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人)玉鼠案 by live/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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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同人)玉鼠案 by live/稚儿
江湖恩怨七五 · ·[猫鼠同人]《玉鼠案》by live · · 序 ·腥风血雨,席卷东京开封· ·时八月初二,城南豪富齐寿家惨遭灭门,府内三十二口一夜被杀,鸡犬不留。
 ·时八月初四,城东偏僻后巷发现一男性腐尸,身分未明· ·时八月初五,外郊小溪内有一老妇身死,潺血污水· ·时八月初七,城西张大全家被发现沉尸井中,其中竟包括一裹抱婴孩。
 ·四宗案件看来毫不相干,但死者皆被一剑刺喉致死· ·不论是粗壮莽汉,还是垂暮老人,抑或嗷嗷婴儿,凶手一视同仁,手段之凶残,实令人发指· ·案件震惊朝野,天子脚下,怎容如此狂徒嚣张杀戮,简直视朝廷律法如无物。
 ·宋仁宗龙颜大怒,勒令开封府于十五佳期前破得此案· · · ·1 ·仁宗嘉庆二年七月十六,陷空岛上是一片祥和景象· ·主房内,岛主卢方满面欢喜地逗弄着妻子手中可爱娃儿,卢夫人见平素皆是严肃稳重的丈夫在儿子面前却笑容可掬,亦难敛唇边愉悦。
 ·弄儿为乐,远离江湖血腥,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大哥不好了” ·可惜一铜锣大嗓的叫唤,生生敲破了岛上祥和。
 ·卢方见那徐庆火烧火燎冲进内堂,连忙站起身来问道:“三弟,何事慌张可是有敌来袭”脸上神情虽是严肃,可惜手上却仍揣着那逗弄孩儿用的拨浪鼓,威武形象削去不少。
 ·“比那个更糟”徐庆气急败坏,“老五、老五他跑了” ·“什么” ·这下连一旁听着的卢夫人也诧叫出声。
 ·卢方更是眉头死锁:“五弟伤势刚愈,我不是吩咐了要好生看牢他,莫要让他出得岛去吗” ·“大哥,老五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瞧我……” ·卢方闻言,方才注意到他灰头土脸,满身是泥的狼狈相,不禁奇了:“三弟,你怎么……” ·徐庆臭着脸:“那小子实在欠教训,他居然使诡计将我推入枯井想杀人啊” ·“枯井三弟,你怎不唤二弟来救”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粘哒着水的脚步声自外堂响起,彻地鼠韩彰浑身湿淋淋地跑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老五把我困在江中竹筏,自个儿跑了” ·“……”徐庆看见他像只从水里捞上来的水老鼠,顿时乐了,“我说二哥,你怎把老四的名号给夺了去啊哈哈……” ·韩彰赏了他一白眼:“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看你这模样,该不是叫老五给推坑里去了吧行啊,往后咱这彻地鼠的名号让给你得了” ·“不要闹了。”
 ·还算卢方尚存冷静:“我看还有四弟,他为人精明,断不会轻易中计……” ·话尚未尽,便又见那翻江鼠蒋平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奔进来,小眼睛朝众家兄弟一骨碌,顿时明了地叹了口气:“老五跑了。”
 ·“四弟,连你也……” ·卢方只觉是无语问苍天· ·蒋平咬牙:“大哥,若要算精,咱家兄弟恐怕没一个及得上老五。
他是知道我一上岸便去了五成功力,施计将我诱入机关林……” ·四鼠面面相觑· ·卢方心中暗喊运好,看来作恶者尚念他大哥威严,未敢加以捉弄,多少保存了些颜面。
 ·怎知身旁卢夫人却笑了:“我道五弟今天怎的如此乖巧,送了拨浪鼓给这孩子,原来是打这主意啊当家的,你可是中了五弟的‘孩儿香’了” ·“啊” ·“呵呵,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漏了大哥这份啊” ·“还不快把五弟给我追回来” ·*** ·东京开封,包龙图一案波澜已伏。
 ·时过一月有多,府内张龙赵虎得归,今昔无异,众人皆是日日忙碌国务公事,无清闲之隙· ·本就忙得满头冒烟,连鞋底也快磨穿,偏事情总喜突然发生,可有些窃案或是古怪事件却又不能置之不理,饶是让开封府内那几人团团转至夜难深眠。
 ·特别是常年外务的展昭,已是多日未曾回自己房间· ·红色官袍的身影刚出了皇墙,顾不得浑身疲累,又往开封府下内乡县衙而去·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踏足开封府府门,便闻太监来报,宫内失窃。
 ·展昭大惊,偏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外出访查未归,此事却又耽搁不得,只好与门卒说了一声,便匆匆进宫· ·还道又如上回三宝被盗那般严重,原来不过是御书房内一只摆设的小玉老鼠不见了。
负责打扫的小太监没注意,连何时丢了居然也不清楚·总管太监没敢让万岁爷知道,悄悄寻来展昭,嘱他暗地查找,莫要惊动圣架· ·展昭当真哭笑不得,仅是丢了一摆设本不须劳动开封府,但事情发生于御书房内,便有如天大。
 ·仔细查检了房内,仁宗阅书之地怎能染尘,早就被小太监打扫干净,莫说线索,便是一颗小灰尘也难寻到· ·一番搜寻无获,展昭与那总管说明情况,便离开了皇宫内苑。
 ·踏出宫墙,迎面跑来开封府一衙役,说内乡县衙来报,近日衙内奇事连连,恐有不法之徒骚扰· ·展昭闻言,吩咐他先行回府,便又脚下急赶直往内乡县衙。
 ·内乡县地处偏僻,可算是开封边地· ·衙府破落不堪,展昭吩咐正打瞌睡的守门衙役入内通报,不消片刻便见一官吏匆匆忙忙出来迎接·仔细一看,竟是那前任大理寺卿秦子槐,之前虽有耳闻他遭贬,怎不料是在这破落小县衙当个七品县令。
 ·看他官袍残旧,潦倒模样,昔日风光可谓荡然无存· ·“展、展大人·” ·那秦子槐满面涎笑,实是让人作呕,展昭忆起他之前种种,脸色顿时暗了大半。
 ·“不知秦大人此处发生何事,须开封府处置过问” ·语气虽波澜不惊,但多少隐了讽意,教那秦子槐流了一身冷汗· ·秦子槐连忙答道:“展大人,下官实是无可奈何。
近日府衙内闹鬼……” ·“闹鬼” ·“是的·杖板一夜之间全断成半寸不足的小节,陈年案卷被翻出贴在书房壁上,刑签倒插案台,衙内所有衣服更被撕成碎条……种种怪事多不胜数,发生之时居然无人察觉。
这也罢了,昨夜官印无故失踪,今晨被扫地的婆子在茅厕找到·听守夜衙役所说,昨夜看到白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下官以为可、可能是、是……鬼、鬼魂……” ·展昭听罢,心里已有底子。
 ·来找麻烦的“鬼”,怕且就是那个睚龇必报的麻烦家伙· ·“秦大人·”冷冷一笑,展昭一双锐眼迫视秦子槐,“平生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亦不惊。
秦大人自知自事,昔日在大理寺中可有死于你酷刑之下的无辜囚徒·” ·“展、展大人……这、我这……” ·秦子槐当然清楚知道自己手下冤死之人何止十数,闻得展昭之言顿时抖如筛糠。
 ·看他一脸苍白,展昭不禁邈嘴轻笑,但随即又凝了神色,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大人切记莫要危言耸听,否则传到万岁耳中,又多了捣乱朝纲之罪·”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此事,下官当不敢到处宣扬……” ·红袍一扬,再无意逗留。
 ·“展某奉劝大人一句,修身洁行,方保百鬼不侵·” ·“是、是……下官、下官受教……” ·拜倒在内乡县衙门前的秦子槐即便害怕,却又不敢再言,其貌实是狼狈至极。
 ·*** ·展昭回到开封府时已是黄昏· ·一天将尽,却尚未能舒一口气,他来到内堂,见包拯、公孙策已先步回府,禀见之后,便将御书房失窃以及内乡县闹鬼之事报知二人。
 ·包拯听后,与那公孙策相视一眼,道:“皇宫是否失盗,本府会委王朝马汉去查·展护卫,本府近日收到来自大理寺之报,说是府内闹了鼠灾,无端多了上百只老鼠。
特别是牢狱内更加连刑具都被咬至碎段·其情形与那内乡县衙之事颇为相似,不知展护卫可有头绪” ·展昭看包大人面色,大概与他想法相近了。
 ·不便隐瞒据实答道:“据属下所知,内乡县县令乃是前大理寺卿秦子槐·近日与他有怨,且身怀绝技,于衙内作乱无声无色者,不出一人·至于那大理寺之灾,恐怕也是殃及池鱼。”
 ·“展护卫所想,看来亦与本府相同·” ·“大人,”展昭踏前一步,拱手曰,“此人虽然胡闹官衙,但亦算情有可原,望大人念他之前功劳,从轻发落。”
 ·包拯不置可否:“展护卫可是要为他说项” ·展昭一愣,坦然说道:“属下愿意作保·” ·内堂空气瞬间凝紧。
 ·便在这紧张一瞬,那公孙策居然掩面笑了· ·展昭不解:“先生为何发笑” ·公孙策笑道:“包大人本无责怪之意,展护卫多虑了。
所谓关心则乱,看来展护卫与那乱事者情谊颇深·” ·一瞬间,淡淡红晕泛上未洗风尘的儒俊脸上· ·可惜黄昏霞光殷绛,教人无法窥得这难得的魅色。
 ·“先生见笑·” ·片刻间,展昭已掩去适才困窘,恢复以往平和· ·包拯亦是一笑,那紧绷空气顿时舒缓开来· ·“本府亦非不通人情。
内乡县衙及大理寺之闹多为恶作,未有伤人之举,可暂不予追究·但毕竟是官家重地,其威不容轻蔑·展护卫,你要快快寻得那闹事之人,劝他莫要再生事端。”
 ·“属下知道·” ·展昭不禁心中喊苦· ·那喜欢闹事的家伙怎会轻易让他寻到,恐怕早不知溜去哪个温柔乡躲去了。
 · · ·2 ·踏上台阶,展昭已忘了几日未曾进这房间· ·伸手正要推门,忽闻房内有微弱呼吸声· ·有人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潜伏房内暗算于他 ·展昭艺高人胆大,猛地推开房门冲将进去,堵住所有出口方位,眼光及处乃见有人影藏身床上,当下大喝一声:“你是何人竟敢偷入开封府” ·床上之人居然没任何逃匿动作,反而缓缓坐起身来,半眯着明显刚醒的眸子,不满嘟喃:“好吵……还让不让人睡啊……” ·“白玉堂”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适才还烦恼着要搜遍开封城内所有烟花酒楼方能寻到之人,原来竟躺在自己房中· ·看他明眸半掩,想必在自己多夜未碰的床铺上躺得舒服,如同自家宿处那般自在,展昭只觉脚底发痒,很有冲动上前将他一脚踹下床去。
 ·江湖恩怨七五·可惜,他是展昭· ·江湖人道脾气很好、温文儒雅、冷静自持的南侠展昭· ·白玉堂揉了揉眼,多少清醒了些,这会才注意到房间正主回来,却也没有分毫下床让窝的举动。
 ·“猫儿” ·展昭语气不见得好,甚至有些晦气:“正是展某·不知白兄在展某房中所为何事” ·“啊没啥事。
不过是来借住几日罢了·”语气恁是轻巧得很,仿佛他住的是哪家可栈,而不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房间· ·展昭只觉脑门青筋要现:“展某若没记错,西厢尚有留空客房。”
 ·开封府虽不是东京大客栈,但西厢几间客房尚能容下七八个白玉堂·而且来时未曾听到衙役与他报说有客自远方来,想必这白玉堂又是偷偷摸摸翻墙而入,将他房间当成鼠巢,也不知已蜷了多少天。
 ·白玉堂贼贼一笑,道:“我哪知道这是猫窝啊一进来就这房子最靠脚,住人屋檐下,总不好挑剔对吧” ·你也知道啊 ·展昭可清楚记得这只白老鼠每次来找茬儿,总能准确无误从他房间窗户飞进来,他就不信他不知道此房主人为谁。
 ·认真打量了床上之人,虽想他有了精力到处胡闹闯祸,身上伤势想必已经复原,偏偏心里总有疙瘩,便又问道:“白兄,背伤可已痊愈” ·白玉堂拍拍胸脯,得意一笑:“早好了。
若不是被大哥他们困住,爷爷我早将那大理寺跟那猪脸官儿的地头闹翻天·” ·“如此说来,大理寺与内乡县衙之事确为白兄所为” ·“不错。”
 ·白玉堂坦言承认,这敢作敢当、毫不作伪的性子倒让展昭内心激赏· ·“不过是小惩大戒,若非念着莫给包大人惹来麻烦,白爷爷的手段可不只如此。”
 ·“白兄……”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这猫儿又要念叨,什么做法不妥,什么国法不容·得了吧,爷爷不把那猪头割了挂上城门已算给足面子。”
 ·“白兄,展某只是……” ·“行行行,你就甭唠叨了·反正我也玩够,明儿那箱老鼠我丢河里去还不成吗” ·“白玉堂” ·被他这么一吼,呱噪的白老鼠险些咬到舌头。
 ·展昭吸了口气,压下心中躁火,平静说道:“展某只是想说,夜将深,展某想歇息了·麻烦白兄让回床铺·” ·白玉堂眨巴眼睛,眉间泛过一丝恶作之意足教展昭背脊发凉。
但见只着亵衣的纤细躯体突然横陈床上,摆出一如风骚青楼女子的姿态· ·乌黑青丝铺枕,闪烁眼神流转,风情何止万种 ·顿叫展昭愣了。
 ·“猫儿,夜深风冷,你怎好将一伤势刚愈之人赶出房去要不咱俩共睡一床如何” ·玉面人儿躺床相邀,自有妩媚万千。
 ·可惜展昭眼睛未瞎,便是灯下昏暗,也看得见属于男子的平坦胸脯,以及眉宇间那戏弄人的狡猾笑意· ·展昭心中冷笑,这白老鼠想戏弄人,至少也该看看对象为何。
 ·“好·” ·他爽声应了,迈步上前坐落床沿· ·“诶”白玉堂本算计他断不肯与己同宿,意欲鹊巢鸠占。
怎料他居然应允,这下可轮到白玉堂发懵了· ·看他愕然表情,展昭大方拖去外衣,推了推霸占整床的大老鼠:“劳白兄让半铺位·” ·“你、你……” ·他二人一猫一鼠,长年将对方视为竞手,便是同宿客栈也要分房而眠。
今番可算白玉堂首次如此靠近这只天敌· ·宁静心湖忽被掷入一石,波起阵阵涟漪· ·“白兄” ·展昭见他还在发愣,靠过脸去唤了他一声。
 ·人说南侠儒雅俊貌,斯文清秀,他白玉堂向来是闻之不屑· ·此刻方知,是他偏见甚深,打一开始便死活认定猫儿的脸就跟猫儿一样滑稽好笑,对那俊郎外表视若无睹。
 ·黑砾石般的双眸如藏了天上两颗璀璨星辰,剑眉若柳乃是神笔画之方有如此完美浓淡,五官容貌天作而合散发温雅气态,便是那片略白唇色,润泽厚度亦足教人留恋不去。
 ·…… ·咦奇了,他怎将这只臭猫的脸看得那般真切 ·“啊” ·白玉堂这才发觉二人距离不过两寸,鼻子都快碰上。
 ·展昭闻他惨呼,好似见鬼一般,不禁皱眉道:“白兄,你到底要不要睡啊” ·“谁要跟你这只臭猫睡” ·白玉堂拔身而起,仓忙之间捞去床头外衣,窜离床铺,甚为习惯地破窗而出。
 ·“哐” ·猫鼠之斗,向来是沉不住气的人先输· ·而每次挑起纷争之人,却总也不知自己便是最沉不住气的那方。
