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by 二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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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 by 二目(3)
·也许是由于那语气, 也许是那强硬触痛了他, 阿曼突然甩开了她的手, 一个劲儿就往外头跑去.「呀, 少爷!」被甩痛了的黛茜看看自己的手, 又无奈的看向厨娘.「对不起啊, , 这种工作我再也受不了.」·年下兄弟·「黛茜…」·似乎有很多人追赶在后头, 阿曼转脸一看, 什么也没有, 只要被他忽略过的风景和追过的风留在后头. 他一直向前方冲去, 那里是一片水, 那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尼奥!」然后他被甩到地上, 离那水面只有那么一点距离, 他爬了过去, 看着流在木板下流动的水, 哈哈地笑了.·「尼奥…别这样, 你这样教我害怕…」阿肯斯从后头包住了他, 毯子早就离开肩头滑到水下, 渐渐变成别样颜色深沈下去. 阿肯斯想到了许久以前发生过的恶梦, 他有预感这次他将永远失去阿曼, 于是双手亦少不免抓得更紧, 然而那却像抓住一把雪, 一点保障也没有.·尼奥…尼奥….声音在他的喉内干咽, 他不知道阿曼理解了没有, 只是一劲挥发着他的悲伤. 月亮和夜晚似乎都离他很近, 这个还没有过去, 那个又来了, 他似乎一生都待在夜晚之中, 为不是与自己有关的事等待着. 可那还是好的, 只要能等待, 就有希望. 他快要疯了, 思维不住跳跃, 他想到了许多, 又抓紧了阿曼.·「阿肯斯, 若言呢?」阿曼盯着下沈的毯子看, 似乎自己也被其包裹沈下. 水面上银光泛泛, 反射在阿曼那异色的瞳孔内, 竟没有一点光亮.·阿肯斯咽下了一抹唾液.「他…他有许多事情要办…」·这时他的手发抖起来,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 若言并没有叫他等待. 若言只是说: 我必须走了… 对啊, 他必须走了. 发了呆, 阿肯斯抚摸着阿曼的背, 害怕他得悉那个事实. 若言是不会回来的了.·「他不要我们了吗?」阿曼低着声音问.「他不回来了吧?」·不…不…他慌张的在心中回答, 然后抖震成声音.「不…不…他不是…他…他会回来的…」·「是真的吗?」阿曼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他抓住了阿肯斯的领口, 满怀希望的问.「那是真的吧?」·「那是真的.」其实他在说谎, 抖震的手泄露了秘密, 他越发觉得抓不住眼前这个人, 滑滑的软软的, 抓的越紧越容易飞弹出去.·水滚滚的发着声, 阿肯斯听着, 不知道这个事实可以被隐瞒多久.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 可是他和阿曼一样不愿相信, 似乎只要他不承认, 那永远都能是一个谜. 他的心脏有如被人抽起, 一把一把的握着紧着, 痛极. 他感到自己很虚弱, 正用一个不可靠的怀抱, 用一些不存在事, 去安慰一个人. 他其实害怕极了.·后来那预感实现了.·「阿肯斯, 其实若言是死了吧?」阿曼看着逐渐发白的天空, 红光, 橙黄色交错穿射, 把他整个人冷透.「阿肯斯, 他死了.」·「不, 没有那种事, 他总会回来的.」阿肯斯抖震着, 他去摸那张脸, 想要说服阿曼. 他苍白着脸说了一遍又一遍, 重复又重复.「你从那听来的混话, 他没有死, 他是不会死的!」·然后他又慌忙的寻求证据.「来, 你想想看, 以往他在你家被人打折了骨头也没事, 他怎么会死呢? 他不会死的…」·「是真的吗? 他活着? 他真的活着?」阿曼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越发变得哀恸起来, 呜咽, 泪水, 他忍住了许多的悲伤, 又问:「你说他没有死吗? 阿肯斯. 可是大家都说……」·「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若言跟我约定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若无其事的扯着谎.「会回来的.」·「哦, 他没有死.」阿曼懒懒的笑了, 他躺在阿肯斯的怀内, 一如以往.「你知道嘛, 阿肯斯, 我做了一个梦. 我看见他了, 我淹在暖暖的东西里, 他在摸我的头, 摸着我的脸…他好像在看我, 我好高兴啊……」·「如果他不是死了, 怎么会这样对我?」他下一个结论.·阿肯斯盖着阿曼的双眼, 轻轻的按着.「尼奥你做梦了, 那只是个梦而已….. 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我…」·水色凄然. 什么也没有.· ·33·夜色惨淡, 他从高床上抬起半边身子. 夜间的光线使他不适, 烟气仍在房间蔓延, 他抬眼细看, 人已经不在了. 某种声音在提示他: 你要知道真相吗? 你不是要我告诉你真相的吗? 没错, 忍耐, 他必须忍耐. 挨过那肉体上的酸楚, 他艰难地爬起身来, 坐直, 他看着两腿间流出的汁液, 苦笑, 那是种非常不堪的事.·「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你有在听吗?」正忙于展示商品的小胡子不耐烦的怪叫着, 最近他的生意着实是忙透了, 那管得对方是什么贵族侯爵, 反正货只剩他有, 这些贵人们还得去求他来呢! 这念头一开, 他的态度就更是傲慢了.·只见坐在小茶几对头的伯爵微托着腮, 不知在烦恼些什么. 小胡子眼尖地看到这座房子到处都平铺着尘, 送茶送点心打扫的来来去去都是同一个仆人, 心里已猛喊不妙, 出门做生意竟撞上个家道中落的, 唉, 只怕这回赚头是没有的了, 还要赔上宝贵的时间.·「伯爵大人…..」他本是怀着告辞的打算, 不料这时伯爵却抓起了一个壶子在问.·「这真的能使人遗忘伤痛?......」伯爵转着那朱红的壶子, 一脸迷茫.·「大人, 别说得那样消极. 我这个东西能带给你的快乐啊, 嘻嘻,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那壶可是小胡子最得意的商品, 一时忘形, 被赏识的喜悦使他的嘴巴不断的张张合合.「这是个好东西, 大人你瞧到那个壶嘴没有? 寸长的量就能让人做上整夜的好梦. 放心, 吸了后看到的尽是些美丽的东西, 大人你看, 就这样把它点燃了…来, 尝尝看, 你会感到浮浮的, 像飞着的…哈, 是吧? 小人哪里有骗你的?......」·这时老厨娘又跑了出来.「伯爵大人! 他…..」·「我知道了.」伯爵从座椅上立起来, 一步一步的走远了. 临行前他向商人道.「东西留下来吧.」·「可是大人, 那个价钱…」小胡子笑得惹人讨厌.·「你留下来就好. 安妮! 你去把钱拿来给他.」他向老厨娘下了一度命令, 又向房子的深处走去.·然后会客厅内就只剩下两个身份低微的, 小胡子也不拘紧, 跷起腿来就敲着刚才开出的烟管, 脑子一个劲儿在算啊算, 就是想要敲多一点甜头. 厨娘待在一边看着, 不禁又低声问了:「你这个家伙, 把什么东西买给我们伯爵了?」·小胡子拍拍腿, 嘻嘻的笑着.「好东西! 好东西! 嫲嫲, 你老人家就不明白了, 吸了那东西可以上天下地, 欲仙欲死呢~ 好梦一个接着一个来, 直是要把人乐坏了…嘻嘻, 五彩缤纷, 许多奇异有趣的东西都会迎到你眼前来, 不把你的眼睛看花了不休, 你说, 那样好不好? 好不好?」·哄堂只有那狡黠的笑声回响.·他突然又感到很望.·泪水从脸上流下, 莫名的哀伤在清醒的一刻侵袭而来, 他沉默的哭泣着, 点点滴滴渗入被褥, 沾湿了手. 那双白色的手僵硬着, 不能动作. 似乎眼前就有一片大浪要把他淹没, 使他痛苦地死亡. 没有吸到空气, 他把床上的东西都甩到地上, 然后滑落下床.·若言…若言…若言啊…·他嘶哑着声音去叫, 悲恸却使他无法言语. 他又走了, 再度遗下自己, 他一定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我这张脸, 我这个人了…他讨厌我了! 莫名的念头冒起, 他看着那落地大镜子, 怨恨突然浓罩心头. 脸庞湿着, 他随手抓了一个硬东西掉出去, 一个尖叫声响起, 他笑了, 看着那粉碎成网样的自己, 竟感到异常满意.·只要我不是我, 那你就会回来吗? 若言.·阿曼这样的问着, 从嘴唇到心里, 念了一遍又笑了起来. 积存在肺中的空气已经没有了, 伏到在地上, 他等待死亡, 然而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死掉了若言就会回来.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单是逃走是不够的, 必须死去, 他才会回来.·时间在过去, 冷汗直冒, 白色的, 透明的, 阿曼躺在一堆混乱之中, 没法作声.·尼奥, 尼奥… 有人拍拍他的脸, 叫他. 那会是谁呢? 是他吗?·当然, 他会失望. 那个人是阿肯斯.·「你这是怎么了?」温暖的手抚到阿曼脸上, 他醒过来, 从缺氧的边沿被解救, 然而他依旧怨恨.