·“啊醒什么啊我打瞌睡了吗” ·跌倒地上的韩彰也爬了起来,但腿上挨了展昭一踢现下发麻难站,只得坐在地上看了众人,奇问道:“你们是何时来的” ·“咳咳……”卢方似乎也清醒过来,捂了胸口剧痛之处,“五弟展昭” ·见他们终于恢复神智,白玉堂方才醒悟展昭适才之举用意何在。
 ·当日他们为求摆脱李继安迷术,亦是以痛醒己,自己还用暗器打过展昭,怎会一时想不起来适才还道展昭欲施杀手,错招剑伤其臂…… ·光影昏暗看不真切,但濡湿令颜色已深的蓝锻衣袖比溅血鲜红更是割目刺心。
 ·“猫儿,我……” ·“不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面对的是自己兄弟,要白玉堂冷静下来确实难为,展昭无意怪他,况且臂上不过轻伤,换回三人清醒,绝对划算。
 · ·“五弟,到底是怎么了” ·白玉堂压下心中愧歉,对卢方道:“大哥,你们中了迷术·” ·“迷术” · · ·未待他细细说清,李继安已说话了:“这些傀儡果然奈何不了你们二人。”
棋子虽失,他却未现半分惶恐· ·白玉堂心中火旺,跃身而起,剑尖直指李继安· ·“李继安亮你的长鞭” ·“何需本王动手”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青从房里带了一人出来。
 ·“乖徒儿” ·“格朗” ·李青所胁者正是董毡,展昭仔细打量,见他虽被五花大绑,但脸上身上无明显伤痕,看来并未遭受刑虐。
 ·白玉堂意欲扑前,李青手中一柄锋利短刃已搁到董毡咽喉之处,教他赫然止步· · ·“李继安快放了他” ·任他咆哮大怒,李继安依旧是气定神闲。
战局如棋,只要手上有一只可教对手屈服的卒子,纵使敌方双车齐出,亦要俯首称臣· ·“既然事情败露,本王只好将这藩使杀了,来个死无对证……”他这么说着,手亦同时伸向短匕,作势施力。
 ·“住手”白玉堂失声惊呼,却又不敢轻易上前,眼见董毡危在旦夕,偏无法出手,气恼上额渐凸条条青筋。
 · ·展昭前迈一步,冷静问曰:“李继安,你要如何” ·“呵呵……” ·如同一条窥视猎物的毒蛇,教人毛骨悚然的吐信眼神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要本王不杀他,也可以。
不过……要一命换一命·” ·白玉堂连忙问道:“怎么换” ·“猫鼠之斗名满京师,本王今夜也想一睹为快。”
 ·展昭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二人相斗,打死一个,换回董毡一命” ·“不错·” ·一旁徐庆早是沉不住气,喝道:“卑鄙小人你想让他们两败俱伤,好捡便宜” ·李继安不屑一答,微笑看向二人:“两位觉得如何” · ·15 · ·展昭回头,对上白玉堂喷火眼神。
 · ·白玉堂平生最傲,要斗要打全凭自我意志,哪受得他人胁迫 ·“李继安,你不过要一人死,何必拐弯抹角” ·画影一起,就要往脖子抹去。
 · ·卢方等人完全料不到他竟然有此动作,便连出声喝止亦是不及,更况是阻他自裁·眼见那白刃入喉,华光掠出,巨阙斜到震开画影· ·“白玉堂”展昭剑招一收,顺势滑出半步一把抓住白玉堂握剑右腕。
他不敢想象,若非适才从他话中稍察不妥,只怕现下手中拉的已是冰冷尸体·心中徒然生恼,这种关头,竟来这种鲁莽轻生的举动,简直胡闹 ·“你阻我作甚”白玉堂使力要甩开他,却觉那手腕如同被铁钳所箍,难获自由。
 ·展昭勉压怒火,沉声说道:“就算你死,他也不会释放特使·他要的,是不动一指,伤你我二人·” ·四目相对,白玉堂难忍不甘:“难道真要一斗” ·“非斗不可。”
 ·“……” · ·猫鼠相斗多年,二人交手不下百次,展昭性和谦让,白玉堂总算是挖空了心思去撩拨这温厚之人,逮着机会跟他比剑。
因而,十斗之有九乃由白玉堂挑起· ·今番,竟是展昭邀战· ·他愿一战,可白玉堂却不情愿了· ·但,不愿斗,还需斗· · · ·展昭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手中巨阙斜走持出剑之势。
 ·“白兄,出招吧·” · ·白玉堂侧眼盯了董毡脖上利刃片刻,凝眉闭目,深深吸了口气,眼帘张启,锐眸绽放迫人煞意· ·但见剑画虹影,白玉堂出招了。
 · ·画影巨阙,已非初次交锋,锋芒一露,华彩尽现· ·但见空中身影忽骤,白影如电,蓝衣若风,卷盘起漩· ·清脆铿击似密雨打瓦,急疾扣弦。
 ·卢方等人在旁看得紧张,展昭与白玉堂二人本就是江湖上踞顶高手,只需半招之失,便已足丧一命,怎教他们不忧心忡忡· · · ·反是那李继安,眼半眯,凝观二人之斗。
 ·突然,他反手一爪,兜头抓向董毡脑门· ·七五·“住手” ·“不可伤他” ·展昭白玉堂同时收剑落地,正要抢上前去,却闻那李继安阴险笑道:“别慌,本王只是想试试,你们二人这场精彩搏斗是真是假。”
 ·“你——” ·“刚才三十招里,两位皆以性命相搏,并无半分破绽·只可惜,本王与你们二人,已是旧识·”若单论两名武林高手交战,刚才那三十招,每招皆取人要害,骤一看来确实是一场龙争虎斗。