 ·展昭嘴角带笑,看着地上第十二度被撞破的窗户,心想明日又得唤人来修了· ·*** ·“臭猫、烂猫、病猫” ·开封城内横街,一白衣男子正朝一只蜷缩墙顶的小花猫大声咆哮。
 ·可惜那小花猫不买帐,任他百般叫嚣,只是耷拉了两可爱的小耳朵继续睡午觉· ·这无聊人士,竟是那自命风流倜傥、潇洒人生的锦毛鼠白玉堂 ·昨夜他逃也似地离开开封府,居然就这么施展轻功跑了两里路子,方才察觉匆忙之间只取了一套外衣,装着银票的包袱,甚至连从不离身的画影也都丢在展昭房中。
 ·天啊 ·他怎就像个被抓包的情夫一般,差点连鞋子都忘了穿· ·想掉头回去取,可又憋不下肚里那口恶气。
 ·全天下人都知道,他锦毛鼠与那只讨厌的御猫是死对头,昨夜他竟然当了那臭猫的面逃得如此狼狈,哪里还有脸回去取忘记带走的东西· ·偏身上行当都在那包袱里,现下他白玉堂说的好听是孑然一身,说的难听就是比乞丐还穷。
 ·“该死都是你这之臭猫、烂猫、病猫的错” ·“喵呜……” ·小花猫许是嫌他太过吵耳,四足伸直站起,弯身一跃轻盈落到地上,摆着可爱小屁股,摇摇晃晃地走了去。
 ·竟然连一只小花猫也瞧不起他 ·白玉堂登时恼了,骤一伸手,揪住那嚣张的小猫儿后颈皮,将它提至眼前· ·“臭猫你敢瞧不起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猫皮” ·“喵喵喵……” ·小花猫突然遭袭,四爪乱抓企图挣扎,可惜它只是寻常猫儿,怎逃得过这只锦毛大老鼠魔掌。
 ·它越是挣扎,白玉堂越是得意,好似将对某一猫的不满发泄出来般· ·“呵呵……怎样害怕了不是好吧你求我便放了你快求我啊” ·“喵喵喵……喵喵喵……” ·可怜此猫非彼猫,难通人性,怎识开口求饶。
 ·“这位兄台,何必为难一只小猫” ·终有人路见不平,出声相助· ·白玉堂正玩得兴起,被人阻挠登感不悦。
 ·转头,见是一堇衣青年,看此人儒巾包头,腰配长剑,打扮朴素清简,许是个浪荡江湖的游子· ·“多管闲事·” ·白玉堂心情更恶,瞪了那好管闲事之人,便又径自玩弄手上小花猫。
 ·那人倒是锲而不舍,继续劝道:“闲事本该少管,可在下看来,兄台此举实属无端迁怒·小猫无辜,还请放了它吧·” ·话虽无意,却准戳要害,立马将白玉堂那别扭劲给撩拨了出来。
 ·“便是无辜迁怒,你又能耐我何” ·堇衣人闻言一愣,还真没见过耍泼皮也这般理直气壮的·对那白玉堂打量一番,不禁笑道:“确实不能如何。
兄台果真不肯放手” ·“不放·” 狡猾明眸泛出挑韧光芒,“有本事,自己来夺·” ·“好。”
 ·话音刚落,只见那堇衣人身形一动,已贴在白玉堂身侧,出手快若闪电,直取他手中猫儿· ·“来的好·” ·白玉堂在江湖上向以轻功自傲,见其身法轻灵若燕,顿生争雄之心。
 ·他不躲不闪,翻手将那猫儿抛至凌空半尺,随即伸手一搭,欲擒他腕臂· ·堇衣人从容一笑,五指骤缩,翻转而上反拧白玉堂手腕· ·便是在小猫上升下落这片刻间,二人已各自使出小擒拿过手十招,却仍不分上下。
 ·眼看猫儿就要落地· ·“啧·” ·白玉堂骤一缩手退去攻势· ·那堇衣人以为他肯认输,便也不再出招,弯腰探手要救小猫。
 ·怎料一席白袖风卷而至,将娇小猫儿捞了回去· ·便是使诈,但白玉堂已胜却也是事实·堇衣人束手旁立,暗中打量这个看来胡闹,武功却极为不凡之人。
 ·将猫而捧在手里,白玉堂煞有介事地与它说道:“我说小猫啊你可看清楚了哦,救你的人是我,害你险些摔破屁股的人是他·” ·怎知那小花猫早被吓坏,哪里还管谁救谁,利爪狠狠一抓,登在光滑雪白的手背上留下四条血痕。
 ·白玉堂吃疼立马松手,小花猫一个翻身跳落地面,几个窜身已不见踪影· ·徒留那被伤之人望空叫嚣:“啊呀真是天下猫儿一般狠啊救了你还抓我今天若不把你的猫皮扒了爷爷就不叫白玉堂”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堇衣人见此情景,禁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本以为白玉堂是个蹂躏生命的恶徒,怎料却只是个好意气之争的顽劣大孩童·他识人虽多,但如此有趣之人还是初次见到,不禁生了亲近之心· ·“笑什么笑” ·被取笑的白玉堂瞬时转变泄愤对象,狠狠一掌劈了过去。
 ·怎料那堇衣人竟然不躲不闪,立定原处,反叫他那凌厉一掌劈不下去· ·白玉堂煞住攻势,掌沿在离他肩膀一寸之位险险停下:“喂干吗不躲这掌要打中了可要碎掉肩骨。”
 ·堇衣人微微一笑:“在下适才误会兄台,愿这一掌以作抵偿·” ·“……”,白玉堂皱了剑眉,又重打量他一番,却未能从那双清澈眸中看到丝毫作伪,“你毛病啊这至于嘛” ·“在下心中有愧。
既然兄台不愿伤我,不知可愿赏脸,聚贤楼上水酒一杯以作赔罪·” ·看他语意诚恳,白玉堂也不好推辞·一路奔跑来回合共四里,肚子早觉空虚,便顺了他意:“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哪里·”堇衣人温文一笑,拱手道,“在下唐文逸,未请教” ·白玉堂也是爽快之人,朗声报出名号:“在下白玉堂。”
 · · ·3 ·“不知唐兄来开封所为何事” ·仅是半个时辰,白玉堂与那唐文逸已是一见如故· ·江湖恩怨七五·唐文逸欣赏白玉堂那份爽朗豪情,白玉堂则对他毫无机心的纯直极是喜欢,言谈之间,二人皆觉对方经纶满腹,胸襟宽广,彼此心佩不已。
 ·畅所欲言之下,白玉堂道了自家名号,亦闻唐文逸是来自极西之地,不禁生了疑问· ·他心直口快,也不考虑对方可有难处,冲口便问· ·幸唐文逸并未计较,轻品盏中清酒,坦言答道:“为寻一人。”
 ·“哦此来开封迢迢千里,跋山涉水不在话下·白某倒有兴趣,是何人引得唐兄万里来寻” ·唐文逸眼神一缈,缓缓放下手中杯盏。
 ·叹息之声溢唇而出:“花萼开,并蒂连,埙篪齐奏叶双声·双生果,心两半,无影无痕觅千晨·” ·白玉堂闻言,了然心中:“唐兄可是来寻自家胞兄” ·“……” ·唐文逸闻言一愣,随即展颜笑道:“白兄猜得不错。
文逸有一双生兄弟,月前不辞而别音信全无……后闻人说吾兄曾言要去中原开封,因此寻踪而至·虽到达半月之久,却总未得见……” ·思念之情实教人动容,偏有人为之发笑。
 ·“呵呵……” ·唐文逸奇怪看着那笑得开心的白玉堂,人家骨肉离异,他居然笑得开心脸色不禁有些黯然· ·“唐兄莫要气恼。”
 ·白玉堂提了酒壶为他满斟一杯,举杯敬道:“我倒要多谢令兄无故失踪,否则西域到此千山万水,要与唐兄如此妙人相遇想来绝不可能·” ·“呃哈哈……白兄所言极是”唐文逸了悟其意,知他有意安慰,只觉一路跋涉、满身艰劳尽扫,心中担忧亦暂时放下,尽情享受这刻知己畅饮之快。
 ·敲盏落碎,二人相视一笑,扬头痛饮佳釀· ·酒过三巡,白玉堂多少有了几分醉意,话也渐多· ·所说话中总带一人,或该说,是三句不离一猫。
 ·唐文逸来自极西僻地,对中原盛极一时的猫鼠之争从未耳闻,自然觉得新奇有趣· ·又闻二人破得奇案,更是心驰神往· ·“唉,文逸久居西塞,看似跳脱世外,其实错过迭起风云,浪费了轻狂青春。”
唐文逸拨弄桌上冷却菜淆,惋惜之意教那张儒生面容带了怅然,“难怪哥哥常惦记着到中原一闯·男儿胸襟当载天下……今日方知,文逸不过是一只故作清高的井底蛙,实在可笑可叹。”
 ·“此言差已” ·白玉堂乘着几分酒性,顿时来了意气:“唐兄年华正茂,今朝来得开封,断少不了造就一番哄烈事业。”
说罢抬起银瓶酒壶,灌下残酒,横袖一抹,“白玉堂当不能白吃了唐兄一桌酒席·” ·“白兄” ·面带半分醉红,脚步却无踉跄,教人难懂他是醉是醒。
 ·白玉堂嘿嘿一笑,明皓眸子朝他狡猾眨巴:“今晚便让白某作导,带唐兄到京城名胜开封府一游” ·“咦” ·*** ·开封府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房中桌上,放了一个包袱以及一把华美宝剑。
 ·可并非因为房主意图远游· ·展昭一日公务终了,推开房门,见桌上仍放着包袱宝剑,顿生纳闷· ·昨夜那白玉堂匆忙离去,竟丢下从不离身的画影及衣服细软,可知当时是何种狼狈。
展昭心觉好笑,那看来大胆妄为的白老鼠,其实那片脸皮子可薄得很· ·料他会来取回包袱,为免他趁机发难捣乱房间,展昭故意将包袱及宝剑放在当眼之处,只望白玉堂取了就走,莫要多作留难。
 ·怎知一日下来,二者原封不动· ·展昭不禁心下有忧· ·包袱或可不取,但那把白玉堂视若生命同体的画影却怎可能置放别处,更何况留在他这个头号劲敌的房内。
 ·莫非出了事故 ·越想越坏,月前种种骇况渐现眼前· ·画影被骤然握在暖掌中,展昭吹熄烛台火影,与巡逻守卫的马汉说下情况,便匆匆出府去了。
 ·*** ·他前脚离府,白玉堂后脚便至· ·而且还带来一个初到京城的旅客——唐文逸· ·二人轻功相当,如两只巧灵夜燕,无声无色落于府衙内院。
 ·唐文逸到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亦有几次途经,对此地之肃穆庄严自是心敬不已,怎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冒犯府威,夜探开封府· ·他向来奉公守法,光明正大,替一小畜生仗义执言可见一斑,今晚这等近乎夜贼小偷行为对他而言是何等匪而所思。
 ·感觉上,便像一平日乖巧听话、只坐书斋的孩子被坏朋友带去后山野林逃学玩乐,那种打破规限的奇妙快乐令唐文逸兴奋莫名· ·齐整脚步从远而近,马汉带着一队衙役巡了过来。
 ·白玉堂是轻车熟路,朝唐文逸眨眨眼,伸指指向房樑。 ·那唐文逸倒也聪慧,一个动作半个眼神便明了意思· ·待那队衙役通过之时,廊内平静如昔,但如若抬头,定见两名不良分子静伏樑柱。 ·白玉堂凑近唐文逸耳朵,压声笑道:“嘻嘻,唐兄,你倒有些樑上君子之才啊�
�” ·“哪里哪里”唐文逸温文回笑,“怎也比不过白兄驾轻就熟,像回家一般·” ·“谁家啊”嗔了一句,白玉堂翻翻白眼,“这可是臭猫的老窝,若非确实有事,我是能不来就不来。”
 ·“咦”唐文逸故作不解,“可之前白兄不是在展昭房内度了数夜么” ·“……” ·樑角暗黑,窥不见白玉堂面色,恐怕应不好看。 ·“那、那是因为我要躲大哥他们啊他们断难想到我躲在猫儿房里,不是有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吗” ·“啊啊,白兄果然聪明,果然聪明” ·“啊啊,那当然,那当然。”
 ·两人互打哈哈,一时竟忘了压低声音· ·尚未走远的马汉并非吃素饭囊,顺风听得奇怪声响,马上带队绕了回来· ·“坏事了。”
 ·白玉堂见已被马汉发现行踪,一扯唐文逸袖子,二人飞跃落地撒腿就奔· ·马汉未能看清来人,只当是二名大胆刺客来袭,连忙大吼一声抽刀追了过去。
其余衙役也都跟上围捕,场面混乱非常· ·白玉堂拉着唐文逸跳跃奔逃,却偏偏不出府墙,边在府内各处跑跳边从容细说各处名称·那唐文逸开始虽也惊讶,但渐渐也习惯,边逃边附和他言。
 ·“唐兄你看,这里是开封府大堂·” ·“哦果然不同凡响,与乡下之地的县衙相比可算天渊·” ·“那是自然,这里审的多是惊天大案,什么狸猫换太子,花心驸马爷之类,戏码精彩绝伦” ·“京城的府衙原来喜作大戏啊” ·“刚才经过的是大牢。”
 ·“哟不知环境如何” ·“舒服着哪里面干净整齐,衙役每日打扫三次,可比店小二” ·“京城的衙役原来这般勤快啊” ·“这是后院,新近曾翻土种树。”
 ·“啊府衙内居然有此文人雅人实在想不到” ·“哪里,不就是后面追咱们的那粗愣子种的嘛” ·“京城的捕快原来如此风雅啊” ·幸而后面追赶之人未能听清对话,否则定要吐血。
 ·马汉是卯足脚力去追,无奈前行二人皆是江湖上顶尖高手,更以轻功见绝· ·任身衙役人众,竟也跟丢了去· ·暂时躲过追捕的白玉堂最后来至厢房,在其中一间前停了脚步。
 ·唐文逸上下打量,见此房并无特别,只是奇怪的缺了一窗户,随便拿窗纸粘糊以作挡风· ·“白兄,此处有何特别” ·白玉堂眼珠子咕噜一转:“嘻嘻,这里是开封府养猫的窝” ·唐文逸顿时会意:“原来如此。”
 ·推门入内,却发觉房中无人· ·“死猫,半夜三更跑哪混去了” ·骂骂咧咧地走进房内,白玉堂倒不瞧瞧自己带人夜闯开封府的行为更是离谱,唐文逸一旁看他似个放完火的州官在寻打算点灯的百姓,不禁掩嘴暗笑。
 ·白玉堂从当眼桌上取回包袱,却独独未见画影· ·翻箱倒柜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耐性耗尽,白玉堂大发雷霆,抬脚就给无辜床铺上留下一黑印。
 ·“死猫把我的画影藏哪里去了我知道了定是他抓贼时把巨阙弄断,所以窃了我家画影” ·旁边唐文逸摇头:“我想尚不至此吧” ·“你又知道”白玉堂瞥他一眼,“那只臭猫表面看来正直老实,其实内里狡猾得很哪” ·“此言差已。
文逸虽未能有缘一见,但之前听得白兄所述,此人倒是名坦荡君子·” ·“啊你有没听错我啥时候说过他是君子” ·唐文逸轻笑:“虽不曾说过,不过文逸听得就是这般。”
 ·“嗤那是你喝醉了,听不真切·”白玉堂伸手揪他耳朵,凑近大声说道:“听好了那只臭猫是一个卑鄙无耻、狡猾奸诈的小人” ·“好、好、好……白兄说是就是……疼啊……” ·两耳嗡嗡作响,唐文逸是初次体会到这位友人霸道蛮横的一面,屈服之余却也觉了半分可爱。
 ·白玉堂这才松手,哼道:“知道就好·可不要像我娘那般给那只臭猫懵了·” ·“知道·知道·” ·唐文逸揉着被揪得热辣的耳朵,为避免再遭荼毒只好唯诺应了。
 ·他们这一折腾,怎能不叫人发现· ·外面赶来的马汉大声朝房里叫喊:“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开封府快快出来束手就擒” ·白玉堂知今夜是寻不到画影了,与身旁人笑道:“唐兄,怎样今夜可已尽兴” ·唐文逸抬眉一笑:“呵呵……实在过瘾。”
 ·“那么,咱们可要打道回府咯” ·话音一落,雪白人影已自破烂窗户如箭飙出· ·外面众人尚未反应,又见一堇色影子紧贴随后。
二影未作停留,风般越过众人头顶,从容上瓦,踩檐而去· ·徒留目瞪口呆的马汉等人· ·过了许些时候,才回过神来,其中有一呐呐自言:“那白衣服的……我瞅着像白义士啊……怎他又从展护卫房中出来……昨晚不是也……” ·“咳咳……”马汉咳嗽数声,瞧了大伙一眼,“那……既然是白义士的事儿,我看还是留着给展大人处理好了……” ·烫手山芋当然留给武功高强之人收拾。
 ·旁众齐声附和:“说的是说的是” ·江湖恩怨七五· · ·4 ·南侠展昭,少青时成名江湖,大侠之名威震中原南北。
 ·人人称道其儒雅矜持,温文有礼,高洁凛然,几是奉若神明· ·而今夜,站在开封府后堂的南侠展昭,死死盯着被踩上一嚣张黑足印的雪白床单,以及被翻箱倒柜如遭洗劫的房间惨况,世人崇仰的俊脸已恼得扭曲,充血青筋略浮皮下,薄唇紧抿亦难控嘴角抽搐。
 ·有一词可表——恼羞成怒· ·若世人得窥他此时容貌,便知其实南侠展昭,也是个会生气的凡人· ·担心那人,所以半夜三更四处搜寻,敲开了多少客栈房门却终无所获。