·「阿肯斯, 若言呢?」他知道那是令对方最难受的提问, 惩罚.·阿肯斯心头一揪, 扶起了人就抱在怀内. 他一如往常轻抚着阿曼, 突然发现掉落一旁的壶子, 那是种诱惑.「尼奥, 我带了他来, 我带他来了.」·阿曼满怀期望的看他, 看他把手摸上那光滑的壶面, 倒出了黑油的软膏. 摸在手里, 又滑又溜. 阿曼看着阿肯斯点燃了火, 使黏在他手上的黑泥燃出透明的蓝. 一阵细腻的气息传来, 涌到鼻腔嘴里, 只觉又香又甜. 整个人飘飘然的, 一种新鲜的滋味促使快乐渐渐逃入心头, 他乐极了, 一偎身就倒在阿肯斯怀内.·他看到美丽的景象, 淡红色的空气, 紫色的云霞在中间飘过, 他的意识浮在里头, 有如穿云而过. 然后又像躺在柔软舒服的东西上, 深深的陷入进去. 色彩斑斓的鸟飞过眼前, 他伸手要去抓, 那鸟翠盈盈的一叫, 吐出了碧色的雾, 又把他带进森林之中. 他正奇怪, 突然想起正是那一天他逃入的那片森林.·他掩住了要惊叫的嘴, 慢慢的走入那的颜色中. 很多鸟儿在唱和, 彷佛在祝褔着他, 他走前, 看见了发亮的精灵为他拨开树叶, 突然云开口了, 风也开口了, 浮浮的吹动了他的脚步, 把他推上前来.·一个人站在前头, 披着宽大的披风, 黑暗的阴影掩住了脸容. 阿曼抖震着手, 走着, 许多闪亮的东西在拉他的衣摆, 他走着, 不觉扑倒在那人怀内. 闪动光芒, 那些精灵的嘻笑声传入他耳畔内, 回转又回转, 打动了他那冷寂的心. 于是他伸手一牵, 把那灰褐的布给揭开过来.·摸住那人的脸, 接着他笑了.·「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吧? 尼奥.」阿肯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镜面裂出蛛网的光芒,他看着那燃点的迷雾, 又待在一旁窥探别人的梦.·平和, 闲静, 那是种美妙的梦境. 阿肯斯裂嘴而笑.·他看到过奇幻的森林、三只脚的猫、深黑色的教堂、黄色潜水艇、蓝蕊的苹果、小舟摇在云上、串串跑着的薇草、清凉的火、炎夏中的雪花、红心女王、倒不空的酒杯、 不停跳舞的女孩……一切种种都使他快乐. 他时时忘形地追着他们笑着闹着, 也没有悲伤的时候. 当然最高兴是见到那个人的时候, 或者在混乱中拉着他跑, 或者在空气中突然现身, 那个人总待他好, 剩对他一人温柔.·不过往往在最最快乐的时候, 那重迷茫的霞彩会突然消却, 他独自躺在藤椅之上, 昏暗的灯光照住他, 那种愉快的心情随即消褪, 变成哑色的死物. 这种时候他知道要怎样做, 他会有气无力的叫唤:「阿肯斯… 若言呢?」·「他在.」然后蓝色的火又被点燃起来.·阿曼又满足的笑了, 他从未让他如此快乐. 阿肯斯把那火点燃, 让他在屋子的一角自行燃烧, 到那膏药尽了, 那火又随即熄灭, 然后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会回来. 他感到他与阿曼已经连成一体了, 他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 他的痛楚就是自己的痛楚. 当阿曼陷入那种迷梦时他亦同样受到诱惑, 彷佛有许多幸褔和愉悦的光影都待在前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着, 只能这样.·他稍稍的把门合上了, 使那烟雾不至于被风吹去. 依着门坐下来, 他做着最忠实的守卫, 看守着里面那人渺小的梦. 尽管他亦同样渴望待在其中, 他仍会默默的离开房间, 继续感受那清醒的痛楚, 当一个称职的守门人. 阿肯斯知道那并不常常是个美梦, 然而会当渡过一个恶梦, 阿曼总会接着手要求他, 点燃起更多更多蓝色的火.·他心软, 同时不忍.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请求, 为什么不? 长火柴抬着火光摇动, 看, 他又做了, 不过是再一次而已. 那烟雾随着门泄漏出来, 他站起身, 想要用腿把它们踢回去.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亦做着同样的梦. 突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可悲的人!·他摸摸自己的脸, 干的, 像声音一样吐不出来. 整张脸只有胡子如常冒出, 否则他就和一个仿真的娃娃一样平板无神, 焦虑、憔绪, 许多的苦闷入侵心灵. 他伸手去掏口袋, 把那火柴一一刷过墙壁, 然后看着它们一一销亡. 让手指头焦黑的疼痛取代那揪心的紧绷, 阿肯斯看着泄出的粉红气体, 一脸麻木的直视地面. 世界彷佛都成了他的敌人, 困扰他, 打扰他小小的安宁. 到处都没有容身之所.·「哎呀, 我们尊贵的普露伯爵怎么会待在这种脏地板上啊?」声音随着脚步越过帷幔, 自他身后传来.·他回头, 果然, 是那天生闪耀着金光、拥有一切的人. 阿肯斯抖动了干硬的嘴唇道:「皇帝陛下…….」· ·34·年下兄弟·他的心早已被掏空似的, 没有在跳动, 没有在抽痛, 只余下心脏在空荡的胸膛里作出些微的起伏. 他累惨了, 瘫倒在硬绷绷的地上喘息. 一滴眼泪滑过眼眶, 他忍住了,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不容许任何一滴泄露秘密,彷佛一开始就会彻底崩溃. 但假如哭泣真可以填补某些事物, 也许他会选择痛哭失声. 然而许多失去的东西已不可再要回来, 他清楚明白.·天秤开始失去平衡, 永恒地歪倒在失控的一方.·「皇帝陛下……」然后他收起了惊讶, 把整理着领口, 把脸冷成一块冰.「陛下光临寒舍, 不知有何贵干?」·「真冷淡啊, 普露伯爵, 这不是待客之道吧?」皇帝饶有趣味的盯着透出的粉色霞光, 一边轻轻的纠正.「何况这里并不是“寒舍”吧?」·皇帝冷静的声音刺激到阿肯斯, 使他脑子里混和了许多怨恨和怒意, 他教他想起导至这件事的原凶是谁, 他教他想起又是谁让阿曼和自己痛苦. 于是那拳头自想象中狠狠地飞击出去, 饱含咀咒和辱骂, 阿肯斯定睛一看, 才发现皇帝好好的立在那头. 他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看皇帝, 才明白自己根本没勇气打出去. 那个人主宰一切, 他根本无力反抗.·他害怕失去仅有的东西, 他怨恨自己的懦弱.·「哎呀, 你这里就一个佣人都没有吗?」皇帝拍拍身上的尘灰, 一边四处张望, 阿肯斯这下子才发现他身旁没有跟着一个待从, 那唯一剩下的厨娘安妮亦早被自己辞退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上前去把他扼死的话……·似乎感觉到他的杀意, 皇帝冷笑一声.「怎么了? 普露伯爵?」·阿肯斯顿了一下, 他突然又清醒了, 而他痛恨自己总能时时保持清明. 狠狠的抬眼一看, 他看到皇帝把手伸向门把, 来不及阻止, 那粉红色的霞气瞬即淹没一切. 皇帝在迷雾中嘻嘻一笑, 又对阿肯斯说:「你真厉害, 普露伯爵.」·接着他消失在烟雾中.·「你……」阿肯斯马上跟着跑了进去.·然后他看到目光散涣的阿曼, 站在一旁的皇帝, 以及许多莫名的恐惧. 粉色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散开, 他看到皇帝按灭了蓝色的火光.「住手!」·阿肯斯冲了过去, 想要制止. 不过一切都晚了, 就像当初他和阿曼的关系一样, 一切都为时已晚.·火熄灭了.·幽冥中彷佛有什么东西正爬上来, 皇帝的笑容又蓝又冷. 一个声音恐惧的呼唤着他.「阿肯斯, 阿肯斯, 若言呢?」·痛苦极了, 他掩住耳朵, 低下头来不愿去听那个声音. 阿肯斯低低的向皇帝道:「点回去.」·「呀呀, 没想到这么严重, 已经上瘾了吧?」皇帝伸手去拿, 把玩着那个朱色的壶子, 阿肯斯感到对方正在把玩着他的命脉.·「点回去.」他再度重申一遍.·阿曼的眼神亦随着那个壶子转, 空洞的目光似乎要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吸进去. 唾液在嘴角流出, 他伸出柴枝般的手去找那个虚幻的形象. 朱红的, 美丽的颜色, 他伸展着肉体, 去找那个虚无的距离.·此情此景. 阿肯斯心下一痛, 他皱着眉头抓住皇帝的手.「你给我点回去!」·「呵呵, 那你要听我的请求吗? 普露伯爵.」手持那个壶子得意的挥动, 皇帝的笑容更为可掬.·「点回去.」他再说.·「你要听吗?」皇帝还是得意的笑着.·阿肯斯…… 阿肯斯…… 声音在叫唤他, 阿肯斯感到头痛若裂, 这时皇帝的唇暧昧地凑近了他.「要听吗?」·他闭起眼来, 狠下心答应了.「好.」·当然火又被燃点.·「你要说些什么?」阿肯斯双手插在裤袋, 焦躁的绕着圈子, 也没有一点安坐下来的意思.·皇帝坐在柔软的椅子上, 兴味盛然的看着他. 他把玩着手指, 弄成一个三角形又玩成四方的, 气定神闲, 彷佛要找人说话的不是他, 而是阿肯斯.·「原来你是这样的呀……」他幽幽的吞吐一句.·「什么?」阿肯斯急躁的回过头来.·皇帝又笑了起来, 勿勿的把方才的话消没开去.「没有, 你不坐下来吗?」·「要坐下来才可以谈吗?」他频频回首, 往方才退出的地方看去. 忧心, 焦虑在他脸上表露无遗. 皇帝痛恨这种表情, 他并不喜欢别人在与他说话的时候分心. 于是他把随身带着的火点起来, 任由那烟气往房子四方溢去.