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神相同人)始于天山(布衣神相 赖李) by 九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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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神相同人)始于天山(布衣神相 赖李) by 九圆(2)
·除了赖药儿··赖药儿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明说,往往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喝酒伤身’就不了了之··当然是,以前的,那个,赖药儿··现在的,赖药儿,讨厌他。
温情看着李布衣露在床底外面的双脚,小声弱弱地问:“那个……看相的,你是在教唆一个纯洁的青少年喝酒么”·李布衣从床底下爬出来,头发上沾了几缕灰尘,怀里抱着两个酒坛子,脸上带着一贯温儒的笑:“这可是我的私人珍藏,你想要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我怎么觉得李GG你在kuso可怜的哈利)·“算了吧”温情难掩目中闪动的灵光,“我娘每次喝醉后就会打我爹,我怕被你灌醉后会把你打个半死。”
一看就知道温情在说笑话,但是李布衣感到这个笑话很冷··李布衣忙碌着,趁着间歇笑道:“都说我要回无相宫了,怎么还会喝酒”·温情看着李布衣又一次钻入床底下,掏出几个酒坛,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要搬家。”
随即一脸的为难,“可是那辆马车已经被他驾回梅县了,你知道我没什么力气·”·李布衣在几个酒坛上缠了麻绳,挂在身上,反问:“他不会连温小小都顺手牵着走了”·温情顿时语塞,而后将两个比较小的酒坛挂在身上,沮丧地说道:“随你便吧。”
两个人,活像两个落魄的酒鬼,满身酒坛,走出赖家药庐··温小小站在在月色下不知是发呆还是怎地,见到主人,一动不动继续发呆··这是一匹很烂很懒的马,甚至懒到为了睡觉连饲料都不吃的地步,所以生长发育极度缓慢,比同龄马矮上不止一个个头。
只不过它对主人甚是忠心,那夜背负二人,激发出它那史无前例的体能和速度,所以现在松懈下来,即使见到主人身上哩哩啦啦一大串重物,这懒马还是一副死皮赖脸,一动不肯动的死样子。
所以,温情现在不是牵着马走,而是连扯带拖,偏偏温小小甩也不甩,赖在原地,下盘功夫绝对沉稳,标准的马步··李布衣抬头,天上残月已尽,一轮新月斜树梢,冷风低抚而过,扬起了他的发,拍开酒坛上的封泥,一仰头,入口尽是辛辣,随后化为一道热流直灌入腹。
他小心翼翼留下的,不是什么十年女儿红,也不是什么竹叶青,只是最普通的烧刀子··李布衣抹去嘴角的酒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头··夜凉如水,赖药儿不知何时起已经打开房门,目光比夜更冷,似已看了很久。
李布衣微微一笑,面前这个人实在太陌生,却足够刺痛他的心··夜已深,赖药儿与他尽三丈之远,却好似咫尺天涯,难以靠近··“你们要去哪里”·赖药儿问话不带一点感情,大概只是出于礼节,或者是一个大夫对病人的责任感。
李布衣没想到赖药儿居然会关心他的何去何从,下意识地回答:“无相宫·”·话已出口,李布衣从赖药儿的眼睛里看出,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陪自己回无相宫,为师父师伯师兄弟们上一炷香。
而今……·那般情景,·恍如隔世··就连赖药儿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关心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甚至还有点厌恶的江湖人··李布衣心思何其细腻,一眼看出赖药儿眼中尽是刻意的淡漠,不禁苦笑:真是惹人嫌了,拎着酒坛,又是一口猛灌,大步离去。
温情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个李布衣居然走得挺潇洒··温小小不耐烦地低声嘶鸣,似是催促··温情也想跟着李布衣,但是他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那个无情无义甚至无理取闹的人,什么也没看到。
不是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而是根本没看见赖药儿这个人··李布衣手里拿着酒坛,即将走过吊桥时,回首,看见山壁上刻得嚣张的‘天祥’二字,抬起酒坛向村庄方向遥遥高举,头一仰,又是一场没有节制的大口灌酒,脸上浮现出一丝嫣红,眼底却恢复了清明。
他告诉自己:从此以后,李布衣依旧当他的闲云野鹤,不过问黑白两道··他回身的一霎那,错过了那一抹急奔而来的蓝色身影··赖药儿看着李布衣的背影,想要出声挽留。
不知如何开口··“你站住”眼见那米色长衣即将消失,赖药儿终于大喝··李布衣的身形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赖药儿咬牙:看来只好用武力了·几根金针破空而去。
李布衣回手抄下,瞄了指缝间这根至刚至柔的一线针,冷下脸来:“你想怎么样”·赖药儿也是一惊··曾几何时见过此人冰冷的神情·像是被寂冷的冰雨肆虐过一般,不带丝毫情感。
“你……”赖药儿看着这个脸色有点惨白的男子,不知如何开口··李布衣有点不敢相信地看这个言语之间有点刻薄的冷漠男子,居然会有语塞的一天。
只是转眼之间,赖药儿的脸上重新出现倨傲,音色低沉平稳:“我赖药儿想留人,谁也阻止不了·”·李布衣笑问:“赖神医是在留客”·李布衣一笑,方才的剑拔弩张似已不再。
赖药儿盯着李布衣,缓缓地点头,语速也放得缓慢,像是在斟酌用词:“夜深了,李神相要走何必急于一时,不如明日趁早”·幽蓝色的眸中,居然隐隐地含着一丝期待。
虽然相隔数丈之遥,李布衣却看得真切··李布衣在笑,又好像在皱眉:“赖神医逐客令已下,李某不便久留·”·赖药儿又是一阵沉默,幽蓝色的瞳孔折射出少许尴尬几分失望,点点头,说道:“的确是我的不是,李神相赠药之恩,还未谢过,赖某备了一点酒水,不知……”他看着李布衣身上挂满的酒坛子,像是被哽住喉咙,却又缓缓说道,“也罢,我也就不便勉强。”
李布衣再次皱眉,他也是第一次拒绝赖药儿的提议,也是第一次看见赖药儿有些委屈的样子··虽然物是人非··李布衣知道,赖药儿的挽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可是他居然发现自己还是不忍心看赖药儿露出这样失落的神情。
不可否认,就算事情已经到达这个地步,他依旧无法不这个男子动心··李布衣看着他转身,看来是放弃劝说了,丢下身上挂得满当当的酒坛,说道:“既然赖神医盛情相邀,李某就不再推辞,就在打扰一晚,明日一早我就启程。”
赖药儿回头看他,脸上那抹欣喜虽然很浅,却是真的在高兴,这种飞扬的神采是骗不了人的·· ·第十七章· ·温情在发现赖药儿去追李布衣的的那一刻开始,就爬上了那颗老槐树,翘起腿,双手捧着挂在身上的小酒坛,因为他一放手,两个球球就会在胸前晃来晃去,让他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恶寒的感觉。
他没鸡婆到去看李布衣和赖药儿你追我赶的狗血剧,却看到有个人也走出了药庐:“赖大这么晚了,是想找情人幽会呢还是想要棒打鸳鸯,做恶人”·赖药郎看到了把自己挂在树上,像是一条大花蛇的温情,叹气问道:“你还没有感觉到么,二弟虽然忘了李布衣,他却忘不了心里的那段情。”
温情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那又关我什么事”·赖药郎倒也不动怒,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李布衣势必再次倾尽全力找寻《无极医经》。”
“赖大好策略·”温情淡然,食指一勾,缠起鬓角一缕长发,“只不过利用‘爱’达到目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赖药郎此刻也是青丝俊彦,他的容貌与赖药儿相比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深沉,他抬头去看那如蛇般挂在树上的温情:“温公子说得极是。”
温情继续把玩自己的长发:“我来猜猜,赖大现在正酝酿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赖药郎说道:“至始至终,我只有一个目的,无非就是想要真正地治疗衰老症。”
温情注视着不远处正并肩走来的两人,叹气:“好了,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一步,接下来呢”·赖药郎神色阴沉,居然甩也不甩,负手走入药庐。
温情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可以保证,要是你让他有了生命危险,你二弟就不需要治他的衰老症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同样,以爱为筹码的威胁。
赖药郎身形顿止,回首看见温情同样骄傲挑衅的眼神,说道:“我只能衷心祝愿永远不会有那一天·”·温情面无表情,语气之间没有一丝质疑:“但是我却相信那天会来得很快。”
赖药郎这才整个人对着温情,神色郑重地说道:“那我们就赌一把·”·温情懒洋洋地问道:“赌你什么时候死”·赖药郎脾气很好,他只是淡然说道:“就赌赖药儿选择我还是选择李布衣。”
温情眯起双眼,让人感到那个善良热情的温家公子,居然也有属于毒蛇的一双眼睛:“什么意思”·赖药郎说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温情的双眼泛出琥珀色,毒蛇的光芒,他说道:“你最好现在就把话说清楚·”·赖药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诈:“比如说,我和李布衣同时生命垂危,你猜他会先救谁如果他救的是李布衣,我就不再阻挠他们两人,甚至还会亲手解了我二弟中的‘忘情无忧’。”
温情一愣,冷笑道:“你当世上会解禁药的人只有你一人么”·赖药郎用奇异的目光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温情从树梢一跃而下,锦袍翻滚好似夜间涌动的浪潮,温情冷着一张桃花俊脸,从上至下,盯着赖药郎的脸,似乎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赖药郎近距离地看见这张煞气十足的脸,后退一步,说道:“温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事情,何必如此动怒”·温情冷笑三声,声声好似夜枭鸣号:“那我就先杀了你,看他会救谁”·赖药郎笑道:“那敢情好,这么说,温公子是愿意下这个赌了”·温情现在很后悔自己居然放弃了树梢那个很好的谈判位置,直接跳了下来,现在发现自己比赖药郎矮了一个头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鼻孔朝天:“哼”·赖药郎说道:“假如赖某不小心赢了,还请公子尽心竭力,凡事照应我二弟。”
“我哪敢”温情挑眉,“你以性命为赌注就是为了老字号温家今后罩着医神医赖家我怕我爹以不自量力为由,抓我回老字号。”
赖药郎看着已经走近了的两人,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怕我死后,二弟一人孤苦,要是有了老字号相助,必能渡过难关,所以今天赌注一事,还请温公子保密,特别是对李布衣。”
这个人已经计算到自己会死·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开玩笑,他又不是看相的,还是说,他在计划些什么·温情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这人不畏惧死亡,一心为他的二弟着想,这一点令温情想到了那天在天欲宫的时候,李布衣宁愿消耗自己的性命也要取代温情自愿的牺牲,所以温情发现自己好像不能拒绝,只有点头同意。
李布衣并不是和赖药儿并肩走,仔细看的话,赖药儿比李布衣快了半步,而李布衣只能看见赖药儿的后脑勺黑发轻扬··似乎为刚才的失态懊恼,这个赖药儿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气势,一路上没有和李布衣说一句话。
李布衣远远地看见了温情胸前的两个小酒坛,为了不让那两个小球般的东西滚动,温情不得不托着,李布衣第一眼看的时候几乎以为温情其实是在练习臂力··赖药郎看见弟弟归来时和李布衣保持一小部分距离,甚为欣慰地点点头。
·赖药儿神色复杂地看着负手离去的兄长,又看看李布衣,原本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咽下,一身不吭地跟着赖药郎消失在李布衣的视线里··李布衣挥挥手,对温情说道:“走吧,睡觉去。”
温情为难地说道:“可是我肚子饿了·”好像是为了配合这句话,大少爷的肚子直叫唤··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说他饿了··那么李布衣还能说什么呢·他甩下一句‘回房等着’就钻入赖家的厨房。
新月初升,现在也应该算是吃夜宵的时候··李布衣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灶台,温情却随着李布衣猫了过来,小声问:“要不要我帮你打下手”·李布衣轻声道:“你帮我把桌上的灯点了。”
‘嚓’地一声,厨房亮堂了··赖药儿自然看到了厨房传来的灯光··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李布衣怎么会对他家的厨房这么熟·难道这个李布衣曾经在他家住过而且还住了蛮长一段时间,长到对他家了如指掌,出入厅堂的地步。
不可能他那么讨厌江湖人,就算是病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江湖相士在他家里住过七天时间·但是李布衣的样子看上去在他家好像已经不止住了七天。
为他疗伤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大哥讨厌的人··赖药儿却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看到他醒来的那一瞬间,仿佛感到了心灵深处的震撼。
不是一个医者救活了一个生命垂危时的喜悦成就感··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想要感谢上苍,让他可以为这个奄奄一息的男子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光··面对男子清醒后,那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令赖药儿没理由地心烦。
不知是不敢相信他还活着,还是不敢相信是医神医赖药儿救了他··赖药儿没看懂,只希望这个已经在无意之间撩拨他的男子可以马上离开··他只有摆出他一贯的气派,冷漠疏远,高高在上。
将李布衣神色间的失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痛苦的表情,却不能痛呼,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当他赖药儿是瞎子么这么腹诽着,心底不自觉地痛。
出语更为刻薄··那人垂首,似是悼念,似是追思,下一刻,他的回应更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居然也没有多言,也是一早就存了离去的意思··赖药儿看到了那个多情的世家子弟,像是李布衣认识很多年的亲密老友。
因为温情出现的第一刻,李布衣明显放松下来··赖药儿忍不住出言逐客,话已出口,却感到后悔,他也知道,这个病人短时间内根本就不能行动自如,他却开口赶他们走。
那不近人情的逐客激怒了温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赖药儿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好像什么都不懂的青年,居然给了他一个留客的台阶··赖药儿没想到的是,这个被留下来的客人却不知好歹地从客房床底下挖出八个酒坛子后,居然就想这么地张扬而去。
连当主人的都不知道他又是怎么知道床下会有酒坛的·这个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赖药儿直觉地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推开门的一霎那,看见他扬起的发丝,月光下修长的细颈,凸出的喉结上下轻移,一行酒渍从唇角缓缓滴落,察觉到自己明目张胆的视线,回视的目光更像这月光,美丽,却冰冷。
几乎是同时,赖药儿意识到一点:他是真的要走·忍不住出言相询··那人眼中一亮,依稀仿佛还带着期待,告知他‘无相宫’三个字。
听也没听说过··那人似是受到打击,眼中盈满失望,不多言,拎着烈酒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如玉温良的外表下果然是烈火般的性子··不能不去追。
他有这个感觉:要是这个人就这么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李布衣身上有太多谜团,而且必定和自己有关,他必须一一弄清·厨房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赖药儿的思绪,他一惊:他们不会把厨房炸了吧·心念一动,身形飞掠出门,冲进厨房。
却见到两个脸上焦黑,看不出本色的大小孩,除了衣服,根本就分辨不出两人谁是谁··李布衣打开一直在柴火上均匀受热的铁锅,里面白花花的一片,方才倒下去的玉米粒居然已经全数爆开,香气扑鼻。