劳碌一番,怎料回来却看到里面天翻地覆,外面更是人仰马翻· ·怎教他不怒 ·桌上包袱已无踪影,徒留下翻倒的椅子、凌乱的床铺、满地的杂物……就差再写一行“气死猫”的龙飞凤舞了。
 ·怎教他不气 ·下意识握紧拳头,方觉手中尚执画影· ·定是他寻不到这剑,在此大闹泄愤· ·冒着三丈肃杀怒火的眼睛险险盯着画影。
 ·折了你,可算报复 ·可怜那稀世宝剑便要危在旦夕,无辜受断腰之灾· ·但南侠,毕竟除了儒雅矜持,温文有礼,高洁凛然之外,尚有包容万物的过人胸襟。
 ·展昭叹了口气,收摄怒火· ·也该怪自己一时心焦,忘了要寻的是一只老鼠,一只白天不从正门来,却喜半夜穿窗入的大白老鼠· ·若那画影有灵,当也会大大松气。
 ·“展大人·”马汉似乎已候了许久,大概是看了展昭恼怒神色,一直不敢出声叫唤,怕这位平日沉稳内敛的展大人一发雷霆,要殃及池鱼· ·现见他脸色已缓,方才敢进来说话:“包大人有请。”
 ·“嗯·知道了·” ·展昭点头,随那马汉往后厅而去· ·*** ·后厅内,包拯和公孙策坐于侧椅,正品茗香茶。
 ·展昭入内拜见,包拯笑而不言,公孙策是别眼旁看· ·心中轻叹一声,展昭弯身抱拳:“属下有负大人重托·” ·“哦此话怎讲” ·包拯放下手中杯盏,炯目中难掩好笑神色,显是明知故问。
 ·比起呵责,这种半调侃的询问更教人如芒在背,展昭无奈,只得照实道:“昨日包大人吩咐属下劝止白玉堂闹事行为,属下办事不力,劝阻无效,致使他今夜大闹开封府。”
 ·“展护卫莫要太过自责·” ·包拯知他总惯将错往身上揽,便亦不愿再与他为难,菱角面容松了一笑,道:“白义士少年心性,行事异于常人,本府知道展护卫已尽力劝说。
今夜只是惹了小小骚动,展护卫无须自责·” ·“多谢大人·” ·展昭方才松了口气· ·又闻那公孙策道:“听马汉所言,夜闯开封府者尚有一紫衣青年。
此人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之能与白义士不相伯仲·” ·“哦”展昭奇怪· ·另外一人想来应不是其余四鼠。
白玉堂偷出陷空岛,那四位义兄若与他碰到早把这麻烦家伙押回岛去,断不会跟他一同胡闹· ·只是,此人到底是谁 ·展昭一时茫无头绪。
 ·那厢包拯亦无追究之意:“许是白义士的江湖朋友·展护卫,此唤你来并非为谈此事·”他转头看了看公孙策· ·公孙策会意,接口说道:“御书房失物之事已有回报。
本来偶尔遗失小摆设并不足奇,据管事太监所述此物细小,除了其玉白洁无暇之外并无特别之处,所以即便遗失多时亦无人察觉·但此玉石小鼠丢失期间,有一名负责打扫御书房的小太监无故失踪。”
 ·“此人恐有窃盗之嫌·” ·“展护卫说得对,此人嫌疑最大·”公孙策点头,继续述道,“该太监姓廖名为。
后据王朝再查,发现廖为自六月二十八出宫之后再无回来·” ·展昭皱眉一想,随即道:“那摆设虽然值钱,但不至价值连城,便是偷去变卖亦不过是几年俸禄。”
 ·包拯点头:“不错·所以廖为绝非为偷玉鼠而逃,但事发后不知所踪却教人蹊跷·”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王朝到那廖为家中查访,未见一人。
房中布满灰尘蛛网,至少半月无人居住·听邻里之言,廖为尚有一母,但已于本月初失踪·” ·展昭更奇,失声道:“母子二人接连失踪难道真是畏罪潜逃……” ·公孙策摇头,亦是脸带困惑:“但金银细软却仍安放家中。”
 ·“……” ·事述至此,众人实在莫名其妙,便是连足智多谋的公孙策亦百思不得其解· ·还未待他们细细研究,门外突然传来急速步音。
 ·张龙赵虎匆匆来报,城南豪富齐寿家中发生灭门惨案· ·*** ·天子脚下开封城,富贵人家众如星· ·齐寿便是其中表表,祖业丰厚,虽身为平民无官无爵,但年年贡岁入宫,在仁宗面前奉上种种海外奇珍,南北古玩,甚得皇上喜爱。
 ·齐府更是极尽奢华,雕栏弄柱,金壁辉煌,虽未及皇宫阔落,却直比其豪华气派· ·但这人人艳羡的富家府邸,今夜却透着阴森鬼气· ·包拯等人匆匆赶到齐府,府门前已有衙役把守,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一股血腥恶味,迎面扑来· ·展昭神色冷凝,以他多年办案经验,内里死人不止十数,否则这血腥何以如此浓烈骇人· ·诺大庭院,本是富贵辉煌,此刻却有如人间炼狱。
 ·横七竖八的尸体或躺或趴,已再无任何生息,满地鲜血横流,踏地无不沾鞋·尸身虽无明显伤痕,但同一时间看到如此多的死人,便是那些久经场面的捕快衙役,也顿感毛骨悚然。
 ·王朝上前向包拯禀报:“大人,死者合共三十二名·据此地保长辨认,实为齐寿家眷及长工侍婢·” ·马汉接道:“据忤作初验,三十二名死者皆为一剑毙命,咽喉被断。”
 ·“嗯·”包拯点头,“王朝,你领人将尸体收拾整齐,随忤作再验,莫要遗留半点线索·” ·“属下明白。”
 ·“马汉,仔细搜查大院,看那凶徒可有留下蛛丝马迹·” ·“属下明白·” ·二人领命下去,那包拯抬目看这可怖景象,但觉此案殊不简单。
 ·便问身边张龙:“可有人证目击凶案” ·“禀大人,首发之人乃一更夫,他打更经过之时发现齐府门前倒卧一具门卫尸体,于是立即报案。
除更夫之外,再无人报称目睹凶案·” ·“那更夫何在” ·“已带回开封府候审·” ·展昭静静站在血泊之中,一种江湖熟悉的杀戮腥臭教他难解眉锁。
 ·有种莫名预感,仿佛这场屠杀只是开端· ·不安袭上心头· ·眼光及处,忽见府门外有一人影闪过,也不及细想,展昭脚下一点,电般飙出门外将那鬼祟之人截住。
 ·定眼看来,只见此人獐头鼠目,神情闪烁· ·“你是何人” ·展昭凛然一喝,顿吓得他跪倒地上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他越是慌张,便教人越觉可疑。
 ·包拯等人见展昭突然追出,连忙赶来一看· ·公孙策仔细观察跪倒在地之人,已所有猜测,与包拯说道:“大人,此人鞋侧粘有血渍,恐怕与凶案有所关联。”
 ·他声音是故意不压低,让那人听得清楚,顿令他吓得抖如筛糠·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尔等形迹鬼祟,可是有所隐瞒” 包拯厉目一睁,叫那呼天抢地之人顿时软下半边身子,“还不快快招来” ·“是、是、是……大、大人……我招我招……”那人被官威所赫,哪里还敢隐瞒,立马倒豆一般将所知报上,“草、草民名叫张全,夜半经过齐府之时,看见那个守门的死在门口……我吓得脚软……” ·“为何不马上报官” ·“草、草民怕招惹官非……所以不敢报官……” ·他眼神闪烁仍有隐晦,包拯顿怒斥道:“仅是经过,为何脚下粘有血渍大胆刁民竟敢讹骗本府,可知有罪” ·一旁公孙策冷言道:“半夜三更,齐府又在城南最偏之地。
除了更夫夜过,怎会有人无故途经” ·张全被戳破谎言,只得从实招来:“草民、草民是、是想来齐府偷东西的……不想刚从狗洞爬进去,就看见满院子尸体……怕、怕被误会是凶手……所、所以不敢声张……” ·包拯知他不敢再作隐瞒,便又问道:“本府再问你,你偷入齐府之时可有看到凶徒” ·“这、这……” ·“不可隐瞒。”
 ·张全又自犹豫,包拯喝他一声,他亦不敢再瞒,老实答道:“草民一钻出狗洞,就看到一个紫色人影越墙而出·其他、其他的小民实在是不知了……” ·“紫衣人” · · ·5 ·齐府灭门,顿叫全城轰动。
 ·想这大宋都城,自有开封府允包青天坐镇,虽未至夜不闭户,但也无人敢轻行杀人掠货之恶· ·不料这次一死,便是三十二条人命· ·如此重案,开封府哪得轻乎。
包拯立派人将齐府案发地封存,未得允许不得私入·又马上调来五名资深仵作对尸体详细检验并由公孙策亲作监督,再遣王朝、马汉带十数衙役到齐府内外仔细搜证,张龙、赵虎等人分头到与齐府有所关联者询查。
 ·包拯在府内炳烛一夜,寻那资料库房,望能尽快找出与此案相仿的作案手法· ·因此案恐涉及江湖中人,展昭禀告之后便漏夜访查近日来开封城的武林人士。
 ·至日上三杆,众人方纷纷完事而回,脸上皆满疲惫之色· ·包拯虽知连日开封府里无人闲过半刻,加上这灭门一案,府中各人无不精疲力竭·但此案刻不容缓,包拯凝了心神,仔细听他们一一报明查得之证。
 ·王朝、马汉先回,立入后堂向包拯禀告· ·他们二人在齐府附近搜查一夜,几乎每寸土地都翻过一遍,连墙角鼠洞亦不放过·却未曾寻得任何与凶案相关之证物。
 ·唯一可知,便是齐家上下三十二口,死前一切如常·齐寿发妻与二名丫鬟死于主母房内,桌上有一盅尚存余温的燕窝羹,死前应在晚宵·齐寿与其小妾死于侧室房,床铺竟存云雨痕迹。
厨房火星未熄,澡堂热水仍烫·桌椅摆设,甚至连最小的一个瓷器都无有破烂· ·就此看来,应是突遭杀害,无半刻呼叫逃跑之机· ·包拯闻言眉头深皱:“可有失了财物” ·王朝答曰:“禀大人,属下等查过齐府上下,未有发现失窃痕迹。”
 ·江湖恩怨七五·“齐府内应有隐藏暗格以藏财帛·” ·马汉连忙禀告:“属下等亦翻找过隐蔽之地,确实找出七个暗藏珠宝的暗格,但里面财物完好无缺。
还有,大人可记得,那个御赐血珊瑚” ·“本府记得·此物乃南越郡王进贡我朝,价值连城,皇上一时心喜,将它赐与齐寿,以表其多次献宝有功。”
 ·“此物端正放在齐寿房中,未遭偷窃·” ·“……”包拯沉吟片刻,“如此说来,应可排除劫杀可能。
马汉,可还有其他不妥之处” ·“这……” ·包拯见他犹豫,便道:“但说无妨·” ·“是。”
马汉直言道,“其实并非可疑·属下注意到放置血珊瑚的雕柜放满了各式琳琅珍品,但有右下角有一小格空了出来·许是属下多疑,那可能不过是齐寿未及寻得适放此处之宝因而空置。”
 ·轻拈腮下长须,包拯眼睛一亮:“也可能是凶徒只取想要之物·” ·此事外面脚步声响起,张龙、赵虎匆匆赶回复命· ·报知包拯已查清所有与齐寿生意上或者其他关联的人物,昨夜皆无可疑。
齐寿此人乐善好施,不似一般富商般吝啬,在商场口碑甚好,未有私下结怨· ·“齐寿可有其他亲属” ·张龙应道:“禀大人,齐寿祖籍开封,未曾移居他地。
开封城内除齐寿以及年迈老父二人外并无其余血亲·妻妾婆家皆尽数迁入齐府居住,无人能逃此劫·” ·赵虎接曰:“齐寿尚有一堂叔远居西宁州,年前曾回来一遭,但已离开半年有余。”
 ·“此人姓甚名谁” ·“据齐家短工之言,仅闻齐寿称他为堂叔,未知此人姓名·” ·“大人,验状已全。”
公孙策匆匆入来,将三十二具尸体的验状呈上案头· ·包拯取起详细翻阅,每一本放下,眉间就皱深一层· ·看罢,他抬头,与那公孙策言道:“公孙先生,你认为如何” ·公孙策道:“三十二名死者咽喉上致命切口完全相同,凶器乃一,是锋利薄剑。
而杀人者武功高强,所有尸体除了咽喉剑口,其余部位并无其他伤痕·如此表示,齐家上下无人曾挣扎反抗,就立死在凶徒剑下·” ·包拯点头:“此举绝非常人可为……” ·“大人说得不错。
学生认为凶徒应是一名罕世高手·” ·“嗯·此案要破,必有一番凶险……” ·*** ·展昭将城内大小客栈皆访了一遍。
 ·前夜寻的是白玉堂,后夜复来,不少掌柜一见便马上自觉答曰:“展大人,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一个白衣俊公子入住啊”·闹得他是哭笑不得,但办案为重,他耐了性子仔细盘问清楚最近入宿者可有武林人士,如有是谁。
 ·便是锲而不舍,折腾至巳时,海底捞针一般的搜寻竟已被他翻出些许头绪· ·手上名单有三名月前初到此地的武林高手· ·其一,骆迎红,人称血雪剑,惯使轻灵薄剑,曾于一雪夜歼杀漠北三煞而得名。
 ·其二,赵宁,人称东北火狮,惯使长剑,性格暴躁如同狂狮· ·其三,张仲牟,人称谋神仲,惯使缠腰软剑,神出鬼没,替付酬之人出谋献策,甚至杀人。
 ·三人之中,以张仲牟最为可疑,据其所居之客栈掌柜所言,曾见齐家管家来寻过他一回·昨夜,骆迎红一晚坐在酒馆斟饮,而赵宁则有朋来访未曾外出,只有张仲牟一夜不归,回来匆匆结帐便离开。
 ·展昭立即问清楚张仲牟去处,寻了过去· ·开封御街北端,有一巍峨酒楼· ·说是酒楼,如若说是亭台楼阁·此楼灰瓦青砖,雕梁画栋,靠近观看已是享受。
 ·展昭根据掌柜所言,追至御街· ·只见这长长御街之上人头涌涌,要寻一人绝非易事· ·正思量着该如何寻找,突闻不远处传来吵闹之声。
 ·举目看去,竟见到那熟悉白影亦在此处· ·*** ·白玉堂今天是好兴致,闹翻了开封府,抹黑了御猫儿的脸,所以一大早起来就拉了昨夜一块瞎闹的同伙继续游览开封城内名胜古迹。
 ·到了中午时分,方觉腹中饥饿· ·唐文逸提议到京城最大的酒楼见识· ·别的不说,说到酒楼,白玉堂绝对是驾轻就熟· ·立下带人至东京开封七十二家酒楼之首——樊楼。
 ·西塞之地哪有似樊楼这般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的奢华建筑,唐文逸不禁叹为观止,好教那负责带路的白玉堂一时好不得意· ·二人正要上楼,白玉堂却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一个人。
 ·“张仲牟” ·“啊” ·行色匆匆之人猛然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煞星,顿时黑了一张经已鼻青面肿的瘦脸。
 ·“呵呵,”白玉堂缓缓跺步过去,“不是说过在开封城内莫要让我再看到你吗怎么,看来是将我锦毛鼠的话当耳边风了·” ·“不、不敢,白大侠饶、饶了我吧……小、小人昨晚连夜准备离城马车,不想因为身上银两不足耽搁了……”张仲牟似乎对他十分忌畏,不敢抬头说话。
 ·白玉堂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凌厉冷光:“可还想着那官家小姐” ·“不敢、绝对不敢小、小人哪敢再犯” ·“不敢就好。
快快滚蛋,莫要脏了白爷的眼睛”白玉堂打了个哈欠,拉了拉唐文逸,“唐兄,咱们去吃酒吧,莫让这家伙坏了兴致·” ·“嗯。”
 ·“谢二位大侠”张仲牟连滚带爬慌张离去· ·白玉堂刚迈出半步,却又看到了一个人。
 ·“猫儿” ·“啊·”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展昭凝视着那狼狈而去的身影。
此张仲牟充其量不过是一鼠窃狗偷之辈,足见那江湖传闻也多有不尽不实,夸大之处·料想以此人武功胆量,不大可能一夜之间轻易杀害三十二条性命,只得轻叹这忙碌一宿看来并无所获。
 ·白玉堂见他神情恍惚,又盯着那张仲牟,便笑道:“猫儿,你是想逮这采花贼么” ·“采花贼”展昭回过神来。
 ·“对啊此人对某官家小姐求爱不成心声邪念,前日夜半窃玉偷香,被我撞破,教训了一顿哈哈,真是爽快啊” ·以白玉堂手段,看来此人少不了断上几根骨头,至少三、四个月使不上功夫。
这回是彻底清洗了他身上嫌疑· ·不知自己竟替那猥琐家伙摆脱了杀人嫌疑,白玉堂径自想起昨夜乐事,呵呵问道:“猫儿,今个儿不用收拾房间吗” ·他这么一说,倒让展昭记起胡闹开封府之事,却因有人在旁发作不得。