·「不一定.」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这里和烟雾这般合衬.」·那句话刺痛了阿肯斯. 他甩甩头, 彷佛要把所有的讽刺和指责给甩掉出去. 他想起了那位老厨娘的话, 他想起了阿曼起瘾的神情. 你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最终你会害了他. 住嘴! 住嘴! 他的脑子混乱极了, 抬眼又看到皇帝的微笑. 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光, 他无神的问他:「你想要些什么? 我亲爱的陛下. 你什么都有.」·「呀, 是吗?」他抽着手上的烟管, 又化成一团云雾. 那云往阿肯斯冲过来, 他用手一挥, 皇帝的表情就变了.「可是有一样东西我从来没有, 我想问题是出在这儿.」·「你在说些什么?」阿肯斯退后了几步, 撞到了那乱摆放着的通花椅子. 其实他隐约知道皇帝说的什么, 只是不愿承认.·「你有什么的好呢?」那冰冷的目光草草扫视而过, 皇帝垂下了手, 使那烟管的顶端贴着桌面滑行, 终于到了某一点止住. 他悠闲的站了起来, 直视着闪缩的阿肯斯.「你说, 那是为什么呢?」·不能听他的, 不要听他. 阿肯斯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 所有的线瞬速连接, 一切都变得极其分明. 许多的责任袭人而来, 一切都是因为他! 那都是因为自己, 他突然明白. 若言是因为他才不见了的.·「怎么不作声了? 可真是无情.」皇帝敲敲烟管, 灰烬倾出又被风吹走卷过.「他在哪里, 在做些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 伯爵啊, 我说的可是那个人.」他意味深长的瞄他一眼, 又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想要些什么?」他当然要知道, 怎能抗拒? 那是种无形的诱惑, 奸诈的希望, 必须付出才能满足那小小的梦. 阿肯斯感到整个人都变透明了, 彷佛他正要付出自己存在的空间来交换若言. 活的, 死的并不重要. 如果只能存在一个, 那必然是他消失.·「哦? 伯爵你可真是精明的得很啊. 条件? 你要跟我谈条件?」那张脸上又是一笑, 他持续的摆动着烟管子, 到腿又敲到桌脚子上.「你知道嘛? 普露伯爵, 你我之间只有命令. 你的选择就是做或是不做.」·「如果我不愿意呢?」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可能.·「那就很抱歉了.」皇帝看着阿肯斯一直关注的方向, 暗示性的笑了一下.·阿肯斯茫然的随着他看, 他看看这座房子, 想起了那个房间, 记起了以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他开始明白一切都是他的罪, 因为他破坏了那个规律, 才会落得今日这样局面. 当初他何必闯入这种关系, 只因为不能容忍, 所以现在他必须付上责任. 做, 或者不做, 眼前并没有那个分歧口, 他只是在实践当初的选择.·他是一个祭品, 注定犠牲, 以换回所有失去的幸褔和昂贵的爱情.也许有人会感激, 也许没有. 可那重要吗? 并不, 为此他必须答应.·「他在哪里?」阿肯斯平静的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对方, 双手规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声音苍白而无力地溢出嘴巴, 也许犠牲就能得到, 那为什么还要挣扎?·「他在哪儿呢? 亲爱的普露伯爵. 现在我们必须谈谈条件了.」这次反而是皇帝从椅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阿肯斯的旁边, 一手迭在他的肩膀上.「你来满足我, 我就让你满足.」·「就是这样?」阿肯斯无法抗拒.·皇帝扬扬眉.「视乎情况而定. 别忘了啊, 我的伯爵. 我知道他在哪儿.」·阿肯斯感受着他那双不规矩的手在流动, 光滑而冰冻的手, 没有一点体温. 那声音似有还无的传来, 他告诉他.「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履行契约好吗? 伯爵?」·不好. 他没有作声, 任由那温度冷却胸腔. 持续的下滑, 持续的下滑, 敞开衬衣的柔软, 雪白的颜色已经发黄, 喘息的声音, 只有湿度的吻, 皇帝不停的向他强调.「我知道他在哪里.」然后冷却他身体的其它地方. 他冰掉了. 皇帝的声音半现半隐.「你看, 你就是这样. 他永远得不到的你, 就是这样.」·「你有什么的好?」有人向他提出疑问.·阿肯斯彷佛看到那粉色的雾已传到这片客厅之中, 火柴已经没有了, 那雾涌进他的鼻腔, 苦涩的, 无法熄灭. 你有什么的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是一个供品, 注定永远犠牲.·他很痛苦.·他始终没哭.· ·35·皇帝开始取代若言的位置, 频频造访临湖别墅.·每次来他都会带来一点食物、佣仆、衣服、讯息以及迷药. 他把阿肯斯和阿曼变相幽禁在这宅宛中, 而阿肯斯却懒懒的接受一切.·看著满身的伤痕, 他有时会问:「你也是这样对他的吗?」·半卧在床上, 皇帝伸手取过烟管, 点燃了, 又欣赏著那袅袅上升的烟气.「你说呢?」·「但愿你不会.」阿肯斯抬手挥去那涌过来的烟, 彷佛那动作永远会刺激到对方,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压在身下.「陛下.」他还是用那种懒懒的声调去说话.·「是啊, 但愿我不会. 谁愿去伤害心爱的人, 你说是吗? 亲爱的普露伯爵.」皇帝压在他身上, 灼热的烟斗熨到了他. 阿肯斯微皱眉头, 也没有哼声.「要发泄, 也该找个不爱的人来当对象吧? 你看, 他如此宝贝的你.」·熨红了的皮肤微微抖震, 阿肯斯再也没有说话. 他不过就是一个肉欲的对象, 谁还会聆听他所要说的话? 其实有时候他亦不免怀疑, 到底皇帝的诺言会否有兑现的一天. 可他不过就是在买个希望, 只要能有个盼望的场所, 那他就能坚持活下去. 其实他已经很累、很累了.·「你看看你自己, 只要耍点手段就能被人拥有. 他如此珍爱的你啊, 我真替他感到悲哀.」皇帝伸手去刮他那起焦的伤口, 脱落了一块块啡黑的丑陋, 又渗出几线血丝. 他喜欢看到对方忍耐的表情, 撇除那肉欲的愉悦, 他还能够得到复仇的快感. 他强迫阿肯斯向他展示身体, 似乎在那一丝一缕的伤痕中, 都有许多吸引他的事物.·「叫出声音来吧, 我忠诚的伯爵.」他按住一处伤口, 卑鄙的脸带微笑.·「嗯.」那自然是个极痛处, 然而阿肯斯还只是哼出个鼻音来.·皇帝有些不满意, 松开了手, 看著指头上留下的红印, 他高高在上的看著对方, 一边又想起许多有趣的玩法来, 於是又不禁笑得更开.「你忘了吗? 要让我高兴啊. 否则你又怎能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事呢? 可爱的伯爵. 你是不是忘记了些什麽?」·「啊!」他粗暴地打开他的大腿, 身体渗入那深处. 尽情的玩弄, 尽情的凌辱, 他还需客气什麽, 那不过是一个可恶的家伙. 手放在那要害处, 皇帝握紧了他, 迫使他失声的呜叫, 这下子他满意了, 又冷冷的嘲弄著对方.「你算是什麽东西? 不过就一个贱货而已. 你值得吗?」·皇帝摸著那熨红了的皮肤, 又狠狠的咬了下去. 泄出那怨恨和憎恶, 手指随之深陷入那脆弱的皮层中, 画成一个个半月形的坑洞. 他讨厌阿肯斯那有限度的屈服, 他讨厌他开始变得无所谓的模样, 他要让对方永远记住他的怨恨, 为此他时时计划如何可以使他遍体鳞伤.·「啊啊啊啊啊!」回著痛苦的叫声, 根本无人能救.·嚓嚓. 他点起了火柴, 燃起了蓝色的光.·这次他没有跑掉, 而是驻足在原地, 贪婪地看著那副不可多见的脸孔. 他又瘦了呢. 阿肯斯想著, 又伸出了手去抚摸. 阿曼已经糊涂了, 分不出南北西东, 现实与梦幻, 於是他总能追寻到想要的事物.·我好羡慕啊. 阿肯斯拖著手在他脸上抚著, 没有眼泪, 只是平静的欢愉和安详. 这样可爱的一个人. 他把脸容掩在阿曼的胸膛里, 呼吸著那细致的温气, 他彷佛又被那鼓动的心脏刺激得从坟墓中再度爬了起来.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人的.·阿肯斯抬头, 却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目光突然打碎了他的心, 催促他把手扼在那软弱的膀子之上. 他不愿意他再痛苦了. 那灵光一闪, 阿肯斯的手已放在阿曼的颈项上, 抚过那凸现的锁骨, 抚过那细滑的脸. 他猛然地甩开自己的手, 倒坐在一角. 他怎能这样做? 那是一个多麽可怕的念头.·冒著冷汗, 在粉色的霞气中他爬回原地. 阿肯斯举起那发抖的手, 滑落了一遍才抓进了阿曼. 他把阿曼的手放在手心中暖著呵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只要你活著快乐就好, 只要你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突然有那种疯狂的想法, 整个人压抑极了, 他几乎就要这样一去不返. 