但以这二人默契,只要无心真战,打得再是激烈,亦不会伤及对方分毫· ·适才假意伤人,不过是想试探二人是否专意在斗· ·高手过招,又岂会有心力顾及旁人 ·李继安收回手,冷冷看着二人:“有形而无实,暗渡陈仓的伎俩,逃不过本王双目。
若你二人还想他头上脑袋安然无恙,就请莫再意图欺招·” · · ·“好·”白玉堂狠一咬牙,“猫儿,今夜逃不过,有一人躺下。”
言罢,锋刃刺出,再无眩目虹影,只余一道冷噬白光破空直掠· ·展昭确实无心相斗,不过是打算以缓兵之计暂时拖延,却不料被李继安识破·尚未及再思对策,骤见白玉堂再度出剑,手中巨阙接下剑招,只觉比起适才龙飞凤舞令人眼花缭乱之式,此刻画影剑出狠辣,招带劲风,已知他来真的了。
 · ·画影遄急,犹似洪川泻地,铺天盖野卷席天下万物· ·巨阙沉敛,仿佛坚堤横江,中流砥柱拦阻霸傲锋洪· · ·二人招式之中,再无惑敌花巧,神妙优美姿态。
 ·剩下的,只有肃杀的锋利,以及断命的无情· ·比试与厮杀,本就是截然不同· · ·卢方等人在一旁看了,亦不禁目瞪口呆· ·眼前的二人,已是尽施平生绝学,生死相搏。
 ·此时方觉,之前曾见的猫鼠打斗,不过是意气之争,若他们当真有意取对方性命,这样的打斗只需一场,这世上,便只会剩有一只御猫,或是一只锦毛鼠· · · ·李继安得意轻笑,他亦同看出二人已非假斗,相信很快,他要的结果便会出现。
 · · ·果然,招过二十,只见一道雪华裂帛,带离喷洒鲜血· ·“噼啪——” ·其中一人自空堕下。
 · ·众人定睛看去,受伤之人竟是展昭 ·他前胸被划出一道深及见骨的剑伤,若非肋骨阻隔,只怕心脏已被割裂,泊泊鲜血喷涌而出,连那件深色的衣物亦未及吸濡,便淌了一地的腥红。
 ·“……”白色身影稳稳落地,俊玉面上的神情……是一种,根本已看不出是何表情的复杂· ·“你故意的。”
 ·若躲不过适才一招,便不是与他相斗多年难分上下的御猫展昭· ·“咳咳——”展昭伤势颇重,便连坐起来亦觉艰难,索性便就地躺了,“不算故意……展某,只是分了一下神……” ·边打边度量着如何挽回败局救出众人,莫说是与一名武功在伯仲之间的高手相搏,便是三流人物,如此不专打斗,便是猫有九十条命也救不了他。
 ·“笨猫……” · ·“咳、咳咳……”鲜血就是这么舍弃了原来的主人拼命奔逃出来,展昭只觉头昏目眩,伸手点了伤口穴道勉强止血,虽未及要害,但三番四次伤在胸口,那噬心疼痛实教人难以忍受。
只是…… ·“这样也好……” ·早是担心白玉堂身上寒毒,适才与三鼠已有一轮激烈拼斗,若再跟他斗上个百来招,只怕会令其运功过度,体内冰凝魄再度发作。
 ·而那手掌中,仍残留了当日剑入人体的触觉·与其要他再度以剑伤他,展昭确实宁愿被画影砍成两半,总好过每夜受着疚意煎熬的苦楚· ·伤他,或是看他毒发痛苦,展昭都是不愿。
若要如此,还不如他先被击倒,也算暂缓眼前之厄…… · · ·“好个屁·”足教世间女子艳羡的俏丽薄唇,此刻竟吐出一句刺耳粗话。
随即,一道鲜血缓缓从嘴角渗出,淌落雪白下颚· ·“五弟”“老五” ·三鼠的惊呼声唤回展昭渐远的神智,他捂住胸口伤处,勉强以臂肘撑起身体,入目情景顿让他睚眦几裂。
 · ·但见白玉堂身躯依是昂立,那口鼻、眼角乃至双耳却淌出道道血线,赫然便是冰凝魄毒发模样· ·“白玉堂”难道已是太迟 · · ·不去看他们震愕表情,白玉堂转身面对李继安,恨言道:“你可满意了” · ·李继安眼中掠过冰冷杀意:“展昭未死。”
 ·“你要的只是一条命·”白玉堂晃了一晃,连忙以画影点地稳住身形,方才再道:“李继安,难道你不想手刃白某” ·“……”李继安被他话意所动,亦看出白玉堂身上所中冰凝魄并未化解,七孔流血乃毒发之兆。
 ·沉默片刻,道:“你的提议非常诱惑·对于三番四次阻挠本王计划之人,若不亲自手刃,确实难消本王心头之气·既然如此,你且过来受死吧” ·“白玉堂” ·“五弟” ·“老五不要去” ·卢方冲上两步要施拦阻,但被白玉堂喝止:“大哥别动” ·“可——” ·白玉堂迈步,站到李继安身前。
 · ·李继安看着他手中画影:“把你的剑递给本王·” ·“白兄不可” ·展昭嘶声阻止,白玉堂却充耳不闻,将画影拱手奉上。
 ·“果然是把好剑·”李继安赞叹着抚摸画影修长剑身,眼光滑下,锁紧白玉堂咽喉之处,“想必,你也想死在自己的宝剑之下·” · · ·展昭见白玉堂垂手而立,毒行全身已是七孔冒血,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还要逞强挺立,为救董毡执意求死。
 ·想阻止,他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可胸前剑伤实在太重,刚撑起半身已又跌回地上,扯动创口痛得他几近昏去· · · ·那边李继安杀念已动。
 ·立见画影光离,直直刺向它主人的咽喉· ·危急关头,“咻——”的一声,若听仔细,竟是两音叠响·只见一道痕迹自外打中画影剑身,又有另一道截然反向射打李青持匕手腕。