 ·白玉堂自然是得势不饶人,瞄了瞄展昭手中画影,甚为得意地与身边唐文逸道:“唐兄你看,我就说了是那猫儿窃去画影,这不,人赃并获可抵赖不得了哈哈……” ·展昭低头一看,方才察觉昨夜匆忙之间忘了放下画影,一夜劳碌更无意顾忌手中所持可否仍是巨阙。
手腕施劲,将画影抛出· ·白玉堂抄手接过,得意地轻拍剑鞘:“猫儿,不过是开个小小玩笑,你别气得两眼发红嘛” ·展昭懒得理他,冷着脸稍一拱手:“剑已还你,展某公事在身,不奉陪了。”
 ·正要迈步离开,却被堇色身影所阻· ·对上一张温文笑容,和有礼的招呼:“在下唐文逸,素闻南侠展昭仪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展昭连忙回礼:“见笑了。
南侠之名不过是江湖朋友戏称,展某愧不敢当·” ·“哟,猫儿,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啊” ·白玉堂歪着眼睛,满脸调笑。
 ·与这气死人不偿命的白老鼠相识之久,足让展昭学会如何忽略他的嘲弄· ·白玉堂兴致甚好,也不计教他不理不睬的态度,拉了他径自邀约:“猫儿,今日可巧,这樊楼好去处怎能少你一份来、来、来,一道上来喝两盅再走不迟” ·展昭却没答应,只打量站在眼前这堇衣男子,其斯文气度不同凡响,看他吸气吐纳更非普通,展昭忽然想起包大人所述,昨夜与白玉堂同闹开封府的紫衣人。
 ·心中一动,抱拳问曰:“恕展某冒犯,阁下昨夜可是白兄同探开封府” ·唐文逸并无隐瞒之意,干脆答道:“昨夜唐某确实与白兄一同夜游开封府,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展南侠见谅” ·听马汉之言,昨夜若非二人说话声音太响,亦难发现他们潜入开封府,且吵闹一番之后轻松离去,这唐文逸的武功相信与白玉堂不相伯仲。
 ·紫衣,武功非凡,轻功犹如鬼魅难叫人察觉· ·展昭更是心疑:“不知你离开之后所往何处” ·白玉堂听得不妥,这猫儿的语气怎如盘问犯人一般立下皱了眉头:“猫儿,你什么意思” ·展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默然看着唐文逸,等待他的答案。
 ·白玉堂正待再问,忽听到有途人大声议论· ·“昨夜城南齐府全家都被杀死了”“是啊听说凶手非常厉害,根本没人发现他的行踪”“会不会是杀手所为”…… ·“你所问之事可就为的昨夜城南之案” ·“请恕展某不便作答。”
 ·他这态度登时惹恼江湖上人人公认脾气最坏的锦毛鼠· ·“就因为杀人者武功高强所以怀疑唐兄开封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是非不辨,好人不分”白玉堂下意识迈前一步挡在展昭身前。
 ·“展某只是秉公办案·有些事情,必须查问清楚·” ·依旧是那样的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听在白玉堂耳中却是不近人情· ·“展昭” ·手中画影一番,就要出鞘见红。
 ·唐文逸连忙伸手按住白玉堂手背,止住画影出势:“白兄,莫要冲动,展南侠不过是问唐某一个问题而已·” ·“哼”白玉堂怒火冲天,哪里还听得进劝告,“在他眼里就没有一个好人” ·知多劝无用,唐文逸只得快快回了展昭问话:“展南侠,唐某昨夜与白兄在城北听雨楼对饮直至天明,未曾稍离,楼内掌柜及伙计可以作证。”
 ·那双清澈眸内无半点浮波,展昭知道,此人并无说谎· ·“展某得罪了·” ·“哪里哪里”唐文逸看白玉堂快要发作了,便叫道:“白兄,咱们不是要到樊楼吃饭吗快走吧”说罢,率先走入樊楼。
 ·诚心邀约,却换来恶态以对,白玉堂怒极,却又发作不得· ·狠狠将画影收鞘,旋身入内· ·背影忽有停顿,带动展昭心中莫名一悸。
 ·却在瞬间传来冰棱之言· ·“展大人,若要缉凶,须记得开封城内可飞檐走壁,夜半杀人者——”手中画影如虹飞骤,楼面两侧高挂之灯笼同遭削碎,“还有我锦毛鼠,白玉堂。”
 ·江湖恩怨七五·展昭凝视那片快要消失在飞花碎红之间的雪影· ·伸手,想挽住,想解释,却只滞留空中,然后,握拳,收回…… · · ·6 ·“可恶。”
 ·白玉堂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其牛饮之势绝对有违他平日品酒须缓的宗旨· ·可而今,他便是不想管那酒是好是坏,只想以那份炽烧压下心中猛火。
 ·酒液馥郁醇和,如倾水饮之,未免让人觉得浪费· ·唐文逸静静看着他,并未阻挠· ·与这位率性朋友相交虽短,却知他不喜别人阻他行事,便默不作声陪坐一旁,任他宣泄。
 ·地上的酒坛已是堆了四个·半个时辰前,里面尚装有剑南烧春·可现在皆中空无物,仅残留娓娓酒香· ·纵是酒量在好,如此豪饮也难吃消。
 ·那张玉琢精颜,已蒙上了一层比胭脂更媚的嫣红,迷糊的目光少了平日的犀利,却多了难教常人窥见的醉色· ·白玉堂自不知醉,半趴在桌上捻了酒杯,乐呵呵地吟道:“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犹进……杯尽壶……自倾……” ·唐文逸看他是醉了,轻轻扶了他的肩膀:“白兄,莫再心烦了。”
 ·“谁说我为那只臭猫心烦” ·歪歪扭扭地撑直腰杆,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知自己双眼朦胧如覆薄纱,早失教人心寒的锋锐。
 ·唐文逸不觉好笑,也没人说他是为那展昭心烦,可算是酒后吐真言· ·白玉堂凝视着桌上狼藉的杯盏,不满地慵了慵高挺的鼻子:“白五爷一生逍遥,怎会为一只身困公门的傻猫去烦心费劲……哼、哼……就是烦了心、费了劲,人家还一样只当你是个江湖草莽,持武逞凶的恶人……草莽的朋友嘛,自然也是蛇鼠一窝啦哈哈……” ·喉咙苦涩,禁不住伸手要再取一杯烈酿,徒劳地希望能压下心中的窒闷。
 ·快要触到的杯盏瞬间消失,随来的是唐文逸淡淡的叹息:“愁酒伤身,别再喝了……” ·他不认识这样的白玉堂· ·他认识的白玉堂,该是洒脱跋扈,夜闯开封府重地如游苏州园景。
 ·该是疾恶如仇,教训采花劣徒毫不留情· ·该是任性直率,跟一只小猫儿也要计较半天· ·可此刻的他,竟有着不设防的脆弱,教人为之心怜神动…… ·“我还要喝……还我……”混色的眸子探不出距离,辨不清人影,迷惘地搜寻着可以让他消愁的物事,可偏偏总不如所愿。
 ·唐文逸凝视着如此陌生的白玉堂,忽而生了一丝心悸· ·手指,不受控制地探了过去…… ·原来那片总吐着刻薄言语的嘴唇,竟是如此的柔嫩腻手…… ·迷糊之间,白玉堂觉得有人胡乱揉着他嘴唇,挠得甚痒。
 ·看不真切,只道是那个最爱闹自己的臭猫· ·“猫儿,别闹了……” ·舍不得离开那片柔软的手指突然僵硬· ·在空中定了半刻,方才猛然收回。
 ·唐文逸凝视尚残留着些许温度的手指,竟有了不甘· ·这样的白玉堂,为的却是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展昭 ·*** ·展昭没有后悔。
 ·应该说,他不让自己觉得后悔· ·白玉堂的背影,生生地告诉了他,因怀疑而生的伤害· ·若他再作深思,不难猜到二人昨夜擅闯开封府后,定会乘兴饮酒直至天明。
但那刻,他只想到杀人者若在白玉堂身边,定会对他不利…… ·抑压心中烦忧,此刻绝非计较私事之时,齐家三十二条无辜冤魂未得昭雪,怎容他有停歇之闲。
 ·未有所获并不等于放弃寻获· ·又是一天搜寻,自城东至城西,乃城南往城北,整个开封城让他彻彻底地翻了一遍·可惜江湖高手似乎对繁闹的大宋京师无甚兴趣,多是过而不留,仅有些鼠窃狗偷如那张仲牟之辈。
 ·当他再次回到开封府,已是初四清晨· ·未有歇脚之机,便闻衙查报知,城东后巷发现一具腐尸· ·展昭不敢怠慢,马上赶至后堂· ·里面已坐了包拯及一众人等。
 ·“展护卫,辛苦了”包拯抬头看他归来,便示意他先坐下缓气· ·但展昭未有稍息,立下回复所差之事,亦将白玉堂身边唐文逸之事如实报上。
 ·包拯听罢,点头道:“虽未有所获,但毕竟排除了昨夜紫衣人并非那白义士之朋,也算一得·”话锋一转,黑面上神色转沉,“展护卫,这凶徒并不止杀了三十二条人命。”
 ·展昭一惊:“难道那腐尸……” ·包拯微一点头,眼神示意,那公孙策便接述道:“有乞丐在城东偏僻后巷内发现一具男子尸首。
忤作确其死因乃咽喉剑口,与齐氏全家咽喉伤痕比对,实为同一凶器·案发至此大概已有半月,天网恢恢,巧有弃置此处的大量石灰缓了尸体腐烂·而凶徒将其杀害后并未刻意遮掩,只是这后巷实在偏僻,若非偶然决难发现尸体。”
 ·“可知此人身份” ·公孙策摇头:“尸身衣物内并无可证身份之物,但据忤作所检,此人受过宫刑·” ·“莫非是宫中太监” ·“学生亦有此疑,大人已派王朝到内事房查问。”
 ·展昭不禁锁了剑眉:“齐寿一家三十二口,与一名太监……此案朴素迷离,教人难以捉摸其中关联·” ·包拯肃言道:“但已可获知,凶徒生性残忍,所及之处未留半个生口。
天子脚下,怎容此等狂徒嚣张尔等听令,务必尽快破得此案,将凶徒缉捕伏法” ·“属下遵命” ·*** ·“呃……” ·有多久不曾一夜宿醉了……白玉堂捧着钝痛的脑袋爬起身来。
 ·刺目阳光透窗而入,已是日上三杆之时· ·抬头环顾四周,竟不是那熟悉的朴素房间,方才想起早已离了开封府猫窝,更在昨日与那猫儿闹翻· ·在樊楼上到底喝了多少酒酿,他已难记得,却有印象身边一直伴着的唐文逸。
 ·不过是相识数日,已推心置腹,想他锦毛鼠在江湖上纵横自在,有人敬,有人畏,有人恨·除了四位义兄,却少有无加杂念,陪他共醉一宵的知己· ·而今,何幸又得一人。
 ·“白兄你醒了” ·推门而进的是堇衣青年,眉目融了暖笑,极是舒服· ·白玉堂连忙谢道:“昨晚可烦劳唐兄了” ·唐文逸手里捧了托盘,盘上放了一锅清粥。
他送到桌边放下,为白玉堂盛了一碗:“白兄如此客气,是嫌着唐某一个外人么”他这话听来有气,白玉堂有点奇着他怎突然计较起来,但人家对自己照顾一宿,自不能当是寻常朋友了。
 ·“那白某也就不客气咯” ·白玉堂眨眨眼,翻身下床也不去整弄衣冠,随意挂了外衣涮洗干净,便坐到桌子捞起粥碗哗啦哗啦吃起来。
 ·他如此不拘小节,唐文逸那张儒雅脸上显出和煦微笑· ·看那粥碗瞬空,他挽了衣袖替白玉堂再满上一碗· ·白玉堂也不客气了,昨夜空腹喝酒,现下胃里疼得难受,热粥下肚多少缓和不适,心里极是感激唐文逸细致照顾。
 ·心中一动,忽忆起某夜,他偶得美酒狂喝不休,以致胃痛几死·那人黑了一张脸,半夜着跑去厨房熬了一锅清粥……虽然有点焦得难以下咽…… ·“呵呵……” ·嘴角翘起绝丽的弧度,唐文逸惊愕地凝视着这抹悦颜笑容,不似平日的轻佻,不似平日的傲慢,是一种教人如坠漩涡的璇旎迷色。
 ·“白兄,你……笑什么啊” ·“呵呵……白某觉得唐兄的手艺比那只笨猫儿要强多了” ·“是么……” ·白玉堂埋头吃粥,错过了那双和颜眼眸内闪过的深含之意。
 · · ·7 ·八月初五,仅距发现城东腐尸一日之时,于城郊禄溪又有一老妇惨遭杀害,弃尸荒野,被到下流汲水的山民发现· ·开封府接报后,立遣展昭及公孙策等几人到现场查察。
 ·溪流之内,但见有一孱弱老妇倒卧溪中· ·衙役合力将其搬移上岸,那老妇已手足僵硬,面部泡得有些发胀,咽喉有一明显割口· ·公孙策仔细检验,抬头与展昭说道:“喉咙伤口致命,切痕齐整,须作比对才可确定是否齐家灭门凶徒所为。”
 ·“有劳先生·” ·展昭点头应下,随即吩咐随行衙役查找现场,寻觅凶徒遗留之证物· ·溪水潺潺,带走了鲜红血液,同时也可能冲走相关的证据。
众人寻了一个多时辰,终无所获· ·展昭站在尸体曾倒卧之处,凝了心神,静摸那凶徒心思· ·…… ·杀了人,他不急· ·因在此人眼中,杀人如捻蝼蚁。
 ·老妇身上衣衫齐整未遭翻动,或许没有他想要之物· ·弃掉无用的尸体,从容离开· ·…… ·展昭步履轻盈,缓缓走离溪流。
 ·离开溪流十丈之遥,长有一片矮小刺灌,展昭路经之时,轻易避开免得割破衣摆· ·走过之后,猛然心念一动· ·若案发之时乃是黑夜,凶徒或无注意这片小灌丛…… ·果然,一棵小小刺灌勾缠了一条细细的、不易教人察觉的淡紫丝线,无意间留下了重要证物。
 ·“公孙先生请看·” ·展昭将丝线交与公孙策· ·公孙策小心翼翼接过该物,细细辨认,方才说道:“是真丝,绝非山野农户所有。
此地人迹罕至,死者打扮贫朴,此物应是凶徒所遗·” ·“淡紫色的丝袍·” ·脑中骤现那儒雅堇影· ·*** ·大街之上,有一白一堇身影引驻徒人目光。
 ·原因无他,白衣青年俊俏华美犹如温玉,雪衣随身似天人落凡,那堇衣男子虽不及他俊美,但斯文儒雅仿若素碧,亦教人心生亲近之意· ·如此出众人物,此刻协伴走在街道,怎不引来周遭艳羡目光追随 ·白衣青年向来洒脱,对四周突兀视线毫不理会,依旧是我行我素。
 ·堇衣男子则似乎早已习惯,亦未有任何尴尬表情· ·“唐兄,几日拉你四处游逛,耽搁了你的正事·” ·白玉堂难得有些愧疚,都是他纵性妄行,只顾着好玩,却让唐文逸寻亲之事一直搁下了。
 ·包容轻笑,唐文逸并无责罪之意· ·“此言差已·若非白兄领游,唐某又怎得大开眼界,看尽东京开封之华” ·“只是游遍了开封名胜,却始终缘悭一面。”
白玉堂有点可惜,“看来你兄长此来开封,并非为了游历名胜古迹……” ·江湖恩怨七五·“呵呵……”唐文逸点头道,“家兄本就不喜风雅之物,房中若摆上一盆幽兰,定马上被他砸烂。”
 ·白玉堂闻言不禁耸肩:“还好遇到的是唐兄你·” ·“我们兄弟乃是同母胞生,相貌一模一样,若白兄遇了,恐也难分彼此。”
 ·“我想不会·”白玉堂自信一笑,“我就认识一对胞兄弟,哥哥丁兆兰磊落大方,弟弟叫丁兆蕙,却是刁钻狡诈·这俩家伙老粘哒在一块,我可是一眼就分出来了如此推论,我也应能分出你们。”
 ·唐文逸摇头:“那倒不一定,便是连娘亲也经常错认·” ·“真的”白玉堂顿显兴致,“若找到你哥哥,我倒要仔细辨辨” ·“呵呵……” ·看他一脸期待,像寻到新奇玩具的大孩子。
 ·唐文逸见过他醉酒媚态,又见过那忧郁深沉,此刻却又是跳脱天真·实觉越是亲近,越是如无尽宝库般教人难以息手挖掘· ·正谈笑风生,忽然一抹红影踏空而来,挡住二人去路。
 ·白玉堂一见来人,愉悦面色瞬间转恶,语气亦立下降温:“原来是展大人·看你行色匆匆,该不会是寻不着凶手,想随便抓一个半个草莽归案,以求充数吧” ·展昭眉头轻皱,明显的敌视,足见他余怒未消。
 ·虽已早作准备,心中仍抽起些微痛楚· ·“白兄见谅·展某有一事须向唐侠士求证·”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白玉堂登时咆哮大怒:“展昭你不要太过了难道在你眼中,我白玉堂的朋友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面对滔天怒火,展昭依旧是冷静自若,他微一颔首,道:“展某只是有疑要询,并非认定唐侠士便是凶徒,更无镣锁加身之意。
白兄,清者自清,何惧坦言示人” ·“你——” ·他说得坦荡正气,白玉堂顿无言以驳· ·一旁唐文逸适时迈出半步,替他解了困境:“展南侠说得不错。