温情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孩欢叫:“哎呀看相的不愧是无相宫高手,你真行”说完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李布衣被烟呛道,轻轻咳着,带着笑意:“这跟我是无相宫的人有什么关系”·温情嘴巴被爆米花塞满,含糊不清地说道:“以无相宫的内功心法催动铁锅里的玉米粒极速攒动,故而引发锅内极大能量,制成这米花,真不愧是无相宫高手你不要谦虚了”·李布衣脸上只有那双眼亮晶晶的,看到赖药儿的身形,微怔片刻,随即笑道:“赖神医一起吃夜宵啊”·赖药儿看着这两人,忽然说道:“我留了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要是二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到院中一聚。”
温情立即笑得咧开嘴,露出极为洁白的两排大牙:“好啊”·李布衣想起先前赖药儿说他‘备了一点酒水’,像是已有倾诉之情,于是没有再反对,这时候,赖药儿的第二次邀请。
 ·第十八章· ·赖药儿手中拿了一壶沸水,拿过茶盘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茶,温情不在,所以赖药儿直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李布衣,一杯是给他自己··他的动作流畅美妙,犹如行云流水。
李布衣笑道:“谢了·”·持起茶杯,唇触杯沿,轻啄一口,只觉得浑身舒适,暖人心胃··李布衣垂眸,杯中水色清澈,茶香扑鼻··这‘花沾唇’是赖药儿亲手种植,千金难买,味道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只是月下酌饮的人却变了··那位很识相的温少主找个了借口,就消失在两人面前··现在,李布衣和赖药儿面对面地坐在对方身边,喝赖药儿亲手种的茶,李布衣当然不是第一次喝这‘花沾唇’,直到不久之前,李布衣依旧喜欢喝这种茶,而他喜欢喝‘花沾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喜欢赖药儿斟茶的曼妙姿态,所以要赖药儿每天都为他泡这种千金难买的好茶,那时的赖药儿倒也乐此不疲,每日行医诊治之余,总是会拎一壶‘花沾唇’去河边找李布衣。
·而如今,赖药儿为他泡茶,只是他作为主人的待客之道,茶香依旧,沁人心脾··赖药儿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布衣,问道:“以前喝过”·‘叩’地一声,李布衣轻轻放下茶杯,摇摇头。
赖药儿叹气:“第一次和这种茶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无动于衷·”·李布衣抬眼,看见赖药儿凝视考量的目光,笑道:“的确是好茶,也不至于令人失控,大惊失色吧”·赖药儿点点头,说道:“看来,是我小看了李公子。”
茶壶边放了一碟糕点,也是赖药儿的亲自下厨··李布衣没有打断这片刻的寂静,他在听··村外小河潺潺的水流,‘咕咕’鸣叫的青蛙,小鱼儿跃出水面时的轻响,水草在河底沙沙游移。
某家猪圈的低鼾,狗儿梦中磨牙··一只只最后的萤火虫在草丛间低飞,散发着与月色同样的冷光··这是他第二次如此用心地聆听村庄的呼吸··无法不去眷恋,这个留下很多美好回忆的村庄。
赖药儿忽然问道:“李神相是否如传闻所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李布衣从思绪中惊醒,笑道:“只是略知一二·”·赖药儿说道:“不知李公子是否为自己算过命”·李布衣笑道:“有过。”
赖药儿似乎很有兴趣地问道:“结果是怎么样的”·李布衣想了想,笑道:“死于非命,实乃大凶之卦·”·谈论到自己的死亡却用如此开怀释然的笑容,赖药儿不禁皱眉:“你已经有了破解之术”·李布衣笑道:“生老病死,世间轮回,再正常不过,破解与否不存在什么意义。”
赖药儿皱眉道:“倘若真没什么意义,你何必想方设法为人消灾解难”·李布衣笑答:“医者能医而不自医,相者也是一样。”
赖药儿不再追问,说道:“你明天真的要走了·”·李布衣缓缓地点点头,说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回无相宫上香·”·“你是无相宫弟子。”
赖药儿并不惊讶,“听说无相宫多年前惨遭灭门,你是唯一幸免于难的弟子”·李布衣缓缓地点点头··赖药儿问道:“找到你的灭门仇人了么”·李布衣笑道:“此人现在下落不明,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苍天有眼,他会有报应的。”
赖药儿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反正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大哥也在这里,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无相宫”·李布衣目中诧异更甚:“你”·赖药儿终于微微一笑,背后像是开了一片灿烂的花海:“毕竟温情世家公子,早晚要回老字号的,怎么李公子嫌弃”·李布衣没有掩饰眼中的不解:“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赖大不是说不希望你和江湖人接触的么”·态度转变得实在太快了吧·晚风振起了青年宽大的衣袍,俊美儒雅的脸庞被几缕青丝笼罩,神情恍然不解。
赖药儿看着他,心情不错地想,布衣神相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看来这个人也不是无所不知,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又是这种不断回忆的表情,难道说他果真有甜蜜美好的过去时不时的要在别人面前恍惚他在想念什么会不会是某个逝去的情人·赖药儿发现自己想到李布衣曾经有情人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就像是水中自在的鱼,忽然被捕上岸时的感觉。
说实话,李布衣这种怀念的表情倒是挺迷人的··明明是这么可爱的人,大哥怎么会不喜欢呢·赖药儿淡然一笑道:“你不问江湖黑白,虽然有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只是针对老弱妇孺,并非参与江湖纷争,所以你不是江湖中人。”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李布衣笑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赖药儿没有回答李布衣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先前是我没有深究,误会你了。”
李布衣追问:“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赖药儿无奈,说好说道:“昨天为你疗伤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你体内确有沉屙,自保无虞,不足以闯荡江湖,有人……应该是我大哥,施针取穴,所以你才能力战天欲宫五大高手,而后接下‘六阳神火鉴’,只是下手手法太重……”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布衣,“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怎么惹到我大哥了他怎么会这么讨厌你。”
李布衣只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不想回答··赖药郎怎么可能不讨厌他·一出现就夺走了他宝贝二弟的感情,害得他衰老症急速发作,区区两年时间居然老了二十岁。
赖药郎当然恨不得杀了他,却又害怕伤了赖药儿的心··所以他想方设法劝服李布衣亲手灭除赖药儿的部分记忆,还在李布衣体内埋下了一颗随时会要他性命炸弹。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啊……·既能除掉李布衣,还能得到‘燃脂头陀’··可惜遇到了老字号下任当家医毒小仙温情,而这个温情的医术实在了得,居然能让内伤复发又添新伤的李布衣捡回一命。
还请到银笛书生给他输真气续命,连夜兼程赶到赖家··和二人之力,救活了李布衣··他只能说赖药郎这么害他都没让他死成,他李布衣命还真是挺大的。
到底是赖药郎小看了李布衣,小看了老字号,小看了赖药儿,还是高看了他自己·李布衣垂下眼帘,看着地面,淡淡说道:“你这么问我,是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告诉你”·赖药儿的眼角微搐,一副被看穿了的表情:“大哥说你到处惹是生非,就算你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来找你,所以最好和你保持距离。”
“他说对了·”李布衣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赖药儿说道:“我不是三岁小孩,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自己会去分辨,我倒觉得你不是一个惹人讨厌的家伙。”
李布衣忍不住笑道:“多谢夸奖·”·“还有一件事,一直都让我很好奇,”赖药儿忽然又说道,“我自信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对我赖药儿下药,但是有个人成功了。”
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离开李布衣分毫,看到了他眼中出现的一丝涟漪,就像是一阵轻风缓缓拂过宁静的湖面,赖药儿像是受到鼓励,继续说道:“不知李神相对此事有什么看法”·李布衣沉默着,好像被这问题难到:“连赖神医都没有头绪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赖药儿说道:“下药的那人太大意了,既然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事后应该清理所有的痕迹,虽然他做得很好,但是他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也就是下毒的地方,这里。”
说完指尖抚上自己的唇,他那看上去很漂亮,吻上去很香甜的唇··李布衣点点头,问道:“所以你就凭着醒来后嘴里残余的药味,确定了你被下药的事,真不愧是赖药儿。”
赖药儿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而且我可以确定,大哥是那人的同谋,因为我在他房里找到了禁药的痕迹,或者说,那个人是大哥的同谋·”·李布衣就像是自己脖子被折断,一直低着头,缓缓说道:“赖神医不但医术高明,还会推理断案。”
赖药儿伸出手,指尖刮过李布衣的嘴唇,温柔地问道:“你说……到底是谁能让我毫无设防地吃了‘忘情无忧’即使是大哥是不可能的。”
唇瓣被那人碰触到的同时,李布衣几乎跳了起来,一副见鬼的表情,说道:“赖兄,不要开玩笑了·”·赖药儿笑着问:“你说我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么”·没想到,赖药儿也会这么笑。
有点痞子味,却很温柔的笑容··以前的那个赖药儿,即使在笑,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伤感,因为他急速的衰老,让他总是觉得自己拖累了李布衣··现在的这个赖药儿,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青春活力,高挑健壮的身形潇洒写意,少许带上几分邪魅,让人看到第一眼后难以移开注视的视线。
而这样的赖药儿,却让李布衣没有以往宁神注视的勇气··即使是同一个人,面对他的时候,令李布衣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李布衣的年龄比赖药儿大很多,甚至能在铜镜里看到眼角明显的鱼尾纹,他就像以前的赖药儿那样,看着比自己年轻很多的恋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卑恐惧。
今天的收获很不错呢,李布衣的反应也令他很满意,所以过分的逼迫并没有什么意义,今天就到此为止,赖药儿居然不再追究下去,笑着对李布衣,说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在我找你之前,别想一个人悄悄地走,听明白了么”·李布衣瞪大眼睛看着赖药儿就这么自在地走回房间,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他是不是被赖药儿调戏了· ·第十九章· ·不知道赖药儿在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还是别的原因,李布衣只觉得他正在被一阵感觉很舒服的睡意不断地侵袭,让他有一种自然而然想要睡觉的感觉,他推开房间大门,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这个和赖药儿有七分相似的男子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李布衣笑道:“是你低估了他·”·赖药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冷冷说道:“看到我二弟在忘情的情况下再次对你动心,你满意了要是你把握时机,说不定你们又可以在一起,策马同行,指点江河。”
李布衣神色暗淡,他的内伤尚未痊愈,脚步虚浮,内力只恢复平日里四成,心脉更是脆弱受不得刺激,只觉四肢无力,唯有黯然坐在床沿,低声苦笑:“我对他的感情倒是没你想得那么不堪,当日我答应你不再招惹赖药儿,自然一诺千金。”
赖药郎根本不相信李布衣说的话:“笑话你对二弟的感情那么深,怎么不会乘虚而入和我二弟重修旧好”·李布衣微微一笑,笑意温柔,一直达到眼底:“我与他并非形同陌路,只要他的眼里还有我,愿意和我说说话,喝杯茶,我就心满意足了。”
赖药郎不禁一愣,依旧坚持:“二弟根本不听我劝,甚至还亲自追你回来,你真的没有一点欢喜”·李布衣依旧在笑,声音温润好听,听不出一点负面情绪:“ 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要他再进一步,那是更加不可能的。”
赖药郎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对这样的李布衣撂狠话,只得说:“我真后悔,当日明明有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不自己亲自上山采药,偏偏让二弟代我上山,非但没有采到药,还捡到了一个你。”
李布衣想到了当日遇到赖药儿时的情形,又是一笑:“那日我上五台山访友,却遭小人暗算,生死悬于一线之际,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白发俊貌怀袖收容,竟如魔煞入心,日思夜想,与之纠缠不清,倘若我事先知道这份情会害了他,加速衰老症病发,我那个时候肯定会走。”
赖药郎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我当日以重手法取你全身要穴,几乎害你丧命,你不怪我么”·李布衣面色平静,抬头看着赖药郎,淡淡说道:“你是他的大哥,无论做了什么事都是为了他,从根本上来讲,并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没错,你激怒了我,我也恨过你,但是现在我还活着,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放心上,赖药儿有你这么心疼他的大哥,应该很幸福了,作为一个关心他的人,我感到很欣慰。”
李布衣清冷的眼神,就像是无形的压力,谴责赖药郎的良心,他只得冷哼:“希望你好自为之,以免将来铸成大错,追悔莫及·”语毕,转身离去,步伐迅速,一点也不想在李布衣房里久留,看在他人眼里,他的匆匆离去居然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布衣没有心思去研究赖药郎离去时的步伐,他只是疲倦地叹了一口气,与赖药郎的一番谈话并没有让他感到一点轻松,却觉得精神力极度紧张,先前积累的浓厚睡意已是半点全无,他没有点灯,取下布巾拆了发髻,他抬眉远目,盘膝而坐,夜风顺着半开的窗口徐徐吹入屋内,吹散青丝,漆黑的夜空被繁星点缀,在别人眼里,这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在李布衣眼里,尽显玄机。
自从发现赖药郎在李布衣房间的时候,赖药儿就一直躲在暗处,偷偷地看着他们,偷听他们说话,对话的声音再轻,又怎么躲得过赖药儿的耳朵在听全了李布衣和赖药郎的谈话后,他原本带着温热情感的双眸先是惊讶片刻随即了然于心,渐渐地溢满了无尽的灼热和怜惜,他不忍见李布衣面色苍白满脸倦容,却辗转难眠的情形,终于摊开手,让一袭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夜风飘入李布衣的窗口。
·像李布衣这样的武林高手,即使内力受挫也很难被江湖宵小暗算到,他依凭的是老道的江湖经验,要是有人有了杀机,隐藏得再深依旧可以让李布衣多多少少感到杀气,就是这种敏锐的感觉,让他避过很多次生死危机,而此时他没有感到任何杀气,赖药儿下药本事实在高明,李布衣没有机会发现,以至吸入少量安神的药粉,于是他又开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打了个呵欠,毕竟是累了,他脱了外衣后就躺在床上,像是决定稍事歇息。
赖药儿在暗处等了很久,一直到药效完全发作,他可以确认李布衣已经睡着的时候,才走到窗外,凝视李布衣疲惫的睡容,良久··“你还是发现了”一声叹息自赖药儿背后响起,“你都知道了”·赖药儿回头,走了过去,笑着说道:“他说的很对,你的计划很周详,唯一的破绽也是致命的破绽,就是太小看我了,不过我不怪你,大哥。”
赖药郎背对着他,星空下的黑影难以察觉地颤抖:“大哥也是为了你好·”·“所以说我不怪你·”赖药儿依旧带着笑容,这人是他的大哥,无论他做了什么,他依旧是他唯一的亲人,“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偷听”·赖药郎叹气:“我专心和李布衣说话,没有发现外面有人,我只是在回房的时候觉得你屋里没有人,就想到你可能在这里。”