 ·两道痕迹声叠同刻· ·击中李继安手中画影,是展昭发出的袖箭· ·而打中李青,却是自白玉堂袖中射出的圆石· · ·“叮当”“啊” ·画影偏向,擦过白玉堂肩膀,随见雪影掠起,似风卷一般罩向李青。
 ·急变难应,待李继安剑出已失先机,董毡早被白玉堂掳在怀中跳出圈外· · · ·“五弟”见他一举得手,卢方韩彰等连忙冲上前去,护在白玉堂身前,防那李继安再度施袭。
 ·白玉堂稳了稳摇摆的身体,凝神聚气,只觉浑身剧痛,想必是那冰凝魄发作所致·但他脸上未露半分痛楚神色,手一伸,施劲扯断董毡身上绳索,将他拉到身侧。
 ·目光瞟向地上袖箭,哼了一声:“多管闲事·”那当胸一剑有多重多深,最清楚的只有他和自己· ·伤得如此之重,竟然还敢放出袖箭……当真是不要命了。
 · ·若非那一支袖箭,只怕他能救得董毡,身上亦难免挂彩· ·不要命的人到底是谁 ·展昭摊躺地上,适才一招耗去最后一分真气,现下便是听到白玉堂这句给了良心当成狗肺的话,却只能心里嘀咕,亦已无力回嘴。
 · · ·白玉堂抬袖擦去嘴角血污,转目看向李继安:“李继安,你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白爷亲自送你上路” ·纵然己方皆伤,但只要他无人质在手,放手一搏,以五鼠之能要擒此人应已足够。
 ·李继安无半分慌乱神色,脸上现出诡异笑意:“没有必要·” ·“满盘落索,你已无子可用·” ·明明是必败局面,那李继安却依旧施然。
 ·“有用的棋子,一只便够·”他缓缓抬手,轻击两掌· · ·击掌,乃操纵傀儡之暗示· ·展昭抬头四看,却未见再有人现身,转头看向卢方等人,见他们亦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莫非是故弄玄虚 · · ·“嘀哒——嘀哒——” ·韩彰耳聪,闻得寂静中水滴落地之声,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身后董毡与白玉堂贴得极近,几乎是整个人埋在白玉堂怀内· ·“嘀哒——”又是一滴,从二人之间堕下的液滴,溶入地上一滩小小血洼。
 · · ·“五弟”韩彰失声唤叫,引来众人注目· · ·似才被唤醒一般,白玉堂颓然后错两步,无法置信地凝视他那乖乖徒弟那双木然的眸子,以及,手中所握染血匕首。
 ·腹部,是撕裂的热痛· ·本能地捂住创口,却无法制止从体内奔涌而出的腥浆· ·雪白袍摆,如同泼上一挂鲜红血瀑…… · · ·16 · ·“老五” ·徐庆头一个扑了过去,将白玉堂摇摇欲坠身体牢牢扶住,小心让他坐落地上。
 ·眼见平日活蹦乱跳的兄弟一身鲜红,比姑娘家还漂亮的脸竟是七孔出血,凄惨模样登时让这粗直汉子疼透了心,两眼愣是发红· ·“老五,你别吓三哥啊你说句话啊” ·白玉堂嘴巴紧抿,捂住腹部,愣神盯了董毡,尚未自被徒弟所伤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还是大哥卢方稳重,连忙替他点穴止血,又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欲撒伤口,但白玉堂死死捂了伤口,真如僵了一般,他们不敢拉扯怕伤他更重· ·袍衣浸血,恐怕伤得不轻,被他手臂所挡无法上药,让卢方好生着急,偏又无可奈何。
 · ·“白玉堂……”展昭艰难地翻过身,他没有办法站起身来,只得以肘代足,拖着沉重的躯体往白玉堂那边爬去· ·那一刀,刺得有多深 ·他不知道,因为看不真切。
 ·卢方那几个兄弟挡了视线,教他难知实情· ·董毡与白玉堂如此靠近,白玉堂对他没有防备,那突然一刺,只怕连闪避的反应亦不可能有· ·七五·那样多的血……若是深入腹腑……甚至可能扎中了丹田血海…… ·越多猜测,越是令人心寒。
 ·展昭辛苦地在地上挣扎挪前,已顾不得身上伤痛或者泥地肮脏,只想尽快到白玉堂身边· ·他必须知道,他现下如何了 · ·董毡漠然地站在一旁,手里仍紧紧握着匕首,像一尊木雕动亦不动。
 · · ·李继安步下台阶,走到众人跟前· ·看着在众兄弟怀中满身血污错愕恍然的白玉堂,以及连站亦站不起来在地上狼狈挣扎的展昭· ·笑意蔓延脸上。
 ·这场仗,是他赢了· ·机关算尽,终成功将两名顽敌挫败· ·纵然今夜计划失败,只要展昭白玉堂这二个心腹大患得以铲除,何愁日后大事不成 ·“与本王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 ·胜负已定,站在倒地难起的敌人身前,李继安不禁纵声大笑· · ·便在这一瞬,耳边听得李青一声尖叫,李继安尚未及反应过来,只觉四肢突然麻木,如同瘫痪一般全身失控。
 · · ·卢方等人闻声抬头,见李继安如遭点穴木然立在原地· ·在他身后,董毡松开了手中匕首,缓缓后退两步· · ·锋利匕身,已插在李继安脊椎之处,整刃没入,仅余刀柄在外。
这一刀太过利落,连血亦未及流出· ·李继安瞪圆了双眼,回头看那应该已在他迷术控制之下的少年·见到的,却是一双炯炯有神,目光如刀的眸子。
 ·那绝非一个傀儡该有的理智清亮· ·“你……” ·董毡再度退后数步,啐出一口血痰,蠕蠕的嘴巴吐了句话:“结、结拉。”
