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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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下)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 ·☆、盈盈美玉· ·吴邪仔仔细细的缠好胳膊上的伤,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脖子上有些热热的,还有点痒,他打了个哆嗦转头,正发现张起灵的脸已经近的都失了焦。
吴邪一愣,白净的脸面立时就红得透透的··他嗫嚅着,“小……小哥”·却不想咫尺上方的男人只是略一停顿,就全身放松的倒在了他肩膀上,半个身子都趴了上来,有点重,吴邪差点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去,忙脚下用力稳住自己,双手环抱住他以免他滑下去。
但是他的心却远没有动作这么有条不紊了,怀里的男人毫无顾忌的压着他的心口,有些沉,但是却很莫名安心,吴邪心里麻麻的,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也许是累的睡着了。
他自嘲的笑笑,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能活着回来,不就太好了吗·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做他的倚靠,不必让他歪歪斜斜的撞上床脚,自己也还是有点用的吧。
吴邪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胸中的一口叹息··没有用··除了对着他的伤口大呼小叫,除了分他的神让他日夜保护,他对他毫无用处··他不够强,也不够聪明,他明白就算真的有人伤了张起灵,要替他出气,烤了他们当祭品这种话,最多也只是说说罢了。
那些能伤害到张起灵的人,要捏死自己这么个小角色,也许都用不着第二根指头··到最后还是要张起灵冲到前面来替他挡,替他受伤··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么没用。
吴邪收紧了手臂畏寒一样抱紧他,怔怔的叹气··“小少爷,粥熬好了,趁热——”刘伯正端了粥碗进来,看到吴邪紧紧抱着张起灵的样子不禁一愣,顿时有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吴邪比他还要慌张,一手就把张起灵推到一床软被子里,自己像弹簧一样跳开,满脸通红着讪讪的笑,“刘……刘伯,那个,这个……这个其实……”·刘伯却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少爷和小少爷的感情真好啊。”
吴邪闻言顿时松懈下来,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刚笑了笑想说两句话调侃,又听刘伯笑呵呵的加了一句,“大少爷这么疼你,真是胜过亲兄弟呢。”
本该让人开心的话,却让吴邪刚刚扬起的笑意一滞,只有嘴角还勉强弯着,眼里却是一片黯然··兄弟··家人··曾经听到这种话会让吴邪开心很久,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这种开心也慢慢变了味道。
两人抱着像亲人一样的感情相处,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近了,他可以在打雷的时候谎称自己害怕硬要挤到张起灵床上,虽然就算他不找借口,对方也不会拒绝的··吴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要求遭到过拒绝。
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我想你了”这种话,更没有资格向他要求“把你那些危险的勾当放下,今天就留下来陪我吧”,他们是兄弟,并没有干涉彼此隐私的权利。
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已经够亲密了,同桌而食,有时还同床而眠··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觉得不够了呢··他心里面压着的感情,在看着张起灵流血的伤口,看着他偶然微笑的时候,那满涨在身体里面的感觉,只用兄弟之情就可以敷衍了吗·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但是要让他具体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却又不能了··兄弟之情不够好·并不是的··他还不至于这样不知足··张起灵这些年来对他百依百顺,不过就是希望他能够自信自爱,希望他真的成为自己的家人手足,而不是儿时任人打骂的下等杂种。
他心里都清楚,也尽量让自己这样做了,放纵些脾气,做些没上没下有时候刘伯看了都要摇头叹气的事情,张起灵却只是纵着他··他表面的功夫做得够好了,但是在心底深处,他从没有一刻认为自己真的变成了好人家的少爷,真的出身干净有了足够骄傲的资本。
他知道没有张起灵的庇护,自己什么都不是··比起以前那个人人唾弃的自己,他人生里多拥有了的,不过是一个张起灵··这个男人变成了他的一切··他却还是只能称他为兄长。