阿肯斯坐在地上平伏呼吸, 他用另一只手扫平那鼓动的心跳. 一边安抚自己, 只要能找到若言, 一切都会好过来的. 会好的, 会好的, 只要若言回来.·年下兄弟·不过假如若言回来, 那自己又要怎麽办呢? 阿肯斯回头看著阿曼的睡颜, 心里就下了决定. 如果若言回来, 那他就退出好了. 三个人太混乱, 太痛苦. 如果……也罢也罢, 只要若言能回来, 他什麽也可以做到.·你什麽也可以做到的. 他低头鼓励著自己. 身上的伤仍旧发痛, 阿肯斯开始怨恨那粉色的雾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依然感觉到疼痛, 依然分得出现实的事物, 甚至连他的脑子也总是为各种事情烦恼发闷.·那样不成, 他必须想些教人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 他突然想起和阿曼初会的情景. 想起了少年时代跟著他翻山越岭, 替罪挨駡的事情. 那是他最为快乐自在的时光. 阿肯斯·普露. 他默默的念著自己的名字, 想到了过去的种种, 突然又感到非常可悲. 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他一直没有被父亲承认, 那大抵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时候他只会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市井平民, 永远没法干扰打乱阿曼的生活. 尼奥, 那时候你又会幸褔吗? 他呆呆的隔著雾看向阿曼. 甜甜的, 酸酸的, 他感觉著嘴巴中的味道, 一边又笑了.·你幸褔吗? 他握住他的手, 痴痴迷迷的看著他. ·那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那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皇帝感到莫名的愤怒、憎恨, 他恨不得把阿肯斯给吊起来抽打一遍, 事实上在隔天他亦办到了. 那种温和的表情深深刺激到皇帝的神经, 在那一下子他清楚明白阿肯斯爱的是谁, 而这一种认知同时亦促使他的妒恨更深一重. 他不相信有人能那麽奢侈地浪费若言的爱, 而事实上阿肯斯做到了, 那不免令他更深一重的怨恨他.·『若言呢?』 这时皇帝又想起那个可笑的提问, 他垂下鞭子, 心里乐滋滋的, 他想他明白了些什麽, 那报复的快意又填满他空虚的心, 进而使他的愤恨亦平复下来. 然而当他想起阿肯斯一脸不在乎地点起蓝色的火时, 欣喜消没, 而沮丧的心情亦去而复返, 使他整个人随即又被黑暗吞没.·他想阿肯斯温柔的把阿曼的手放回他胸膛上, 柔柔软软的拉下窗帘, 灭灯, 又回头细看的场景. 沾满盐水的鞭子重重的下垂, 皇帝看著那个垂下的脑袋, 想起那温和的笑容, 始终不能理解. 他拖著鞭子绕圈走著, 上上下下的看了阿肯斯一遍, 他不知道他能承受这麽多的痛苦, 而那目的却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他人. 他觉得可笑极了.·於是皇帝作了个手势, 下人们即把这副躯体放下来, 他瘫软在地上没动, 他们就把一盘冷水浇在他身上. 那身体痉挛了一下, 表示他还活著, 他们就把那准备好的膏药往他身上裹去, 尽管他们知道是无聊的──也许今天又会被拆除──他们还是尽忠职守的把事情办好了.·「你在想些什麽?」皇帝问他.·「你以为忍耐我就会高兴了吗?」他接续说.·他在原地转了一圈, 垂下眼, 又冷冷的对著昏迷的人道.「并不如此, 我说明白给你听, 我就是喜欢看到你痛苦.」·皇帝用脚踏翻了他, 那身体软软的, 好像融掉了般瘫倒在地上. 他随手拉过一床单把人包起, 把人拉到床上就随意的掉在一旁. 那人的眉头一紧, 似乎再也无法掩饰他的苦恼和不悦, 一切都在那张脸上展现开来. 皇帝就喜欢他这样, 他甚至伸手去摸那脸容, 用著指甲的边沿在那脸孔上滑动, 他喜欢看那没有遮掩起来的脸, 喜欢看那没有娇饰的表情.·阿肯斯皱著眉, 汗自额角冒出, 又滑落到凹陷的脸颊上. 烧著了的双颊蓄著两团热, 透过了皮肤冒出火光. 诚然他是痛苦, 可为什麽呢? 皇帝想了想, 心情又变得灰暗起来. 现在他有些後悔了, 他并不像阿肯斯一样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四处都是敌人以及背叛者. 他看著他的敌人, 竟有一点羡慕起来, 但那感情是短暂的, 随即他又想到解决的办法.·黑发落在背上, 皇帝坐了起来欣赏阿肯斯的痛楚, 他的手指又在那伤痕上轻轻带过, 有如弹奏般按出旋律. 他冒著汗, 咬著嘴唇, 那呻吟声不於耳. 皇帝可乐了, 他把手弹得更密, 一边低吟著残酷的预言.·「普露、普露, 爱丽丝要到仙境了.」他轻轻的吟笑著.·36·兔子敲着怀表在云雾中起舞.·你想要什么我全给你. 金山? 银矿? 宝石场? 遍地是钻石闪闪耀, 一不紧抓一把就太可惜了, 入宝山而空手回是件憾事, 大憾事, 啊. 你想要些什么? 我都给你挑, 三年冰山雪水? 五十年好酒陈酿? 你想要些什么那都会是你的.·什么也成? 吃力地抬起眼来, 阿曼垂着重重的眼帘, 有气无力的抖着唇. 声音由心震动而出, 他问, 什么也可以要吗?·兔子弹弹手上的怀表盖, 啪一声指针啲啲哒哒的转, 牠调正了那单眼镜, 又摆着粉红色的脑袋唱.·想要些什么? 想要些什么? 什么也不要就太可惜了. 就是摊开五十四张扑克牌挑一张也好, 黑桃? 红心? 钻石块? 挑来一张葵花也请珍藏好. 想要些什么?·我想要的不是死物, 而是有生命的东西. 阿曼的眉目稍斜, 轻轻的看向兔子.·兔子看着指针瞬速的转, 牠弯起了壶形的嘴.·有生命的? 有生命的? 那不合算. 放着会坏了, 留着会变了, 就是一合眼又会死掉了, 那不合算, 那不合算. 那么多的金银你还不挑? 看那钻石闪的多可爱. 活着的东西自会腐朽, 最会唱歌的鸟儿亦会哑声. 不要了, 不要了, 有生命的东西你要不来.·可是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 那是有生命的. 橙啡色的眼睛满怀希望, 阿曼躺在那里温和的看着天花板. 你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吗?·兔子摇摇头, 看看阿曼, 又从口袋中掏出两颗相连的果子, 红润的果皮连上翠绿的茎, 两个果子着有如铃铛发出声响. 阿曼看着出神了, 似乎世界就只剩这片红色摇来荡去.·你想要什么样的生命. 兔子问他.·我想要一个人. 阿曼欣喜的答牠.·兔子又摇摇头, 一脸可惜. 想要你就吃下它吧. 牠顿一顿, 又喃喃的道. 可怜, 本来你什么东西都能拥有的.·阿曼伸出长久没有张开过的手指, 硬绷绷的, 吃力地往兔子的方向移去. 突然这时云雾散了, 散失了兔子的形象, 眼前是一个小木几, 上面阁着几个奶油色的茶杯、银匙、茶壶、盛牛奶的壶子、透明的玻璃水瓶、几块方糖、放着点心的层式银架子, 以及突兀地展示娇艳的红果子.·他的手指提起了那茎, 果子两两相, 撞出更鲜艳的红. 阿曼伸出另一指摸向那抹红色, 那是樱桃, 那种他从来不会去吃的东西. 很奇怪地现在他却生出一股冲动, 他必定要立时把它吞下, 甚至恨不得不用吞咽, 含在嘴里它就会自动化了.·樱桃, 樱桃. 阿曼珍而重之地把它捧在手心,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雾散了, 他并没有由而望, 反而变得喜盈盈的. 樱桃, 樱桃. 他想起兔子对他说的话, 他不明白那樱桃能有什么作用, 但却相信它. 他看着那摇摆的红, 想起那复杂凌乱的感情, 原来他从来都没变, 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一样的东西.·他想起那个可恶的人, 那个可爱的人, 原来他未曾麻木. 曾经他喜欢过一个人, 他隐瞒了, 他受苦了, 然后他还是喜欢那个人. 复杂的, 必须要赤裸才能认清的感情. 那不是爱! 他想起阿肯斯的话, 笑了. 随你们说去吧, 那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阿曼笑着, 抬起手就把樱桃往口腔垂去.·他在梦中看到许多红色的东西, 一惊呼, 他突然感到莫名的不安.·「大人!......」在熟睡中有声音惊动到他, 阿肯斯稍为看看身旁, 奇怪地那人还在睡着. 于是他整理一下, 爬起来就答应道.·「怎么回事了?」他扯着那丝制的睡袍, 又把金黄的发丝重新束起. 在夜里的脸色显得很苍白, 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 不依赖什么就无以为生.·来者见起来的是他, 明显感到有点惊讶, 可随后又即镇定回道.「伯爵大人, 出事情了. 那个, 那个待在客房的茶发客人……」·「尼奥他怎么样?」阿肯斯闻言, 激动得就要跳下床来跟着来人跑去. 可那突然的跃动牵动了他的伤口, 使他的行动也不得不迟缓下来.·「他突然挥倒了所有的东西, 有人去看过, 看来有些痉挛的现象.」