赖药儿扬起唇角,勾出一抹极深的笑容:“我虽已经知晓一切,却并没有想起失去的记忆,也无法回忆起我之前对李布衣的感觉,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所以大哥你不必担心我是否会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衰老症复发的事情。”
赖药郎不答反问:“你明天就要和李布衣走”·赖药儿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眼中一派柔情,说道:“对一个爱我的人无情无义,我做不出来,就算我不爱他,我想我不能对他的事情不闻不问,至少也要关心他。”
赖药郎皱眉问道:“你这是对他的付出表示同情还是……”·赖药儿笑道:“大哥,要是你期待我对他横眉冷对,那你一定会失望。”
赖药郎对他的二弟了解甚深,自然可以分辨赖药儿此时的心意,知道无法劝服他,只好点点头:“路上小心,记得快去快回,去睡吧·”·赖药儿看似很高兴地说道“大哥,天色已晚,还是早点歇息。”
“走吧·”赖药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与赖药儿同行向二人毗邻的茅屋走去··就在两人离去的一瞬间,原本应该受药力影响,沉沉睡去的李布衣却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想笑,却发出了类似动物濒死近乎呜咽的声音,五脏好似被难以言语的酸涩感觉用力挤压,呼吸之间也变得稍许困难,难受得几乎让他流下眼泪。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李布衣吐出一颗白色药丸,这是很久以前,赖药儿送他的药,可以用来解百毒,避迷药,只要舌下含服,就算是对人体有益的安神香都不会对他起作用。
床底木板下藏的不仅仅是八坛烧刀子,所有赖药儿送给李布衣的东西,也被他藏在那里··赖药儿看清李布衣对他的情,却小看了从前的他对李布衣的爱,也就是那份毫无保留全心付出的那种爱,才会令赖药儿衰老得极为迅速,让赖药郎异常焦急的原因。
李布衣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伸手从床下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手指探入,用指腹触摸着包袱的每一分纹理,细细感受辨认里面所有的物件··以长草手工编织的两只小黄雀,一对做工粗糙娇憨肥胖的大阿福,藏有灵药的檀香雕花小木盒,存放太久早已风干的云片糕,精雕细琢手感很好的黑木发簪……·这些全都赖药儿亲手所制,送予李布衣,是他与赖药儿曾经爱情的见证,李布衣舍不得丢弃,在抚摸它们的时候,李布衣用心回想着每一个物件的来历细节,品味一段段缠绵美好甜蜜温馨的回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只有用这种方法来默默哀悼自己死去的爱情。
半个时辰后,一个米色人影缓缓地走过晃悠的索桥,宽大的衣袍被山涧冷冽的寒风鼓起舞动,即使紧闭双唇,丝丝冷风依旧灌入,忍不住轻咳几声,他扶着绳索,缓缓地走到了桥的另一边。
桥的另一边有一人二马,好像等了很久,那匹马在发呆,那个人在睡觉··温小小见到他来,停止发呆,还打了一个响鼻··一匹白马被栓在树旁,好像是先前李布衣骑着去梅县的那匹白马。
那个把自己裹在狐裘中轻轻打呼的青年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李布衣说道:“你终于来了啊……等你好久……”·李布衣眼中终于带上了温度,又是几下轻咳:“久等了,不好意思。”
温情哼哼唧唧,爬上了马背,一夹马腹缓缓前进,回头说道:“你快上来啦……我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明天天亮前到无相宫……我现在好困好想睡觉哦。”
李布衣翻身跳上马背,跟了上去,回眸盈盈一望,似是期待似是告别··他对现在的赖药儿完全没有概念,与他待得时间久了,只是徒增伤感··爱一个人,未必一定要拥有,不如放在心底,作为一个美好的回忆。
 ·第二十章· ·在东方只有一层鱼肚白的第二天清晨,赖药儿就已经起床,走到客房前,叩响了门,没有回应,门只是被带上,并没有上锁,那两下轻叩居然将门推开几分,赖药儿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推开房门,被客房里的景象一惊,里面没有人。
大步走到床边掀开床幔,发现床上也是空无一人,床单被褥整齐干净没有一丝温度,证明昨夜没有人躺在床上睡觉过夜的事实··赖药儿挥动食指,指腹流畅地划过桌沿,而后凑到鼻尖一闻,昨日洒下的‘眠香’的确进入这间屋子,而李布衣吸入‘眠香’的可能无限趋近于十成。
那他怎么可能消失了·没有人中了他的‘眠香’后还能趁夜离开··难道是有人暗算采草贼重现江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赖药儿惊得全身发冷,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片刻后又冷静下来。
哪个掳人的采草贼会吧床铺整理得一干二净还将被子叠得有棱有角·唯一的解释就是,‘眠香’对李布衣无效··赖药儿一屁股坐在床上,坐乱了床单。
那怎么可能呢·不……那是有可能的……·要是李布衣有……那个‘六魂十八魄’的话……倒是能避毒解安魂香。
可是‘六魂十八魄’是赖药儿亲手所制,他也不记得有送给过李布衣,李布衣也不像是不问自取的人··除非是赖药儿自己先前送过,后来又忘了··开玩笑,这么重要的东西送人一旦怎么会忘记·不是……他的确忘了很多事……·那么李布衣听见了昨晚他和赖药郎的谈话·“糟了”赖药儿立即意识到昨晚的话肯定被李布衣听到了。
那些话他之所以要等李布衣睡着才和赖药郎说,那就是一些不能让李布衣听见的话··李布衣听了那些话后一定很伤心,这才不告而别··一想到这点,赖药儿心底一颤,满是羞愧,无处泄愤狠狠地跺脚,他应该是悬壶济世的医神医赖家传人,难道说他现在改行做混蛋负心汉了怎么可以为了让大哥高兴,违背心意胡乱说话呢内伤未愈的李布衣加上没半点体力的温大少爷,要是真遇上点什么事……·赖药儿心急如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他·跑到马棚的时候,他又犹豫了,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怎么追他又不知道无相宫在哪里·马棚里一匹云朵似的马儿异常烦躁地打着响鼻刨着地,惊醒了赖药儿。
赖药儿很不愉快地瞪着白马:“我现在很烦……”·马棚里冷冷清清地只有一大一小两匹马儿,另外第三匹不知去向··赖药儿忽然又笑了,牵出这匹很烦躁的马儿,语重心长地说道:“都说老马识途,我想找老公应该也蛮在行的哦李布衣肯定和你老公在一起,要是你帮我找到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给你们吃干草料,改换成精饲料。”
满满一篮子纸钱,在火盆中化为片片灰烬,风一吹,那翩翩起舞的黑色蝴蝶随之飞上高空··温情捂着口鼻,蹲在火盆前,拿一根棍子拨动火盆里还没有烧尽的纸钱,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李布衣独自在一片墓碑里缓步行走,当年的他字迹稚嫩人也很穷,只能用一块木牌代替墓碑,原本想等长大有了钱再换成石碑,却发现这个空间很拥挤的地方早就容不下石碑,只好维持现状。
李布衣原本就有一双迷茫而又深情的眼睛,此时又添加了几分伤感,所有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会这被这一眼的风情折服··温情无意间抬头,视线撞进这双令人心动的眼里,条件反射地吐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怕我会爱上你。”
李布衣在一根根小木碑前缓缓漫步,听完笑问:“是么”·温情咬着小手绢:“你看上去蛮多情的,怎么一点都不感动”·李布衣早就习惯他亦真亦假的告白,笑着说道:“我看你的面相,固然你很花心却不是一个滥情之人,却无龙阳之好,我倒是想请你不要再逗我乐了。”
温情牙齿咯吱咯吱地几乎咬烂了全棉小手绢,说道:“我们晚饭吃烧鸡么”·李布衣指着某个方向说道:“无相宫的泉水具是由山顶枫林中的那个泉眼引下,泉眼之水,甘冽清澈,不如今日,你我兄弟二人,煮茶论剑”·温情又是一脸的为难尴尬,冲李布衣苦笑:“你知道我不擅长爬山这种体力活,别说还要负重,那些茶具也很重的好不好我昨天没睡觉,想补眠。”
李布衣就知道一牵扯到爬山负重之类的事情,这个温情就会百般借口,死活不去··一刻钟的时间过后,李布衣背着一尾古琴,手里拿着篮子,跪坐在潺潺的泉水边,古琴放置在面前,紫砂茶具却搁在对面。
青丝长发带着难以察觉的银色,垂荡下来,挡住了李布衣的容颜,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尽是一片蓝衣白发,衣袖被挽起,露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备器,选水,取火,候汤,习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停滞,顷刻间,茶香扑鼻。
李布衣低头抚琴,他和赖药儿瞰泉临涧,清风送爽,环境清幽,琴音茶香,谈笑风生,实为人生一大快事,而今茶香已散,唯有琴音依旧,花自飘零水自流··偏偏那茶香像是刻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连茶具轻击的声音也是那么的真实……·李布衣忽觉不对,睁开双眼··一张如斯俊颜,满载笑意,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歉然,勾起紫砂壶,倾倒出清轻甘洁的一股香茶,洁白如玉的双手端了茶杯,递到李布衣面前:“李兄,请用。”
李布衣恍然之间,只感觉时间交错,如梦似幻,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过了那杯茶,一番轻闻细品,放下茶杯,五指按压琴弦,习惯性垂眸,浓密的睫毛将李布衣眼中的风情遮挡下来,欲语还羞,朦朦胧胧;青丝长发,随风轻舞,收拢了李布衣无穷的伤感。
赖药儿随意地坐在草地上,舒展着因骑马急奔而后又急速上山而逐渐酸楚的双腿,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李布衣脸上表情变化,试图探究他的心内,而后他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你生气了” 他的嗓音原本成熟厚重,此时还夹带着激动沉郁的情感,听上去极为感性。
李布衣指尖一振,琴弦发出一声哀鸣,居然断裂开来,李布衣躲避不及,只得任由锋利的断弦割破指腹,他抬手,一行细细的血珠顺着指尖滑到了掌心··赖药儿没看见李布衣的表情,自己倒是白了脸色,低声责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李布衣刚想取水洗伤,受伤的食指已经被纳入温润湿滑的口腔,被灵巧的小舌轻舔吸吮。
赖药儿扣住了李布衣的手腕,指尖加力,竟然不许李布衣退缩半分,明亮的双眼看进李布衣的瞳孔内,将里面的深情迷茫看得清清楚楚,口中的血腥好似香甜的蜂蜜,他甘之如饴。
李布衣烧红了脸,他想保持矜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无法抵挡赖药儿扣他手腕的指力··赖药儿为他的伤口抹上一层浅绿暗香的药膏,这也不是一般的金疮药,含有祛疤消痕,去腐生肌的珍贵药草,连赖药儿自己都不舍得用,此刻倒是一点也不心疼。
李布衣收回手,关节稍许蜷曲,凑到眼前,看上去是在鉴定赖药儿的药,好像看出了什么,脸色忽青忽白,看向赖药儿的眼神尽是烦恼感怀,一言难尽,赖药儿已经不忍再细看下去,却又不敢插话。
·李布衣看着他沉默良久后,幽幽一叹:“赖兄有心了·”·他有一双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眼睛,被这双深情的眼睛看久了,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赖药儿也不例外。
这句不带情感的‘赖兄有心了’语带双关,居然令赖药儿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听我解释……我昨天并不知道你……有‘六魂十八魄’……不……也不是……总之我是混蛋”·赖药儿居然也会支支唔唔,犹豫不决地说话,令李布衣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在阳光下近距离地看赖药儿,居然看出隐隐成形的桃花印,想必日后定有一番数不尽道不完的风流韵事。
李布衣重新接上琴弦,神情淡然,故意做出一派洒脱,缓缓说道:“赖兄不必自责,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赖兄不要勉强自己·”说完,持琴起身,对赖药儿说道,“这一套紫砂茶具,本来就是你的,你既然来了,就把它带走吧。”
赖药儿只得抬头仰望,只见一片残日下,李布衣的米色长衣随风翩翩飞舞,顺风而去,追不上··赖药儿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站起直追,唇角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在马背上颠簸,没日没夜地赶路,舍不得休息片刻,到达无相宫却被告知这人在山顶,唯有弃马步行,走得腿脚酸楚,顺着琴声,好不容易在泉水边上找到了这个人,一张琴,是李布衣的,一套茶具,是另一个人的,不用细想,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缅怀过去了。
赖药儿目送李布衣看似潇洒地下山,轻嗤一声,什么‘往日种种譬如昨夜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谁相信·这个白痴李布衣·要不是在乎他,中意他,谁会去用嘴巴给他的手指消毒·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他赖药儿都厚着脸皮,这么明显地暗示过了,难道他还没有明白么·昨夜死的赖药儿,对李布衣的情已在今日生。
李布衣自己非得沉湎以前,非得让他赖药儿采取终极行动么·赖药儿往泉水里丢了几颗石子,看石子缓缓沉入水底,以发泄他极度郁闷的心情·· ·第二十一章· ·李布衣捧着七弦古琴,下了山,看见温情坐在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张字条,脸色一如既往的惨白,而一只灰色小信鸽啄食洒在地上的玉米粒。
李布衣自然看到了温情脚边的包裹,作为对朋友的关心,他问道:“令尊的病情有反复”·温情咬牙摇头,字条被他愤怒地捏成一团,说道:“死老头说要是我再不回去的话,他就把我的多年珍藏统统烧光。”
“多年珍藏”李布衣的嘴角不明显地微微抽搐,“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吧”·温情满脸心痛:“其中还有XXX亲笔签名限量版的哔——和哔——,就这么被老爸烧了岂不是再也没有了”·李布衣的嘴角真地抽搐几下:“你那几千本禁书就算不毁,也要没收,听说你侄子温泉现在不但认字还会到处乱翻了。”
听了李布衣的话忍不住开始幻想一个两岁大的小孩翻开十八禁黄书后的情景,轮到温情的嘴角开始剧烈抽搐:“我回去处理一下,我把小毛留给你,有什么事情记得飞鸽传书,不过有那家伙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最后一句说得极轻,李布衣也没有听见。
小毛,就是那只正在吃玉米粒吃得不亦乐呼的小灰信鸽··李布衣目送温情跃上那匹小红马,一溜烟就没了影子,暗自唏嘘: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两匹白马正在不远处啃着草,时不时地一番耳鬓厮磨。
李布衣愕然:难怪赖药儿这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原来是自己骑走的白马找来了它的妻子,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想到赖药儿,李布衣不由向山路看去: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没下来,不会出事了吧·李布衣这么想着,心念不及行动,带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在山路上。
一个温婉酥侬的女子声音却在李布衣背后响起:“李大哥·”·李布衣一愣,缓缓回头,明明是一个端庄贤淑的美丽女子,他的表情是看见一头会吃人的人形母兽,好半天后才说出两个字:“是你。”
米纤的唇角一直是往上勾起的,这抹笑容让她除了美貌之外,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小妹知道李大哥每年此时必定是来此祭拜的,李大哥要是不介意,和小妹喝杯茶如何”·李布衣淡然一笑:“沈夫人有事不如明说。”
米纤将手中竹篮放下,取出白玉茶杯:“李大哥,之前是小妹的不对,小妹以茶代酒,敬你,喝下这杯茶后,你我恩怨一笔勾消·”·同样是奉茶的动作,赖药儿的奉茶让李布衣感到温暖,而米纤的奉茶却让李布衣觉得周身冰冷。
只是看上去不动声色罢了,李布衣淡淡说道:“沈夫人此举不是损我阴德”·米纤也不动怒,垂下了眼帘,说道:“李大哥误会小妹了,先前小妹所作所为的确过分,但是我只是为了保全我的家庭,我的丈夫,现在看来,我只是过虑了,思前想后,小妹惭愧不已,唯有亲自前来向李大哥赔礼道歉。”
一个委婉动人的女子露出柔弱的表情时,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米纤是深知这一点,也运用自如的女人··李布衣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何况他心里多多少少觉得他是亏欠了这个女子的。
米纤看见他脸上的迟疑,柔声说道:“我知道李大哥不会这么原谅我,米纤只有用行动表示对李大哥的歉意,不知李大哥是否对扁鹊神医传世名著《无极医经》感兴趣”·一如米纤期望的,李布衣那张世外高人般的淡然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纹,却没有急迫追问的意味。