吴邪虚浮的笑笑,接过放着粥碗的木盘来,对刘伯轻声说,“你下去歇着吧,我来叫醒他·”·刘伯应了一声就下去了,吴邪慢慢过去轻拍张起灵的额头,“小哥……小哥”·柔和干净的嗓音在耳边唤他,张起灵迷糊了片刻,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吴邪的脸就在眼前,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自己难不成是睡过去了·他哑然失笑,竟不知自己居然还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
吴邪不善于掩藏表情,他虽然笑着细声劝他起来喝粥,脸上的神色却多少有些灰暗··张起灵坐起来细细看他,“怎么了还生气”·吴邪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没有,你也知道我,火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不用管我,你很累了吧,还是吃点东西再睡吧。”
张起灵蹙着眉低声唤他,“吴邪……”·面皮薄透的少年只听了这一句就又红了脸,眼睛都有些躲闪,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急急喂到他嘴边,阻止他再说话,“快吃”·勺子伸过去二人俱是一愣,张起灵性子本来就淡而冷,平素里就算再亲密,也没有让人喂饭的时候。
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伤··他抬手要去自己拿勺子,吴邪看他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心里不知怎么就拗着发酸,话没经大脑就冲出口,“别动,就这么喝·”·话里却是少有的强硬。
张起灵倒更加愕然了,抬起头看了吴邪片刻,见他一脸固执,也不坚持,略有些别扭的张嘴去喝,嘴唇刚碰到粥就有些快速的离开了··吴邪皱眉“干嘛就这么不想我喂你”·说着有些气的撂下木盘,就要起身走,被张起灵一把抓了,回头气呼呼的看他。
张起灵颇有些无奈,他拉住吴邪的手,手心里的暖意让他冰冷的手指舒服得都在战栗,他抬头望着他,轻声说了句,“烫·”·吴邪愣了愣,“什么”·“粥。”
“啊……”·吴邪再一次满面羞红,顿时觉得刚才发脾气的自己真是傻得无理取闹傻得咕噜咕噜冒泡泡了,他端着木盘,木盘上面才是粥碗,所以根本没觉得烫,却连吹都没吹就把刚做好的粥伸到人家嘴里,还埋怨人家不吃。
本来觉得张起灵受的那么多次伤都是自己在照料,近十年下来怎么也算半个大夫,去神父开的西式病院里面做护工照顾人总是可以的,却没曾想光是照顾人喝粥就能把人烫了。
吴邪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敢看张起灵,重新坐下来舀起一勺粥,微微撅起嘴来吹了吹,还用嘴唇轻轻靠在勺子边试了试粥的热度,这才伸了过去,“喝吧·”·张起灵却有些楞,半晌才听见似的张嘴吃了。
吴邪笑了笑,似乎颇喜爱他这么乖巧,又兴致勃勃的舀了一勺吹吹,放在嘴边试试,微微的气流从拢起来的嘴里吹出,少年鲜嫩欲滴的薄唇靠上白白的米粥,微微一抿,那唇就略略陷进白粥里,红白相衬,颜色愈加艳丽不可方物。
张起灵一直看着那嘴唇一张一合,喝下去的粥像是都蒸发了一样,愈加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大有愈演愈烈控制不住之势,喝了几勺之后终于不堪忍受,撩起被子闷住脑袋躺下去,背对着吴邪,嗓音哑着,显得有些生硬,“不吃了。”
吴邪正自得其乐的吹着下一口,忽见张起灵像是跟谁怄气一样躺下去,背影看上去十分不耐,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好好的突然翻脸了··他放下碗勺去拉他,“吃这么几口怎么行,你下斗路上肯定什么都没吃,又失了这么多血,这么下去非把胃折腾坏了不可”·张起灵被他扯的心慌,回过头来一把抓住吴邪拉他被子的手,“别闹了,我吃过了。”
吴邪看他皱眉的神态似乎真的很不耐烦,心里一凉,慢慢松了手站起来,问,“跟谁吃的吃了什么”·接着他想起来这个男人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轻轻加了句,“跟张如练”·张起灵不明白自己的心慌从何而来,慌乱下根本没听清吴邪小声的嘟囔,只虚应了一声,“嗯。”
吴邪彻底从床铺上直起了腰,声音干巴巴的,“哦,这样啊,那你怎么不早说·”·他心里有气,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干脆连伤也在他那里养算了,还回来碍我的眼干什么。”
张起灵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他是生气了,有些不知所以的去拉他,叫他,“吴邪”·吴邪长袖一甩,咬牙道,“你休息吧。”
端着碗就出去了··张起灵怔了怔,慢慢躺回床上,身体上累的不行,也有整整几天没合过眼了,但是翻来覆去许久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少年离开的背影,看上去像是生了气。
可是为什么呢,为了他的伤·越想越在意,张起灵索性爬起来,拖着一身的酸痛向外间寻吴邪去了,大厅里没有,吴邪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张起灵一拐进厨房,却见少年垮着肩膀坐在那里,本来朝气十足的一个人,这个样子看上去却那么消沉。
他眉眼低垂着,面前仍旧放着那碗只吃了几口的米粥,不知一个人出神了多久··张起灵不喜欢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看住他的眼睛,劈头就问,“到底怎么了”·吴邪毫无防备,被他的突然出现唬了一跳,半响才反应过来,脸色又郁郁下去,“你不睡了”·张起灵摇摇头,吴邪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怎么睡得下呢。