来人低下头, 他不敢再去察看阿肯斯的脸色, 为了保住头颅, 那一份好奇心是必须要避免的. 尽管现在陛下的男宠竟然是位伯爵的事有多哄动, 他也是不能多嘴的.·「什么?」阿肯斯毫无掩饰的喊了出来, 他惊讶地抚着头发, 心里突然没有主意. 他回头看看床上人, 皇帝还是睡的好好的, 丝毫没有被他所惊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痉挛? 阿肯斯抬头, 又抓住了来人的肩膀.「他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呀, 他到底怎么了?」·「还有…还有…他身上好像还有一些斑点.」被伯爵迫急了, 他只好左右想想还有什么没的. 这时他的眼睛不忘往床铺处扫去, 只见那被褥翻动了一下, 他想皇帝经已醒来, 也不敢放声说话了.「伯爵大人…其它的, 属下真是不记得了.」·痉挛, 斑点……他联想到那可怕的往事. 难道是过敏性复发了吗? 不, 不会的. 阿肯斯强抖擞着声音说:「他还是在那个房间吗?」·「是的.」也不待他应完, 伯爵就从身旁跑去, 一弯一曲的, 不成一条直线. 他正奇怪, 回头却看见皇帝已经起来, 在漆黑中他两只眼睛发着亮, 照出了诡异的光芒. 他彷佛看到皇帝笑了, 那笑容也是亮的, 几乎要让人以为在黑暗中只有这张脸, 可怕而使人心悸的笑容挂着, 他不敢再度抬头.·伯爵的步声越来越远.·尼奥, 你不能出事的. 尼奥, 尼奥, 愿天使保护你. 尼奥. 阿肯斯跑着,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的握着, 一时缓不过气来, 他艰难地勉强自己抬起腿来, 可那速度终归是越来越慢了. 他抚着墙, 意图借那推力使自己往前一点, 这几个星期的折磨实在折损了他的健康, 他无力的脚步踏着, 已不如以往般充实强壮.·可他还是只管跑, 只管往前移动. 没有什么能构成妨碍, 除掉他自己. 阿肯斯一直往那房间走着, 那路很遥, 很远, 但他总在说服自己快到了, 快要得到结果. 他以为他能守护阿曼, 即便是任何的状况, 他认为他并不会失去他.·走道回长, 走在吹着凉风的一角, 他推开了总在黑暗中吱吱作响的门.·一片静默, 早已事过景迁.·「尼奥, 尼奥…」他感到好可怕, 忽略那脸色苍白的待女, 他失神地往阿曼走去. 这时他早已被人从地上抬起来, 搬到他常躺着的藤椅上, 默不作声, 静静的躺着. 阿肯斯的手伸出, 又有个凄楚的声音叫住他.·「伯爵大人! 客人已经…」女人的呜咽声在蛊惑着他.·阿肯斯回头看去. 不, 不, 她一定是在说谎. 尼奥他看来是如此平静的, 不, 不, 一定是一场闹剧来的了. 所有人都在说谎. 尼奥他好好的, 什么事也没有.·为了证实, 他把手往阿曼鼻前探去, 没气; 他又把耳贴在阿曼胸前, 没跳. 因此他着急了, 抱起阿曼来就环着, 那还是暖的. 还有救的, 还有救的. 他扫着阿曼的背却在安抚自己. 没事的, 他自会好起来.·「医生…对了, 医生, 你快给我找医生过来, 快点!」阿肯斯往那吓得缩在一角的女仆喝去, 他抱住阿曼的身体不断的擦着暖着, 一脸慌忙的命令着.「快去, 快去找医生过来, 还有救的, 快去, 你快去!」·女仆吱嗯了一下, 她看看阿肯斯, 又看看门, 最后她还是把手放到门把上了. 她想把门拉开, 又回头看了看那不断向她喝着的阿肯斯, 狠下心决定还是跑出去. 不料这时她却撞上一度无形的墙, 软软的, 她挨身眼看去, 才晓得事情不得了了. 「啊! 陛下……」·她发着抖, 怕皇帝的惩罚下来. 然而皇帝的趣味显然不在她身上, 他只是冷冷的扫过了她, 又脸带春风的往阿肯斯看去. 女仆听到他说:「怎么了, 我的普露, 你在这儿又想做些什么呢?」·「你!…陛下, 请你快叫医生来, 尼奥他生病了.」阿肯斯心里正恨, 可又无从救求, 最后亦只得向眼前这个人寻求帮忙.「求求你, 求你救救他吧…」·「救他?」皇帝显现些许惊讶的神色.「他是怎么了?」·说着他抬步向前, 走到阿肯斯旁边又半跪下来要看. 阿肯斯见他有点帮忙的意思, 就把怀抱松了, 让皇帝往阿曼脸上看去. 一边在旁不忙细说:「他还活着的, 他还活着的, 不过是一时闷气了舒不过来. 你找个人来看他, 他定能被救活的, 以往都这样, 他能……」·皇帝依样模着, 抚着, 末了的结论却如针刺般狠狠的向他射来.「哎呀, 普露伯爵, 你还骗我些什么, 分明人都死掉了嘛!」·「不, 没有的, 只要你能救救他! 只要你肯!」阿肯斯拉着皇帝的衣衫, 对方稍露愠色, 挥挥手就想把他甩开. 可阿肯斯却抓得极紧, 一时间也不容易脱身过来. 「我只求你救救他! 陛下, 我求你. 求你救救他…」·年下兄弟·「你知道嘛? 普露伯爵.」皇帝用手支起了阿肯斯的腮, 看着他的眼睛狡黠地笑道.「对我而言, 其实他死了最好.」·「不…请你…」他的手松软了, 他知道他根本不会救他心爱的人.·「他死了. 就这样吧, 普露伯爵. 我不希望我的睡眠时间再度被打扰了.」皇帝残忍的看着他, 一甩身就要走出去.·阿肯斯在他后头唤着.「不, 陛下, 请你找个医生来…请你找人来看看他. 他还活着的, 陛下. 他还活着的!」·人渐渐的从房间退出, 有几个不忍心的, 也只敢回头望了两望就归去了. 方才那女仆手把着门, 待所有人都走了, 她才准备要退出去. 这时她听到阿肯斯不断的在她身后叫着.·「不! 不! 请你们别走, 他能活的. 请你们救他, 救他啊! 别走! 找医生来, 我求你们, 救救他, 救救他…….」·她掩着耳朵, 逃了.·37·画一个长方形, 两边长的, 上下短的, 然后掏空.·从此以往, 那里会是你心爱的人永恒的家.·画一个天使, 长发的, 半跪着的, 然后雕琢.·从此以往, 将代替你看守心爱的人.·画一个圆石头, 扁的, 平的, 然后刻印.·从此以往, 他们就知道他待在这里.·他看着他, 眼睛的笑起来. 他一手按着油滑的椅背, 身体一轻, 带点随意的看着对方:「很好看.」·他拿着帽子, 眼神定定的, 后来又补上一笑. 只是那笑容凄然又惨淡, 撕裂他苍白的脸容, 极端的拉扯着那暗淡的唇. 阿肯斯没说什么, 他提起皇帝特地为他准备的羽毛帽子, 帽子是黑软的, 架在他头上分外合适. 皇帝朝他左右看去, 然后又亲手整理过襟花、领带等细节.「很适合你.」·「谢谢你.」他飘出一个声音, 又缓缓的低下头去.·皇帝很失望, 已经过了一周, 阿肯斯的眼泪仍然顽固地停在眼眶上. 没有哭泣, 没有叫骂, 他看过他最失态的表现, 就是在那夜, 他抱着阿曼求他的一瞬间. 除此以外, 他的声音再没有那样抖震过.·「告诉我为什么?」皇帝突然幽幽的问道.·「什么为什么?」红色的眸子淡淡地往他的方向看去, 任何没有焦点, 总是冷冷淡淡的, 不留一点悲哀的表现. 这样的他教皇帝想不通透这个人, 到底是有心还是没有心.·「你不伤心吗?」皇帝仔细的看着他的反应, 手指在襟花上回旋, 他不断的试探着这个人.「你应该很伤心吧? 你最心爱的人, 死了.」·阿肯斯把膀子转向他, 高傲又淡薄的看了他一回. 那紧闭的嘴唇又舒开了形状,阿肯斯带点安慰的声音微微响起.「哦, 原来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就高兴了吗?」皇帝旁观着他的反应.「真教人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能这样? 真的一点也不伤心?」·闻言, 阿肯斯苦涩的笑了.「因为你不是我, 如果你是我, 就……」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皇帝听的不甚分明, 劈头就是一个疑问词.「什么?」·他的身体抖了抖, 摇摇头, 又说没什么了. 皇帝感到奇怪, 不放弃的又质问着:「你到底想说什么?」·「没有. 我只是想问, 若言还活着吗?」阿肯斯挑了个他一定不会回答的问题, 而那的确是揣摩到皇帝的想法.·只见皇帝张嘴大笑, 手亦不安份的抚上他的腰际.「普露伯爵, 我认为你要付出再出多一点才配得到答案.」·也罢, 也罢, 但愿你永远不懂. 阿肯斯把眼睛闭起来, 那是他最近经常做的动作. 皇帝的手还在腰上, 黑色的羽毛低垂, 他伸手去拨弄, 又被皇帝抓住亲吻.·两人纠缠了一会, 直到待从的声音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才松开了手, 直直的往门外走去. 期间阿肯斯回头看了棺木一眼, 也没有久驻, 勿勿的又往前扫去.·他们坐到车子上, 皇帝坐在阿肯斯的左边, 他伸出的手一直抓紧了阿肯斯. 白色的棺木上衬上朱红的绒布和白紫相间的花环, 默默的在他们眼前被推上灵车. 花是阿肯斯亲手挑的, 白的百合, 满天星; 紫的兰花, 熏衣草, 满满围成一圈, 到底还是白的多紫的少, 看起来就像随意点染的水彩画. 皇帝一直看着阿肯斯的态度, 想要从中看出一丝变化, 然而除掉体温低了一点以后, 他再也不能从他身上捕捉到任何异常.·车子一直在行进, 到了颠簸的路上就上下的震动着. 皇帝看着前方的灵车, 似乎比他们走得更险更抖, 那动态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转脸又看看阿肯斯, 寻不着担忧, 他平静的坐在那头, 彷佛脱离环境般独立存在.·皇帝施力握了他的手,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不像个死掉的人. 