 ·声音有些含糊磕巴,应是舌头受伤发音难清· · ·李继安视线转向白玉堂· ·白玉堂也正抬头看他· ·视线相对,挂了半丝血渍的嘴角咧出从容笑意:“笑得太快,死得也快。”
 ·只见他抬起手臂,露出腹部伤口·那裂帛之处根本不是直捅而入致命刀伤,而是一条横拉的破口,见肉血量虽多但并不致命·显然是适才董毡贴身伤人之时,故意以体遮挡,借了混暗环境,瞒过了众人双目。
 · ·以李继安才智,这刻马上明白一切· ·只可惜,却是太迟· ·地狱的招魂灯已在眼前燃起…… · ·李青扑上前去接住李继安颓然倒下的身体,泊泊血水,此刻才从匕首所入处流浸地上。
 ·她颤抖着手指,摸了尚温颈项下已然停顿的脉跳· · ·那不甘难闭的双目盯着黑绒夜空,致死难信自己竟然死在一个蕃族少年手中· · · ·“太好了”徐庆倒没想那么多,见那恶人死掉,兄弟也无性命之虞,要不是肩上还靠着白玉堂,他定要来个手舞足蹈。
 ·“五弟你这……” ·卢方本以为白玉堂命悬旦夕,怎料他不过是皮肉之伤,而董毡明明是身中迷术倒戈相向,此刻竟然刀口朝外将李继安杀死。
 ·其中辗转复杂,实教人难辨真假· ·腹部虽非重伤,但流血过多已令白玉堂脸色苍白如雪· ·他朝卢方勉强扯了扯嘴角,解释道:“徒弟儿不曾中他迷术。”
 ·“怎会如此我们兄弟几个都着了道,他一个孩子……”韩彰不置信地看着董毡· · ·白玉堂未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朝董毡扬了扬手。
 ·那不过是个志学少年郎,尽管李继安罪该万死,但终究是一条人命断送他手,要承受的何止是满手血腥 ·前事种种,在见白玉堂朝他扬手的瞬间,紧绷神经突然松弦。
 ·董毡双足离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师傅,不知是哭是笑地大喊大叫说了一堆无人能懂的蕃话· ·其实便是有人听懂,或许也是些语无伦次的话· ·虽是蕃语难明,但这俩师徒之间有着不需语言的默契,白玉堂怜惜地拍拍埋在胸前的小脑袋:“你也是迫不得已,才会伤我。
师傅又怎会怪你” ·“……格郎……贡达……” ·“好了,可还记得师傅教你,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董毡慢慢平复,埋在他怀里脑袋挪着点了头,方才挺腰站直· ·一刻脆弱随风扬去,难掩濡湿的眸中透着坚韧顽强,白玉堂的徒儿,绝对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 · ·“老五,这到底是怎一回事” ·徐庆看着这让人费解的情景,倒是终于反应过来事情殊不简单,挠破了脑瓜也想不出个所以为然,自然是老实地问了出来。
 ·展昭侧卧白玉堂身旁,悬空的心终是放了下来·局定之时,他亦已全然明白过来,缓言说道:“白兄可是跟特使说过故事了” ·“是曾说过。”
白玉堂点头· ·董毡对中原武林之事极是好奇,白玉堂亦曾将包龙图一案跟他说过,其中自少不了提及那会迷术的西夏六王爷·这孩子对李继安的迷术早有防范,咬破了舌头以痛驱惑。
那李继安怎也料不到一个小小蕃童竟懂得解术之法,董毡刀伤白玉堂,更使他一时得意卸下防备,空门大露,方令董毡一击即中· ·“那便是了·”展昭微微一笑,以做回应。
 ·此处亦需赞那两师徒过人默契,若非白玉堂在刀划腹体之瞬间领悟董毡之计,装出震愕表情捂住腹伤不露痕迹,此计又岂能瞒得过李继安这只老狐狸· · ·这二人自说自话,只有他们自个能够明白,可怜了旁边几个兄弟,如同鸭子听雷,全然无法理解他们说的什么,呆愣在旁不知该如何插嘴。
 · · ·展昭侧头,看向抱着李继安尸首的女子,见她神情颓萎,心中不免生怜·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李继安或许不择手段害人无数,只是他始终为国尽忠,也算死得其所。
那李青虽是助纣为虐,但她不过一介女流,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讨那情郎欢心,与利害无关·如今李继安身亡,她亦难逃一死,二人有此下场,不禁令人叹息· ·白玉堂倒是注意到他那怜悯神色。
 ·这只臭猫,心肠就是太软· ·语气中微带不悦:“还有此闲情去管别人生死,瞧瞧胸口那破洞,血都快流光了·” ·被他这么一说,展昭这才从紧绷的麻木中猛觉胸口处剧烈之痛,牙关一噬,勉强咬住几乎溢出咽喉的呻吟。
 ·目光收回,瞥了白玉堂那身浸满血水的白衣,忧恼加伤痛,不觉口气转重:“在展某看来,险些开膛破肚的人,才应该闭嘴休息·” ·“臭猫,你什么意思” ·“白兄聪慧,何需展某解释” · · ·卢方等人听得面面相觑。
 ·刚才还默契如一,教人无法插足其中,怎么不到三句却又吵了起来· ·眼前这两人真难想象就是闻名江湖的南侠与锦毛鼠……跟两个闹脾气的小孩一般,都已经遍体鳞伤浑身鲜血,竟然还有精神斗嘴瞎闹。