吴邪苦涩的笑了一声,“你莫非还是在张如练家里睡够了才回来的”·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不会有人放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还能放心大睡,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傻兮兮的在门口等了他几乎一个下午,他却跟别人有心有意的吃东西去了,就觉得胸中一口闷气堵得难受,连语气也控制不好。
张起灵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说,“张如练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跟他出去的吗”·“不是,这个斗是我一人下的。”
吴邪抬起头来看他,少年不善遮掩,只一句话就让他脸色明亮起来,“真的”·张起灵爱极了他生气勃勃的眉眼,虽然不明白吴邪为什么因为张如练而生气,脸色却变得柔和而隐有笑意,“嗯,真的。”
其实吴邪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别人产生这么大的情感波动,只是一味高兴的笑了,半响才回过神来似地埋怨他,“那么危险的斗干什么一个人去,你又不争明器,怎么不多叫几个人,壮胆也可以啊。”
张起灵只脸色柔和的摇头,虽然想告诉他多几个人于壮胆而言并没什么作用,却忽然记起点别的事情,故弄玄虚道,“我这次,真的是为了件明器去的·”·吴邪张大眼睛,他认识张起灵这么多年,虽然对方带回来让他卖了养家的明器不少,不过都是顺手而已,他知道他冒着生命危险下斗的真正目的,没有一次是跟明器有关。
虽然这么多年了,他仍旧无法弄清楚,张起灵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什么明器”·张起灵脸上忽然带了一点期待似的,这表情属于一个有温度的世俗之人,竟让吴邪的心情也兴奋起来,见他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来一块玉佩,用洁白的丝线缀着几个玉珠子,成色和雕刻一看就是上品,连那丝线都是千年不朽不脏,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你那日在街上不是看中一幅玉器拓本吗,上面画的龙纹佩就是这一枚·”·张起灵将触手生温的美玉放在吴邪手心,“今天是你生日,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也不知道你……你喜不喜欢这个。”
莹白的美玉在泼洒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残留着张起灵的体温,在吴邪指尖萦绕不去··他冒着生命危险,受了伤流了许多血就是为了这枚玉佩,但是男人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像是真的没太有自信似的,眼睛只看着吴邪手里的玉佩,脸上浮现出罕见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神情,似乎很怕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说出一句“不喜欢”。
吴邪的眼泪几乎是在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雨· ·张起灵在家里连着休养了好几天,这几天吴邪脸上的笑容也是几乎片刻不离,他下了学就会换上做好了许久都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把玉佩别在腰间,每次在张起灵面前就有意的晃动一下腰肢,把腰间的玉佩摇得都快横着飞了。
张起灵每次都会抬头看他,不厌其烦的说一句,“很好看·”·少年的脸就会红得像天边的云霞··吴邪与同学嘻嘻笑笑的从学堂里出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容轩打开伞,自然而然的遮在两人头上,侧头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吴邪,“没带伞”·吴邪调皮的伸了伸舌头,脸上也没显出懊丧的表情,眯着眼睛笑道,“嗯,没想到今天下雨。”
那神情过于闲适明媚了,容轩也被他带的笑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白净的侧脸,虽是责备,声音却温柔的都要滴下水来,“怎么这样粗心呢,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就不太好了啊。”
“好了啦,先生刚刚骂过我你又来骂·”·容轩看着他不忿的脸笑意更深,“哪里哪里,我其实巴不得你没带伞哩·”·“为什么啊”·容轩没有回答,将伞向他那边偏了偏,说,“我送你回家吧。”
吴邪脸上愣了愣,尴尬道,“呃……这个,我看就不必了吧·”·容轩也慢慢淡了笑,“你好像……很怕同学去你家,我们关系这样好,难道也不可以吗”·“不是……这个,容轩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我只送你到家门口,这种天气里淋雨会生病的。”
吴邪更加窘迫,急的满脑子找理由的时候,忽听旁边一声沉静的“吴邪·”·张起灵正打着伞走过来,看见他没有淋到雨,脸上着急的神色很快就整理下去,只面无表情的唤他。