奇怪了. 皇帝心里纳闷, 那和他想象的反应不同, 他感到心里空空的, 可却又生出一点期待, 他想要知道阿肯斯将要怎样做, 而又是为什么.·车队很快的驶往墓园 而除了他们和六个抬棺的人以外, 其它的人都留在墓园外头. 队伍很快的行进着, 似乎恨不得快快了事. 皇帝又看看阿肯斯的表情, 没什么改变, 只是默默的凝视着远方一堆一堆新挖出的土, 步履一直保持平稳.·他感到奇怪极了, 忍不住又问:「难道你是个无心的人?」·「呀呀呀. 就在那儿?」阿肯斯打断他的问话, 伸手遥指前方的一堆土.「是不是就在那儿?」·「随你高兴, 反正你不能再来这种地方.」他故意提醒. 这里是平民的墓园, 那自然不是一个贵族想要来, 愿意来, 以及可以来的地方. 当然, 那本也不是一个贵族应该下葬的地方── 即使他是多么的不甚. 可是皇帝故意这样做, 也高兴这样做.·「那就这儿吧.」阿肯斯摸着堆在一旁的黄土, 看着他们草草在石碑上刻上名字, 一切很自然、很随意. 一个人没了, 彷佛除掉石碑就无人会记他的存在. 他回头向皇帝请求道:「我可以多留一会吗?」·「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皇帝看着碑文, 那文字很短, 甚至没有把他的姓给刻下去. 其实他应该连名字也不允许他们刻下去,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放宽了, 不过那也是他最大的让步.·阿曼. 那不是他熟知的名字, 阿肯斯感到很陌生, 彷佛因为名字如此, 所以那棺木内躺着的亦是不一样的人. 皇帝不知道此举给予他极大的安慰, 若然知道, 那他必定不惜用一个奢华的丧礼去触动他敏感的神经.·四周很静, 甚至没有鸟叫的声音; 天色很好, 可是也没有灼热的阳光落下. 他环着手看他们动作, 钉子深入棺木的同时亦刺进他脑海中, 近乎麻木的疼痛传入, 他除了不能呼吸, 一切都很好.·皇帝在一旁盯着他看. 真古怪啊, 真古怪啊, 他听到他这样喃喃不断. 其实他也觉得皇帝的举动出奇地古怪, 他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愿意自降身价伴随他来这种地方? 可怕的是, 那也证明了他对他们的执念有多深厚.·真古怪啊, 真古怪. 阿肯斯也向自己念道. 不知为什么他脑子中剩是冷静的想着这种事, 平淡的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这时尽情的怀念阿曼, 他明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可是在赡仰遗容时亦只是这般草草带过. 可能他真是一个冷漠的人, 只是他自己不了解而己.·「在想些什么?」突然一把松软的东西被塞进掌心, 皇帝用着怪异的眼神看他, 似乎要把他看穿的样子.·阿肯斯垂下眼睛一看, 原来是一把黄土. 他看着那个长方形, 棺木已经落下了, 好好的平躺在深渊的尽头, 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皇帝看他不说话, 又道:「你要与他告别吗? 还是你以为这样他就能活在你心里? 别作那样无聊的暇想! 他死了, 你知道了没有? 阿曼‧尼奥‧洛露已经死透了.」·他听着, 上前一步.·撒一把土, 飘飘.·落在草地上, 落在割下的鲜花上, 落在石碑上. 突然他想追回那把土, 倾身向前, 风吹起黑色的衣服, 霍霍, 把那重黑贴得比皮肤更紧. 「哎呀!」在大坑的边沿他被拉回, 直线落下的土又陷入那长方形之中. 有人贴近他的耳畔, 吐出温热的气息.「别忙了你跟我的约定, 别想这样就逃开.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事实吗?」他确实想, 而且非常渴望得到回答. 于是他并没有反抗, 而且放任对方吻上他的唇……·飘飘, 打落在新放下的白漆木棺上.·然后用黑暗淹没空洞.·「你想死吗?」在他们努力地把地面铺平的瞬间, 怀抱住他的皇帝缓缓的问道.·「人无有不想活着的.」他低下头轻轻的答他.·「即使这样你也想活着吗?」皇帝指着那个新坟, 又挑衅的问他.·「当我能活着时, 我尽可能使自己远离死亡.」阿肯斯随着他的眼睛看, 他的脸上有接吻过后的狼狈以及潮红, 然而冷冰冰的, 就似是隔着厚墙和外间的人说话一样.·皇帝觉得没意思了, 他想要看的完全没有, 除掉方才一刻他看到他快要掉落以外, 再也没有任何精采镜头, 搞不好那一滑也只是失足而已. 皇帝看着黑色的羽毛帽子, 心里有说不出的落寞和空洞, 他硬拉拉阿肯斯的手, 强硬的命令道:「走.」·没什么不情愿, 阿肯斯任由他拉去. 在树荫下他变得很透明, 当皇帝回头看他的时候, 他笑笑, 开口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想问什么?」皇帝停住了脚步.·他斜着头, 羽毛偏到一边去, 树影打在他脸上, 那羽毛泛着油光, 恰似一只待飞的鸟.「你为什么要杀他啊?」·38·「知道是我, 又怎样?」皇帝在阳光中微笑.「难道你背後就藏著一把刀, 要把我杀死吗?」·四下无人, 他们还忙著把墓地填平, 那是个非常良好的时机.·只是如果他这样做的话, 那他亦不用活了.·阿肯斯摸著那漆黑的襟花, 布边在他的磨擦下渐渐柔软发霉. 他吊诡的笑起来, 报复? 那并不是他需要的东西, 此刻他非常的寂寞, 必须要急速填补.「不, 我只是想问你, 为什麽要杀他?」他挑挑眉又说.「还是说你不能告诉我?」·「不, 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不喜欢.」皇帝凑近他的耳朵, 软软的打进声音.「本来只要有时间, 你就可以坐享其成吧? 不行, 你必须变得和我一样.」·「所以说是因为我?」阿肯斯微笑.·「对, 所有事都是因为你. 你仔细想想, 全都是因为你.」皇帝也随著笑了, 他搞不清楚为什麽要笑. 他本是极痛恨这个人的, 可看到他的笑, 自己也不禁笑了.·「那不公平.」阿肯斯对他说.·「没什麽公平不公平? 都是我说的算数.」皇帝把他收近身边.「再者, 你能说不吗? 若言·洛露, 那个不是因为你不见了的? 你说, 和你毫无关系?」·「那实在是因为你…」他忙著用手抵住皇帝的胸膛, 垂下的阴影使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因为我. 可我为什麽要这样做?」皇帝耳语绵绵.「以往, 我不曾想要这样. 你说, 那是为了谁, 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我本来并不计较什麽.」·皇帝一边挑动他的伤口, 一边愉快的笑著. 阿肯斯看著他, 仍旧会笑, 只是再也没有牵动一块肌肉. 皇帝竭而不舍地提示著他, 假如不是他自发的卷入旋涡, 也许对方还能容忍一个奴隶留在若言的身边. 是他亲手毁掉所有人的幸褔.·他自以为是, 他一无所知.·「你说呢? 你希望我有一把刀, 一下捅入你的心脏吗?」皇帝抓住他的手, 额抵著额的迫问著.「记著那是永远不会有的, 我不愿意让你舒心.」·我宁愿看著你恶心, 也不愿意让你快乐.·「你痛苦嘛?」皇帝轻轻问他, 甜蜜而贴心.·他没有答复他, 仍然笑著, 任由他牵起他的手, 由墓地走进了皇宫. 阿肯斯待在那里, 有自己的个人房间、佣人、零花钱, 以及光顾的男人. 他每次都问一个同样的问题, 然而他渐渐不渴求答案, 那根本毫无意义, 他已经不想知道, 而且渐渐懂得如何避免得到响应. 那问题只是呼吸一样的步骤, 好使他活著, 然而他用不著了解当中奥秘.·他是怎麽了? 他渐渐亦不再懂得自己.·不过, 阿肯斯依旧为王国服务, 尽他该尽的义务, 缴纳供物、税金, 维护领地内的治安, 为王国的安定尽心尽力. 他也恢复往日在社交场的活跃, 普露伯爵仍然谈笑风生, 机智幽默, 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传闻, 然而无损他高贵的地位. 意欲把结他的人越来越来, 他们甚至遗忘他是一个私生子的不堪事实, 纷纷把女儿的照片捧上, 随他的高兴挑选, 有些甚至以为只有一夜但亦无妨.·可惜, 普露伯爵无褔消受, 他经常待在皇帝的居所之中, 为处理政务忙得焦头烂额. 许多不好的传闻在空气中扩散, 人们挑著相信, 然後他们变得无所谓, 说到底普露伯爵的地位都是不变的.·人都是善忘的, 他们已经忘记他们的上一位宠儿是谁. 贵妇掩脸的扇都朝向伯爵斜去, 还有谁记得谁谁谁? 今夜的欢乐都是真实的, 回忆和死人都留给坟墓去记念吧. 他们活著, 就不断的从他人中剥脱.·年下兄弟·不堪然而却引人入胜传闻不断的自寝宫传出.·「我在你这里, 他们会怎麽说?」阿肯斯靠在软枕上, 在夜色中散发身体的热.·「哈, 你知道他们怎麽说吗? 他们说, 你是我的宠臣.」最近, 皇帝不再热中於鞭打和虐待, 无论怎样也不能让阿肯斯再有什麽表示, 他觉得没意思, 所以就停止了. 「他们说, 你是幸运的. 你觉得呢?」·「我没有什麽不幸.」他浅浅的笑了. 身体密切的接触常让人误与亲密接合, 他们经常像好友一样依在床上轻松的交谈, 不过那终归也是相像而已, 他们其实彼此了解对方对自己的感觉. 然而阿肯斯不得不这样消磨他的寂寞, 否则他就陷於孤独, 在热闹也只会悲伤自酌.