事无不可对人言,唐文逸自当据实作答·” ·“好·” ·展昭倒欣赏这份干脆,问曰:“展某想问,唐侠士近日可曾到过城郊禄溪” ·“禄溪”唐文逸思考片刻,“恕唐某耳拙,未曾听过此溪名字。
近日多与白兄四处游历,但未曾到过有溪流之处·” ·点头记下,便再问道:“不知唐兄身上衣物可有破损之处” ·“破损”唐文逸连忙检查身上所穿袍衣,下摆之处果然有一不知为何物所致的小小破损。
 ·展昭眼神一凝:“唐兄可记得此处是何时划破” ·唐文逸稍是思索,便摇了头:“抱歉,实在不记得了·此衣随身已有些日子,何时破损唐某并无在意。”
 ·“展某或可提醒唐兄·”自怀里掏出一帕手绢,打开雪白帕面,内里放有一根淡紫丝线· ·唐文逸不解:“这是何用意” ·“此物遗落在城郊禄溪边,而溪内今晨发现一老妇身死。”
 ·唐文逸并非愚钝之辈,立下明白过来:“展南侠是怀疑在下就是杀人凶嫌·敢问南侠,那老妇是何时遭害” ·“据忤作推测,是八月初四子时至丑时。”
 ·闻言,唐文逸坦言一笑:“唐某那夜并无到溪边行凶杀人·” ·白玉堂在一旁听得恼火·嘴上说没将人当成凶犯,可所为却步步进逼。
 ·展昭还待再问,却被生生打断:“够了·展昭,你未免太过”白玉堂转头与唐文逸道,“唐兄,别管他我们走” ·“慢着” ·展昭出声喝止,白玉堂完全不加理会,拉了唐文逸大步离开。
 ·“白玉堂” ·红色身影骤动,一把拉住离去的白袖· ·臂膀被制,前行之势受阻,白玉堂猛一转身,狠狠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亮眸。
 ·“展昭” ·繁华街上熙来攘往,这二人立在中央之处,毫不退让地瞪视对方,饶是身边人潮如涌,一方弥漫了火药味道的微妙空间突兀而存。
 ·平日的任性,多为胡闹,便是受害对象是他,他也不会与这只顽劣白鼠计较许多,甚至愿为他作保求情· ·只是今日,他阻的是公事,是齐家上下、宫中太监、无辜老妇合共三十四条人命,怎容他恣意妄为,甩手离去。
 ·“展某公事公办,你莫要多番阻挠·” ·“开封府诬陷朋友,白玉堂焉能坐视不理”白玉堂肩膀被按,挣扎数下无法脱去,更让他大有受挫之感,心下更火。
难道老鼠就该让你这猫儿耍着玩不成 ·“你当真不可理喻” ·展昭脾气纵好,白玉堂这恶劣态度亦教他再难忍怒。
 ·焦灼视线相交之处几能看到爆裂火花,途人似乎也感觉到那份危险气氛,纷纷绕道而行·二人所在之处如川流间阻水大石,愣是在拥挤街道上圈出一小块空地。
 ·唐文逸在一旁看着,却无任何动作· ·他愿意为己之事与展昭反目,可见那份维护之心是向着自己· ·是应该欣喜· ·但看这二人无视身旁一切,紧紧逼视对方,虽就外人看来如死敌世仇,可那片空间却容不得第三人踏入其中…… ·“展昭,我告诉你,只要有白玉堂一日,就容不得你诬陷唐兄” ·白玉堂左手上扬,曲指反弹搭在肩上的展昭。
 ·若他不撤,定要断他腕处经脉· ·“展某并无此意”展昭见他动手,亦不敢怠慢,手腕一翻错开来袭。
 ·“那你是什么意思”一招不成,白玉堂以指成爪横扑展昭肘处,以分筋错骨势卸他手肘· ·“据实求证” ·“仅凭一条丝线定人罪状,未免太过轻率” ·二人越打越快,臂手翻飞,话语间已过了三十余招。
 ·旁边唐文逸仍只是静观·纵是相处未久,他也清楚知道白玉堂高傲性子·此刻若他上前相助,绝对是一种侮辱· ·心中不禁暗叹中二人武功确非寻常。
 ·与闹市之央如此大打出手,其范围却未出半圈范围,更未触及任何无辜途人,可见二人功夫修为皆是何等登峰· ·可越是看,他越是觉得不妥· ·骤眼看去二人出招快如闪电、险象环生,但若以行家眼光,展昭招式中只重守势,偶有攻击亦不过虚晃一招,毫无伤人之意。
反观那白玉堂,虽然虽然招招出手狠毒,可到了生死之处,总留有一线退让之机· ·唐文逸猛然醒悟,这红白身影,早已熟悉了彼此套路,皆不约而同地小心留手,避免伤害对方 ·又过了十招,展昭不欲再作纠缠,搁了重话。
 ·“你刻意阻挠,反让人更觉可疑难道你要唐侠士背上杀人疑犯之名五义何时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话虽在理,却有以五鼠义名强压之意。
展昭当然知道如此说后会有何后果,但事态紧急,已由不得他细作思量· ·翻飞招式猛然收止· ·若不重义,便不是江湖称侠的锦毛鼠白玉堂。
纵是任性,亦不会拿一众义兄的声誉胡闹· ·展昭见他住手,也同时收招小退半步· ·地本无界,此刻在二人之间,却如裂出了一道壕沟· ·“好,展昭你听清楚了。
那日唐兄一直陪白某于樊楼饮酒,我就是人证·” ·展昭转头看向一旁唐文逸,见他从容点头,无丝毫隐晦之色,一时间亦无话说· ·白玉堂定视展昭片刻,只觉心中怒火狂烧过后已尽数熄灭化成灰烬。
 ·“展大人,如若唐兄行凶,白某也是共犯·那下次就将我二人一同缉捕归案,方能显开封府公正无私·” ·他误会至此,展昭也是一阵心苦。
 ·自己持的是公义之道,没有错· ·他守的是朋友之谊,亦没有错· ·却何以不能共融,势成水火· · · ·8 ·“大人,老妇咽喉伤痕已比对完毕,凶徒确与齐家灭门者为同一人。”
 ·公孙策将验状呈上包拯案前· ·包拯取来仔细看过,便转问展昭:“展护卫,那紫丝可有线索” ·展昭方才似有失神,闻大人唤叫,连忙应道:“禀大人,唐文逸身上衣袍确有一处刮痕,但当夜有人证明其整夜饮酒,不曾到凶案现场。”
 ·难得见这位冷静自若的部属有恍惚之状,包拯厉眸半掩,问曰:“那证人可就是白义士” ·“是的·” ·包拯当下明白过来。
 ·“展护卫,白义士乃明理之人,当会体谅我等难处·” ·展昭微微苦笑,却亦不想大人为二人交恶之事劳心,便道:“大人放心,属下自会处理得当。”
 ·正说着,就见王朝匆忙而入· ·看他气喘吁吁,展昭心中有愧·府中兄弟个个为案奔波劳碌,自己怎可为了个人私情失神· ·王朝喘过气来,连忙向包拯禀告:“大人,内事房那里有消息了” ·之前证据贫缺以致案情茫无头绪,今闻得此言众人顿是精神一震。
 ·“有何发现” ·“内事房管事认出那无名男尸确是宫中太监·大人,可还记得廖为此人” ·“是他”众人更是生奇,天下间的巧事怎都凑到一块去了 ·“死者正是廖为。”
 ·公孙策眉头深颦,喃喃道:“廖为出宫之日是六月二十八,按死期倒推,应是离宫不久遇害·到底是为何杀他……不过是一名小太监……” ·展昭忽然想起端倪之处:“大人,当日廖为失踪,与御书房玉鼠失窃之事有所关联。”
 ·“玉鼠·廖为·凶徒·”包拯沉吟片刻,吩咐道,“王朝,你速去确认那溪边老妇可就是与廖为同时失踪的母亲廖陈氏,如若就是此人,立即查明她失踪前曾与何人接触。”
 ·“遵命” ·未有歇息半刻便又要出去,王朝却无丝毫怨色,抖擞精神办案去了· ·展昭已猜到包拯所疑:“大人是怀疑廖为盗宝,母子同遭灭口” ·“不错。
若廖为确实自宫中盗宝,想必是有人指使·极有可能就是那凶徒所为·”将种种纷乱线索仔细整理,渐渐崭露案情小角· ·公孙策仍在沉思,似乎有不通之处。
 ·包拯注意到他脸上神情,便问道:“公孙先生,是否另有所想” ·“大人,学生亦认为凶徒恐是为宝杀人·何以又要灭那齐寿一家三十二口二者之间似无关联。”
 ·“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包拯轻轻叹息,“此案一直苦无线索,本府亦是费煞思量……” ·展昭一旁站立,看着这位为朝廷之事日夜操劳,难有安枕之夜的青天包大人,心中只觉难受。
 ·如何,才能替大人分忧解难…… ·*** ·江湖恩怨七五·一幢小小砖屋,因多时未有人住而尘封蛛织· ·展昭站在破旧木门前,良久未入。
 ·脑海中,浮现出案情种种· ·若确如大人猜测,那廖为受人主使,在宫内偷出玉鼠,而后发现对方并无遵照约定给予报酬之意,更恐会杀人灭口,便携玉鼠逃归家中。
如此,他定会将此物交予老母收藏,孤身与主使者交涉· ·怎料那凶徒完全不肯买帐,杀其灭口·本打算到廖为家中取回玉鼠,却不料那廖陈氏早已逃离。
两人死期相隔一月,那凶徒应是在此期间到处寻觅,终发现廖陈氏行踪继而将其杀害· ·案中关键,乃是那玉鼠·到底是凶徒已经到手,抑或尚在他人手中…… ·王朝刚从邻家出来,恰见他木然站立门前,连忙上前招呼:“展大人” ·停了繁思,展昭略一点头,问道,“可有发现” ·“唉,廖陈氏深居简出,很少到外面走动。
邻居对她多无印象·至于廖为,更加鲜少回家探母·属下访查附近邻人,皆无人知道廖陈氏何时失踪,更不知道失踪之前曾见何人·” ·看他百般无奈,可知案情又至瓶颈。
 ·展昭耳边突然听到极为微弱的铃声,连忙四周查看·王朝见他有异,连忙问:“展大人发生何事” ·“可听到铃铛之声” ·王朝竖起两耳仔细凝听,却始终未得要领,只得摇了头:“听不到。”
 ·“确实有·” ·现下就是小小线索亦不能放过· ·展昭提气一跃,飞上屋檐,登高寻找声音来源· ·天色已沉,隐约之间但见有一卖货郎挑着担子摇摇摆摆往西面而去,已离此极远。
 ·他立即施展轻功,几个飞跃已追上卖货郎· ·“啊”那卖货郎被突然出现的红影吓了一跳,脚下踉跄往前跌扑。
 ·“小心·” ·猿臂一伸,搭上担身轻轻往前带上半步,卸去冲前之力顺势将沉重货担放到地上·另一手探扶卖货郎腋下,免他扑倒。
 ·货担叮当作响,铃铛之声,原是他架上一个小风车发出· ·卖货郎有惊无险,连忙向这位救了自己的官差道谢:“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展昭微微一笑,道:“不,是在下一时心急,挡了你的去路。”
 ·这卖货郎虽走东闯西四处售货,但何曾见过如此和颜悦色,还会给平民说歉的官差立下眉开眼笑:“官爷哪的话您叫住小的有何吩咐” ·仔细看了他担上货物,皆是南北杂货以及一些甚为讨喜的精致小物,便问道:“小哥可是在这附近做买卖” ·“是啊这一带谁不认识我张大全我做的买卖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不知平日可有经过堰道大街” ·“有啊堰道是小的每日回家必经之路。”
 ·“那不知小哥可认得堰道大街住的一位陈姓婆婆” ·“姓陈”卖货郎想了想,便道,“是不是姓陈我倒不大清楚,不过堰道只有一家住了个孤寡婆子,听说他儿子是个太监” ·展昭眼神一亮:“不错,正是这位婆婆。
小哥,你最近是何时见过她” ·卖货郎这次思索得久了些,方才有点不太确定地答问:“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那日她来得匆忙,说是家中急了用钱,拿来一个小玩意卖我,之后收下银两便走了·” ·“小玩意可是一个白玉鼠雕” ·“诶官爷你怎知道的”卖货郎甚为惊讶,有点怕怕地问道:“官爷,那该不是贼藏吧啊呀我真不该贪这点小便宜,看那玉鼠货色不错只要一两银子,只道那婆子不识货……” ·展昭对他的自怨自艾不感兴趣,打断问道:“那玉鼠可还在你手里” ·卖货郎苦着脸摊开两手:“卖掉了。”
 ·“卖给何人” ·“一位穿白衣服的公子了·” ·“白衣公子”展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虽然喜穿白衣的人满街都是,但案件至此,太多的巧合与误会让他不得不只想起一人· ·“你可还记得此人容貌” ·“那位公子俊俏小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俊的人还识得武功,我把小玉鼠丢给他时失了准头险些砸在墙上,他可厉害,袖子一抄就把小玉鼠手下了” ·展昭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毕竟会武功、穿白衣服的人在东京开封还是有许多的。
 ·“那你是在何处将玉鼠卖与这位公子” ·“开封府后街·” ·“可有记错” ·卖货郎非常肯定:“那位公子趴的可是开封府后院墙头啊当时还真吓了小的一跳加上那公子容貌,小的是绝对不会记错” ·展昭长叹一声,闭上双眼,心中无奈更深。
 ·是他了,穿白衣服、武功高强、敢趴在开封府后院的,除那只胆大妄为的大白老鼠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兜兜转转,原来小玉鼠竟在锦毛鼠手上· ·若玉鼠在他手里,凶徒极有可能会对他出手 ·王朝此刻赶了过来,却已不见了展昭身影,不禁奇问道:“展大人呢” ·卖货郎从惊愕中回神,指着已经什么都没有的远处。
 ·“太厉害了唰的一下就不见了” · · ·9 ·与展昭大打出手,白玉堂不可说并无后悔。
 ·他也知道展昭事事以公为先,不得不查问每一个有嫌之人,即时是皇亲国戚,他也必会照询不误· ·便是知道,也总希望自己在他眼中能够是信任的存在。
 ·“该死的·” ·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饭菜早已凉透,手上的筷子也不知道戳烂了多少盆精美菜淆· ·特别是某一碟南乳扣肉,红红的酱料跟碎肉掺和到一块,简直是惨不忍睹。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小二应和之声· ·“……在……那位大爷……二楼……天字第一……” ·嗯 ·白玉堂稍稍回神,天字第一号房不就是他现在这房么不知是何人来寻 ·轻盈的脚步,若非适才小二声音粗重提醒了他,根本难以察觉此人靠近。
如此无声无色轻灵若猫的步履,白玉堂怎会不熟· ·“咯、咯、咯·” ·还很有礼貌地敲了门· ·白玉堂狠瞪着那扇门,好似能用眼神射穿门板飞刺外面那人。
 ·“白兄·是展某,请开门吧·” ·能不知道是你吗像只猫一样鬼祟无声,想让人不知道是你都不行· ·白玉堂赌气地继续练筷子功,完全没有应门的打算。
 ·外面的人听不到回音,似乎有点着急,敲门声愈急:“白兄你在吗白兄” ·不在。
既然不应,不就表示没人了吗瞎嚷嚷什么啊 ·“白玉堂”“砰” ·一声急呼,随即是门被踹开的撞击声。
 ·白玉堂愕然地看着那个神色紧张的展昭立在门外,仿佛房里藏了危险之徒,手中巨阙呈出鞘之姿,身体更是紧绷,随时戒备攻击· ·“你——” ·看到白玉堂安安稳稳端坐房中,瞪大了两看怪物一般的眼睛盯着他,展昭不禁一时气结。
 ·真怪了· ·遇了这白老鼠的事儿,他总不能停下半刻冷静分析,否则当不至几番失态· ·“我怎么了”白玉堂斯然举了筷子,夹起一块唯一完整的小肉片,送入口中,“嗯——没看见吗白五爷正在吃饭”瞄了展昭一眼,“展大人,如无要事,就请吧。”
 ·尽管心中恼意喷涌,但还是为他的安然无恙定下心来· ·“既然在房,为何不应” ·或许他自己听不出来,可话语之中却隐隐带了抱怨。
 ·“食不言,寝不语”白玉堂还真是狠狠地往嘴里扒了口饭·早已冷透的米饭塞入口中有如嚼沙,可为了面子,他装出有滋有味的模样吃得啧啧有声,还夹了碎碎绒绒的南乳扣肉来佐饭。
 ·展昭很想提醒他,是否还记得二人被困捆龙索之时,这大白老鼠在大风客栈那吃饭吃得是跳来窜去,还说如此吃法吃得过瘾、吃得干脆· ·不过终还是忍住了,毕竟二人尚在交恶。