果然是一只狐狸··米纤叹气,美丽的女人流露少许委屈的神色,足以让天下英豪鞍前马后,倾尽全力也要博美人一笑··李布衣心不软,也不是一个狠绝无情之人:“有什么话,你直说。”
米纤嫣然一笑:“李大哥只要喝下这杯茶,算是原谅小妹早年无礼,《无极医经》的事,小妹自然据实相告·”·李布衣没有再犹豫,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米纤抑制不住地微笑着,看着他:“小妹知道李大哥致力助赖家神医治疗衰老症,偏偏只有《无极医经》记载了这罕见的疾病,只可惜《无极医经》一早失传,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它的下落。”
·“你想说什么”李布衣一直都警惕地看着她,连刚刚喝下的茶水都可以瞬间逼出··米纤笑道:“小妹只是想告诉李大哥一句话,不属于自己的,最好不要去惦记着。”
一股诡异的热流从李布衣胸口丹田散发,李布衣一惊··米纤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居然出现怨恨:“李布衣,我原本不想出此下策,也不想再于你明争暗斗了,只是你一直在逼我”·李布衣内力深厚,硬生生地压制住那股焦躁瘙痒的热流,顿时察觉到茶里没有下药,只是茶杯有了玄机,那种药,性质级烈,只要有一丁点沾上肌肤便会全数入体,当下板着脸,冷冷地问道:“我已经绝迹江湖整整两年,何来逼你之说”·米纤抬手,芊芊玉指挂着一块翠绿油亮的玉佩,玉佩上面刻着醒目的‘沈’字。
李布衣这才恍然大悟,叹气:“原来夫人还是放不下·”·米纤一双涟水美眸中散发着怨毒:“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了,沈家祖传的这块玉他一直都没有给我,我就知道他肯定给了你这个贱人你行踪隐蔽,要不是我受伤到了元江府天祥,还不一定找得到你”·从‘李大哥’到‘李布衣’再到‘贱人’,可见米纤对李布衣恨意极深。
李布衣也是惋惜:“在两年前我就想将玉佩交还给他,只是夫人步步紧逼,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米纤冷笑道:“你以为这么说我会相信我不管你和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现在他是我的丈夫,我女儿的父亲,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我的家庭”·李布衣觉得这个女子已经有点神经质,无法用言语来沟通,唯有怫然冷哼:“夫人先前教唆赖药郎,现在想方设法布下药局,是想要我的命了”·“我不要你的命”米纤微笑,眼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只见她轻拍三声,二十个黑衣人从各个角度一跃而出,每一个身法凌厉,眼中精光闪烁,居然都是高手。
李布衣惋惜地看着手中白玉杯,说道:“夫人已经下了药,何必再多此一举飞鱼塘高手如云,何必与云州八卫十六剑为伍,自毁名望”·米纤已然退到这二十人后,冷笑道:“我说了,我不杀你,我只是要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算算时间,你的奇淫合欢散已经发作了吧”·再看那二十人,居然目露淫亵,呈包围之势向李布衣涌来。
李布衣一把摔了手中价值千金的白玉杯,冷喝:“卑鄙”他的确感觉到体内的燥热已经隐隐冲破内力压制,所以他唯有速战速决··米纤站在不远处,居然是准备看好戏了。
李布衣气得全身颤抖,苍白消瘦的面颊上浮现不自然的嫣红,的确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而这二十人原本就是江洋大盗,烧杀掳掠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有绝色在面前,还中了顶级春药,自然一涌而上,有好几双手已经沾上了李布衣胸口,只要一撕,李布衣便春光大泻。
李布衣目龇欲裂,大吼一声:“滚”·这一声大吼,夹杂了他所有内力,包括原本用来克制药性,压制春药发作的所用真气,这一手少林绝学‘狮子吼’已是他最后一搏。
‘狮子吼’并非李布衣得意之作,所以他从未在人前使出,而现在敌众我寡,他唯有孤注一掷··米纤闷哼一声,一行鲜血冲出唇角,显然被李布衣的狮子吼震出了内伤,她站的位置较远,此刻要是想要杀李布衣还是绰绰有余,只是她看见了山上飘下的蓝色人影,自知前去伏击赖药儿的四人已经失败,现在再想杀李布衣,只有玉石俱焚,她是一个聪明人,与其杀李布衣再与赖药儿一搏,她还不如先行撤退,韬光养晦,以后再做打算,当下提气,几个起落便消失了。
原本意图染指李布衣的人,早已七孔流血,筋脉寸断··李布衣的内力原本并不足以同时杀光这二十人,只是当时这些人围拢在他的四周,距离及近,故而中招··李布衣来不及松一口气,却再也压制不住‘奇淫合欢散’的药效,周身被一股折磨人的燥热细细地焚烧,他克制呻吟,勉强站直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入厢房。
转眼之间,赖药儿飘然而至,先前被黑衣人阻击已经让他察觉李布衣安危受损,听到那记狮吼更是心急如焚,匆匆赶到此处,却见遍地尸体,慌张地查看左右,却没有见到李布衣的米色,而地上的那只白玉杯所散发的春药残余令他更加担心李布衣的安慰。
赖药儿慌了,想着:只是半个时辰不到的事情,李布衣不会被人捉走了吧早知道宁愿腿断也要跟着他··正在他四下张望的时候,一声压抑的喘气声从屋内飘出,很轻,但是此刻正式赖药儿全神贯注,寻找蛛丝马迹的时候,这一记喘息他听得非常清楚。
赖药儿心中一凉:难道李布衣被人……·想到这个可能·赖药儿怒火中烧,当即运起轻功,掠入厢房··“药儿……”·一声无助的抽泣声在赖药儿进入厢房的同时响起,赖药儿入目之间,居然满室春光。
那个悠然淡定的李布衣,总是胸有成竹的布衣神相,居然不着片缕地,在床上扭动腰肢,眼底尽是思春湿意,朱唇不点而红,无声地散发靡靡之音,由于燥热情动得不到纾解,全身上下不满点点滴滴密密麻麻豆大的汗水,鼻尖,额头,脸颊,胸膛,下腹,由于汗水涟涟不断地折射着一波火热的光芒,一缕缕发丝被汗水粘在一起,沾在绯红的玉质肌肤上,为这幕本就淫靡的场面增添几分妖媚。
就是这样的李布衣,和平时很不一样的李布衣,让一向很镇定的赖药儿忽然冲动了,欲望瞬间抬头,他急促的喘气惊动了李布衣··全身的骚热从毛孔散发,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被慰藉的渴望,衣衫尽解的胴体不断摩挲着粗糙的床单,以缓解身体被欲望灼烧的感觉,李布衣难受地在床上扭动身躯,胸口剧烈起伏着,自觉失去理智之际狠狠咬住下唇,流血的痛楚令他恢复一丝清明,忽然看见不知何时进来的赖药儿,那张满是惊愕的脸令他顿时满心羞愤,几欲自尽,语不成句:“你……出去……别看我……” 指尖灌注了最后的三成内力,往睡穴狠狠拍去。
赖药儿吓了一跳,箭步向前,握住了拍向睡穴的李布衣的手,低声叱责:“你这是干什么!”看见李布衣自点穴道的那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一个幻觉,李布衣刚才全力点下的不是睡穴,而是死穴,这个幻觉几乎令他心中抽痛,几乎爆裂。
·李布衣因情欲渲染,全身难受控制,下意识地微微颤抖,只是被赖药儿碰到手腕,身体就产生了情欲,赖药儿的注视令他更觉自己下贱羞耻,唯有苦苦哀求:“你放开我……出去……”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像逐客反像引诱,李布衣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傻瓜……”赖药儿满心的柔情尽在李布衣脆弱的眼中化为无尽怜惜,心痛地抚摸李布衣被他自己咬破,不断渗血的唇瓣,本是洁白如玉的肌肤因为他的碰触更显桃花红,这具瘦削的身体,因欲望得不到抚慰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让赖药儿再次被一股热流冲击得亢奋起来。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李布衣不断摇头挣扎,只是赖药儿的拥抱强势有力,沉浸在欲海中的李布衣无力反抗··赖药儿搂着周身滚烫的李布衣,入手之间只觉他绵软无力,脑中只剩下一句话: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他摈除心中一切束缚他的杂念,一手将李布衣略显抗拒的双臂扣在上方,一手解开自己的衣衫。
李布衣看到了赖药儿胸膛那除尽衣衫后,没有一丝保留呈现在眼前的蜜色肌肤,眼中隐约闪动着惊恐,无力的挣扎只换来赖药儿更为温柔的轻吻,爱抚··“别怕。”
赖药儿在李布衣耳边低声细语,轻解罗裳,健美的体格毫不避嫌地呈现在李布衣的面前,他的手指很长很有力,托着李布衣的后脑,印上了那片柔软的唇,他爱他,舍不得再让这人受伤心碎,不管是什么一定要给他最好的,就算是情事,他赖药儿也要要带给他世上最幸福的,难以磨灭的回忆。
缠绵温柔的舌吻令李布衣失神,终于放弃了抵抗,那双勾人心魂的眼恐惧尽褪,唯剩浓情厚意,原本想要抗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勾在赖药儿的颈部,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赖药儿不费半分利就顺利分开李布衣紧闭的双腿,可能是春药原因,李布衣此刻欲望高涨,赖药儿指尖探去,感觉李布衣下身已经湿濡,还是担心会伤了他,赖药儿伸手从衣服堆里拿出一个药瓶,指尖沾了,向人体最为脆弱的密处抹去。
轻柔的碰触令李布衣满脸酡红,弓起背,却听见耳边赖药儿低柔的安抚,细碎的轻吻,咫尺天涯的爱人就在身边的这种感觉令李布衣沉沦了··赖药儿托起李布衣的腰杆,缓缓地进入,试探着抽动两下,得到类似鼓励的,李布衣叹息般的呻吟。
一扫平日的淡定温润,处事不惊,此刻的李布衣就像是融化了的冰山,除下了那层疏远的礼貌,嗓音沙哑的低吟几乎令赖药儿受到极端的欲望刺激··轻轻地翻滚,一上一下躺在床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肉体汗水淋漓,情人之间的喘息充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随时快会达到欢爱的顶峰。
坚韧的腰杆不断冲刺,压在下方的男子被这久违的肌肤相亲熏染出迷离痴恋的眼神,连双腿都打开到了极限,承受着来自身后被火热强行贯穿的冲刺,明明是略显粗暴的贯穿,却让他感到一波又一波灭顶的快感,胸口上下起伏,急速呼吸喘气,颤声低吟,好似琴弦的轻颤,神志不清地低呼:“不要……”·“康,舒服么”赖药儿完全不听李布衣的拒绝,要是他真的停下来,那他除了弱智加白痴,还有不解风情,他抬高李布衣的腿,彪悍细窄的腰杆强力地前后摇摆,红色的媚肉翻滚着,吞吐男子的欲望。
李布衣唇瓣颤抖着,眼中带着湿意看着上方的青年,双腿不由自主地缠上赖药儿的腰肢,原本拒绝的音调到嘴边却因为体内的燥热化为一丝类似喘息的呻吟··见李布衣终于不再逞强,赖药儿细细地抚摸他胸口鲜艳的红缨,渴求的抚慰得到满足,而泛出少许桃红的脸颊,眼中一贯的迷离深情,脸上也被浓烈的欲望重重渲染,说不尽道不清的性感风情,赖药儿忍不住俯下身在鲜红欲滴的红唇上捻转反复,低声细语:“康……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他没有理会自己为什么忽然叫他‘康’,提着自己的小小要求,他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李布衣分心,就算是分心去想以前的自己也不行。
“药儿……唔……”听到了久违的称呼,李布衣脸上露出痴狂深情的表情,明知赖药儿只是出于同情,不可迷失自己再次沉沦,可是媚药的药性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在赖药儿温柔的调情下,李布衣依旧失去了原有的理性和克制,唯有紧紧抓住了赖药儿的双臂,发自本能地贴了上去,大声呼喊着刻在灵魂深处,这个青年男子的名字。
赖药儿恢复青春,身强力壮,精力充沛,抱着难得露出妖娆性感的李布衣,舍不得放手,整个晚上正过去翻过来,换了很多姿势,李布衣起初还是少许反抗,最后还是极力配合,他是受了春药影响,而赖药儿自己知道,他这一辈子是再也放不下对李布衣的情感,不是之前所谓的同情,而是真真正正的爱情。
 ·第二十二章· ·李布衣做了一个让他觉得很荒唐的梦··他梦见赖药儿不远千里,不眠不休地追来,只为与自己沏茶闻香··他梦见那个很年轻让他感到很自卑的赖药儿忽然爱上他,低念他的名字,一如既往的柔情百转,给他一辈子的承诺。
他梦见赖药儿炙热深情的拥抱,两人纠缠在一起,在欲海中上下起伏,直至顶端,从此万劫不复··原来世人号称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真的··这个梦……好幸福……·幸福得让他不愿醒来。
李布衣甚至很没出息地想着要是真的这么睡过去也不错··李布衣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他就习惯性地睁开双眼,而眼前一番糜乱淫绯的情景又让他闭上了眼睛,赖药儿正和他躺在一起,还没穿衣服,他果然还是在做梦。
耳边被难以压抑带有笑意的暖风拂过,一双手不安分地在身上游移,抚摸,一直向下……·李布衣睁开双眼,扣住了那只咸猪手,眼底闪烁着尴尬,还有不解。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轻挑……·李布衣发现除了赖药儿,自己也没穿衣服··斑驳的吻痕昭示着昨夜的激情,腰间略显酸楚却没有多少不适的感觉告诉他,赖药儿很是体贴很温柔的,被进入的地方好像也上了药……·这种体贴很受用……只是……李布衣不禁皱紧眉头,向上看去。
·胸膛蜜色的肌肤上显而易见的抓痕,强悍有力的双臂上浮现青紫的抓痕,那人宠溺温顺的笑意,莹润的眼中闪耀着灿烂的青春活力··李布衣双臂拢起被子,坐了起来,昨夜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他想起自己就像是一个欲求不满的疯子,在赖药儿身下娇喘连连,丑态尽显的情景,便再也不敢去看赖药儿现在的表情,只是咬住了嘴唇,死死地盯着身上的这袭色彩晦暗的被子,一夜酣睡,他依然感到很累。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青春不再··而李布衣一连串的动作落入赖药儿眼中,除了逃避没有第二个词语来形容李布衣现在的表现··“世康……”带上少许委屈少许无奈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李布衣沉默片刻后,抬起眼睑,眼底一片清明镇静,但是赖药儿就是知道,着看似完美的镇静,只不过是李布衣刻意装出来,以维持他最后的一点自尊,极易破碎的一层保护膜。
赖药儿不禁感到一丝为难,他设想过很多李布衣醒过来的情形,有惊愕有抗拒有羞愤甚至反感,也想好了很多足以令任何一个心情抑郁的女子喜笑颜开的应对台词,只可惜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在看到他醒来的一瞬间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李布衣依旧皱着眉头,从衣服堆里捡出一件月白色中衣,穿上,拿出亵裤,穿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是应该骂你还是应该谢你。”
赖药儿闻言抬头,在这双清冷的目光注视下,即使脸皮再厚,也感到一阵烧灼的感觉,医神医赖家是什么人物医术毒药不在话下,迷药春药这等下三滥的江湖伎俩更是不放在眼里。
只是赖药儿选择了他并不需要,而世间所有人都视为常规的那个方案为李布衣解了春药,一个看上去绝对是乘人之危的侵犯行为··李布衣一定是在生气,也对,只要是男人不管是谁,在什么情况下,被同性男子侵犯身体后都会生气,李布衣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杀他已经很有涵养了,要是赖药儿一个不留心,说错什么话,后果一定是不堪设想的。
赖药儿想了一会儿,唇边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说道:“在那个状态下我也没有想很多,甚至忘了我是一个神医的事情,我想,那应该叫做关心则乱吧·”·李布衣沉默片刻,侧头看着赖药儿:“你说你关心则乱”·明显的怀疑语气,毕竟先前的刻意冷淡加上为了应付赖药郎时说的‘不爱’已经刻在这个人心里,划下了一道极深的疤痕,赖药儿想起一句话:自做孽不可活。
李布衣的脸色黯淡了一下,一想到他不但与他已经决定放弃的人发生关系,当时还很享受地夹住他腰肢的举动,很有感觉连续不断的吟哦尖叫,因欲望得到彻底抚慰而全身痉挛的情景,他除了无法克制心口的苦涩刺痛,他还有鄙视自己鄙视到胃不断反酸甚至产生了呕吐的感觉。
事实上他真的吐了··李布冲出厢房,整个人佝偻着缩在墙角,胃里空荡荡的,除了褐色的胃液,连黄绿色的胆汁都被吐了出来··追出来的赖药儿愣在李布衣身后,看着李布衣弓成大虾状的身体扶着墙体,很辛苦的呕吐,想要上前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却无法迈动脚步,他受打击了,他怀疑自己对李布衣的爱意真得这么令他感到屈辱和厌恶么·很好·非常好·至少让他看清了自己在这人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轻·赖药儿淡淡地说道:“李布衣,要是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你可以杀了我泄愤,我赖药儿绝对不会反抗,大不了让你压一次,我也绝无怨言,只是你这样折磨你自己,算是怎么一回事”·李布衣背脊一颤,像是被哽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他不会是第一次吧·赖药儿皱着眉走近李布衣,一把就抄起了这个吐完了还蜷曲在地上的人,压在墙上,强行扳正他的脸,温热的气息拂过李布衣的面颊,他直视李布衣的双眼,说道:“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喜欢你,你对我也有感觉,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昨天才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吧”·李布衣被他的那句‘我喜欢你’震了心尖,他和赖药儿的距离极近,已经胸贴胸腿贴腿地粘在了一起,赖药儿比他高一个头,在这种姿势下,李布衣全身在他的气势控制之中,甚至能隔着不了感到赖药儿身上滚烫的肌肤,他到抽一口冷气,脸上依旧不露神色,该说的还是要说,他点了一下头后,淡淡地启口:“其实我想了很久,从去天欲宫之前,到回到天祥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喜欢我又怎么样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昨天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错误,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你走吧。”