 · ·“闭嘴”卢方祭出大哥威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通通给我住口” ·“……” ·“……” ·“现下我们是身陷敌巢,此刻必须想个全身而退的法子,而不是在这里吵架你们不要再吵了” ·“……” ·“……” ·他这一叱喝倒还真奏效了,展昭跟白玉堂果然住嘴噤声。
 ·他们这一静,卢方反倒觉奇怪了· ·若是展昭还好说话,可他那刁顽的五弟岂有不辩之理 ·这时韩彰凑近看了看,然后抬头对他说道:“大哥,他们昏过去了……” ·“啊” ·之前连番恶斗,展昭胸前剑伤非常人能抵,白玉堂体内更是毒发伤脉,二人刚才不过是拼了半分意志支撑,此刻竟然一同昏死过去。
 ·卢方连忙探了二人脉象,已显微弱,他们都是伤势极重,必须及时救治方能保命· · ·正寻思着该如何脱身,就闻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似有大批人马正朝此而来。
众人神色一凝,此刻他们个个有伤,展昭与白玉堂尚昏迷不醒,太师府内侍卫人数众多,一旦交手,只怕他们皆要命丧于此· · · ·丛丛火把逐渐往这边涌来,卢方等人执起兵刃严阵以待,以备生死一战。
 ·与他们视死如归的神情相比,昏迷中的二人倒是一脸祥和,而站在他们身后的董毡,竟然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笑意· ·稚嫩的面上,有着乃与他父亲--河湟蕃主厮罗同出一辙的沉凝神韵。
 · · ·17 ·天子脚下东京都,似乎是个难逃事非之地· ·半月前开封府死牢遭劫、五鼠大闹公堂之事才稍是平息,这会儿又有外邦特使被劫持,至令禁军出动,大肆搜捕全城,最后竟在太师府内发现被挟特使以及前来救援的一众江湖侠士。
 ·特使毫发无伤,一场战祸得以弥消,乃属百姓之福,苍生之幸· ·便是可怜了那庞太师,事发之时,御林军统领在主房发现他像木桩一般,怎唤都无反应,只得命人以冷水将他泼醒。
 ·此时汴梁河结冰,天气何其寒冷,可怜那庞太师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透,冻得他鼻涕成霜,嗖嗖发抖· ·对于府中藏有劫匪及被囚特使,他是大呼冤枉。
御林军统领可不管他是否冤枉,将特使与庞太师等一干人带回皇宫复旨· · ·特使董毡虽经一番波折,但未见半分畏缩,朝堂之上将事情详细道出,译官将之翻成汉话禀告仁宗,满朝文武闻之无不震撼。
 ·西夏与宋早有摩擦,但仁宗以和为策无意妄动干戈·怎料那西夏原已是狼子野心,六王爷李继安几翻施计,陷害朝中忠臣,在东京城内安插奸细,又挑拨民间教派企图制造暴乱,更绑架蕃族特使,阴谋破坏汉蕃之间友好和盟。
若他计谋得逞,这大宋江山,难逃一场浩劫· ·仁宗震怒,欲兴问罪之师· ·朝上百官登时议论纷纷,主战主和各占一边,两派互不相让,意见难统自又是一场争辩说理、勾心斗角。
 · · ·这一吵,就是整整三日· · · ·朝堂上激烈,纷扰发祥之地开封府反而平静下来· ·展昭重伤失血过多、白玉堂体内寒毒发作,开封府内虽有国手医师公孙策及陷空岛卢夫人,但二人实在伤势极重,已昏迷了三个昼夜。
 · · ·第四日的清晨,床铺上传出一声轻吟· ·床边卢夫人正在瞌睡,闻声登时惊醒,睁眼一看,见那沉睡多时的明眸终于掀启,心中一喜,忽觉鼻子算涩,泪水难抑淌下桃腮。
 ·七五· ·“大、大嫂……” ·喉咙发出沙哑而不解的轻唤· ·“臭小子可舍得醒了。”
卢夫人自知失态,连忙用袖子抹去泪水,斟了一碗清水,过去扶起白玉堂,缓缓喂他喝下· ·清水浸润干涩的咽喉,白玉堂转目看了四周,问曰:“大嫂,这里是……” ·“开封府。”
 ·“哦,”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拉了卢夫人袖子,问道,“展昭呢” ·卢夫人先是一愕,随即展颜笑道:“你们二个真是教人费解,平日总是打打闹闹,动辄刀剑相向,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比亲兄弟还要关心彼此。”
 ·“大嫂你说什么啊”白玉堂脸色尴尬,连忙松了手,扭头朝内哼道,“谁关心那只臭猫了” ·“怎不是了展昭比你早半个时辰醒来,头一句话,问的也是你。”
 ·卢夫人轻轻一叹,两个性子截然相异、立场完全不同的朋友,在险死还生之后醒来的一刻,惦的、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纵是血亲兄弟,也未必可以做到如此…… · ·“他醒了啊”心中跃起一丝窃喜,白玉堂自然不会让这异样情绪浮在脸上,嘴皮子也不饶人,“我就说他是九命怪猫嘛” ·卢夫人脸色一沉:“展昭是不是九命怪猫我可不管,但嫂子知道,你绝对没有九条命。
你可知道,寒毒已侵入全身经脉,只需再运功半刻,就会筋脉尽断,废功而死·” ·“……” ·白玉堂知她所言并非恫吓,那日跟展昭一场硬仗,已是逼得寒毒发作,从李继安手中救下董毡,那刻只觉全身疼得如同寸寸骨碎脉断,莫说再斗,便是连抬起一个手指头也属勉强。