吴邪立刻浮现出得救了的欢喜表情,笑着答应了一声,转头对容轩说,“小哥来接我了,那就不麻烦你了,明天见吧·”·容轩迅速的敛去不快之色,勉强笑道,“你哥哥”·吴邪像被蜇了一下,笑容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应着,“嗯。”
容轩仔细瞧了瞧他的神色,似是不经意道,“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吴邪转头看了看正往这里迈步而来的男人,脸上浮出一点甜蜜的笑,“嗯,他就是这样的人,不喜欢被人说来说去的。”
那模样像是提到了两人之间才有的秘密,容轩胸口一阵堵,应着,“哦·”·快乐中的人往往难以注意到别人的不快乐,吴邪迫不及待的拍拍他道别,转身就要跑出去,却被容轩拉住。
“等他走过来再过去吧,不然还是要冲进雨里·”·“噢·”吴邪虽然住了脚,却还是一脸等不及的期待,自始至终看着张起灵的方向,眼里好像早就没了容轩的人。
却不料他忽然伸手到吴邪面前,靠近他低低的说,“你脸上溅到雨水了·”·手托着吴邪细致的下巴,大拇指缓慢的滑过他的脸颊,直到嘴角,忽然停住,加了点力气反复摩挲起他的唇边来。
本来是极为平常的擦拭,却平白多了点缠绵悱恻的意味··吴邪顿时就尴尬的红了脸,下意识想要躲开,却不想立刻就被容轩反手抓住,仍然紧贴在他身上··张起灵的脚步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生硬的一顿,然后立刻加速,几个大步跃到吴邪身边,叫了一声,“吴邪。”
拉住他的手,大力的扯到伞下··声音里居然有三分薄怒··容轩倒也不坚持,松了手背到身后,温柔的笑着,“那么就明天见吧,小邪·”·这称呼又结结实实的扎了张起灵一下,他抓着吴邪的手愈加用力,全然不顾吴邪在身后小声的呼痛,只冷冷的看着容轩。
容轩又对张起灵微微欠了身,彬彬有礼道,“上次我请同学吃饭的时候唯独小邪不肯去,不知下次你能不能赏光,让小邪与我们同去”·张起灵冷淡的看他,极力压抑着身体里翻涌的戾气,道,“我不会管他,全看他自己的意思。”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多谢·”说着又拿眼睛去寻吴邪··张起灵觉得自己再多看他片刻,就压抑不住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杀气了,于是不再说什么,拉着吴邪转身便走。
容轩保持着笑容回身走了几步,刚拐过街角,他手里的伞就颓然掉到了地上,脸色也垮下来,整个人扶着墙壁大口的喘气,眼睛里是冷冷的光,再没有半分笑意··“呦~容轩大少爷,您这是怎么着了”黑色的短靴慢慢走到他的视线里,再往上是穿的吊儿郎当的军装,和一副明明和蔼笑着却让人莫名齿寒的脸。
容轩吐出一口气,才哑着声音叫他的名字,“张云奕·”·“看你这样子,今儿是不能陪我玩了”·容轩暂时说不出话来,只摇摇头。
张云奕看了看他惨白的脸,嗤笑一声,“真没劲,我好不容易抢了一套军服,要靠你帮我混进去玩玩儿呢·”·容轩闭着眼睛,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声,“你差不多就算了,那样的地方容得你胡闹”·“哈笑话,这世上还有我不能找乐子的地方”·“随你便,我不奉陪了。”
张云奕看了看他仍然惨白的面目,“不是吧,张起灵真有那么强”·容轩摆了摆手,“他还是压着的,若是寻常人——”·张云奕脸上浮起一点玩味的笑,“是吗,有意思……”·雨不算大,打在伞面上却掷地有声,吴邪一路上都看着张起灵明显僵硬许多的侧脸,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哥”·张起灵只冷冷的应了一声,似乎是忍耐不住,方问他,“那人是谁”·“容轩他是我同学啊,跟我关系最好的一个了,人很好,脾气也好,学习也好,对我也很照顾,常帮我的功课呢。”
他没有意识到每说一句张起灵的脸就更冷一分,还在因为他第一次关心自己的学业和生活而开心不已··张起灵却咬着牙打断他,“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吗”·“是还不错啊,他刚刚入学没多久,就坐在我旁——”·“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什么”吴邪吃了一惊,抬头看他··张起灵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紧紧咬着牙忍耐,却还是阻止不了话从口出,“我不喜欢你跟他走得这么近。”
“可……可他是我朋友啊·”·“不喜欢·”张起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向来长于忍耐,这么多年什么痛苦都忍过来了,却在方才差点在一个不相干的人面前泄露杀气,还说这些自己听着都不像话的话。
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一想到那人看吴邪的眼神,摩挲着他脸颊唇角的手指,还有吴邪明显泛起的红晕,他就忍不住浑身的暴虐情绪··吴邪疑惑道,“小哥”·“不喜欢。”
张起灵的语气生硬,在吴邪眼中却像是个耍赖的孩子,一时间心都软了,想着反正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鞭长莫及的,他何必为此事惹得张起灵不高兴··于是撒娇的抱住他,整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被他半拖着走,哄着,“好啦好啦,我不跟他那么好就是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张起灵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腾出一只手来把他的身体强行拉直,却没有反手推开,而是·顺势自然无比的揽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更加贴近自己,以免肩膀淋湿,“怎么不记得带伞。”