·他学会了不去多想, 过了一天便是一天的惰性在他身上得到充份的发挥. 对此皇帝感到很不满意, 於是一有机会他就会借题发挥, 乘虚而入.·「你自然没有不幸, 你善於把不幸推卸给别人.」皇帝的指尖夹著酒杯, 饶有趣味的欣赏对方.「记得那个壶子吗? 你那个让人做粉红色梦的可爱宝贝.」·「嗯, 我记得.」阿肯斯伸手去抚摸那个软枕,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 虽然看来不幸, 实际上也是饱含著极大的幸褔. 也许在以後回头一看, 其实所有日子亦是同样.「我只是不想让他记住伤痛, 那根本无补於事.」·「你看, 你又这麽说了? 谎言. 其实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而已.」皇帝的手指滑过他的金发, 又留连在额前. 他拨开阿肯斯的留海, 让他的眼睛暴露在自己面前.「嘴巴上是为别人的好, 其实你只想到你自己.」·「是这样吗? 你真的这样以为?」阿肯斯笑笑, 靠在那枕上又推开他的手.·「你为了不让自己难受, 才让他以这样方法遗忘一切. 完全是因为你受不了他的憔悴, 因为你不高兴看到他为他人流泪, 那样会影响到你.你只是顾虑到自己的心情而已, 你根本没有想到别人.」皇帝的手追上去, 就压在枕上.「你知道嘛? 你是个自私的人.」·「那你呢?」·「我是一向如此, 而你是不愿承认. 你以为你在牺牲, 其实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好过.」黑眼睛映不出一片红, 阿肯斯闭上眼睛了.·「你们都这样说: 『你是为自己好过』.」他幽幽的道.·「谁这样说了?」·「其它什麽人吧.」他卷起被子, 转过身去不再看皇帝.「若言在哪里?」·怪异的关系, 莫名其妙的夜晚.·他总是以这个问题取代晚安.·皇帝起来了. 他并不在这里过夜, 他有自己的房间, 有自己的妃嫔, 他不需要留在这里, 亦没有必要. 谁也不愿和敌人共眠, 而且和一个讨厌的人睡, 相信也只能体验到难得的恶梦. 他不喜欢他的味道, 亦不爱看那面, 他能容纳他完全是出於别的目的. 事实上阿肯斯的身体并不能取悦他, 他得到的所有快感都来源於别的部份.·可是当阿肯斯问这个问题时, 他们之间好像就有什麽存在, 某一种联系. 这个想法促使他回答的比平常要多.「他在这儿, 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哦.」也不迫切, 他伏在那里低声的答应他. 皇帝把门关上, 对他而言阿肯斯这个人就不再存在.·他的体温永远冰凉.·哼哼啊啊,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日子, 那会是多麽的美好. 阿肯斯展开了身体, 毫无掩饰的裸露著漂亮的部份、丑陋的部份. 他的温度曾经是那麽灼热, 而现在已经冷的要把心脏凝定. 不知为什麽他不能再说话了, 夜晚把他整个吞没, 只留给他欢愉和快乐.·没有自责, 没有悔恨, 皇帝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当下好像都伤害到他, 可当他发现的时候, 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割伤而已, 不, 甚至连血也没有流出来. 他不觉得痛. 别人说他有罪, 那他就去赎罪好了, 也不管他有没有过犯, 总之他去满足每一个人就好.·对了, 他永远为他自己, 否则他怎会活著? 他是狡猾的, 他知道该在那处让步, 好使自己存活下去. 为此他把阿曼还给若言, 为此他答应三个人一起生活. 其实他只是不想自己难做, 他善於让自己好过. 啊, 啊, 他们都看透了他.·阿肯斯翻翻身. 他们说的都对. 他活著, 只是为了使自己不至於消失. 皇帝需要一个副手, 他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帮助他, 一个贵族, 最好像若言这样完全要依杖他的权势才踏得上面的贵族. 他能帮助他管理麻烦又罗唆的贵族们, 能出面做坏角色, 他完全不需要和其它人结亲交好, 他只要能把他们都打理得贴贴服服就可以, 像若言一样. 他掩住脸, 灯光从指间漏出刺痛眼睛. 他从来只需要像若言一样就可以.·他明白, 他了解, 所以他能留在皇帝身边, 依照其它人希望的形态活著. 他不过是乐於顺从他人, 好使自己活的轻松. 他们说的没错, 一点错也没有. 他转身又看看身上盖著的丝绸被子, 觉得那通花的蝴蝶都要飞走了.·想的太多, 想的太多.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 平顺呼吸.·你痛苦嘛? 他突然想起有人这样问过, 他不记得是谁了, 他只感到很安慰, 好像被温柔安抚过一遍似的.· ·39·漆黑、暗礁, 他从船上掉下. 那灯塔的光晕没有照到他身上, 他马上从水中挣扎起来, 湿腻拉扯著他的衣服往水中拖去, 许多异形在他身後追来. 粗喘著气, 他没命的抓紧那满布藤的礁石, 那小小的圆刺入掌心, 他吃痛的往前爬去. 可是不行了. 但他不能死, 不能死, 不能死……·「你这是怎麽了, 满额是汗的?」轻柔的触感渗上, 阿肯斯微微的睁开眼来. 他躺在草地上, 身体半依著树, 很是舒服的在阳光中轻轻的躺著. 他把膀子稍移, 不可置信的睁了睁眼睛, 又马上从原地弹跳起来.·「尼奥?」他惊呼著, 那个人也吃了一惊, 握著手帕退後了一步. 可当他看到阿肯斯凝视著自己的呆样时, 又禁不住笑了.·「你是做什麽恶梦了吗? 怎麽吓成这样?」阿曼笑著, 俯身又再向前, 双手环抱著他的颈项, 让那抖震的身体落入自己的包围.·阿肯斯嗅著那个味道, 渗杂著青草和阳光, 他的心也慢慢舒开了. 他很自然地落入阿曼的怀抱中, 放软身子贴近. 暖意渐近, 一种幸褔感进驻心头, 冲得他头脑昏昏, 放心又慵懒的说起话来.「哈, 对了, 我做了个恶梦.」·「那是怎样的呢?」阿曼温和地扫著那黄金的发丝, 轻轻的问著, 然而那表情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回答, 只任轻盈的笑意弥漫.·阿肯斯一手掩过半边脸面, 也高兴的笑起来.「那真是荒唐, 我梦见我落水了, 後面还有许多黏稠稠的怪物在追我, 叫著嚷著也没人理会, 剩是被它们拉啊拉啊拉下水去. 灯塔没有照过来, 我就想著. 糟糕, 这回完了!」他从指间看到阿曼脸上稍有取笑的神色, 一边又忍不住争辩起来.「你呀, 也不知道它们的样子有多可怕.」·「那现在你知道它们是假的了.」那柔软的手沿著发丝抚上脸庞, 分分合合, 揉搓著又感觉著. 阿肯斯被他摸得意乱情迷, 不意又亲上那双低垂的唇, 他只感到整个人都化开了, 只剩下一堆浓情蜜意.·唇舌交接, 他轻轻的亲吻阿曼, 翻过身去又转过来, 他整个人都活起来了, 而且就像长出了两双翅膀一般要飞到天上. 阿曼摸著他的脸, 嘻嘻的笑出声出. 他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 在瞳影中倒看到自己, 突然手心一颤, 推开了对方又惊呼起来.·「不, 不, 我还做了一个梦! 我怎麽会把他忘记掉呢? 那是个很长的梦, 你知道我见到了什麽吗? 尼奥, 啊, 可怕, 那是个可怕的梦.」阿肯斯怕得要紧了, 整个人依在树干上抖过不停. 他一时猜疑的回头看, 又发慌的朝著阿曼直瞧, 彷佛就怕他被抢夺去了.·阿曼见他正是迷糊当头, 不禁又上前抱住了他.「瞧你睡的迷糊, 像个孩子似的. 都醒了, 有什麽可怕? 那是假的.」·「不, 你不知道有多可怕. 你知道吗? 我梦到你死去了.」阿肯斯颤栗的声音抖出, 他伸手抱住阿曼, 只恨不能抓得更紧.「你怎麽能死呢? 你知道嘛, 我缺不了你, 你怎麽要死去?」·「阿肯斯, 那是梦, 只是梦而已. 你看, 我活的好好的.」 阿曼感到可笑又著急, 他拍著阿肯斯的背, 这时肩上早已湿开一片了.·「真的吗? 你不会又跟著谁走了吗? 跟著皇帝, 跟著若言走了吗?」他抬起眼来, 满是红丝, 看起来可笑又可怜.·「那都是谁? 你睡迷糊了, 阿肯斯.」阿曼狐疑的斜著眉, 彷佛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字.·「你不认识? 那可是我们帝国的皇帝和亲王, 你怎麽会不认识?」阿肯斯摇著他的肩膀, 一脸迷惘.·阿曼看他一脸眼泪鼻涕的, 那模样著实滑稽, 忍不住就放声笑了起来.「什麽帝国不帝国的? 阿肯斯, 你真的睡呆了! 我们是共和国, 只有总统没有皇帝的, 你做梦做到什麽时代去了? 胡涂虫. 哈哈哈.」·「没有? 你说, 没有?」他看著他的脸, 只觉那笑容越发的真实可爱.·「没有就没有, 我骗你干什麽?」阿曼沾起手袖去擦他的脸孔, 一边又安抚道.「瞧你一脸疲惫的, 来, 快快再补眠一下.」·他又再坐下来, 拍拍自己的膝盖示意阿肯斯躺上去. 阿肯斯乖乖从命, 他的头往後一依, 头顶是青天, 是白云, 是他可爱的爱人. 一切都过去了, 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不过那梦又真实得教他害怕, 於是他又小声的问著.「那真的都是假的吗? 尼奥, 怎麽我觉得以往我们没这样要好?」