若当时李继安识破董毡之计,全力一拼,他并无把握能够将人留下· ·看他神色沉重,卢夫人心中生怜,语气也软了:“你啊,这任性脾气总不肯收敛。
也不知道哥嫂们都替你疼透了心……” ·“大嫂,你这一说,当真是折杀小弟了·” ·“还说呢” ·柳眉一挑,杏眼圆瞪,霎时露出教卢大岛主吃亏无数的河东狮貌。
 ·“是谁闷不吭声溜去了西塞,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又是谁暗耍狠,玩什么割袍断义的把戏你那几个哥哥闷了头了,才被半片袍子给唬住,嫂子我可不吃这一套”玉指像是教训顽劣孩童一般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想他们来个二闹东京。
那点心眼,嫂子还不知道么” ·“大嫂别气……”白玉堂眨巴了眼睛,那讨喜神色教人难对他生恼,“啊呀,我肚子饿了。”
 ·卢夫人气结,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瞥了他一眼,嗔道:“好好,嫂子给你拿吃的去·听好了,乖乖待在房里,若我回来见不着人影,可要扭了你的耳朵” ·“哦知道了” · ·他是答得干脆,待那卢夫人离开之后,白玉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贼贼一笑,竟从自己房中溜了出来。
 · · ·一躺数天,腹中空虚,刚才不过喝了一碗清水,才转过走廊,但觉脚下虚浮,一不小心,步伐稍有踉跄,便往前扑了去· ·“白玉堂” ·迎面蓝影,将他扶住。
 ·白玉堂定睛一看,不觉咧嘴笑了:“诶猫儿是你啊” ·“你道是谁”展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听说白玉堂未醒,便趁那公孙策离去吩咐煎药之机,想过去探望·不料刚迈脚出门,便见那只不安分的小白鼠脚步蹒跚地在走廊龟行,还险些跌损那张俊脸· ·扶着自己的手仍是坚实有力,但依靠的身体却有虚浮,白玉堂也注意到展昭苍白脸色,不禁说道:“猫儿,你的脸怎白得像个鬼啊” ·“你好得过我多少”展昭就知从他嘴里出来的难有好话。
 · ·两个同样重伤初醒的人彼此搀扶,摇摇晃晃地进了房间· ·待坐回床铺,已是气喘吁吁· · · ·“臭猫儿,你还真是不继……” ·展昭不理他,闭目凝神,压下胸口伤处隐痛。
 ·见他不睬,白玉堂讨个没趣,倒是大大方方翻身躺倒床上,伸展四肢,像是回了自家一般· · ·一坐一躺,坐的腰杆笔直,躺的逍遥自在,非但并无突兀,反有着和谐的应当。
 · · ·待内息平顺,展昭方才缓缓说道:“白兄,皇上已下旨赦免你十年刑囚·” ·据公孙先生所述,那日朝堂之上,特使董毡陈情求赦,那庞太师纵有不甘,但人在太师府被发现,虽然他力陈是被迷术所控,身不由己,毕竟是引狼入室,罪仍待考,不敢多作逆议。
仁宗亦有意嘉奖,便顺水推舟,下旨赦免白玉堂· ·“哦……” ·回答漫不经心,根本不像是获得赦免之人该有的兴奋· ·“李青在牢中自溢身亡。”
 ·“嗯……” ·还是那般懒散,可声音中亦掺了半分惋惜· ·或许对那痴情女子来说,随李继安共赴黄泉,是她最好的归属。
 · ·然后· ·不喜多言的人不说话了· ·喜欢说话的人难得噤言· · ·于是,房间顿静了下来。
 ·比起之前种种冲突激斗,这刻的平静,竟有种奇妙的奢侈· ·这刻,房中二人,皆不想去打破这刻难能可贵的安详…… · · ·“展护卫。”
公孙策推门而进,“你怎么坐起来了白少侠” ·他看到床上躺的是白玉堂,床边坐的却是展昭,不禁抬头环视四周,莫非是走错了不会吧这里明明是展护卫的房间 · ·展昭抬目看他,微微一笑:“公孙先生。”
 ·但凡开封府人,猫窝鼠占看多了,已是习以为常·公孙策马上点头会意,道:“适才见卢夫人匆匆走过,学生猜想,许是白少侠醒了,正要过来告知展护卫。
不想白少侠脚程较快,先了学生一步·” ·督智儒容微带一丝淡淡笑意,在白玉堂看来,却是刺眼的暧昧·心中暗自嘀咕,这开封府里的一窝子倒还真是物以类聚,个个都是表面忠义老实,内里奸诈猾头。
 ·有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玉堂也不好跟他计较,一个翻身,头枕手臂面朝里墙,便不去管他们说些什么· ·这孩子气的动作诱得展昭小声嗤笑· ·自然未敢大声,否则又要惹这毛躁鼠儿嚷嚷不休。
 · · ·公孙策凝了神色,对展昭说道:“适才大人回府,学生听得消息,皇上已决定暂缓对西夏出兵·” ·展昭皱眉,亦知李青既死,失去了西夏不轨的有力证据,另一名涉案译官又在逃通缉。
兴师问罪,变了没凭据的无名之师·且仁宗那日也是一时意气,本也不欲打破现下难得持衡的和睦· ·不论如何,战祸不起,天下亦算暂保太平· · ·公孙策继而道:“学生倒有一奇。”
 ·“何奇之有” ·“忤作查验,那李继安早已经脉尽废,武功全失,似乎是中了一种奇毒·但他背上致命之匕首却是无毒。”