吴邪脸红心跳的抓住张起灵一边的衣角,虚应着··要是带了伞,你又怎么会来接我,我又怎么能跟你撑一把伞呢··张起灵没有意识到吴邪的小心思,只是担心寒凉的雨气会侵蚀吴邪的身体,虽然这些年他精心调养,吴邪身体的弱却像是娘胎里带下来的,一年里总有那么几次头疼脑热,一拖时间还很长,折磨的张起灵寝食难安。
送他的玉是斗里最重要的陪葬,他找那个斗找了快大半年了,前几日才得着消息,斗里虽说凶险万分,那放玉的墓室却不似寻常陵墓般死气沉沉,连草叶都有一些,空气也比外面温暖。
玉石养人··张起灵只消看斗里的情况就知道这一点了,拿起来时竟然没注意到最常见的机关··轻易移动宝物乃是大忌,这样浅显的错误他也会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了。
可是那个时候,他心里满是久违的欣慰喜悦,只想着吴邪的身子兴许能养的好些,便全然管不了其他了··一念及此,他问他,“玉佩呢”·“啊”吴邪愣了一下,说,“上学堂不好带那么贵重的东西,万一磕碰了怎么办,况且穿着制服也不能佩戴啊,太显眼了。”
张起灵皱眉,“那就放到包里,既然收了就随身带着·”·“知道啦,”吴邪笑着看他,眼睛晶亮,他犹豫了片刻,又说,“虽然……你送我礼物我、我很开心啦,当然玉也很喜欢,但是你今后不要再为了这种事情下斗了。”
张起灵点头,“嗯·”·吴邪看他敷衍,一皱眉拉住了他撑伞的手,神色严肃起来,“小哥”·张起灵也只好停下来看着他。
吴邪抿着嘴,眼睛却不敢跟他的目光碰撞了,只盯着地上的雨水幽幽的开口,“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送我玉,也很感激,很喜欢,可是……我更喜欢你安安稳稳的,不要受伤,不要为了我而冒险,我宁愿病死也不想看到——”·“住嘴”·张起灵变了脸色,欺身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把那些只会让自己害怕的话堵回去,逼视着他的眼睛,“胡言乱语什么‘死’这个字也是可以随随便便挂在嘴边的吗人哪有这么容易就病死,你说话不过脑子吗”·他说话少有这样的疾言厉色,捂着吴邪的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吴邪快上不来气了,呜呜咽咽了半天才把张起灵的手移开一点,立马就着那一点拉开的缝隙大口喘气··张起灵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掩饰的咳了一声低下头,反手把吴邪的手抓在手心,低声道,“我今后不会了,你也不许……动不动就说‘死’这件事情,听到没有”·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牢牢回握住他,将手指蜷进他温热的手心,脸上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而泛起红晕,也不敢抬头看他,只小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漫天的雨帘将二人隔绝在一面伞下,犹如无风无雨的另一个世界,他们相顾无言,却似乎都舍不得先出声或是先移开步子,只拉着手默默站着·                    ·作者有话要说:· ·☆、蛇蝎· ·许久的沉默后。
“你——”·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一愣,吴邪脸上的绯红都快染上眉骨了,他先笑出来,“你先说——”·“没什么,还是你先说吧。”
“我想——”·“张起灵”·吴邪本来是想让他跟他一起去买些菜,顺便散散步再回去的,却不想有人在不远处喊了张起灵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看清来人之后,吴邪立刻就闭上了嘴··张如练也没打伞,身上淋得湿漉漉,更显得眼珠乌黑,皮肤苍白,有一种阴柔的美感,“你在这里啊,我都找你半天了。”
“什么事”·“计划变了,情报有误,巢穴要换阵才行·”一句话说的吴邪云里雾里,张起灵却是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张如练摇头,“具体的还不清楚,这里说不方便,你还是跟我走吧。”
他边说着,边若有似无的把眼风往吴邪身上一带··张起灵犹豫片刻,把伞柄塞到吴邪手里,“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这样世俗的话从张起灵嘴里说出,张如练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谁知吴邪却不肯,“不行,你不能淋雨,你伤口还没好,不能碰水的·”说着又把伞推了回去··张如练吃了一惊,问他,“你受伤了”·张起灵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你伤口不浅,面积又大,才伤了几天就碰雨水,你想烂死吗”吴邪也有点动气,“我知道你事情紧急,不用管我,雨也不大,我走回去便是了。”
张起灵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说了句,“不行·”·要让这么寒凉的雨气侵体,吴邪生病都要生半个多月··张如练满脸不耐烦的看他们,“有什么不行的,受伤的人不能淋雨,你还不能吗” 说着出手推了吴邪一把。