赖药儿瞪视着他,一股冷魅的气势从身上散发,从上至下笼罩李布衣,不怒反笑:“你知道么跟别人谈分手的时候,你最好直视别人的眼睛,否则不算数的。”
李布衣依旧看着地面,闷闷地说道:“可是你已经不是我爱的那个赖药儿了,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何来分手一说”·赖药儿扣住了他的下巴,忍不住想笑,语气难以控制地尖酸刻薄:“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是你爱的赖药儿床上么”·李布衣咬了一下嘴唇,眼角抽搐片刻后终于抬眼看赖药儿,而赖药儿的表情认真眼神犀利,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赖药儿凑近他的唇,声调语气近乎温柔呢喃,像是魔鬼的蛊惑:“那么告诉我,以前的我是怎么疼爱你的以前的你是不是像昨夜那样热情……唔”·李布衣被赖药儿近乎无赖的言语刺激到,双手忽然间用力,推开一个人对他来说何其容易,何况是没有防备的赖药儿,李布衣将力度拿捏得很准确,所以只推开了赖药儿并没有伤到他。
赖药儿没有预料到李布衣会对他出手,他也没反抗,顺势一屁股跌在地上,一抬头就看间李布衣铁青受伤的脸色,这张破绽百出的面具让赖药儿忽然很想笑,所以他笑得直在地上打跌,很大声很刺耳地说道:“原来是真的以前的我真的让你这么留恋同样是一个人,莫非你喜欢年纪看上去比较大的么”·他变了。
李布衣心里只剩下这句话··以前的赖药儿不会这么笑,那时候的他笑得含蓄,带着忧愁焦虑烦躁等太多东西,而现在的他,笑靥盈盈眼中只有李布衣··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是的,李布衣知道他在吃一种莫名其妙的飞醋,赖药儿正在嫉妒以前的他自己。
没错,赖药儿现在很爱李布衣,李布衣对赖药儿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可是他已经害了赖药儿一次,不能再害他第二次··李布衣冷下脸,强迫自己直视赖药儿的双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所以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赖药儿依旧坐在地上,不顾灰尘占满自己的衣衫,缓缓地眨眼,质问道:“要是我恢复成了以前的赖药儿,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了”·李布衣看到赖药儿眼中明显的坚定,让他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这种坚定透露着他拒绝李布衣的解释,甚至在酝酿伤害他自己的可怕计划。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赖药儿看到了李布衣眼中的惊惧,一跃而起,再次将李布衣狠狠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这回他用上了七成力,李布衣绝对挣不开这样的钳制,他咬着李布衣的耳朵,一声声低沉磁性的颤音惹来李布衣周身发热:“你是不是害怕你会爱上我你已经爱上我了你是在怕我会再次忘记你,我要是忘记你你就会很痛苦,你害怕你预见的痛苦真实地发生在你自己身上所以你宁肯不去理会我们之间已经萌芽了的爱情”·李布衣的腿在轻微地哆嗦,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上青筋具现,他不能……放纵他的爱……赖药儿的早衰症暂时不会病发……他不能……再次用他的爱……害了赖药儿……他宁愿在远处看着他,也不能冒着任何失去他的危险……他不能接受赖药儿……绝对不能·李布衣无法再赖药儿炽热的目光下保持沉默,唯有泛出一丝苦涩的笑:“赖药儿,不是的,你不懂。”
“该死的我大哥跟你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这么固执”赖药儿挥起拳头发了狠劲砸了过去。
李布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只听到背后的墙体发出一记闷声,石灰悉悉索索地都落下来,李布衣侧头,看着脑袋边上,距离自己只有一寸的拳头,墙面被他打下了一个坑,血迹从赖药儿的手背冒了出来。
李布衣看着赖药儿的手,心都抽痛了:都开始流血了,那一定很疼吧……·赖药儿根本不去理会手背上传来的痛楚,盯着李布衣,轻声问道:“你说我不懂你凭什么说我不懂”·“你和我大哥的谈话我都知道他不允许你和我之间有任何感情,理由不外乎什么‘痴情伤心’,怕我爱上你后早衰症复发之类的理由”·“你又不是那么听话的人,怎么就偏偏听了他的话怎么就这么傻”·“就算以前的我和现在没有什么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想要和你携手到老的决心”·“李布衣你可以对你自己残忍,但是你不能对一个爱你的人这么残忍你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难道你真的要等我油尽灯枯风烛残年的那一刻,才让我期待的两情相悦姗姗来迟么”·赖药儿将李布衣揉在怀里,用力之大,好像想将他和自己揉为一体,这样就可以在一起了。
“不……不是的……我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李布衣觉得眼睛好酸,赖药儿最后的假设让他觉得周身冰凉,难以维持不了一贯的淡定沉着,只好望着天空,将那阵水汽逼回眼眶,说出的话语却破碎不堪,“我真的……已经……不想再冒险……我只要你活得好好的……我不能……不能……失去你……为什么你要逼我……”他抬手,放在赖药儿的腰杆上,想推开却没了力气。
“不要再说了,我懂·”赖药儿一腔委屈怒火被李布衣眼角隐约可见的水光打得消散无踪,他低下头,找到那片颤抖的红唇,“我逼你,我错·”·捕获那依旧想要退缩的唇瓣,带着最真挚最虔诚的情感,深深地吻下去。
 ·第二十三章· ·李布衣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被狮子吼震死的那二十号人怎么忽然不见了·正在调整马鞍的赖药儿回过头冲李布衣抛了一个媚眼,以一抹诡异邪气的笑容作为回忆的开端:“那些个七窍流血的尸体留在这里会让我在疼爱你的时候想到外面血淋淋的场面,没了性趣,所以我就用化尸粉把它们化为一滩脓水,用水冲了。”
李布衣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你是说这里到处都是那些尸水”·赖药儿屁颠屁颠地晃到李布衣身边,笑呵呵地摸了一把李布衣紧绷的脸颊,嬉皮笑脸地问道:“哟相公我是不是又惹好夫人你生气了”·李布衣这回是真的被恶心到了,但是他也很确定:“你耍我啊”·要是赖药儿长了一条狐狸尾巴,现在一定是很得意地左右摇晃,他笑得很开心:“我摆明了是骗你的,这么不高兴干什么”·李布衣深吸一口气,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消遣我很高兴”·赖药儿很喜欢看李布衣这种明明有点生气却拿他无可奈何的表情,低下头撩起李布衣鬓边秀发,放在唇边轻吻:“看到你不会真的生我气我当然高兴。”
李布衣偏过头,没想到赖药儿忽然握紧了那缕意欲逃开的秀发,头皮上传来的疼觉令他眯起眼睛:“你又想干什么”·赖药儿的五指李布衣的发间轻轻划动,低声问:“先不去说那些扫兴的话,好夫人是不是也有什么事瞒着相公呢”·李布衣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赖药儿冷魅地一笑,在他耳边轻笑:“别想再瞒我,你的眼睛已经把你出卖了。”
李布衣眼中的动荡很细微在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无踪,赖药儿所谓全神贯注时电光般锐利的注视,自然是唬人的,李布衣忍不住给他一个脑瓜崩,低声说道:“别胡闹了,是你说的趁天色还早,一路快马加鞭的话,还可以赶上在天祥吃晚饭。”
赖药儿将手探到李布衣细窄的腰际,双臂拢住,前额:“可是我想到一件事,所以就改变主意了,在谜底揭开之前,我暂时不想去任何地方·”·“你又在搞什么啊”被腰际的手骚扰得难以集中注意力,李布衣忍不住双手轻轻摆动,企图按下那双不安分的手。
赖药儿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表情极为认真:“虽然我哥哥对你做的事有点偏激,但是他又不会那种飞檐走壁,足以躲过大内高手的轻功,他是怎么得到皇宫内才有的禁药的,这是第一个问题。”
李布衣给予赖药儿一个冷静的回视:“我怎么知道那所谓的禁药是他怎么得到的,说不定是他弄齐了草药自己熬制出来的·”·赖药儿在他腰际捏了一把,下手挺重,感到怀中这人猛地到抽一口冷气:“你是在夸奖我大哥呢还是在讽刺我赖药儿”·“哦怎么说”·赖药儿指着自己的双眼,严肃地说:“熬制禁药的时间需要三周,他再怎么隐蔽也逃不过我的法眼,这里……”他随意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像是自信的宣言,“是医神医的脑子,不是猪脑。”
他浑然没有察觉自己近乎炫耀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寻求家长鼓励的小孩··李布衣像是被赖药儿如此返璞归真的表情惊倒,忍不住用异样到难以掩饰的眼光看着他,随后温柔地笑了,居然回手抚摸赖药儿丝缎般的长发:“那是当然的了。”
从一般人的角度上来看,这种表示宠溺的动作并不惊人,只不过由李布衣做出来就有点不可思议了,特别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李布衣的反应而被宠溺对待的赖药儿,脸上出现一丝有点难以相信的恍惚,几乎忘了自己原先想要讨论的主题。
李布衣看到赖药儿脸上难得的茫然表情时,指尖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反复轻滑,感受着年轻人顺滑好似婴儿般的肌肤,带有少许邪恶意味顺便加上一记猛料:“我的药儿当然是最棒的。”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调戏李布衣想要看到他异常表情以及可爱反应的赖药儿,反被李布衣调戏到,来自李布衣的气息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鼻尖,脸颊,下颚……他的脸上颊顿时升起两朵红云,脑海内里只剩下一句话而且还是被那那温柔的声音恶魔蛊惑般地反复回响着:我的药儿当然是最棒的我的药儿当然是最棒的我的药儿当然是最棒的我的药儿我的药儿我的药儿我的药儿我的药儿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赖药儿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狂,于是甩甩头,恢复一丝冷静,却在李布衣微笑宠溺的眼神下,脑海中自己的声音又开始不断地念叨‘我是世康的’。
“药儿你怎么了不会是发烧了”李布衣忽然发现这个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青年在被自己柔情对待后,居然会露出一副很……嗯……花痴的样子,不禁摸上了他的额头,并没有感到热度。
赖药儿握住李布衣按在他额头的手,拉到嘴边细细轻吻:“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激动而已·”·轻而易举地将话题转移开来的李布衣并没有轻松下来的表情,反而有点心虚地看着面前赖药儿的一往情深。
赖药儿原本下了决心即使是软硬兼施一定要从李布衣口中套出话,可是先前却因为李布衣难得的温柔反而无法发挥自己的强势,有点结巴地说:“嗯……那个……世康……我不想兜圈子,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李布衣反而比赖药儿镇静很多,他细细地想了想自己隐瞒赖药儿事情,回答:“不多。”
赖药儿全身一颤,紧抓李布衣的双手不禁松了下来,垂到身侧,轻声问:“不多是多少”·李布衣抬头望天,今天天气很不错,色彩湛蓝明亮,连带着他的心情也逐渐飞扬,那么多事情他已经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乘着今天心情不错,气氛也很好,不如通通告诉他啊,唇角浮现出一缕轻松的笑意,指尖勾起赖药儿鬓角的碎发,一点一点耐心地拢到他形状好看的耳朵后面,欣赏着赖药儿英俊的脸庞,薄唇微启,轻柔清越的声音缓缓荡漾开来。
“嗯……要是娓娓道来的话,不算很多,像是海市蜃楼的事,我的确没有告诉你一声,就自己去弄了‘燃脂头陀’,过程挺惊险的,像是老字号的事,虽然和温情关系不错,但是真的要拜托他们全体帮大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说禁药的事,的确是我去皇宫偷来的,那些大内高手水平真的不怎么样,比如说那些刺客其实是被米纤带来,因为以前,我已经和米纤是……”·“不要再说了”·刚说到一半,柔软的发丝忽然撤离了指尖的缠绕,赖药儿原本安静地听着,听到一半突然苍白的面容夹杂着愤怒的火焰,瞬间爆发出来,从他的姿势上看去,是他刚刚推开了李布衣。
其实不用看赖药儿的姿势,从李布衣往后摔下去的姿势怎么看都是他被人推倒的样子,李布衣从旋转的视角里看见了赖药儿狂怒的表情,听见了他近乎嘶吼的叫声:“李布衣妄我赖药儿对你一片真心,别的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种事都瞒我”·如果是平时,李布衣自然会本能地做出一个漂亮的侧身翻,很潇洒地站稳身形,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呆如木鸡地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男子,无力地抚着额际,问:“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敏感啊听我说完……”·“可以了你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所谓过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赖药儿沉着脸,明显的吃醋状,这也是李布衣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柔声劝慰的原因。
李布衣眼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消失,音色显得更为温润谦和,很耐心地说:“我只是简单地概括,请你不要这么生气,米纤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你想不想让我说完我以前的故事所有的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这次……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赖药儿心里的确有一股打翻五味瓶的感觉,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和一个武林第一美女,白道总盟盟主夫人有一段奇异的过去,不管故事是怎样的版本,他都不想亲耳听见,任何人都有对爱自己的人胡乱发脾气的权利,赖药儿自觉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是他也很想摆摆姿态,不想轻易地做出一番大度的样子。
赖药儿动了动嘴唇,手腕处也微微一晃,像是打消了原本想要拉起依旧坐在地上的李布衣的意图,最终化为唇角向上硬生生的扯动:“哼”他猛地一个甩袖,转身而去。
·李布衣微笑着叹气,说实在话,看到赖药儿吃醋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很不错,作为先前赖药儿耍他的小小报复··一阵马嘶声从赖药儿所在的方向传来,随后是马蹄声向远处淡去的声音,李布衣这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再次露出无奈的笑意:这个家伙……别扭起来好像会很难哄呢。
另外那匹白马不耐烦地冲李布衣扬起马蹄,像是在催促李布衣奋起直追的意思··李布衣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向远处停驻相信是在等待的蓝衣白马望去,忽然感到一股邪恶的杀气,李布衣对杀气的感觉一直都很锐利准确,在头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早就夹起一片绿叶,那片小小的绿叶,此刻就像是一道回应杀气的闪电,向某个方向掠去。