 ·“中毒” ·沉吟片刻,展昭猛然悟道:“莫非是冰凝魄” ·公孙策想起展昭之前所述西塞一行,曰:“展护卫的意思,李继安在逃亡之时被张婷以毒所伤,并未找到解药但若是没有解药,他何以未死” ·“瓶子里,或许只有半颗解药吧……”展昭轻轻摇头,“只有他二人方知谜解。”
 · ·难怪当日李继安怎也不肯亲自动手,他轻轻一叹:“然而天网恢恢,若非被张婷寒毒所伤以致武功尽废,李继安又岂会如此轻易失手” ·因果循环,又有谁能逃过如来佛掌上,轮回报应 ·“这叫活该。”
 ·床铺上的人姿式不变,发了一声冷哼· · ·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熙喝闹声,随即一大帮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那小小董毡,他一见床上躺着的白玉堂,登时眉开眼笑,撒腿奔来扑了上去。
 ·尾随四鼠之一徐庆拉直了大嗓门叫道:“好小子一醒了就开溜若不是你那徒弟儿知道你的去处,咱们兄弟可要翻转这开封府了” ·展昭与公孙策相视一眼,开封府早被这五只老鼠闹得天翻地覆了吧 · ·“三弟,别胡说。”
卢方稳重,进来向公孙策拱手歉道,“先生莫要见怪,我家兄弟叨扰了·” ·“卢岛主言重了·” ·蒋平凑到床边,看了粘成一团的师徒两人,羽扇摇摇,笑道:“这娃儿也恁有意思,咱们兄弟都猜不透你的去向。
可他一来,看到房中无人便直接往展昭房间走了去·五弟啊,这个徒弟可真摸透你的心思” ·“那是自然” ·白玉堂甚是得意,转头拍拍董毡肩膀,“乖徒儿,你怎来了” ·蒋平看他问得认真,嘲道:“五弟你是睡胡涂了啊你听得懂蕃语嘛” ·“我是听不懂啊”他笑得灿烂。
 ·蒋平奇了:“那你还问” ·白玉堂坐在床上,翘起一足手搭膝上,俊美脸上笑容绽放胜似艳花:“乖徒儿,你可有对师傅隐瞒什么” · ·众人闻言不禁大愕,瞧这藩童一脸天真淳朴,眸中未藏半分隐晦,一下子皆不懂白玉堂为何如此置疑。
 ·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之中,董毡娓娓说道:“格朗,果然是瞒不过你哪”此言竟非难懂的蕃语,而是清晰可辨的汉话· · · ·莫说四鼠和公孙策,便连展昭亦即呆愕当场。
 ·白玉堂倒不在意:“臭小子,师傅也敢瞒,小心我将你逐出师门” ·董毡知是气话,蹦上床去挤到他怀里,眨巴了那双大眼睛,讨好道:“格朗莫怪董毡知错了。”
 ·“小滑头·” ·白玉堂本就没认真生气,只以指弹了弹他的额头· ·董毡咧了小嘴,呵呵一笑:“我又没说我不会汉话,有译官也不等于我不会听啊是那译官自己误会罢了” · ·这两师徒本是族睿相异,但眉宇间的一抹灵秀半丝狡猾却极是相仿。
 · · ·展昭便坐在这对师徒身边,只觉颈后凉意习习,这蕃族少年所行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刻意隐瞒自己会说蕃语,放任那名来历不明的译官随队而来,种种迹象,只怕他早在入宋之前已获悉李继安阴谋,却竟未防范,更无戳穿其阴谋。
 ·那译官与他们一般,未能料到董毡识得汉话,以为他不过是个蕃族蛮子,绝有可能胆大乃至当了他面与联络者提及李继安藏身之地· ·七五·更有甚者,绑架当日,董毡故意外出来访,身边只带译官未随任何侍卫,更以颠倒暗号提示白玉堂。
 ·如此看来,若说李继安施计绑架董毡,倒不如说,董毡纵容阴谋得逞· ·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是他们误将黄雀当蝉。
 · · ·公孙策捻须一旁,心中亦是生寒· ·他早有怀疑,御林军闯入太师府的时间太过凑巧·未曾遍搜全城,就直接带人到太师府搜查,就算统领未卜先知,也断不可能来得如此迅速。
 ·其中必定有人引路· ·现在看来,那引路之人,恐怕也是董毡安排· ·公孙策不禁暗自惊赞,一个孩子,心计竟然如此犀利,他日长大成人,必将是名叱咤风云的一代人物。
 · ·只是这一番折腾,所冒风险极大,若有半分差池,势必陪上性命· ·此举对董毡毫无益处,他又为何如此作为 · ·公孙策仔细打量了白玉堂怀中少年,注意到明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莫非……为的是白玉堂 · · ·众人神情严肃,但那对师徒却恍然未觉,仍是嘻嘻哈哈。
 ·“格朗,我明日就要回去了……”董毡不舍地扯了雪色衣角,心里觉得天底下绝无一人能比他师傅更适合这身素白·西塞至此千万里,再来中原已是不大可能。
往后日子,恐怕只能在那茫茫西塞草原上,眺望碧空游逸白云,以思念师傅那孤傲轻素的身影· ·念到此处,眼圈不禁润湿· ·白玉堂看不得他难过,伸手掐了掐他的小脸:“乖徒儿,别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这个当师傅的也未曾尽责教你一身武功·不过师傅也不担心,你这颗小脑瓜可抵得过千军万马·” ·“呵呵”毕竟是个孩子,听了师傅称赞哪有不高兴的道理,离愁的脸瞬转晴朗,“格朗,他日有闲,要来西塞探望董毡喔” ·“嗯。”