眼看着吴邪要一脚踏进水里了,张起灵立刻闪电般伸出左手揽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再后退一步,同时右手的伞一扔,旋转着遮在吴邪头上被他的左手抓住,将吴邪困在臂弯里,一把伞仍然打在他头上,一丝雨都没有让他淋到。
张起灵却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雨里,回身一掌不轻不重的打在张如练胸口,看上去绵软无力的一掌,却让张如练连退了三四步才停住··他的眼神和话语比此刻漫天的细雨更加冰冷,“离他远一点。”
 ·张如练的眼睛里面都要滴出血来了,却被对方的眼神所慑,一步都不敢再动··他认识他这么多年,当然读得懂他目光里的意思··那是不论是谁,如若违抗必死无疑的警告。
吴邪却似乎毫不介意,只挣扎着拉他,“快进来,你的伤口——”·“不碍事,左臂没有淋到·”他回身安抚,语气神情是天差地别的温柔。
吴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依靠在他的臂弯里,连忙跳开,“碰到你的伤了”·“没有,”张起灵拍拍他的手背,柔声说,“好了,我先送你回去。”
张如练仍然不敢移动,只大声嚷道,“事情紧急的很,你就为了他——”·“你先过去,我马上到·”张起灵不看他,声音沉而低,却奇迹般的压过了他的声音,让他无话可说。
吴邪犹豫着,“可你不是很紧急”·张起灵无奈的看他,拉着他不疾不徐的走着,声音里没有一点着急,“不会,你放心·”·既然我们都不允许对方冒雨,又只有一把伞,还能怎么办呢。
虽然他确实是有些紧急,但是陪着吴邪走,心里却没有半点不情愿和不耐烦,反而是刚刚要离开他时满心的郁郁··张如练难以置信的看着二人走远,他以为就算张起灵再怎么宠他,再怎么重视他,这个病怏怏的无用之人也不可能与他们精心实施了几十年的计划布局相提并论。
然而麻烦出到了这一步,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的这一步,张起灵此刻担心的却还是这个病秧子会淋到雨·这是什么狗屁情况·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吴邪就会变成他致命的弱点。
不··也许他已经变成他的弱点了··这于张如练而言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事,他的计划,他这支势力的利益,还有张起灵的命运,不能全系于这个一口气就能吹倒的废物身上。
如此懦弱的、无用的人··却也是张起灵心尖上的人··张如练的眼神在越下越大的雨中更加幽深黑暗,牢牢盯住那个被张起灵护住的单薄背影··雨丝绵延天地之间。
张起灵的伞停在木制的屋檐下,他用手引导着吴邪将他托上台阶,站在雨淋不到的檐下,自己则止步于湿漉漉的青石板,两人的手仍然牢牢牵着··雨丝打在屋檐,溅起微微的泛着寒气的声音。
不觉吵闹,反而安宁··张起灵仰头看吴邪,神色安和温柔,“进去吧,别受了凉·”·吴邪紧了紧抓他的手,担忧的问他,“我是不是误了你的事了”·“没有,不是什么大事。”
“会不会有危险”·张起灵摇头,“不会·”·吴邪记挂着他的伤,虽然知道他现在多半是很着急的,还是忍不住纠缠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看张起灵犹豫,又紧着说,“今天能回来的吧。”
他向来不是这样无理取闹,像个盯着丈夫出门的小妻子一样不懂事的纠缠询问,话一出口也觉得不好意思,指了指张起灵的胳膊,搬出个像样的理由,“你的伤口要换药呢。”
换来的是对方无比轻柔的一声“好·”·不知是不是连绵雨天的关系,那一个字的回答听上去竟也有些温柔缠绵的味道··吴邪莫名其妙的就红了脸,终于肯把手松开,视线也转移了,“你快去吧。”
张起灵撑着伞,隔着屋檐下断断续续的雨帘看吴邪染着红晕的脸,那垂下的眼眸像是被水汽浸然,显得越发黑而明亮,清澈见底··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真的愿意站在这一方伞下,仰望着这个纯白干净犹如莲花的少年,像守护神明一样守护他。
一辈子··可是他的一辈子,长过少年太多太多了··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失去他,就像过去失去的所有珍贵的东西一样··就算没有危险,就算他将他保护得足够好,就算他送给他的匕首永远都没有真正派上用场的一天,他还是会失去他。
时间是他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它会带走吴邪··张起灵打着伞沉默的走在路上,脑袋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浆糊··直到他看到他的目的地,此刻正冒着滚滚的浓烟。
张起灵这才如梦初醒般记起那摇摇欲坠的计划,快速的跑了起来··“怎么回事”·一身戎装的张起灵眼神淡漠的看着跪在他身前的男人,虽然此刻他借了一张容貌极为普通的人脸,那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震慑却让整张脸都铺满寒意,让人毛骨悚然。
跪着的男人一身黑灰,还带着些烧伤,“今日如爷所料,军长和其他副官去地方处理我们制造的火拼去了,我按照爷的吩咐下手,府邸里关键地方也都替换成了自己人,一切都很顺利,我连东西都已经拿到了,可是——有人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出来,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打,打了没多久外面忽然起了火,那人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是一直跟着我的·”·“什么人”·“不认得,也许是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上很不自然。”