一只色泽斑斓的大蜘蛛身上插着方才的那片绿叶,李布衣回身出掌,掌风所到之处,落下一条碧绿色的小蛇,背后突兀地想起蛤蟆低鸣的咕咕声,李布衣突然想起一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生物,一惊,颈部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而这种失去没有感觉的感觉,顺着颈后,也就是李布衣刚刚察觉到的时候,瞬间占领全身。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看见了那双鹅黄色的三寸金莲,这回,他是真地很不愉快了,在昏迷的前一秒,他用带有诅咒意味的愤怒语气,念出那个令他咬牙切齿的名字:“米纤……”· ·第二十四章· ·作为一个很高级的神棍,李布衣跟人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善意,为人消灾避难,排忧解困,而他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也会用一种类似微笑目光来鼓励对方继续,凡是和他说话的人都会有一种倾诉的欲望,只不过那种情形只限于普通的对话情况下,只不过现在这样被天蚕乌丝织成的绳索绑住了手脚,关在这暗无天日,阴湿发臭的地牢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简直希望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伸个懒腰,可惜身体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对面那位站在阴影中的武林第一美女对着他滔滔不绝地发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高论,而且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图,李布衣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应该很有风度地任由这个怨念的产物将无限恶毒的语句没有一次重叠地再持续半个时辰,还是听从自己的意志打断她的演讲,他觉得自己宁愿接受挂在架子上的那根皮鞭,因为现在这个时候,属于女子的锐利声线震得耳朵里嗡嗡鸣叫。
米纤狠狠地盯着这张令她气恨牙痒的脸,就凭这种气定神闲甚至还带着笑意的表情,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囚犯明明已经被那根带有倒刺的皮鞭打得血淋淋,身上不断渗血而且纵横交错的伤口还被浓盐水泼过。
米纤回想着皮鞭抽过那看上去很细致,散发月白色光华的肌肤时,留下的一道道血痕,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感到痛苦般,只是被皮鞭的力度夹带着,轻轻晃荡,脸上的那股不变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她现在所做的一切。
米纤在鞭子上加大抽击的力度,为的是看到李布衣因酷刑而扭曲的面容和痛苦的嘶吼,她的武器原本就是至柔的丝带纱巾,从出手的角度和力度这两大要素来说,控制皮鞭自然比控制丝巾简单很多,她知道如何在李布衣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她也清楚如何下手才能带给他极致的痛楚,可是她一边施行鞭打,一边控诉李布衣的‘累累罪行’,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而米纤想看的场景一直都没有出现,李布衣依旧一副温润淡定,好似处事不惊的世外高人,那眼神,好像被鞭打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李布衣依旧一言不发,自从他在这个地方醒过来之后,看到糟糕的环境,剥落的墙壁,扑鼻的腥臭味,令他立即就开始考虑走脱的计策,当看到了窗口光线倾斜的角度,闻到少许细微却难以疏忽的兰花香气,忽然发现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是飞鱼山庄,李布衣不禁莞尔,米纤勾结了苗疆五毒教的人,不惜血本连五毒教圣物金蟾都借来了,封了自己的内力,最后居然只是把他带到这个地方,他到底是应该夸奖米纤美貌与智慧并重还是嘲笑她胸大无脑呢啊……胸大无脑这句话比较适合通过药儿的嘴巴说出来呢。
想到赖药儿的时候,李布衣忍不住笑了出来,换来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抽,米纤狠狠地丢下长鞭,往李布衣身上又泼了一桶盐水后,扬长而去··盐水和伤口的关系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实际的角度上来说都被验证过无数次,凡是被鞭打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要沾上盐水,会很痛,不过也有消毒作用。
李布衣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这种皮肉上得痛楚怎么会比得过他上次接下了歌舒天的六阳神火鉴时,经脉被灼烧,整个人就像是被三昧真火从内到外反复煎熬的那种痛现在李布衣唯一担心的就只有自己没有按赖药儿的意思追上去,凭赖药儿那种程度的敏感会不会又误会什么·他无意间算的卦告诉自己,这次的牢狱之灾不会太久,虽有皮肉之苦血光之灾,倒不会有性命之忧,届时会有贵人相助,逃出生天。
最让李布衣感到无所谓的就是所谓皮肉之苦··昏暗的空间,血肉的腥味,·男子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腕,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那天蚕乌丝绞成的绳索吸收了血液和盐水,收得更紧,将他原本就不怎么粗壮的手腕和脚踝勒出了极深的痕迹。
他只好放弃,脑中浮现了赖药儿的面容,忽然想到:他就这么消失了,赖药儿会不会担心呢·他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很难想到答案,于是不再去想。
要是人心可以算到的话,李布衣很想尝试一下算一算赖药儿的心··米纤走出这个秘密的地牢,深吸一口气,随手拽了一朵尚未盛开的蓓蕾,揉成碎末,脸上,依旧带着一贯的温文尔雅,秀丽端庄,眨眼之间,那个方才还一脸凶残不断地鞭打一个堪称羸弱男子的施刑者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快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厢房,刚想推门的一瞬间,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对话,迟疑了一下。
从成亲那天开始已经快过了三年,那个稳重成熟,带着磁性的声音到现在依旧令她心里小鹿乱撞,胸口一阵热流不受控制地窜到全身,那人问:“绛红,要等你娘回来再开饭。”
少女清脆的声音就像是摆动的风铃,此刻像是被激怒般,带着不耐烦:“我都说了多少遍,我是不会承认那个女人是我娘的·”·浑厚的低音带上极度不悦:“你都这么大了,还要爹教你如何尊敬长辈么”·少女更为不屑:“爹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陪那个女人吃饭的话,我看就不必了”·清脆的声音响起,显然是一记很干脆的巴掌声。
米纤终于推开了门,看到室内剑拔弩张的场景,露出焦急的神色,上前扣住男子再次扬起的手,柔声说:“相公循循善诱啊”·被那厚实的手掌打到,要不是事先掌握好了力度,少女花瓣般娇嫩的脸可能已经肿成了馒头状,手的主人是一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子,一张疲倦的面孔,除了操心白道的大小事宜,还要操心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事情,英俊伟岸的脸上免不了被岁月刻上沧桑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却像是三月春风下,泛出一圈圈细小涟漪的西湖潋滟,湖边垂下轻轻摇摆的嫩绿柳枝,也就是这双眼的年轻神采,一直支撑着他到现在。
沈星南不留痕迹地挣开米纤的钳握,放下高举的手,对一脸骄傲的女儿说道:“要不是你娘帮你说好话,看我会不会打你”·“哼”少女看着父亲的手被米纤牢牢握住,‘啪’地一下,给自己甩了一个很重的巴掌,看着隐隐发怒的父亲,指着米纤尖叫,“要不是因为你,我亲娘会死么我不要你假好心”说完,少女带着桃红色的旋风,消失在厢房内。
沈星南注视着少女奔走的背影,眉宇间难以避免地有些抑郁:“绛红就是这个脾气,你不要和她计较·”·米纤的笑意中仅剩柔情似水,抬头对男子说道:“相公,绛红也是我的女儿,你见过哪个母亲会和女儿闹别扭”·沈星南将妻子揽入怀里,却闻到了妻子身上不知从哪里沾到血腥味。
感到了沈星南肌肉的轻微紧绷,米纤皱起眉,瞥起嘴角,露出一丝不带感情的笑意··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白道总盟盟主呢·明明已经站得很远,用了攻击距离最长的长鞭,还小心地不让血腥沾到,离开地牢后特地换了一件相同的衣物,还往身上喷洒了带有玫瑰花香的精油。
依旧逃不过这个男人战斗时练就的灵敏嗅觉··再怎么不想承认,米纤不得不佩服沈星南,要是她站在沈星南的角度向下看去的话,可能会做出与他相同的反应··就算她换了一套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服饰,脖子后面那一滴很淡很细小已经干涸呈现出少许黑褐色的血珠却让米纤的一番苦心统统泡汤。
那根用来折磨囚犯的,带着倒刺的皮鞭,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就像是喝美味的咖喱牛肉面的时候,再怎么小心,也不能避免沾上少许汤汁的情况一样,那滴血珠就这么不经意地出现在连米纤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 ·沈星南慢慢地抬手,指尖擦过玉脂般白嫩细腻的肤色上的,那颗早已凝结的血珠··练武之人粗糙的手掌指节上带着明显凸出的老茧,加大了肌肤被触摸的感觉……是被男子驯服的感觉。
男子沙哑的低音再次稳稳地响起,居然没有一点追究的意思,反而带着一贯的体贴:“云南一行的确辛苦你了,吃完饭后,就早些休息吧·”·米纤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以为他闻到的只是之前她剿五毒教时,浓厚的血腥味。
你明明给了我永恒的承诺,我却依然在你怀中忍受着你思念别人的事实,承受随时失去你的可能,沈星南,你越对我温柔,我就越是恨你··越是恨你,我就越想折磨那个人,作为对你的报复。
李布衣依旧垂头被挂在墙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地牢这么冷,鼻尖却冒着细细的汗珠,这样的情况下,男子居然还是给人以一种病态美的感觉,米纤泼他盐水并不是好心为伤口消毒,而是为了看李布衣伤痛的表情,当她发现李布衣根本就没什么反应的时候,也就不再泼他盐水,所以他身上有些鞭痕正在渗出一种黄绿色的液体,还带着有点难闻的臭味,显然是有点感染了。
米纤拿着飞鱼山庄的疗伤圣药,毫不留情带着强制性地给那个已经伤口感染开始发烧,甚至有点神志不清的人灌下··耐心地等待那双无神的眼睛恢复焦点··米纤打量着这个依旧被吊在墙上的青年,再次发觉面前的这个性别为男的家伙在任何情况下都散发着夺目炫耀的光彩,男子黑曜石般的瞳孔,吸引所有人的注视,不断地引人沉湎其中。
“你今天很漂亮,是珍宝轩的首饰”李布衣从昏迷中醒来,首先令他反应过来的不是全身针扎般的疼痛,而是那个银白中泛着珍珠光泽的步摇,他实话实说,由衷地赞美,只是气息虚弱,说出来的话有点中气不足。
被关在这里那天开始,日起日落,月上柳梢,在石缝中跳动的蟑螂活跃一夜而后平息,夜来香先是盛放继而破败,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觉得很无趣,无趣到开始欣赏这个女子每日不同的装扮衣饰。
“啪”·李布衣的头被大力的甩到一边,脸上浮现显眼的五指印,口腔被迅速弥漫的腥味强行占领,从苍白的唇角缓缓地溢出一道鲜艳的血痕,顺着近乎完美的脸蛋滑落,滴到地上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全身的血液已经在这三天的鞭打中流失殆尽,到现在自己居然还能有血流出,看来米纤趁他昏迷时候给他灌下的补药虽称不上高级倒也不是凡品,这种行为所暗藏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她不杀他,她只想让他痛,很痛,而后求饶,李布衣感到很庆幸的是,毕竟这里是飞鱼山庄,守卫还算森严,弟子们一个个都是捍卫礼仪道德的清道夫,米纤倒是不可能再叫几个如狼似虎的男人来玩奸淫凌辱的游戏,她毕竟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没有小倌勾栏院老鸨出生,她的皮鞭只是打碎了他的衣衫长裤,最终还是给他留了一块遮羞布。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米纤甩了甩手,喘着气说道:“到现在还有这份闲情雅致谈论风月的囚犯,世上为布衣神相莫属·”·李布衣带着依然微弱的气息轻咳数下,咳出在嘴中泛滥几乎呛到气管里的血液。
米纤今天居然只是给他一巴掌,就没有了施行的欲望,再怎么恨他,对于一连三天同样的刑罚她也觉得也有点腻了,所以她今天居然难得地有一了种和李布衣交谈的冲动,告诉他自己心里所想,于是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飞鱼山庄对我来说这么危险的地方囚禁你么”·李布衣忍不住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身体的痛楚一直都让他保持神智的冷静,这里很冷,他曾经想从丹田里吊出一丝内力御寒,可是内力却被金蟾毒抑制住,米纤的补药大多是激发人体极限的补药,带着几分毒性,虽补,却也只是用来让他保命呼吸,对于米纤的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想就说:“我想,沈夫人与黑道联盟,不会仅仅是想要亲手给我一个难忘的教训吧”·米纤揪起那头沾着汗水血水盐水的凌乱发丝,以极近几乎暧昧的距离对李布衣柔声说道:“你很清楚……我相公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你,这两年他也没有放弃找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弄到飞鱼山庄我不杀你,我就是要在他眼皮底下圈禁你,试着想想看,他最心爱的人就在他身边被他最亲近的人日日折磨,可是他却不知道,这种感觉会多美妙我已经感觉到了”她松开手,看着失去支撑的漂亮头颅再次无力地下垂,像是施舍般怜悯的语气,“我今天不打你了,因为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动摇你的事情并不多,除了一件事。”
李布衣叹气,语气中难掩疲惫:“你又把赖药儿怎么了”·米纤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也没什么,只不过震断了赖药郎的四条经脉,现在有一队邪云山的死士赶去追杀他,仅此而已,你这么能算,那你算算看,在这种情况下,赖药儿是选择救他哥哥呢还是自救或者说放下两者不管,到飞鱼山庄来救你不过我既然告诉了赖药郎你和我在一起的事,赖药儿应该不会来打扰我们哦”·李布衣直觉地不想流露太多的情绪,他那副淡定的面具一向都带的很结实严密,终究被着几日的毒打引发难忍疼痛的情况下,他就会想到赖药儿,而一想到赖药儿,他就会有一种难以呼吸的绮丽感觉,身上痛意也会随之逐渐淡去,即使是现在,他全身疲软无力剧痛难忍,也不过是没什么感情地点头:“赖药郎不过是与虎谋皮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米纤没有什么诚意地说道:“可惜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求我放了你呢·”·“你会放了我”李布衣第一个反应就是笑,可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只不过牵强地扯动了一下嘴皮。
米纤得不到想要的反应,最终又给了他一个巴掌后愤恨地离去,并且抽出一块沾了兰花香气的手绢,缓慢细心地擦拭着方才自己全力甩到李布衣脸上的那只手,手心,手背,指缝,甲盖,每一处部位擦到,生怕任何属于李布衣的气息残留在手上……·李布衣原本垂下的头却在米纤的气息完全消失的时候吃力地抬了起来。
一个身材窈窕的桃红色身影掠了进来,轻盈优美,落地无声,就像是一个无声无息,浮上水面的气泡,有这种轻功修为是值得骄傲的,自小被他的父亲连哄带骗施以真传而练成的功夫中值得骄傲的就是这飞鱼轻功,沈星南不求她练成绝世武功,只求她作为自己的女儿在危险的时候可以逃之夭夭,保住性命,所以沈绛红从保命的角度出发,修炼轻功一直都修炼得很勤快,而今在飞鱼塘内是顶尖的轻功高手,轻身提纵,隐藏身形的本事,足以与东瀛的伊贺忍者媲美。
而这次,她靠着这种用来逃命的轻功逃过了米纤的耳目,跟踪她几天,期间跟丢了几次,也是因为米纤行踪过于谨慎,每次七拐八拐,沈绛红也很小心,生怕跟下去会暴露原先的目的,只得退缩,而今天她终于跟到了这个连她父亲都不知道的地牢。
她一进去的时候,就呆滞片刻··是的,只有下身要害处被一块根本就遮不住什么,还沾着血迹的布料盖着,即使是一贯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绛红不禁羞红了脸,下一刻,男子清澈,不带任何杂质的双眼,令她镇定下来,专注于他身上的伤痕。
密密麻麻的鞭痕布满男子原本还算很精致的肌肤上,此刻还留着黄绿色的脓水,显然是没有处理过,邪体入侵,从他的呼吸脸色上来看,应该烧得很厉害,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披散在胸前肩后,这幅凄惨的景象令侠女沈绛红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只是男子依旧有一双神采奕奕不断微笑的眼睛,令沈绛红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任何不堪的情况下,他们的眼睛依旧闪耀着强势的自信,以及对生命的无限追求,这就是所谓的强者无畏·沈绛红不想久留,于是拿出了自己作为江湖人士随身携带的小药瓶,拿出的一粒碧绿色药丸,拨开碍事的头发,露出男子枯瘦憔悴的脸颊,将药凑到男子单薄的唇边。
李布衣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子显赫的身份,在少女拿出那颗药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吞咽下去··这是少林大还丹,像他现在的这种情况,的确需要某种疗伤圣药恢复元气。