 ·得了白玉堂应下,董毡转头看向展昭,眼神有阴带煞· ·董毡跳落地上,直言不畏:“展昭·我讨厌你·” ·展昭虽是身经百战,但被一个孩童堂然示敌还真是未曾遇过。
也是他脾气甚好,未有计较,愕了一下便露出无奈轻笑:“展某知道·” ·“看在格朗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 ·此话听似托大,但众人适才已领会这孩子不比凡人的厉害,不禁同为展昭抹了一把汗。
 ·“你可记好了,董毡虽身在西塞,但若是哪日知晓我格朗教人欺负了,董毡决不会善罢甘休·” ·狂妄傲气,让这六尺孩童霸胜丈八金刚:“兵戎相见,亦无不可。”
 · · ·尾声 · ·“你不去送他” ·夕阳洒在半颦了眉的俊玉脸上,霞红如胭· ·替他斟上一杯清茶,白玉堂只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取。
 ·“乖徒儿让我别去,省得他忍不住哭了,要在人前失礼·” ·展昭凝视着他,深知舍不得人不止董毡· ·“西塞虽远,亦总有相见之日。”
 · ·“说得也是·”白玉堂转头看了看展昭,愁绪淡去,取来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喝完却龇牙道:“诶怎么不是酒猫儿,你也未免太小气了吧” ·“展某并非小气,而是公孙先生跟卢夫人皆有吩咐,不允你喝酒伤身。”
 ·“啊” ·正想大肆抗议,可转念一想,公孙策的笑脸他敌不过,大嫂的瞪眼他不敢顶· ·只得懊丧转着空空杯子,嘀咕起来:“无酿难畅怀……无酒怎浇愁……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展昭听得就觉好笑。
 · · ·“哟有人想喝酒了不是” ·门外脆声,卢夫人巧笑盼兮迈步入房· ·白玉堂连忙挺直腰杆,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小弟怎敢造次”开玩笑,上次不过是到猫儿房间串个门,两只耳朵几乎要从脑袋被扭了下来,他可还想留着双耳来听猫儿求饶哪 ·“唉,大嫂也不是硬心肠的人,既然五弟想要喝酒,大嫂自然得让。”
 ·“当真” ·“大嫂何时骗过你”卢夫人呵呵一笑,“只是这酒也不能乱喝。”
 ·回东京以后,白玉堂便滴酒未沾,这一听获准开戒,早就什么都点头应了· ·“我与公孙先生商量过了,唯解你身上冰凝魄的,只有火蛇之毒。
医书有载,此蛇毒烈,以猛酒浸泡可驱天下寒毒·” ·“火蛇酒”展昭闻有解毒方法,甚是惊喜,“哪里有” ·怎料白玉堂突然叫道:“我不喝。”
 ·展昭急了:“白玉堂事关生死,岂可拿性命作耍” ·“反正我不喝。”
 ·“你这——” ·卢夫人看他情急,笑劝道:“展大人莫急·依我看看啊,他不是不想喝,而是不想去那放酒的地方。”
 ·展昭想也不想,急声说道:“酒在何地,展某去取·” · ·卢夫人闻言瞬是愣了,他连酒在何处尚未知晓,竟愿替白玉堂取来。
 ·凝观他脸上坚定神色,绝非作伪·等待展昭的纵是刀山火海,鬼域炼狱,相信他亦会带酒而回· ·她忽然觉得,玉堂之于展昭,已绝非寻常朋友之谊。
 · · ·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臭猫,休要多管闲事·” ·“我说五弟啊,”卢夫人心情愉悦,拍了拍他肩膀,“你怕什么哪江宁酒坊又不会啃了你,干娘还盼着她那心肝奶娃子回去哪” ·展昭顿明白过来,要寻天下奇酒,自然要到江宁酒坊。
而白玉堂最害怕的,便是这位酒坊老板娘——江宁婆婆· ·“大嫂”白玉堂是百般不愿,“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脾性,若是看到我这副模样,非用捆龙索绑了困个一年半载不可。”
 ·他耍赖地别过脸去,“反正啊,我是绝对不会去·” · ·“这可由不得你·” ·卢夫人也早是料定他抵死不肯,站起身来连三击掌。
 ·掌声一落,门外出现一堵由陷空岛四兄弟所成的肉墙· ·穿山鼠徐庆捏了拳头,笑道:“老五,乖乖跟咱们去江宁吧”几兄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白玉堂夹住。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白玉堂拼命挣扎不果,慌乱之中看见展昭坐在桌边施然斟起茶来,不禁勃然大怒:“臭猫你见死不救算什么义气” ·展昭抬头瞅了瞅,一反适才急切,手抚胸口,忽然变得很是虚弱:“展某实是伤重,未能施以援手,还请白兄见谅。”
 ·卢夫人掩嘴呵笑· · ·“我不去啊” ·凄厉叫声,惊飞开封府衙顶一群乌鸦。
 · · ·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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