“那么东西”·“被抢了·”跪着的人一咬牙,头低的更低,“请爷责罚”·他手下的人不会这样不济,轻易就让人跟踪,还被摆了一道,连东西都丢了。
来人想必是有计划又有几分厉害的,趁着这场一直延续到了深夜的火灾,他们早就遁行不知所踪,被他故意支开的军长一行人也要回来了,他不仅查无可查,还要忌惮着不能暴露身份,连大动作都做不了。
那东西恐怕是很难得到了··张起灵叹了口气,罢了,得不到陵墓内部图就徒手下斗吧,再耽误下去恐怕又要让人捷足先登··只是这样赤条条的就去,免不了又要折进好些个人去,连他自己也要带些伤才能上来。
一想到吴邪担忧的脸,他的眉头忍不住蹙得更深··不过万幸他们没有在守卫严密的军长府邸暴露,一旦露出点蛛丝马迹,军队可不是好对付的势力··他来的晚,幸好张如练处理的还算得当。
说起张如练,张起灵抬头环视一圈,问道,“张如练呢”·“二爷刚刚还在,爷来了之后他就走了·”·“有什么事吗”·“这个……小的不知。”
张起灵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去吧,让多余的人按计划撤走,别露了马脚·”·张起灵又大体巡视了一圈,看底下的人巧妙编出了失火的理由,又着实费心力的应付了军长一行人,才在浓浓的夜色中退出府邸来,脚步加急的往家里赶。
夜这么深了,吴邪一定还在等他··张起灵走得很急,像是归家的孩子一样充满了欣慰和喜悦的感情,他急急地推开院子大门,没有看到那个在夜色中也像光明的少年,反而看到了一袭黑衣的男人,好整以暇的坐在石凳上翘着腿。
张起灵的心顿时一沉··“张如练,”他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哦比起这个,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东西没能到手”·“知道。”
“你去的早的话,说不定凭你的本事,可以抓到抢我们东西的那伙人呢,你却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了,老实说,你后不后悔”·张如练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腿来正襟危坐着,手也悄悄捏紧了。
只要……只要他说一声后悔……·不……哪怕只要露出一丁点可惜的表情……·我就会……·张起灵神色不变的看他,“你来就是说这个的吗”·手指松开,失望到极点的张如练蓦地笑起来,“当然不是,我来是好心提醒你不用担心的,我想到一个可以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接近军长的方法,还不用折损我们自己人。”
“你说·”··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最近的,无非就是枕边人嘛·”·张起灵皱眉,“有目的的接近太过冒险了,军长生性多疑,这个方法不是早就否决了吗”·“那是因为我们送去的人都太不干净了,不过这次,我保证送去的,一定是个纯白无暇,没有野心的人。”
张起灵忽然站直了身体,手慢慢攥成拳头,在夜色中受寒一样哆嗦着,“吴邪呢”·张如练没有回答他,“军长养的那个戏子不是刚刚病死,惹得军长很是伤心吗我看吴邪的样子就很是清俊,不亚于那人呢。”
张起灵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死死盯着张起灵的眼睛因为害怕和愤怒铺满了红丝,几乎要流出血来··“我再问你一遍,吴邪呢”·张如练露齿一笑,神情妖冶俊美。
如同蛇蝎·                    ·作者有话要说:· ·☆、心动· ·“吴邪呢”张起灵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吼到这么高的音量,哆嗦的都不像自己的声音了。
张如练仍旧只是坐着,“有这时间问我,不如自己去找找”·张起灵几乎是飞身扑进了屋子里面,片刻之后又冲出来,像个疯子一样猩红了眼睛,扑上来扼住张如练的脖子,却因为力道太大两人俱是滚下石凳,重重的跌在积满雨水的地上。
“说他在哪”·张起灵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扼着张如练的手几乎要掐断他的脖子,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张如练终于也不再看好戏似的闲暇了,他挣得满脸通红,像只缺水的鱼一样扭动,“你……咳咳……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咳、咳咳……像什么样子为了那么一个……那么一个……啊咳咳咳……”·张起灵懒得跟他废话,他一想到张如练要送吴邪入那虎狼之地,脑袋里面就剧烈的疼,像爆炸了一样烧得他体无完肤,他想都没想抽出腰间的古刀,一刀下去,穿透了张如练的肩膀直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手上毫不留情,这一刀几乎没到了刀柄,饶是张如练也耐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张起灵间不容发的一刀抽出,全然不管猛然涌出的鲜血,将刀尖抵着张如练的喉咙,俯下去看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连眼睛都是红的,真真是人间鬼魅。