 ·天已阴暗,房内早就乌黑一片,店小二匆匆掌灯入内放好,便连忙下楼去了·忍不住回头看看那两位,奇着为何那红衣官爷如此紧张地找那位白衣公子,找到了却站在门口不愿入内。
 ·有了烛光,展昭方才注意到那桌上餐食早已没了热气,可那白玉堂竟捧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只是不住抽动的嘴角多少出卖了他· ·心中不禁暗自叹气。
 ·这只任性的老鼠,每一次跟人赌气,都总会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再叹一口气,又为何每次先让步的人,总是自己·或许是太过了解他,知道他脾性太倔不肯轻易低头。
 ·“别吃了·” ·白玉堂抬头,有点愣忡地看着走到面前的展昭· ·不能理解地看着他取下自己手中碗筷,继而吩咐小二撤下凉掉的饭菜回锅再热。
等终于回神,展昭已坐在他对面,用一双等待的眸子凝视着他· ·清澈得全无杂质的黑砾眸,敢直视者,必是心中无愧· ·白玉堂心中有愧· ·所以他移开了眼神。
 ·“有事” ·“有·” ·“说吧·” ·“命案关键之物,乃是一只小巧的白玉鼠雕。
展某一路追查,发现此物辗转流至白兄手上·” ·“那又如何” ·“曾得此物者,皆遭凶徒灭口·” ·白玉堂闻言猛一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展昭。
眼中,有隐藏得很深的关切·但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玉鼠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担心自己会遭凶徒偷袭 ·因私心而与他交恶,他竟然还挂心着自己的安慰……白玉堂并非顽石,更非愚木,怎会不懂展昭一片赤诚 ·“嗤猫儿,你未免太过小瞧我白五爷区区一个夜半杀人的毛贼能耐我何” ·话虽傲慢,却已了无敌对恶意。
 ·展昭闻言,薄唇微藐了个小小弧度,带起了脸上愉悦的纹路·他便是最欣赏白玉堂这份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气· ·睚眦必报,但快意恩仇。
 ·“展某此来,是想问问白兄,那玉鼠现在何处” ·“玉鼠……”白玉堂愣了一下,突然沉默片刻,然后眨巴眨巴了眼睛似有不可告人之秘,支吾说道:“送人了。”
 ·展昭怎肯放过,追问道:“送与何人” ·白玉堂困窘地瞄了瞄晃动的烛光,有些犹豫地摇头:“忘了·”见展昭一副不信的神情,他几乎是拍案而起:“白五爷相识满天下送一两件小玩意儿给朋友哪能记得清楚难道要像收帐一般列个清单吗” ·江湖恩怨七五·在展昭眼中,他这气急败坏就是隐瞒某因的表现,当下更是心疑。
适才来得匆忙,没注意到这几日如影随形跟在白玉堂身边的唐文逸此刻竟然不在此处· ·“白兄,唐侠士可在” ·“不在。
出去了·”白玉堂尚还记得二人冲突为的就是他,提起就有气· ·“出去了……” ·毫无原因,他感觉到不妥的味道。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怎了猫儿,你还在怀疑唐兄我不是告诉你有人被杀的时候他都跟我在一起吗白玉堂断不会在这等大事大非上包庇任何人。”
 ·展昭点头:“展某信得过白兄·” ·“这不了咯” ·“可展某却觉得就算他并未杀人,亦难免涉及其中。”
 ·“就因为那条紫丝”白玉堂皱起双眉,“可你不是说每个得到玉鼠之人都会被杀吗若真是唐兄所为,他不止一次有机将我杀死。”
 ·展昭眼色一凝:“那是因他不知·” ·“那你又怎知” ·“展某找到卖玉鼠给你的货郎……坏事了”展昭猛然跃起,夺门而出。
 ·身后白玉堂吃了一惊,见他去得紧迫,连忙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 ·天上月亮只有小牙,城内漆黑一片,只见两条人影飞速在屋顶奔跑,前者急迅,后者紧贴,几乎化成同一道疾影。
 ·直至奔到堰道大街附近,展昭突然转向,往西跃去· ·白玉堂跟在他身后,虽觉奇怪,但亦不多问,只牢牢跟随未有稍离· ·展昭在附近来回绕了一圈,似乎并未找到目的地。
 ·“叮……” ·夜风,送来弱不可闻的轻响·展昭闻音一震,顺着声音来处奔了去· ·声响来自一个小院子,插在门口的风车铃铛轻轻晃动着。
二人正要落地,突然见有一抹暗影飞身上墙,跟他们撞个正着· ·“你是何人” ·展昭厉声喝去,那人竟然毫不理会,负手而立。
 ·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在小院空气中· ·知道已迟来一步,展昭心中懊悔难抑·一时大意,竟枉送了那卖货郎性命· ·无光,无法看清此人面目。
 ·“廖为、廖陈氏以及齐家三十二口可是你杀” ·那人仍是不置可否,对展昭问话充耳不闻,凉凉站立原地,好似一抹荒魂。
 ·白玉堂站在一旁听他呼吸吐纳,竟然无波无息,内功深厚至此,恐怕非他们其中一人可以应付· ·画影,被牢牢握紧· ·突然,他动了。
 ·一炳薄如蝉翼的快剑破空刺来,直指展昭胸膛· ·快如闪电,且措不及防· ·展昭不敢怠慢,沉腰侧身多过夺命招数·怎料那薄剑竟在疾刺中收势,横削而来。
展昭变招不及,眼见要遭腰斩· ·“叮”“叮叮叮叮叮——”便在此时,画影掠过展昭身侧,架住薄剑,随即剑华一散抢攻数招,将他缠住。
 ·趁此空隙,展昭一拍腰间巨阙,加入战团· ·一时间只闻剑身交击,清脆响声接连不断,如奏急弦·身影飘拂,交错卷起旋风,夹杂杀气令秋夜更寒。
 ·二人多次联手抗敌,早有一番默契·展昭剑走沉实,海静,但波涌·白玉堂不掩锋芒,风轻,但云裂·一守一攻,此消彼长,每有破绽总有另外一人封锁。
二人本就是高手翘楚,联手威力更不止加倍·能在御猫锦毛鼠手下走五十招,江湖上不出十人· ·但此时百招已过,那人剑招极为诡秘,变化甚多,仿佛千针泻地,一时教人莫不着路数。
且内力极为深厚,若比修为,定必高予二人· ·一时间,也只是打个平手· ·突然,不远处传来声音· ·“有人打架”“是不是夜盗”“快过去看看” ·一队巡逻的差卫打着灯笼冲了过来,看到三名高手在墙顶上打得不可开交,虽没人敢上前干涉,但吃了差饷,呐喊喝止总是得做的。
 ·可他们这一来,让事情大有变化· ·灯笼光亮虽暗,却已足够看清此人的容貌· ·白玉堂不禁失声叫道:“唐兄是你” ·紫色的衣袍,儒雅的面容,不是唐文逸却又是谁 · · ·10 ·“小心” ·高手过招,那容半分失神。
白玉堂只唤得一声,已挡不及那柄朝他咽喉削来的锋利薄剑· ·展昭见形势危急,顾不得自身安危,身形突前,一手搭抓白玉堂衣背狠力将他带离半步,手中巨阙挡格薄剑。
 ·犹如夺魄夜鬼般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薄剑翻转,如灵蛇盘棍顺剑身而上,直削展昭五指· ·之前百招既过,展昭对这路变化诡秘的剑法多少摸着了道儿,巨阙自空旋圈,不退却进,反盘薄剑。
瞬息间,两道剑华犹似双龙撕缠,击磨交噬飞溅点点火花· ·“铿” ·剑身交碰之声清脆利落,二道身影随即分开。
 ·紫影持剑而立,毫发无伤,只用一种危险的眼光定视展昭· ·展昭与他一般昂然而立,骤看去似无受伤,可身后白玉堂看得清楚,巨阙柄上,已被鲜血濡湿,一道绛红缓缓淌落剑身。
 ·他的手,抖得厉害· ·“猫儿”白玉堂抢上前去,画影横胸拦在展昭身前· ·“不错。”
 ·那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略有低沉,二人不禁吃了一惊,虽然声线与唐文逸无异,却是连一丝温度亦没有的漠然· ·若说此人便是唐文逸,倒不如说,他是与唐文逸极为相似的另一人…… ·另一人 ·白玉堂脑中闪过之前言语,失声道:“你不是唐文逸” ·夺魄夜鬼般无情的眸子缓缓移到白玉堂身上,打量,然后再无兴趣。
 ·紫影一晃,身形骤离,如同山魅一般往东疾奔而去· ·“追” ·展昭正要施展轻功追赶,却被白玉堂一把拉住。
 ·“你拉我作甚”以为他还要包庇唐文逸,展昭不禁大怒· ·“你受伤了·我去追。”
听到这句话时,白色身影已在百步之遥· ·知是误会他意,展昭不禁有些心歉·手掌传来剧痛,刚才硬接一招,虎口早已崩裂出血,即便追上此人,恐也难与之再斗。
 ·巨阙入鞘,展昭脚下一点,往东追了过去· ·那人如此厉害,怎能让白玉堂一人去追 ·*** ·白玉堂紧随那人不肯轻放。
 ·虽然这紫衣人武功不弱,但白玉堂向以轻功为高,纵是奔了十里,二人仍未有拉开距离· ·前面出现了一个诺大松林,紫衣人从树顶落入林内便不见了踪影。
 ·虽疑有诈,但此时若豫,必失其踪· ·白玉堂持了艺高,追入松林· ·月本无华,林内更幽,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屏息静气,凝听林中种种声息,却始终无法探闻到那人所在。
 ·难道他消失了 ·“啪” ·脚下一根小小枯枝发出踩裂的微声,在宁静得只闻呼吸的夜里却极为刺耳。
白玉堂心叫不好,却已太迟· ·那人就站在他身旁一般,轻易点了他背心三处大穴· ·如此靠近,居然未能察觉其存在,白玉堂更是吃惊,此人似根本不需呼吸吐纳,竟如石般蛰伏黑暗。
 ·“不错·” ·漆黑中,明明看不到那双令人心寒的冷眸,却感觉到他正用一种绝对危险的目光盯视自己· ·穴道遭制,白玉堂动弹不得,只好试探问道:“你可是唐文逸的兄长” ·那人不答。
 ·没有感觉到他的靠近,但咽喉之上却有冰冷锋芒刺骨· ·多年江湖打滚,白玉堂极为敏感地察觉到死亡在靠近,而且瞬即降临身上·他几乎可以看到当展昭带人来寻,发现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卧松林时的情景……以那猫儿的性格,定会为此自责难过吧…… ·“沙——” ·没风,草却动。
 ·有人来了· ·“哥别杀他” ·熟悉的嗓音,跟那人有别是因存了生人的温度。
 ·喉前剑锋缓缓撤去,留下一丝热刺微痛· ·随即,一个犹如无物的气息离开了· ·“白兄可有受伤” ·温暖的手摸索着白玉堂的身体,似乎在检查有否受伤之处。
 ·白玉堂只觉咬牙,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凶徒离开,自己却动弹不得,不仅如此,声音又发不出来,无法告知对方自己是穴道受制,只能任由他上下乱摸一通· ·暗自想道,幸好并非女子,否则为保名节定要悬梁自尽。
 ·“白兄你怎么不说话啊” ·能说早骂死你了 ·“难道大哥封了你的穴道” ·知道了还不给我解开 ·“可那是大哥的独门手法,我不会解啊怎么办” ·白玉堂只想立下昏死过去,从来只有他戏耍别人,想不到今夜却栽了。
 ·“白兄若不介意,我就先抱你回去再作打算吧” ·介意怎么不介意 ·像女人一般被抱着走京城大街,还不如刚才让那薄剑将他咔喳掉比较干脆 ·感觉到一双手臂弯过他的腰身,就要将他抱起。
白玉堂顿气得血脉翻涌,一股恼气猛冲咽喉,舌头甜腥突泛,竟生生顶出一口污血· ·“白兄你怎么了” ·闻到血腥,唐文逸慌忙松手,扶住他虚软的身躯。
 ·这口污血居然冲开了其中一穴,白玉堂顿觉喉咙一松,已能说话,正要开骂,忽闻有人急奔而至· ·“放开他” ·展昭声到剑至,直指唐文逸。
 ·“慢着” ·白玉堂连忙喝止· ·剑尖猛定,险险抵在唐文逸胸前· ·“适才那人并非唐兄,乃是他的同母胞兄。”
 ·“……”展昭皱眉,今晚之事匪夷所思,就他与唐文逸几次交谈碰面,亦感觉到适才那人虽与唐文逸之容貌一般无异,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绝非同一。
 ·唐文逸轻叹一声,道:“唐某虽不知家兄所犯何事,但适才企图杀伤白兄之人,确实是家兄不错·” ·展昭未有轻信,又问:“时已深夜,你为何身在此地” ·“唐某今夜外出,是为访寻家兄行踪。
恰而打听到有人曾在堰道隐约见过他一面,便连夜到堰道找寻·可惜终无所获,本打算就此放弃,怎料忽然看到家兄身影以及有白影紧随,唐某以为是家兄与人有斗,便匆匆追来以助家兄一臂,怎料后追之人竟是白兄。”
 ·他话中并无破绽,展昭一时未找到可疑之处,但唐文逸乃凶徒之弟,是否知情,更甚者或参与其中亦未得可知· ·只是此刻不便深作计较,一切还待带回开封府让包大人定夺。
 ·江湖恩怨七五·展昭还剑入鞘,从身上取出火折子燃着,火光之下赫然看到白玉堂胸前一片血渍· ·他冷静蹲下,探了脉门· ·依旧是那份沉着自若,但白玉堂却没有错过他眼中难以隐藏的焦躁。
 ·“没事·”白玉堂压声说道,“只是一时气血受阻·” ·“幸好如此·”展昭虽非大夫,亦感觉到他脉象平顺并无大碍,看来是遭独门手法制了穴道,一时无法解开。
 ·眼神流转,却注意到裂在嫩弱咽喉上的刺眼殷红,脸色骤然冷凝:“他要杀你” ·“嗯,”白玉堂知道实难瞒过,只得老实点头,“幸而唐兄及时赶到。”
 ·若那唐文逸来迟半步,待他赶到恐怕就只能见到一具尸体· ·心脏猛然收紧,这是恐惧,他当然懂得· ·纵是知道他已无生命之虞,依然为此难稳心慌,这他却又不懂了。
 ·剑痕刺眼,因曾多次出现在尸体上而显得熟悉·手不禁伸向那脆弱的脖子,指腹企图抹去那骇人的颜色· ·可惜他右手负伤染血,不仅无法擦去血渍,反而在那片雪白皮肤涂上更多殷红。
 ·那片空间,又变得容不下第三人· ·唐文逸剑眉深皱,凝视着他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微痛的心带动嘴角一丝不太自在的笑意· ·“猫儿,”咽喉被揉得酥痒,早替代了剑伤刺痛,“是我一时大意,让凶徒跑了……” ·展昭嘴唇一抿,方才觉察到自己在人前失态,连忙收回手指,抬头看向唐文逸,道:“唐侠士,请随展某到开封府一趟。”
 ·“好的·”唐文逸神色凝重,似乎已料到事态严重· ·看他并无逃脱之意,展昭点头,然后蹲身弯腰朝白玉堂探手而来· ·白玉堂思及刚才险遭女人之待,连忙叫道:“等一下你要干吗” ·展昭剑峰轻挑:“带你回开封府。
难道白兄尚有闲情逸致,打算在此露宿观星” ·“自然不是” ·说话间,身体已腾空而起,牢牢抱在展昭怀中。
 ·“死猫放开我快放开我如若不然……” ·“不然又怎样”那双黑砾眸子此刻竟闪烁了戏谑的神色。
白玉堂心中更寒,这猫儿平日看似一板一眼,老实客气,可一旦露了江湖习气,还不是跟野猫子一般狡猾难缠 ·展昭露出平和的微笑:“你若再吵,恐怕未入城门便已人尽皆知。”
 ·“你——” ·“唐侠士,我们走吧·” ·“啊”唐文逸方才回神,他发誓刚才看到那个人传温文儒雅、沉着干练的展南侠脸上,露出的是跟孩童无异的顽皮笑容。
 ·之后有传,鼎鼎大名的开封府展护卫展大人昨夜搂抱一名白衣女子翻城而入,听说还是个绝色,这小道消息可是来自守城墙的一名侍卫军官,绝对可靠 ·只是这本来可以成为茶余饭后闲磕话题的事情,却被城西张大全家被沉尸井中之骇人杀案所掩盖。
 · · ·11 ·至回到开封府上,天已蒙亮· ·三人入后堂,见了包拯与公孙策· ·公孙策见展昭与白玉堂身上沾血,十分顺手地从身边取出药箱,为二人上药包扎。