·「你这个傻瓜, 以往我又不认识你, 怎会无端和你亲密起来呢?」阿曼扫著他的脸, 一边看向远方.「快睡吧? 好不好, 静静的睡一下, 你听那风声…」·他的双眼渐重起来, 那温柔的低呼像催眠般远远的抚著他的身体. 阿肯斯放软身体躺在阿曼的膝盖上, 可嘴里还是不安的嚷道:「不, 我不困, 我不想睡了…尼奥…」·「瞧你只会说傻话, 快睡吧, 阿肯斯, 好好的做一场梦.」·好好的, 好好的做一场好梦……·「还没有醒来吗?」·吵吵杂杂的声音, 好吵.·「还没有, 陛下, 伯爵大人还没有醒过来.」·「医生怎麽说?」·闭嘴, 好吵.·「法兰医生说伯爵大人只是疲劳过度, 躺躺就好.」·「我知道了, 你退下吧.」·好吵, 好吵, 好吵, 让我睡吧.·「是的, 陛下.」·一光线漏入眼中, 阿肯斯难过的挣扎起来, 他眯著眼睛看东西, 头都痛得快要炸开了, 一时间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哪, 是梦还是现实.·他第一个看到的东西是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对著镜, 双手缓缓的揉著搓著, 似乎正端详著自己的脸孔.·「你醒了?」那个人的正脸是他第二个看到的事物.·你是谁? 他在心里问著, 弄不清楚过来. 他是谁呢? 皇帝? 可是尼奥他说我们没有皇……忽然他又知道方才那些都是梦了. 好吵, 好吵. 他掩住耳朵, 一脸悲痛的朝皇帝的脸看去.·那是假的, 假的. 全身的骨头酸软发痛, 他得到的所有安慰都变成怪物反噬过来, 一块块的撕下那身血肉. 他朝著房间的四角看去, 又朝著皇帝看去, 等确认又低下头来. 头很痛.·「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你睡的太久了.」皇帝无视他的异样, 轻轻松松的又问道.·阿肯斯盯著他的脸孔看, 呆了, 末几又摇摇头, 眼光却仍是禁不住他脸上朝去.「不, 我没有事.」·「你在看什麽?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突然皇帝抓住了他不及後退的手, 轻拉往自己脸上抚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若言啊?」·那问题突如其来, 阿肯斯顺著他的意思摸著, 末了真的觉得确有几分相像, 那是他以往从未意会到的事, 现在倒真是越看越像了.「像啊, 真是像啊.」他胡乱的往他脸上摸摸, 露出贝齿, 缓缓的点著头. 不过未待皇帝开口, 他又依样葫芦的抓过皇帝的手, 同样往自己脸上抚去.·「你看我又像谁? 我长的像尼奥吗?」阿肯斯瞧著他的眼睛看去.·罕有地, 皇帝竟也如他意的观察著他的脸.「像啊, 你们像透了, 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阿肯斯听到就笑, 然後又摇头, 再笑, 及後一脸苦涩. 接下来他掩住脸孔, 从指间看皇帝, 又笑出声来. 可是当皇帝扳开他的手後, 他又一脸迷惘.「真可惜……我们要的都不是对方. 你说是吗? 陛下, 那真可惜啊.」·说完, 阿肯斯又笑了起来. 镜子映到他的脸孔, 他想起那个梦, 只感到整根舌头都苦了, 似乎已浸泡在咸水中经年. 床铺软软的, 他们俩捉著的手没有放开, 皇帝回望著他, 没什麽特别的表情.·阿肯斯垂下头.「真是可惜呀, 对不起, 太可惜了……」他似乎还未能从那个甜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一边喃喃自语. 那声音低沈得像人鱼的歌声, 似有若无的飘扬. 皇帝心头像被人压下一块重石, 他受不了, 伸手硬要对方抬起头来. 只是那手一摸, 指间湿湿的. 他惊异的往阿肯斯看去, 只见他密密的哭泣著. 见被他发现了, 突然伸指抓紧了他, 悲恸的呜呜嚎哭起来.·年下兄弟·那声音像野兽的悲呜, 突如其来的抢去所有周边的注意. 阿肯斯伏在他身上, 痛苦的抓紧了他, 又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悲怆又彷徨, 他那叫声出了咽喉, 现个人越发的空洞起来, 无力的伸下手, 又再反复的悲呜著,似是受了伤害, 无力挣扎的鸟. 皇帝从没看过他这种样子, 一时慌张起来, 竟不自觉的伸手安慰著他.·到他发现了, 又觉古怪, 针刺般猛把阿肯斯推开过去, 剩他一个伏在床上哭著. 皇帝站起身来, 抚摸著掌手, 身体往一边僵去, 可脸却还是往阿肯斯这头偏过来. 他想了想, 手慢慢往怀中探去, 抄出一个东西, 可又在迟疑. 从外边看来, 他就像是把手往怀中暖著而已.·那个身体在床上颤抖著, 哭声绕在他耳边, 皇帝突然觉得很烦厌. 他从怀中抽出一个小瓶子, 僵著手, 最终还是拔开了瓶塞, 缓缓的斜著瓶子. 一细沙倾瓶而出, 皇帝突然後悔了, 又想伸手去接, 可惜了, 细末都溅在床单上, 堆成一个圆锥形.·这时阿肯斯抬起头来, 看到那怪异的东西, 他打量著皇帝, 又死死的盯著那粉末不放. 片息间皇帝僵硬的开口了, 他伸手指著那堆白末.「你要的, 若言, 都在这里.」·那朱红的目光困惑的在他与沙粉间来回, 那眼泪仍没干, 呜呜的声响仍在喉间鼓动. 可他彻底的安静了, 阿肯斯伸手去指那堆白沙.「若言?」·「对, 你不是问他在哪里吗? 他在这儿, 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皇帝的脸色灰白, 他对著阿肯斯, 不自觉的说出许多话.「你要吗? 这是我能给你最多的份了. 拿去! 随便你吞掉也好, 撒去也好. 拿去! 你走吧, 我不要再看到你了…..你滚出这个地方!」·「呀, 呀, 呀……」他突然哑声叫起来, 那手往粉末收去, 竭力要捧在掌心之中.·皇帝在黑夜中逃出那个房间, 瓶子在途中掉了, 他奔回自己的寝室之中, 也不管待从的呼唤, 直抱著头, 深深的依著墙坐了下去.·尾声· · ·[BEGIN]·── 所谓寂寞, 就是假若在有和无间任选一样, 即使不很喜欢, 也会选择有. [BEGIN]· · ·第三天凌晨皇帝又着魔似的走回那个房间, 他看着空的床, 乱的被; 空的桌椅, 淡的灯, 心里正舒一口气, 突然又看到一个人跪坐在墙角那头.·「怎么你还在?」皇帝的声音都快要镶上尖锐的铁片把他割死了.「我不是要你走了的吗? 怎么你还在? 还不快不给我滚!」·阿肯斯抚着胸口, 那双手掌心都是白白的. 他一脸呆滞的答应着皇帝.「不, 我不能走. 我……」·「你为什么不走? 若言死了, 你也再没理由留下来吧?」皇帝一脸心痛, 每一次承认就刮破了一点的心. 对其他人不会, 只是当面对阿肯斯的时候, 他才确切感受到若言已经死掉的事实, 而他亦害怕去承认. 他厌恶那种心痛的感觉, 不过是一个背叛者, 他凭什么要为他痛苦. 「他死了.」·皇帝挥挥手, 就如拨动苍蝇般想要把阿肯斯驱去. 一个柔和的声响突然发话, 皇帝抬头, 却看到阿肯斯温和的微笑.·「不, 我不走了, 我走不动. 你们说的没错, 我总是为自己好过而已. 你说的对, 对极了.」阿肯斯缓缓的走上前来, 那粉末在指间散下, 皇帝看着, 几乎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可是他的耳朵总在听那接续的声音.「你知道嘛.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永远只有我和尼奥两个人, 没有你们. 我和他躺在树荫下, 那里的风很凉很舒服, 我们躺在那里, 只有我们两个. 那草地是的, 一直都在鸟叫和虫呜的声响, 可谁都找不着他们. 我们有时说说笑, 有时互相靠着, 没有你们, 我很幸褔的活着.」·他叙述着那个场景, 彷佛是看到了, 又嘻嘻的笑起来.「看到了没? 没有你们, 你们完全不存在. 那是我的梦, 我希望如此! 我着实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心里其实只在乎我自己. 你们都说对了, 我不走了, 要走去哪?」·皇帝不自觉的往前走着, 抱住了阿肯斯. 身体的亲密总让人误以为温暖, 阿肯斯靠在他的肩膀上, 心里百感交杂.·他还有些什么?·什么都没了.他们只是承继掉别人的生命活着, 无法承受任何一个环节脱落. 什么都没了, 他们只拥有彼此.·阿肯斯的手又抱紧了一些, 皇帝把他埋得深一些.·彷佛在天和地的尽头, 他们看到那两个人回头笑着, 而只要他们愿意, 那里的天会蓝一点, 那里的草会一点, 尼奥委会笑, 若言会快乐. 他们可以互相讨论, 如何让那个世界更加美丽可人, 如何令空气带有甜味, 如何让鸟兽奔駞鸣叫…… 他们在建构着一个虚幻的世界, 而他们亦只剩下眼前这个讨论对象.·没有人知道尼奥, 没有人知道若言, 他们只在各自的心中存活.·突然他发现, 其实他们只有彼此.·皇帝低喃着.「普露伯爵, 那你就不要走好了.」·「陛下, 我不走了.」阿肯斯推开那怀抱, 正视着他的眼睛.·我很寂寞.·你呢?· · ·[END]·── 两个人要永远在一起, 并不需要爱。
[END]· ·──完──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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