沈绛红向外面投去警惕的目光,说道:“不要谢我,凡是那个女人要下手的人,都是我沈绛红保护的对象·”·少女娇憨带着霸道的骄傲语气令李布衣心情难得地好,他开口,原本清朗的声线此刻却虚弱不堪:“你真的想救我么”·沈绛红扬起尖尖的下巴,不屑地轻哼:“你以为我没这个本事么我告诉你,要是我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爹,那个女人在我们飞鱼山庄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大还丹药效果然不凡,李布衣说话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虚弱无力,眼中光辉真正地闪耀起来,“她不是你想象中这么好对付的,要是她说我是黑道奸细的话,你爹最多发一顿脾气,不会拿她怎么样。”
沈绛红的手一紧,语气变得冰冷:“要是我爹真的黑白不分,他怎么当得上白道总盟盟主听她说你是布衣神相,不会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那个布衣神相吧”·少女居然对自己的身份毫不质疑,一见面就完全信任的态度令李布衣又想笑了,他这一笑,又是一道血痕顺着下巴向下滴落,扯动了胸口的伤,一阵眼冒金星后,他又晕了过去。
沈绛红匆匆离去,就像是她匆匆的来,这个闯荡江湖的小飞鱼居然也煞有介事地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查探四周确定无人后,消失在原地·· ·第二十六章· ·这里是飞鱼山庄属于庄主的密室,很多人知道密室的存在,但是除了庄主和少庄主,没有人知道密室入口在什么地方。
密室隐蔽,里面的空间其实很大··足够容纳一个武林高手在里面练外家功夫··而此刻,却没有什么武林人士练武的场景··胆识和智慧一向都很过人的沈绛红不赞成将一个伤病中的人搁置在密室里疗伤,因为她觉得正大光明的事情没必要藏头露尾地隐瞒,特别是对她的父亲。
当她很利索地扛着一个没穿什么衣服感觉不到重量的大男人,踹开父亲的卧室大门,令那个写邀请四大派掌门的请帖的沈星南气得几乎大骂的时候,青年没有预兆地抬起脑袋,冲他露出尴尬歉然的笑容,这一抹笑容令沈星南突然觉得自己石化了,因为这个惊喜的重逢令他觉得自己手足冰冷了好一段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为青年疗伤的地方成了她父亲的卧室,连带着家丁们也被大小姐一连串的发号施令,指使得上蹿下跳··装满绿色药液的木桶里面躺着一个满身是伤的青年,紧闭双眼,气息虽然微弱,也算平稳,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右眼角上那颗鲜艳的红痣,为男子平淡的脸上添上几分妖异,要不是依旧起伏的胸膛,将他看做一具尸体也不过分。
少女难得的低语像是怕被人听见:“爹你看他还能不能醒过来”·男子一贯的浑厚声音此时带着沙哑,以及震颤的尾音:“傻丫头,他只是太累了。”
少女的语气似乎是讨好:“爹你这次应该相信我说的,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男子肯定板下了脸:“绛红又忘了爹跟你说的话了么”·“是,爹,抱歉。”
虽然被叱责,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你先出去,爹要给他清洗身子了·”·纯情的少女红着脸跑了出去,还细心地关了门,没有发觉父亲有些出乎寻常,沉重的呼吸。
李布衣不知道自己这次昏迷多久,他居然有点害怕·眼睛闭上不再睁开,这一辈子就过去了,闭上双眼的一瞬间,看不到自己最心爱的人,于是他就永远也不能看到他。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清醒着,他可以感觉到周围有人,他想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再看他,可是身体就是不听他的使唤,僵硬着一动不动··他感到自己正浸泡在飘着草药香的浴桶里,身上的伤痛减轻很多,已经有点麻痒的感觉,他知道那是愈合的先兆。
而后,身体被人拦腰抱起,放在榻上,用浴巾仔细擦拭,就像是对待一副极易破碎的玉器那般轻柔,直到……·李布衣打了一个冷颤,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胸腹强烈地收缩,随即惊醒,瞪视面前的男子,低声问:“是你”·沈星南垂眸看他,点头:“是我。”
李布衣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像现在这样,全身脱光光还布满鞭痕,即将被男子擦拭到最隐私部位的情况却是他想也不敢想的:“我自己来·”·沈星南离他的距离实在太近,要是李布衣就这么起身的话,势必会碰到他,青年有些懊恼的表情触动到早已平息的心弦,他松了手:“好吧,一会儿我帮你包扎。”
李布衣胡乱擦了几下,已经疼得不行,但是这种程度还是能忍受的,他穿上了干净亵裤,看见了沈星南端来了纱布和金疮药··李布衣抬手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赖药儿现在什么情况”·沈星南就事论事,看着光滑如镜的瓷瓶,看到自己公式化的笑容中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很满意,说道:“他们现在还是在天祥,赖药儿已经帮他哥哥接上了损坏的经脉,正在收集药材治疗他的内伤。”
李布衣闻言起身,继续穿衣··沈星南不露声色,淡淡地问:“你要是赶着去救他们,为什么不求我为你包扎伤口,运功压抑金蟾之毒呢”·李布衣的脸色里不无惊愕:“你现在的内功已经深厚到这个程度了”·沈星南点点头,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但是早在两年前做了决定,到现在就没有反悔的必要,既然李布衣决定了要留在赖药儿身边,那他只有全力相助,反正只要知道李布衣还活着见到赖药儿,就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沈星南保持语气之间的平淡:“那日我与歌舒天会晤的时候,见到了你的绿竹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的武器丢在那里的,顺便给你讨回来了·”·“是么”李布衣知道‘顺便’二字一定没有沈星南说得那么简单,他也没有心情深究,“那么就拜托你了。”
厢房外,好动的沈绛红难得地安静下来,一个人坐在厢房门口的石阶上,看到那个鹅黄色的女子由远及近,缓缓走来,带着一贯的公式化笑意:“绛红,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爹呢”·沈绛红挑起眉,有意无意地拦在门口:“我爹没有叫你,你干嘛来”·米纤对沈绛红的反叛习以为常,问道:“你爹在里面”·沈绛红双手叉腰,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爹没让你进去,你还是先回吧回头我会告诉我爹你来过了。”
米纤的一双妙目上下一扫,打量一番沈绛红这幅得意的样子,笑着说:“那好,我先走了·”说完作势离开··沈绛红见米纤终于放弃似地转身,松了一口气时,一股柔力从身侧传来,沈绛红不得不向左侧挪了一步,只不过她的反应快如闪电,下意识地扣住剑柄,转身又拦在门口,方才的那股劲道来自米纤袖中长带,而米纤并没有夺门而入的意思,她只不过用那根缎带推开了厢房的门。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沈星南端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悠闲地说道:“绛红怎么可以对你娘这么无礼”·沈绛红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嘴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这个时候,李布衣已经策马在官道上飞驰,他是拼了命的赶路,毕竟身体大不如前,马儿跑得再稳,却免不了马上之人被上下颠簸··李布衣满心思绪已经扯远··两年之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男子会是飞鱼山庄庄主,当时在他面前出现的只是一个妻子刚过世的伤心人。
那器宇不凡,非龙即凤的模样差点令李布衣误认他为出入武林的皇亲国戚··不惜损耗自己的内力也要为他疗伤,李布衣情愫初生之际,那人却不告而别,只留下玉佩作为留念。
接踵而来的就是嫉妒妻子连绵不断的追杀,他这才知道那人的身份,是自己高攀不起的··骏马的身姿就像是天际的一道闪电,一路没有停顿,赶到天祥时候天色还未全黑,这匹千里骏马马吐着白沫,马肚子也是急速起伏,流满汗水,可见李布衣赶路是很急的。
他奔到那药庐,推开门,看见了坐在灯边正在苦思冥想的蓝衣青年,脸上的焦急色彩这才缓和下来,他想了三天的人,最痛苦时候唯一想起的人,看到他的第一刻,居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赖药儿的沉思被打断,抬起头看到李布衣的时候,语气冷静像是看到一般的江湖人:“是你”·只有他知道,听到马蹄声的那一瞬间,看到李布衣出现的那一刻,他是多么想狠狠将那人碾入怀里,撕碎了和自己融为一体,自己面上的冷静是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能维持到现在。
·意料之外的冷淡令李布衣有点僵硬,只是他现在腰酸背痛,只好问:“我可不可以坐下来”·赖药儿指着一边的软凳··李布衣唯一没受伤的部位承受着全身的重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尝试打开话题:“赖大出事了”·果然见到赖药儿指尖颤抖:“你的老相好都告诉你了”·李布衣的心开始刺痛,他低下头:“那天我想追你的,出了一点意外。”
这种表情……是想勾引人么可惜自己就是很吃他这一套··赖药儿嘲讽地想着··李布衣微微一笑,一如他一贯的伪装:“赖大的内伤,不知我是否能帮忙。”
赖药儿斜视对面的人,皱眉:“你脸色不太好·”·这个问题是表示关心么李布衣抬头微笑:“可能赶路急了吧”·连说个真话也这么难么赖药儿喝了一口茶,满嘴冷冰冰的苦涩:“也是,从飞鱼山庄过来的话,路程的确不短。”
他果然还是误会了什么,难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误解这么深,彼此的信任那么不堪一击……·“药儿·”一声呼唤,带着少许的委屈,脆弱。
以为这样就算了么虽然自己的确心软了··赖药儿定睛研究李布衣的表情,最终冷冷地抛下一句:“你跟我来·”·李布衣跟着赖药儿到了另一间房,榻上,是发如雪的赖药郎。
赖药儿淡淡说道:“大哥经脉受损,修补时消耗了太多,诱发早衰症,明日我将为他施针治疗他的内伤,需要内力相辅·”·如果他是以前的李布衣,这只是小事一桩,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可以用来消耗的内力,李布衣苦笑:“你是说……”·要不是那是自己的亲哥哥,他想让成功率提高到十成,否则才懒得去求别人,特别是李布衣。
赖药儿脸上露出彻骨的冰冷:“你不愿意就算了,是我强人所难·”·自己是这么被不相信么……·难道他还没有明白,只要是他想要的,就算是自己的命,他李布衣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啊……·李布衣你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算怎么一回事你不想帮忙的话,你可以拒绝我你这个样子……我会忍不住……上前抱住你……·赖药儿按捺住心底怒火,一字一句,好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大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去找别人帮忙”·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我算是你的什么人……·赖药郎……这是不是你早就算好的……·你占满他的心神,早就没了我插入的空间……·李布衣笑着,尽己所能露出他标志性的淡定温柔的笑容:“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失望”·他这是笑么有谁会笑着哭的·指尖沾了那滴晶莹的泪珠,狠狠地碾碎,感觉亲手碾碎的好像是自己的心。
李布衣……我怎么会……这么的爱你……·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赖药儿的靠近,唇齿相交,再次沦陷其中,回应他的探入,要不是自己被他紧紧抱着,那种力度令自己满身伤口又开始灼痛,清醒了几分,想必此刻已经瘫软在地。
感觉到那只手悄悄地探向衣襟,李布衣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的伤被看到,向后退去,神色间尽是慌乱:“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你叫我·”·他居然就这么走了·先是引诱……再狠狠抛开·只是一般的碰触居然会让他有了痛楚的表情……·赖药儿站在原地,看着李布衣的背影,眼中……是杀人般冰冷的目光。
像是要冲那个有点踉跄的背影吼一声什么,脸上忽然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第二十七章· ·河流静静地流淌。
李布衣把自己放倒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望着云中的满月,望着美丽的夜色··他忽然咧开嘴,吸进几口寒气,就像是在吸食止痛的鸦片··体内那股属于别人的内力经由调息,开始在受伤的经络里运行,安抚着那股扰人的阵痛。
李布衣撩开裤脚,脱下鞋袜,看着自己的脚趾头··他有一双形状很不错的脚,甲盖饱满,形态浑圆,肌肤下青筋暴起,脚底着力点被一层薄茧覆盖··李布衣屈起手指,掐了下去,好半晌之后,表情喜忧参半,水中的倒影,依然高深莫测。
这么大力的一掐,果然不疼呢……他微笑,穿上鞋袜后,抱着双膝看着波光粼粼倒映着水光的河面··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女静静地立在河的另一面,好似等了很久。
李布衣却知道,少女是刚刚来的··少女原本打算提气调息,她自己都觉着粗哑的喘气将会打破面前这幅唯美的画面··李布衣早她一步行动了,搂住了这具下滑,柔软,却开始冰冷的身躯,他不明白世上还有什么人伤的了她,仿佛只是试探,确认的一问:“阿凤”·邵阿凤的口鼻开始喷血,没错,是喷血,黑色的血,她握住李布衣的手,喘着气,在这片黑夜里,她那珍珠般柔和静美的眼中,染着着一团火:“是……唐果……他……趁爹爹分神的时候……给全村的人下了药……他们现在都醒了……去药庐……”·“怎么可能”李布衣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花朵般的娇容浮现僵尸般的青色,“丧尸”·这么说……现在……·全村的人除了自己,赖药儿和赖药郎,都变成了丧尸·【李GG看着剧本一头冷汗,半晌后扭头问圆子:怎么连《生化危机》都整出来了·圆子(拽着手柄不断地按下圈圈爆头):米有办法,这段时间圆子一直在玩怀旧老游戏,一闭上眼睛就有一堆丧尸冒出来的说……将就一下吧……现在不是很流行米有知觉只会进攻的丧尸战么·赖GG忽然冒出来,扑进布衣GG怀里,星星眼:康康……明明人家不想对你这么凶的呀……可是作者姐姐说,要是偶不凶你,她就会一不小心地把你虐死……抽泣抽泣……你看人家水果大都不会这么整的说……·李GG拍着赖GG的背,给他顺气:偶知道,偶都知道。
】·满地的尸首,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让他有一种被怨恨诅咒的恐惧··盛开的血花就像是雪地里的点点落梅··昨日还一起嬉笑玩闹,爬树下水的小伙伴们已经沉沉睡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疼爱自己的师兄,慈祥和蔼的师父,一言不发地倒在那片血泊里··发现在满庭满屋的尸体中唯一呼吸的人居然是自己,他觉得神灵一定鄙视他了,因为在那一瞬间,好想加入他们,可是神灵偏偏留了他一人承受心脏被挤压的痛苦。
冰冷的黄土下,埋葬着他们的骨灰··漫天飞舞的冥纸,袅袅飘散的香灰,不能唤醒那一双双纯真无邪的眼睛··他知道,他的生活将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黑色。
在那人不告而别之后,他只是悲伤地收拾了所有的伤感,重新振作··李布衣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挡在门口··赖药郎病情不明所以地加重了,一如李布衣月前所批,那个孩子不好好调教,将来必定是一个杀坯,很少有孩子能够抵挡来自成年人的诱惑。
隔壁的爷爷婆婆,农田里摆弄麦穗的青年,他们的笑曾经给他一种生活的激情,此刻却像是看到骨头的野狗,看到伤痕累累的李布衣,更加的兴奋贪婪··银晃晃的算盘,盘根纠结的拐杖,白森森的牙齿,陈旧的烟杆,此刻就是一件件利器,直刺李布衣周身要害。
李布衣瞪大双眼,低喝一声,运功,强势的内力在胸口凝结··剑毁,人亡··几个人捂着伤口,难以相信地瞪着李布衣··李布衣伸出碧玉杖,淡定地挡在了门口,红色的鲜血顺着布料,渗透到地上。
今晚的夜色是绝望的黑,那轮圆月不知何时被黑云遮挡,大地得不到眷恋,唯剩死沉的黑··神灵终将回顾这个它忽视多年的人儿,还给他一点本属于他的尊严··他终于有了为自己大错赎罪的机会。
李布衣觉得他好像疯了,他也变成了没有痛觉的丧尸··呼……吸……呼……吸……·他发现自己还在呼吸,他还活着……·面前的尸体统统失去头颅,只有四肢不断地抽搐,像是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李布衣靠在墙上,颤抖的手捂住双眼··这不是梦……·神明……我犯了杀戒……我杀了所有人……·我做了多年之前,那个人做的事……·你是否决定将我抛弃,进入永生循环的地狱……·门开了,赖药儿面如死灰地走了出来。