 ·唐文逸在一旁看得有些愣忡,难道这二人是经常受伤,开封府连大夫都替他们准备好了还是说在京城当差就有这般待遇 ·真不愧是天子脚下东京开封,果然是大异于西塞边陲之地啊 ·展昭向包拯禀道:“大人,这位就是唐文逸。”
 ·唐文逸自然听过开封府青天之誉,连忙弯膝跪拜:“草民唐文逸,见过包大人” ·“无需多礼·请起。”
包拯拈着青须,打量眼前这位堇袍男子,看他眉宇之间存有正气,眼神清澈明亮,并无险恶之色,且气质儒雅,举止识体,不禁暗自点头·此人确是人中龙凤。
 ·展昭急急问道:“大人,可有派人到过张大全家中查看” ·包拯摇头叹息,旁边公孙策代为答曰:“城西张大全一家三口被杀,沉尸井底。
咽喉伤口同遭薄剑切割,乃是同一人所为·凶徒灭绝人性,连裹抱婴孩亦不放过·” ·展昭闻言,狠一扼腕·只怪他一时大意,竟连累了三条人命。
 ·“展护卫,昨夜到底发生何事” ·闻包拯问,展昭强压起伏心情,将经过详尽讲释一遍· ·包拯看着展昭手上缠挂绷带以及那白玉堂衣袍血渍,心中不禁觉痛。
 ·开封府上,虽说有他包拯坐镇,但他亦只能望察秋毫,判案断罪,大堂之上,他坐得是太平无虞·只是每每擒拿凶徒,哪一次不是让那二人历尽艰辛,刀光剑影之下,展昭与白玉堂面对是生死危险。
 ·幸而二人虽时有争拗,一旦遇了惊险,总能把臂携手渡过危难…… ·那边正在运功解穴的白玉堂突然睁开两眼,大声抗议展昭适才对他被制那段的不名誉说法:“喂猫儿是那个家伙藏在黑暗里偷袭白五爷,不然哪有如此容易给他得手” ·展昭瞥了那个不安分的家伙一眼:“展某知道。”
 ·白玉堂耳聪目明,怎会听不出他话中懒理之音· ·“你啥意思” ·“并无他意。”
 ·“臭猫你给我说清楚了” ·两人刚脱危险,竟又吵起来了,包拯只觉心痛被头痛取代,不禁摇头叹息。
 ·公孙策早是习以为常,从容适时地插话道:“大人,据展护卫适才所言,那凶徒恐怕就是这位唐侠士的兄长·” ·包拯点头,问那唐文逸道:“唐侠士,你与令兄可有联络” ·此时唐文逸听完一切,已是愁眉深锁,闻包拯问话,连忙答曰:“包大人,实不相瞒,唐某此来京城,为的就是要寻回家兄。
不了他再此已犯下大错,唐某实在是……” ·“如此说来,唐侠士在今夜之前未曾遇到令兄” ·“是的。”
唐文逸轻轻苦笑,“纵是遇到家兄,只怕以唐某一人之力,亦无法阻止其行·” ·包拯不禁皱眉:“令兄到底是何许人物” ·唐文逸颔首片刻,便又说道:“事到如今,唐某也不好再瞒各位。
各位可曾听过西塞天书教” ·“天书教”包拯等人闻言脸色有变· ·公孙策连忙问道:“唐侠士所言之天书教,可否就是盛传自先帝手中接受天书以传后世的西塞奇教” ·“不错。”
 ·包拯道:“此教派行踪隐蔽,以先帝之名立教传道,势力遍及西塞疆土,皇上亦曾对此有郁·只是这天书教并无不轨活动,因而朝廷未有将其取缔。”
 ·唐文逸环视众人一眼,坦言说道:“唐某正是此教中人·” ·包拯再度打量他,言道:“看唐侠士言行举止,并非一名普通教众。”
 ·“包大人明察秋毫,唐某佩服·不错,唐某与兄长本是孤儿,幸被天书教教主唐逸风收为义子,随义父姓唐,取名文风、文逸·家兄自幼好武,义父请来教中护法长老亲授武功,未到两年已有小成,十年后更已胜过长老。
义父大喜,将左护法之位授与家兄,唐某不才,亦同被封为右护法·”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同有人不可以貌相之感· ·包拯又问:“唐侠士可知令兄此来开封所为何事” ·唐文逸摇摇头,有些无奈:“家兄一向行事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代。
唐某此番追来,亦是曾听教众说起,家兄曾问及来开封的路线,方知晓其行踪所向·” ·“此案关键,乃是一只玉鼠,你对此物有否印象” ·“玉鼠”唐文逸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可是白色的玉石鼠雕” ·“正是此物” ·“玉鼠是我义父的掌教信物,自从义父失踪,这玉鼠也就不翼而飞了我尚以为家兄来此寻的是义父,难道他已经找到了” ·包拯听得奇怪:“天书教教主失踪” ·“是的。
大概半年前义父说要到开封寻个朋友,自此便再无回来·教中事务一直由家兄代理·”唐文逸有些着急,“大人所说的玉鼠可否让唐某一看” ·包拯抬头看向展昭,展昭转头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当然听得一清二楚,可眼睛却不肯睁开· ·他在运功解穴,可没闲功夫管他们的事 ·展昭凝视着那张眼皮子在跳的俊脸,怎会看不出这家伙在装模作样。
 ·上次在客栈事态紧急,倒忘了细问他将玉鼠送予何人,若不及早取回,恐怕又有人要遭毒手· ·“白兄·” ·烦哩没看到我在运功吗 ·“白兄。”
 ·别吵走火入魔你负责啊 ·“白兄” ·少来就是不应你能如何 ·“白玉堂” ·生气了不是就说猫儿小气。
 ·反正就是不回答,看你这猫儿能把我怎么着哈哈—— ·叫了几声,见白玉堂就是不答应,摆明了作对· ·展昭剑眉一挑。
哈你这小白鼠还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当下不再叫唤,朝包拯拱手禀告:“大人,白玉堂遭唐文风封穴,恐怕要再过几个时辰才能自行解开。”
 ·“什么几个时辰开玩笑你是三脚猫功夫,我白玉堂可不是三脚老鼠” ·叫嚣完了,方才注意到展昭脸上那抹略带狡意的轻笑。
 ·再想闭眼,已是来不及了· ·“白义士,听展护卫所言,那玉鼠是你从张大全手中买下·” ·包拯问到,白玉堂也不好隐瞒,只好瞪了一眼那只狡诈的坏猫,老实答道:“是的。”
 ·“此物乃是本案关键证物,还望白义士尽快交予本府·” ·“呃——这个……”白玉堂不敢直视包拯,盯着底板含含糊糊。
 ·“白义士可是有难言之隐”包拯不解,但案件至此已不容再拖,必须尽快取回那玉鼠以免再生祸端· ·“那个玉鼠……” ·适才动弹不得的人影突然爆起身形,风一般向外逃窜。
原来穴道已解,他求的就是这个逃跑的机会· ·展昭立即闪身而上,趁白玉堂急着逃走躲避不及之际擒住他手腕,将已凌空而起的身体生生扯了回来· ·白玉堂还待挣扎,已被扣住脉门动弹不得。
 ·“放开我” ·“大人面前,不得放肆” ·“反正我不会说的” ·“你若不说难保不会多添一条冤魂” ·“绝不可能” ·“怎不可能你倒说说” ·“不可能的事情何必说” ·两人站在门口,一个扣着另一个的手,就这么吵了起来。
白玉堂本就是肆无忌惮,展昭则是破案心切顾不得其他,可却忘了门里门外,那十几双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二人牵着手争吵不休· ·江湖恩怨七五·明明为公事而吵,可再怎么看,也觉得更像…… ·“咳咳——” ·包拯轻声咳嗽,止住二人不知要持续到何时才歇的吵闹。
 ·他看了一眼满脸尴尬的白玉堂,道:“白义士,此物极为重要,还请莫再隐瞒此物去处,待本府尽快寻获,破得此案·” ·包大人已经开口要拿了,又被展昭制住逃脱不得,白玉堂再无从抵赖。
沉默许久,终于嘟喃般吐了句话· ·可惜话音太低,连身边站立的展昭也听不真切· ·展昭有些不耐,提声说道:“白兄,身正不惧影斜,说话何必如此鬼祟” ·“你说我鬼祟”白玉堂猛一抬头,狠狠瞪住展昭,“好,展昭你听清楚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玉、鼠、在、你、房、中” ·“啊” ·连冷静自若的展昭也露出一个目瞪口呆的神情,就不必细表门里门外那帮人的脸上表情是何等精彩了。
 ·白玉堂趁他失神,狠力甩开他的手,一个翻身跃上屋檐施展绝顶轻功,瞬间消失无踪· ·当然,他向来形姿潇洒,纵是狼狈而逃,也鲜少人能看得出来。
 · · ·12 ·展昭握着那只为它死了三十七条人命的白玉鼠雕,不禁心中迥然· ·凶徒杀了如此多人,为了就是这个小小玉鼠,却怎料玉鼠安然放在开封府护卫房中,实叫人大感无力。
 ·本来早该发现,可自此案发生,展昭已多夜未曾回房安歇,根本无从察觉房中何时多了一只白玉老鼠· ·想来,该是那白玉堂在自己屋内住了些时日,不慎留下此物,实是事有凑巧。
 ·展昭轻轻叹气,真是巧得令人咬牙· ·适才连包大人在内的各人皆用那种不可思议又了然心中的眼神盯着他,好似他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下次遇到那白玉堂,须仔细告诫他莫要再将物事遗留不带,包袱、画影、玉鼠,有哪一样不惹来个天翻地覆。
 ·手中玉鼠小巧玲珑,雕工精细,摸来光滑细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若非此物有特殊意义,实难料到此小小物事竟害了如此多条人命· ·展昭从房中取了玉鼠,回到后堂,包拯已被皇上召入宫内,想必是因近日京城接连发生灭绝凶案,已惊动龙颜。
 ·公孙策自他手中接过玉鼠,仔细辨看一番,并未从中看出端倪,便示予唐文逸问道:“唐侠士,此物可就是贵教信物” ·唐文逸凝视片刻,便肯定点头:“不错,正是此物。
义父随身携之,虽不常见,但玉鼠乃教主印信,唐某不会认错·” ·公孙策点头,然后与他说道:“唐侠士,此玉鼠虽为贵教圣物,但涉及案中关键,恐怕未能就此归还贵教,还望唐侠士见谅。”
 ·“唐某明白·” ·“此案尚有许多不明之处,需劳唐侠士从旁协助·不知唐侠士可否暂留开封府几日,以助破案” ·唐文逸亦知此时关联其兄,怎也不能撒手离去,便点头应下:“如此,便打扰了。”
 ·“哪里·” ·公孙策挥手招来皂隶带了唐文逸下去安顿· ·待他走后,展昭方才问曰:“公孙先生是否对他仍有怀疑” ·公孙策微微一笑:“展护卫,可有注意他身上佩剑” ·“薄剑。”
 ·展昭不禁皱眉:“若说他便是凶徒,那白玉堂莫非作了伪证” ·公孙策摇摇头:“也不尽然·白义士行事磊落,不屑与他人窜供。
且那唐文风、唐文逸既是胞生兄弟,习练同种武器亦属在理·”掂量手中玉鼠,他依然满心疑问,“只是学生担心的尚不止如此·” ·“先生意思……” ·“展护卫,你试想来,这玉鼠先在何处出现” ·“御书房”展昭一惊,此事莫非连皇上也牵连在内 ·“不错。
此物若真如唐文逸所说,是天书教教主身份印信,又何以会出现在皇上御书房内此间关联,恐怕非比寻常·” ·纵然凶徒已现,案情却仍堕雾中,实令二人如千丝缠身,摸不着头绪。
 ·*** ·过了大半时辰,包拯从宫中回来,面色更是凝重· ·皇上已获悉近日发生的种种惊人杀案·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狂之徒随意杀戮,龙颜大怒,立召包拯进宫叱其办事不力,更下意旨,勒令开封府予八月十五月圆之前破得此案。
 ·公孙策将玉鼠呈予包拯,并将之前种种所疑一一禀告· ·包拯听罢,点头道:“公孙先生所疑亦是本府迷惑之处·适才面见皇上之时,本府趁机问过皇上对那玉鼠可有印象,答案实在本府意料之外。”
 ·“莫非此物是皇上自民间所得” ·“不错·”包拯将玉鼠放于案头,“巧合的是,此物乃是自齐府而来。”
 ·二人闻言不禁吃了一惊· ·“四个月前,皇上曾起意鉴赏血珊瑚,御驾亲临齐寿府中·不意见一小巧玉鼠摆在角落之处,甚喜之。
齐寿遂将此物呈送皇上·后置于御书房中·” ·展昭恍然大悟:“那齐寿一家,恐怕就是因为得到此物而遭灭口齐寿、廖为、廖何氏、张大全,凶徒为追寻玉鼠而将其杀害。”
 ·“展护卫推言虽是合理,”公孙策眉头深锁,缓缓说道:“可那齐寿又是自何人手中得到此物他不过是一介富商,与西塞教派并无牵连……大人试想,那凶徒要的是玉鼠,若按此线索追寻,先死的该是齐寿一家。
但现下被杀的顺序却是颠倒·” ·“嗯·”包拯点头,凝视亭亭摆在案上与世无争却满身血腥的洁白玉鼠,“种种疑点,皆由齐寿而起,需再将此人深作查究。”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展昭:“展护卫,立将唐文风容貌绘画图形,广发通缉榜文此案凶徒既现,务必尽快将其擒获归案·” ·“属下领命。”
 ·*** ·开封府发下通缉榜文,三日过去,却终无所获· ·展昭率众衙役遍查城内大小客栈民宿,亦未有发现唐文风行踪,此人竟如泥丸入海,消失无形。
 ·期间包拯再对齐府上下细作调查· ·齐寿奉公守法,身家清白,与寻常富商并无相异之处,更无丝毫可疑之处· ·案情再遇瓶颈,但皇上所限时日却已渐渐逼近。
 ·*** ·月上中天,展昭方才回府覆命· ·一日搜寻又是落空· ·不禁轻叹一声,抬头看看寂静的开封府衙,今夜亦是一般静寂,仿如安稳无事。
 ·如此安静,不禁教他想起足让啸声四起的白色身影· ·嘴角微浮半分笑意· ·不过是遗漏了东西,何必耿耿于怀,至此不肯露面·本以为那好事的家伙定会因唐文逸被留开封府而跑来大肆吵闹,怎料现下片影不见。
 ·可不见了,却有点念了· ·摇摇头,甩去莫名的记挂· ·展昭正要唤人开门,突听见剑击之声· ·交击声响迅猛激烈,竟是从府内传来,展昭连忙施展轻功跃过府墙,飞身往声音来处奔去。
 ·未及赶至,就见二道紫影突窗而出,一前一后往东而去· ·随即有一抹熟悉白影紧追其后· ·“白兄” ·后随之人竟就是失踪三天的白玉堂。
 ·白玉堂见是展昭,大喝道:“快追是唐文风”身形拔起跃上墙去就要追赶,怎料脚下踉跄不稳,“啪”地摔下墙头。
 ·展昭闻得逃匿之人乃是唐文风,正提气要追,却突见他身形晃动,下盘不稳刚踏墙壁便泄气堕地,心中一惊,横空伸手险险接住白玉堂· ·“白玉堂” ·“快追啊” ·怀中赫然情形,让展昭怎能放下去追 ·白玉堂手捂咽喉之处,指间鲜血泊泊奔流,已染得胸前白衣绛红。
 ·展昭心中一寒,那唐文风快剑削喉,已杀了三十七人·白玉堂定是遭他暗算,若伤在咽喉重地,恐怕再世华佗也救他不成· ·纵是血流难止,白玉堂仍不甘心,挣扎起身要追唐文风。
 ·“你不去我去” ·“闭嘴”展昭怒喝一声,快手点了他止血穴道,提气对赶来的王朝喝道:“快请公孙先生过来” ·喝声犹如狮吼,震得一众衙役两耳生痛。
 ·王朝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头去找公孙策过来· ·即便点了穴道,血仍未能抑止,不住透指渗出,月光之下森惨骇人…… ·*** ·“公孙先生,白义士如何了” ·床上躺的是受伤之人,床下站的是担忧之人。
 ·公孙策边清洗了手上血渍,边回应道:“包大人请放心,流血虽多,幸而无伤及要害·但亦确实凶险,离咽喉仅距半寸,恰被锁骨挡格,否则……” ·展昭木立床边,盯着白玉堂那紧闭双眼以及苍白得近如死人的脸,未有所动。
 ·“白兄他怎样了” ·步声急速,唐文逸抢入房来,见白玉堂躺在床上不禁大惊失色· ·正要靠近查看,只闻剑吟骤响。
 ·“站住·”展昭头未动,身未移,手中巨阙已白刃出鞘,锋尖直指唐文逸面门,阻他来路· ·唐文逸收步,站立原地,愕然地看着剑尖。
 ·“展南侠,你这是何意” ·一旁包拯与公孙策亦是一愣· ·他二人甚少见展昭如此冲动,更何况是未问因由以剑指人。