李布衣强打起了精神,无声地问赖药儿··赖药儿看着遍地尸体,就像是多年前站在亲人尸体间的那个小孩,缓缓地扭头,看着李布衣,脸上有着明显的恨意,背后,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杀人抵命·”赖药儿丢下这句话,甩袖转身,扶着赖药郎一起进屋··绝望的黑夜··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李布衣习惯性地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声音却异常无力,不敢相信却有点不得不面对现实,看向赖药儿的背影,喘气:“骗……人……”·男子坚决的回身就像是强击,打散了他继续支持的力量,胸口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掏空似地,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最后一丝残余的力量终于随着血液流出体外,不规则跳动的心脏叫嚣宣誓这是一个结束,从脚趾开始一直到膝盖,失去知觉的部位无法维持身体的重量,向下滑,视线渐渐模糊,除了知觉……他已经没有视觉了么……液体流失的速度很快,他连基本的神智都无法保持,他很痛,痛得脸都有点扭曲,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强者,当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时,那他一定真的很痛。
都说人死之前,生前所有往事会一幕幕地呈现在眼前··很多不久之前的往事,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曾经和他一起驾着马车,徐徐走在天山古道上,任由朝露晚霞在身边溜走。
他喜欢他,许下诺言,从此以后,对他言听计从··在细雨纷纷的黄昏,他抱着湿漉漉的他,走得满脚都是泥泞··在他的怀抱里,他最后一次感受到幸福。
失忆后的赖药儿,第一次碰触他的唇··两个人在无相宫内,火热激情的夜晚··他想让他知道,他很爱很爱他……·他拼命告诉他,他一点也不爱他……·赖药郎……你赢了……·李布衣依旧睁着一双朦胧写意的眼,死死地盯着赖药儿离去的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向岸边的人挥动双手,直到那人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糊涂,直到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握住岸边稻草,忽然放弃了这股救赎自己的最后的力量,松开那救命稻草,黑暗就像是涌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沉入水底,他不再挣扎,望着上空离他远去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此刻的心情很宁静··溺毙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一抹解脱··赖药儿回到房里,理智告诉他李布衣并没有做错,他缓缓地回过头,站在原地等待,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没有人追上来,赖药儿皱眉,转身往回走,步入小院的一霎那,那一抹灰色布衣就像是一块没有声息的死物,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赖药儿觉得全身血液像是静止逆流,他颤抖得就像是一个贫瘠的孩子,才刚刚走了一步,双膝软得根本就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李布衣身边,手指搭在李布衣手腕上。
静……真的很安静……·如果他不是神医,他就无法感觉到他的任何心跳··赖药儿的眼底尽是不愿相信的心碎,用颤抖的声音,轻唤着:“李布衣……你在和我开玩笑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李布衣靠墙坐在地上,脸色呈现出将死之人的灰白色,目光破碎,呆滞,没有目标地看着远方。
·赖药儿蹲在李布衣身边,像是顿悟,猛力撕扯,扒开李布衣胸口的衣服,果不其然,在那副很瘦弱的身体,胸口,腹部,手臂,入目之处,全部都缠满了已经占满血迹的绷带,现在已经被血迹泡开,散落下来,露出一条条狰狞的鞭痕。
赖药儿发出动物受伤的呜咽,他狠狠地掴自己的脸颊,感到火辣辣的的清醒,把男子打横抱起放在屋内榻上,拿出什么九转再造丹,九花玉露丸,九转还魂丹,九窍凝神丸,(赖GG:靠,都是带九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灌入李布衣口中,同时封住他的几处胸口大穴,一线针出手如电,已经扎满了李布衣全身,血好像已经不再流了。
“李布衣,你不要担心,你不会死的”赖药儿像是说给李布衣听,也好像在说给自己听,“李布衣,你听见了么和我说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李布衣被这番折腾,恢复了少许精神,晦暗的双眼稍微一动,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张了张嘴,满口都是鲜血,忽然看清面前的人,笑得很高兴很灿烂,声音软弱无力,却满是欢欣,握住了男人的手:“药儿……你是赖药儿……你的早衰症已经好了么……”·“李布衣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赖药儿费力地说着同样的一句话,像是要给自己足够的希望,他的声音局促嘶哑。
李布衣的呼吸短而急促,每次都是吸进少,呼出多,频率越来越微弱,看到了赖药儿的那一刻,他从眼底开始散发出一种生命的光辉,连灰白色的脸也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他再次动用了他一生中永远不可能再次鼓起的勇气,热烈地看着赖药儿,抓住他的衣襟,嘴巴咧开,露出一嘴带血的贝齿,像是对相恋已久的恋人,理所应当地提着属于恋人之间,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药儿……我好痛……抱紧我……”·赖药儿的眼角扫见了站在一边好像很震惊的赖药郎,并没有动手抱他,只是将一线针发挥到了极致,李布衣一斜眼,看见了那个鬓发苍白的赖药郎,他立即发现自己终究认错了人,他所爱的恋人,赖药儿,不是已经死了么被自己亲手赶走的……这个赖药儿并不爱他……只有赖药郎才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们兄弟目光中永远只有对方……不可能插进任何人……·李布衣满脸热情的希望就像是他生命之火,此刻迅速黯淡,松开紧握的手,视线也从赖药儿身上移开,双眸半开半闭,柔软的睫毛沾着晶亮的水光,疑惑地问着自己:“药儿……你到底到哪里去了……”·“不要睡着千万不要睡着李布衣你醒来啊”赖药儿又拿出参片,硬是塞到李布衣舌下,输入内力想要护住他的心脉,却发现李布衣内伤不重却中毒极深,赖药儿头一次有一种脱力的感觉,哀求着,“不要死啊你不要死我会救你的,你不要死……”·李布衣像是又有力气说话似地,半睁开双眼,忧伤的眼神可以让人心碎,他几近呻吟,折磨他很久的痛楚和绝望,化为一颗泪水涌出眼角,问着面前的人:“赖药儿……你真的有……爱过我么……”·“傻瓜不要说话了保持体力”赖药儿有点急了,为这个奄奄一息意识恍惚的男子,极度慌张,心脏好像快要跳出胸腔,这是他行医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
李布衣的嘴角开始溢出鲜血,那片千年老参顺着血液滑出他的口腔,四肢也轻轻地抽搐着,像是透过赖药儿看到另一个人,面前的男子白发俊颜,怀袖收容,已然步入不惑之年,眼角唇瓣出现一道道明显的皱纹,李布衣张嘴,一口血色,却带出小小愉快的无意识地呢喃:“药儿……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的……不问世事……逍遥快活……”他向一边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手微微晃悠着,终于,那只伸到半空的手毫无生气地垂倒在地,风中急促的喘气声嘎然而止。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就这么走·赖药儿如同野兽般低吼,摇晃着怀中尸体般的人:“李布衣,醒醒,想些高兴的事情,我马上带你去找温情,我带你去找沈星南,和我们三人之力一定会把你救活李布衣,醒醒啊,我爱你,李布衣,我爱你。”
李布衣的脸色就像是石膏那样惨白,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事情,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赖药儿抱起李布衣,在他冰冷的唇上落下细碎的吻,不带丝毫欲望,虔诚地宣誓:“世康,你醒来跟我说话,我爱你,世康醒醒我答应你,我什么都不管了,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就算你死了,我还是只爱你一人”·李布衣软绵绵地躺在赖药儿的怀里,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宁静过,似乎死前看到了他最想看的人,现在的表情很安详。
赖药儿手中扣着最后一打‘一线针’,眼底闪烁着狠绝,却像极了绝望的困兽之争··我怎么会让你就这么离开我呢·你还没有亲耳听见我跟你说‘我爱你’。
你说过只要我愿意你不会就这么随意地离开我· ·第二十八章· ·没有月色的黑夜是绝望的。
失去李布衣,绝望的是赖药儿··沉闷,就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心底··压得他几乎不能喘气··他只有不断地深呼吸,缓解胸口的压抑··他从来都没有发觉过,失去一个人,就像是挖走自己的心一样。
居然会那么痛··即使他唯一的至亲生命垂危的时候,也没能让他有这般被恶魔眷顾的感觉··既然要带走他,为什么不能一起……·恶魔抽走了他的灵魂,留下残破不堪的身躯,留给他忏悔,时刻提醒他,他所犯下的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这具只有呼吸的躯体··斗转星移,往事却历历在目,一袭蓝衣的俊朗青年至今记得那年春日灿烂,万里无云的蓝天,缠缠绵绵的风,仿佛是那人的音容笑貌,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看着他,夸奖他饭菜做得好吃,泡得一手好茶。
“康……”青年幽幽地吐出一个名字,折过身,看着面前的小草屋,双眸被被无尽的柔情覆盖,大步地掠向草屋·推开门却见屋中沉睡的男子,他的身体早就消瘦清减了许多,比不上多年前,两人初遇的时候,他瘦了点伤,却不象现在这样,瘦得连颧骨都明显地凸出。
·当日施展最后的一线针后,李布衣就一直保持在龟息状态,赖药儿存了不成功即成仁的想法,要是李布衣走了,自己也不能独活,他将一切能做的都做到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已经达到了近乎活死人医白骨的境界,他总是觉得这是李布衣对他的惩罚。
赖药儿跪在床边,湿热的汗巾擦拭着男子的眼眉,鼻梁,下巴,而后将汗巾放回铜盆,轻轻地靠在男子柔软的腹部,听着从躯干深处传来的动脉跳动的声音,记忆的潮水暗潮汹涌,时间的冲刷,揭去了一层层坚不可摧的封印,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就像是一卷不断被打开,不曾泯灭的画轴,他想起了很久之前,满身重伤的布衣男子孤零零地躺在飘落的枫叶中,冲自己露齿一笑。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李布衣,在那个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个活得高贵,浪漫多情的吟游诗人,甚至用一生的热情去诠释他所拥有的典雅不凡,温文尔雅,耗尽他所拥有的精力维持着他宁静,柔和的面具,举手投足间尽是醉人的气息,每时每刻都给人以隆重典雅的感觉,看着这样的李布衣,赖药儿却担心这样的他随时都会嚎啕大哭,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他靠一靠,拭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泪,那时的自己……对他就是这样的感觉,瞬间刻入骨髓里的深沉迷恋。
往事就像是无情的刀剑,刺得全身疼极了,他扶起男子瘦弱的身躯,伸手触摸着他紧闭的眼眸,颤声问:“康,今日春光明媚,天气很不错,我带你去晒晒太阳可好”·男子没有回答,赖药儿就当他同意了,双手托着他的肩和他的膝盖,稳稳地将他抱起,流畅熟练的动作像是已经无数次抱过他那般自然。
赖药儿和李布衣坐在在一棵长出新芽的老柳树下,调整出一个能够让李布衣靠得很舒服的姿势,一阵带起细柳的风,悄悄吹过消瘦的脸颊,几根发丝被微风扶起,又失去支撑缓缓落下,赖药儿细拢着他额边柔顺有点不听话的烦恼丝,他没有发现,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么温柔深情。
赖药儿以极近温柔地看着他,幽蓝色的瞳孔,就像是春日照耀下,那一望无际的湖水,不断地凝视那张清瘦的容颜,紧闭的双眸,被风吹动的青丝,他多么希望春天的风可以唤醒这个一直都在独自哭泣的青年,拂去他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
李布衣梦见自己正往下坠落,深处寒渊,连骨头都冻得发颤··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布衣生活·他落在谷底,不疼··他看见了满山谷盛开的玫瑰,站在花丛中的丽人向他伸出手,深情微笑,轻轻细语:“康,过来”·李布衣呆呆地看着他,得到更加温柔的笑意:“过来啊。”
满目开放的玫瑰一派生气盎然,身躯被暖洋洋的阳光包围着,一切仿佛如梦似幻·蓝色基调悠然在那片玫瑰色彩中游移,一回首之间,笑意带着幸福,柔柔地唤着,语气带着嗔意:“康……你怎么还不过来”·药儿·李布衣连忙向他跑去,想要握住他的手,刚刚触到的一刹那,那人恼怒地看了自己一眼,头不回,转身离去。
李布衣不解地看着那个远去背影,抓了抓脑袋,心疼地想着:只有赖药儿你,才能让我痛得撕心裂肺,却依然这么爱你,无法怨你恨你,可是你为什么又不理我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生我气了·四周又是一片无声的寂静,有一个愤恨的声音突兀地想起:“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李布衣立即就分辨出来,那是赖药儿的声音,打入了他的心里,他有些惊慌地向那人看去,明明暴虐的气息却被温柔代替,一颦一笑深入心底,不由自主地走近,向他伸出手,却看到药儿伸手一挥,不费什么劲道,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推开了他。
在风中荡漾的花海迅速地枯萎,原本娇嫩的花瓣干枯得像是被人抽干了精华,纷纷飘落,散在泥地里,连带着先前花海中的赖药儿,呈现出肉眼可辨,难以阻止的速度衰老,李布衣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张脸已经呈现出一个皮包骨的骷髅状,被风一吹就成了消散在空中的骨架。
“药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却化为意义不明的呻吟,悠悠传出喉咙,眼皮很重,睁不开眼啊,全身也动不了,仿佛灌了铅。
身边的人儿却发觉了他的呻吟,惊喜地抱紧了他:“我在我在”仿佛为了向他证明,紧紧地拥着怀中几乎毫无生气的男子,拼命地吻着,希望自己的心意可以通过吻,传递到那人心里,唤醒他。
在梦境中抽搐的李布衣忽然安静了下来,赖药儿脸色一寒,把着脉,却又是一脉的柔弱无力,似有还无·他连忙再一次输入内力,护住心脉,微弱的脉象才再一次显现,手掌覆向李布衣的额头,试温。
李布衣的头一偏,躲开了赖药儿的手,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一片虚无,模糊的视线里,一切尽被光华笼罩,看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惨白的脸上,了无生机··有个声音在劈劈啪啪地响:“康你要是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想睡觉……”李布衣如实说,“不要吵我。”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绵软无力,甚至有一种被火焰烧灼过后的痛楚··滴答的水汽带着温度落在脸上··下雨了么……·还是说他依然在做梦·春日慵懒的气息,一阵阵醉人的暖风,青草新绿的芬芳,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齐齐聚拢卖力呼唤着他快些醒来,欣赏难得的春光。
李布衣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睁开眼,看到面前这异常到让他惊愕到失语的场景··明明是蔚蓝色的天空,却下起了一场难以预料的大雨··满面的泪痕,带出极美的表情。
他向后仰起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部,肩膀在颤抖,仿佛是在笑··没有说话,李布衣知道,他回来了……·将头倚在男人胸口,注视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春色,这个地方,他不认识。
阳光自树叶的缝隙挥洒下来,披在肩上··李布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除了的喘息,发不出任何声音··“别急,”男人低下头,发丝垂下,就像是随风摇摆的柳枝,眼中激动地神色已经被很好地掩饰住了,此刻语气再次镇定下来,带着温柔体贴,“靠着我,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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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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