 ·巨阙止住来人靠近,展昭收回放在白玉堂身上的视线,缓缓侧头,一双锐目直视唐文逸,声沉带冷:“你到底是谁” ·众人深知唐文逸尚有一同貌胞兄,闻展昭此言不禁一骇。
王朝马汉连忙上前护住包拯与公孙策,手按腰刀紧张戒备· ·唐文逸皱了皱眉,道:“我是唐文逸·展南侠何出此问” ·“他伤的是咽喉。”
 ·展昭双目牢牢锁定这堇衣身影:“若非面对熟悉之人掉以轻心,以白玉堂武功修为,纵是施以偷袭,亦不可能伤在咽喉死地·” ·巨阙轻吟,犹如睡龙乍醒。
 ·“你,到底是谁” · · ·13 ·“不是他……” ·房内剑拔弩张,唐文逸一个动作,即有一番厮杀。
 ·却在此时,床上传来略带衰弱的说话· ·众人转头看去,见白玉堂已撑起身来·公孙策连忙过去扶他:“白义士,你现下不宜大动……” ·白玉堂摇摇头,虽脸无血色,眼神仍是澄亮。
 ·“不碍事……不过是一点小伤·”他振作精神,提声说道:“猫儿,伤我之人确非唐兄·” ·他虽如此说,但众人未敢放松,皆等他说明一切。
 ·“今夜我本打算来寻唐兄饮酒,待找到唐兄所宿客房,见有一人在内,容貌与唐兄无异,我一时大意,只道那人便是唐兄·没料到开封府内那唐文风亦敢潜伏。
刚一靠近,那唐文风就拔剑刺来……”一席话下,白玉堂身体有些摇晃,但随即稳住,又道,“我与他相搏数招,可惜力不从心,幸而唐兄即时赶到,那唐文风才匆忙逃走。”
 ·江湖恩怨七五·说罢,他问道:“唐兄,可有追上” ·唐文逸摇头· ·展昭虽心仍有倪,但他亦确实见到两条紫色身影一前一后往东奔走,加上白玉堂作证,此看恐怕是错怪唐文逸了。
 ·巨阙入鞘,展昭抱拳告歉:“唐侠士,得罪了·” ·唐文逸摇头轻笑,道:“无妨,展南侠也是担心白兄安危·家兄屡杀人命,唐某实难辞其咎……” ·包拯适时插语道:“白义士身上有伤需要静养,各位今夜也辛苦了,请回房安歇吧”转身又低声吩咐道:“展护卫,本府有恐那唐文风会去而复返。”
 ·展昭颔首,拱手应曰:“大人放心,展某在此守夜·” ·各人纷纷散去,唐文逸回头看了房中仍留未走的展昭,轻轻一叹,虽已知道这二人之间情谊非薄,但看在眼中,总是叫人羡慕。
 ·*** ·房内回复安宁,但空气中曾有血腥却未曾尽散· ·白玉堂瞪了一眼脸色不见得好的展昭,叫道:“猫儿,这不劳你守夜那家伙若敢再来,白五爷自能应付” ·展昭锁上门窗,抱剑坐到桌旁,面朝大门,对他的叫嚣全然不理。
 ·“喂臭猫” ·仍是没声没息· ·白玉堂皱了皱眉,知这猫儿是发了脾气,看来若不使点手段,便是叫破嗓门也换不来一应。
 ·“啊呀好疼——” ·凄惨的叫声,果然换来那宽阔肩膀的一下颤动· ·可依然平静无波,笔挺的腰杆不曾动摇。
 ·这白玉堂叫得恁是夸张,也难怪展昭不信·他怎会不懂白玉堂本性是何等逞强,便是被鞭至皮开肉绽竟也一声不吭之人,又怎会因一道剑伤而惨叫哀嚎· ·叫了数声,倒还真扯疼了伤势,疼得他险些咳嗽出声,下意识连忙伸手捂住嘴巴,泄出几声闷咳。
 ·展昭听出不似作假,连忙反身来看,见那白玉堂痛得额头冒汗,甚是苦楚· ·见他终于看了过来,白玉堂顿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可惜脸部糅杂了疼色,实是不怎好看。
 ·展昭叹了一声,坐到床边,免得这安分不下来的人再胡乱动作· ·“白兄,可知何谓自作自受” ·白玉堂缓过痛楚,狠瞟了他一眼:“行了猫儿,若论自作自受,白某当不如你” ·“你——” ·展昭不禁气结,轻一抿嘴压下怒气,撇开脸不去看那张见了就想揍的俊容,才道:“白兄,时候不早,你该休息了。”
 ·“我早想歇息,是你这猫儿愣坐在这儿,亮堂堂的两眼珠子死瞪着白某,让白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便是不瞧,亦知那双狡猾的眼睛充满戏谑神色。
 ·展昭右手一拍床边小桌,将搁在上面的水盆震起数滴水珠,手指翻转一弹,水珠如丸击射烛火,瞬间教这房间漆黑无光· ·悠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此,白兄便看不到展某眼睛,即可安然入睡了。”
 ·“……” ·“猫儿·” ·“臭猫·” ·“喂猫大人” ·展昭屹坐床边,不动如钟。
 ·任那白玉堂怎叫,就是不予搭嘴· ·如此似乎确有效果,白玉堂唤了几声便住了嘴·房间在寂静漆黑中渡过了半刻· ·就在展昭以为白玉堂已睡,却又听到那显得有点寂寥的声音。
 ·“你真生气了啊” ·每次听得他如此说话,总让展昭无法置之不理· ·床上之人,曾不止一次共他出生入死。
 ·纵是恼他的恶,却亦时常念他的好· ·“展某并未生气·” ·“你生气了·” ·“白兄误会,展某确无恼怒之意。”
 ·“不,你在生气·” ·再好耐性,在这爱缠的小白鼠面前也水磨石穿了· ·便是南侠,亦是一般· ·“好展某是生气了”巨阙鞘顶铿击床沿,发出响亮吵音,朗朗声线在夜中带了激烈怒意,“你多翻潜入开封府闹出多少乱子,展某暂不予你计较此次你又再夜半偷入,竟然如此就大意轻心,随便相信一个相交尚浅的朋友,以至险丧性命。
白玉堂,你纵是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亦要顾及他人所忧,岂能将性命视若儿戏” ·一番呵责,顿让白玉堂无话可说。
 ·今日方知,敦厚之人发起火来更是非同小可 ·沉默片刻,白玉堂试探道:“难道说,猫儿你尚在怀疑唐兄” ·“在真凶缉捕归案之前,展某不排除任何可能。
或许他无心杀你,但两次都是他出手救你,如此巧合,难道白兄不曾存疑” ·“……无论是否巧合,他终是救了我·” ·“……白兄,”白玉堂对朋友义信,实属江湖少有,展昭亦自欣赏这份至诚,终于缓下语气,“你有伤在身,就安心休养,莫要再生事端。”
 ·白玉堂凝重言道:“此事已容不得白某抽身·玉鼠曾传我手,杀人凶徒之弟是我朋友·更有甚者,今夜那唐文风,恐怕等的是我·” ·展昭一惊,连忙问道:“白兄何出此言” ·“感觉。”
 ·“感觉” ·“你不信哼·凭我白玉堂多年经验,交手便知谁对我存有杀念·” ·“白兄,破案之事,就交由官府处理。
请你安分养伤,若再有差池,展某难向陷空岛上各位义士交代·” ·“嗤猫儿,你恁是没有进步,每次都拿他们来压我·”白玉堂半躺床上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焉知山高,皇帝远之理” ·“白兄你……唉”展昭知劝亦无用,但他身上纵横伤痕,实教人心怜心痛。
从怀里摸出一个紫青小瓷瓶,犹豫片刻,背着身将它塞到白玉堂怀中· ·“这个给你·” ·“这什么啊”白玉堂打开瓶塞凑近一闻,其中透出浓浓药香。
 ·“是公孙先生给你的药·对消痕散疤甚有疗效·呃,公孙先生说只需涂在患处,每日三次,十日便可消去疤痕·” ·展昭心中暗幸早熄烛火,否则脸上尴尬之色定遭这白老鼠调侃。
 ·“哦,如此替我谢过公孙先生”白玉堂呢喃着将瓶子塞入口袋,“正好,把那疤痕去了,免得大嫂每次看见我背上伤痕时总要唠叨一段。”
 ·白玉堂似乎未能死心,又自提议:“猫儿,那唐文风既以我为标,定会再度来袭·不如——” ·“不行”未待他说出计谋,展昭已即行否决。
若要以白玉堂为饵,犯险引出唐文风,此计是万万不能· ·莫说他此时身上有伤,即便完好,以他一人之力亦难与那唐文风相抗· ·白玉堂已两次逃过死劫,事不过三,纵有满天神佛恐亦难保佑他如此莽撞举动。
 ·他立下否决,让白玉堂不禁微愣:“怎么不行” ·展昭摇头:“是否以你为目标现下亦只是凭空猜测,不能作实·” ·“可这也是一线机会啊”白玉堂说起便是咬牙切齿,“唐文风两次偷袭予我,若不还以颜色,还道我白五爷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就是如此不肯服输的个性害他多番遇险,展昭心下叹息不已。
 ·“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你们官府做事就是婆婆妈妈,左一个从长计议,右一个有待查证,等你们查完了算完了,人早跑光了” ·展昭现下真的很想拿块布将这呱噪的嘴巴给塞上,再拿条粗绳将那不安分的手足给绑上,让这个连受了伤都不肯安分静养的家伙乖乖躺在床上。
 ·他耐着性子,说道:“即便要设陷阱,亦需报知包大人·此事明日再商吧” ·“可——” ·“白兄,你若再不休息,展某就请公孙先生过来替你开些安睡药。”
 ·“啊不·不敢有劳” ·这一说吃药,白玉堂可就立马静了一半,利索地盖上被子躺好睡觉。
 ·在以为终于平静之时,突然一个巨大物事自床铺袭来· ·展昭伸手不及,被那东西整个兜头盖住· ·“白玉堂你作什么” ·一夜折腾,展昭几乎是暴跳如雷。
 ·白玉堂呵呵笑声传来:“更深夜寒,要冻坏了御猫大人,明日包大人定来怪我”说完,听到翻身之声,随即再无骚动· ·被缛有一点曾盖过的人体温度,展昭拿在手里,竟是温暖如炉。
 ·身后渐渐传来绵长的呼吸,看来白玉堂也确实累了,一会功夫就睡了· ·展昭这才轻轻将被褥折叠,放置一旁· ·怀抱冰寒巨阙,定坐清冷房中。
 ·这一夜,却比他身躺床被之中还自温暖· · · ·14 ·一夜无眠,待晨阳初升,那唐文风未有再度施袭· ·公孙策清早到来,替白玉堂查看伤势,并为他换药包扎妥当,又吩咐他莫要四处走动,免令创口再裂。
 ·白玉堂今日倒也显得老实,一一点头应下· ·展昭一旁看得有些心奇,难得这受了伤仍不安分的小白鼠竟然如此听话,实令人不禁生疑·只是公务在身,他也顾不上对此斟酌,吩咐衙役仔细看护白玉堂,便匆匆带了王朝马汉二人出府去了。
 ·*** ·白玉堂坐在房中,细细品着皂隶送来的早膳· ·看来施然平静,但那双眸子却已瞄向了门外站立的衙役· ·“啊呀,昨夜有那臭猫在,真教人睡不安稳” ·丢下筷子,白玉堂站起身来大大伸了个懒腰,大声地打着哈欠往床铺躺去。
 ·外面衙役早听过猫鼠之隙,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反正里面的主是个不好惹的货色,他们犯不着也犯不起· ·有较为细致的衙役轻轻推开一条房缝往里看去,便见床铺上被褥已拱起人形。
看不真切正要再往里瞧真些,却被另一人扯住:“里面睡的可是白玉堂啊现下展大人不在府中,谁制得住他要扰了他,你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的也是。”
那衙役连忙掩回房门·总之按展大人的命令看守大门,若有吩咐再进去便是了· ·他们是道守了大门便可,却不知这里面躺的人从来就喜自窗而出。
 ·*** ·展昭领那王朝马汉等人来至齐府· ·齐府自初二一劫,大门已被贴上封条,由二名力隶把守· ·撕下封条,推门而入·尸体早已被抬走,大院保留案发当日原貌,未有整理,血渍虽干,但仍能在墙壁地廊上看到大片骇人痕迹,触目惊心。
 ·展昭环顾四周,吩咐道:“诸人听好,需仔细搜查,蛛丝马迹亦不能放过” ·“遵命” ·众人领命,分散院内四处翻找。
 ·翻了半个时辰,却一如既往,毫无所获· ·似乎这齐府内,确无可疑之处· ·江湖恩怨七五·展昭细细看过各处血渍,沿了血迹往各房查看。
每房几乎皆有鲜血飞溅,纵是已过数日,浓重血腥味道始终困于房内,似冤魂不散· ·转过弯角,来至主母房中,推门而入,却即时觉奇· ·虽里面亦是血腥味浓烈刺鼻,教人头昏脑胀。
但除了这腥臭之位,其中更惨了微弱香气· ·仔细一辨,见有一小小洗手木盆放置房角,盆中清水竟就是香味来源· ·凑近嗅之,顿觉有微微清香溢出,纵是经时日久,竟也未曾散失其味。
展昭大诧之,这是何种香料令盘中清水能泛香持久 ·“这是茵墀香·” ·突然有人出声解他疑问· ·那个本应该躺在开封府客房床铺上上安眠休养的白玉堂,突兀出现在窗外。
完全无视展昭愕然的神情,施然自窗翻入· ·拍了拍手上灰尘,凑过来嗅了那气味,然后连连点头:“嗯,错不了,这是茵墀香·”说着,毫不在意地拍拍展昭肩膀,“我说猫儿,你这御猫鼻子还真不赖嘛一下子就闻到白五爷要找的东西。”
 ·展昭挥开他搭在肩上的老鼠爪子,冷道:“白玉堂,你来做甚” ·“查案啊” ·白玉堂耸耸肩,一副玩世不恭:“你不是怀疑唐文逸吗既然如此,白玉堂自然要替朋友澄清一切。”
 ·“那你如何澄清” ·“茵墀香·”白玉堂神色突转正经,言道,“有传在汉灵帝初平三年之时,由西域所供之奇香。
汉灵帝将其煮以为汤,宫人以之浴洗,余汁入渠,渠亦发香,乃名‘流香渠’·此茵墀香涂抹人体经久不散,便是空气触之亦会在身上留下浓郁香气·唐兄若有到此杀人,必定会沾染此香。
但猫儿我来问你,你初二案发后遇我等之时,可曾闻到此香” ·展昭微一颔思,随即摇了头:“展某确不曾闻到·” ·“那不就了咯”白玉堂呵呵一笑,“如此便能证明,唐兄并非杀人凶嫌。”
 ·“白兄未免太过武断·” ·展昭办案素求严谨,只是一件证物不足以纵论全盘· ·“即便他并未杀害齐寿全家,亦未能洗脱其余三桩凶案之嫌。”
 ·白玉堂见他还不肯放过,登时恼了:“臭猫,你便是抓不到人,也不能揪了唐兄不放” ·展昭不欲与之再作计较。
 ·“白兄还是请回开封府吧,展某正在办案,不便相陪·” ·“谁要你陪” ·见展昭转身就走,白玉堂竟也跟了上去。
 ·“你跟来作甚,莫要防碍展某公务” ·“哼·若不跟着你,万一你趁机动了手脚陷害唐兄……哼哼。”
 ·“你——”展昭猛一转身,狠瞪住那个嘴巴不修的白毛老鼠,实有将他揍一顿丢出去的冲动·可偏偏那人有伤在身,若真与他动起手来,却要落个欺弱之名。
 ·展昭凝了心神,不再理会他,径自推开主房门板迈步入内· ·那白玉堂如影随形,背了两手跟了进来,好似真在监视一般· ·主房之中并无血迹,中央端放一雕柜,上面摆有琳琅宝物。
 ·展昭虽时常出入皇宫,见贯宫内奢华摆设,但亦对这堆夺目耀眼的宝物为之惊叹·环观片刻,不禁皱起剑眉· ·似乎有些疑窦未能尽解,眼神一转,忽瞄到站在身后之人,嘴角泛起半分笑意。
 ·他摸着其中一套雕镂马鞍,自言自语:“这物看来像是马鞍,怎会乱放此处” ·“笨猫恁没见识” ·白玉堂怎会放过任何一个将展昭锋芒压下的机会,从腰间掏出折扇,啪地一下展开,甚有品鉴行家派头,指点道:“此物乃是连环羁。
西域身毒国曾以此物献予武帝·有书曾载此物乃是白玉作之,玛瑙石为勒,白光琉璃为鞍·鞍在暗室中常照十余丈,如昼日·” ·“哦” ·展昭颇感惊讶,问道:“白兄莫非能道出这里所有宝物之来历” ·“这是自然”白玉堂顿嚣张起来,“你白五爷见多识广,对天下宝物自是了如指掌”言罢,手中折扇轻点另一尊小巧佛像,“这是丹血石佛,有传乃丹丘国野外丹鬼血化石而成。
丹丘之地,有夜叉驹跋之鬼,能以赤马脑为瓶、盂及乐器,皆精妙轻丽·马脑者,言是恶鬼之血,凝成此物·” ·他接连鉴赏了数件宝物,如说家珍般将架上宝物来历出处,甚至古书所载传说皆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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