地狱修罗··“说……吴邪在哪”·这一句全不似方才那般嘶吼,只是平静的问出,却像是无数阴冷的刀锋一样浅浅割着张如练的皮肤,让他深陷在那一双涨满了血腥戾气却意外美得惊人的眼眸里。
肩膀上捅了一个大窟窿的疼痛,也赶不上此刻濒临死地的恐惧··张起灵,是真心实意的……·想杀了他··“军长府邸……我……让他去了。”
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刘伯披了衣服匆匆忙忙的出来,刚推门就被夜风带过来的浓重的血腥味呛了个十足十,待看清了状况忍不住哀嚎一声,“少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张起灵却已然收了刀抢身出去了,对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男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张如练捂着伤口,血淙淙从指缝间冒出来,他仍旧徘徊在恐惧中一动不动,心却开始回复痛感··真绝情啊……·他不过白说了那人一句,却看到他这样一张脸,还被像敌人一样对待,古刀再多移一寸,他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
不··那张恐怖的脸,他甚至在对待敌人时也没有露出过··苦笑慢慢爬上张如练的脸,一开始是淡淡的,后来嘴角却越扯越大,整个人都笑得浑身打颤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刘伯慌了手脚,看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笑得这么开怀的样子,思忖着他莫不是疯了吧,小心翼翼移到他跟前去看,问他,“这位少爷,您没事吧”·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张大笑不止到扭曲的脸上,爬满了纵横狼狈的眼泪,将他血污的脸冲出许多条道道,看上去竟是彻骨的凄凉··张起灵飞奔在巷子里,深夜的街道人并不多,他没有时间擦拭古刀索性就提着刀光明正大的跑着。
一时间脑袋里闪过无数念头··吴邪虽是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不似靠男色为生的人那般媚骨天成,却自有一股清俊高贵的气质,和着少年初生干净漂亮的一点点倔强风骨,流露在天真澄澈的天性中,一颦一笑风华入骨,是很让人着迷的。
饶是迟钝如张起灵,也能看到他身上明珠宝玉似的光芒,更甚至,连他自己似乎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军长喜好豢养戏子优伶,且天性霸道,越是纯洁难以得到的莲花一般的人物,他越是兴致勃勃的想要染指占有。
若真的让两人相见,军长开口向他要这个人,他要怎么办……·他百般计划才在多疑的军长身边爬到副官的等级,离他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也越来越近了,难道就在此前功尽弃吗·不,他身负着张家绵延千古的使命,他不能。
那么就这么把吴邪交给他吗·吴邪一定不肯,那样倔强的少年,怎么甘心委身于如此龌龊的权贵……·不,也不一定,只要自己要求,只要自己张口说上哪怕一句,吴邪再不甘愿也会去的。
张起灵喉头一扼,脚步也慢下来··吴邪秉性纯良,很容易让人不设防,只需稍加指点就可以在军长身边做个最合适不过的眼线,只要他足够婉转迎合,要套出情报来也非难事,等事成之后,自己也可以保得他功成身退,绝不出现任何意外。
张如练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策略··可是……真的要如此吗·让他去那个男人怀里,任他拉着他的手,摩挲他的肩膀,旁若无人的吻他的嘴唇,不分昼夜场合将他拉到身下,调笑着做尽侮辱凌虐之极事。
为了自己,吴邪一定肯的··在理智还没有停止思考之前,张起灵忽然听见一声巨响,惊得他醒悟过来··定睛一看,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停在了一个大户人家前面,而门口的一对石狮子里有一个,身子居然断成了两截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激起一地尘土。
张起灵在这灰蒙蒙的尘埃里看了看手里的古刀,愣住··古刀上残留着飞溅的石头碎末,石狮子身上整齐的刀切断口,是自己所为吗·他的身体仍然残留着暴虐的余韵,比起理智,他的情感更加牢固的控制着身体,发出一波一波愤怒到极点的震颤。
一想到吴邪在那男人身下婉转讨好的画面,张起灵就控制不住的咬紧牙关,恨不得一刀劈了整个天地,将那人碰吴邪的手、看他的眼、吻他的嘴、纠缠他的胳膊统统挖掉砍下,千刀万剐仍不足平息恨意。
张起灵惊异于自己疯狂的心思和举动,他维持了几十年的平静淡然,居然被脑海里一幅想象的画面轻易打破,狼狈的像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苦苦的笑了一下··如果他真的要亲手把吴邪送到别人怀里,也一定会在这之前就杀了自己的。
他知道··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这样在意他·张起灵心里麻麻的,惊觉被石头掉在地上的巨响震醒的一家人马上要出来了,急忙一个闪身离开,马不停蹄的向着目标跑去。
先不管心里压着的这个疑问,也不管一介平民到底能不能这么容易的就见到军长,张起灵只知道一定要先找到他··如若真是万不得已……·张起灵在夜色里深了眼眸,握刀的手紧了紧,竟是存了鱼死网破之念。
哪怕要血洗将军府,哪怕要落得一败涂地,前功尽弃··这一刻,他也一定要带他回来··然而他刚拐过街角,还未见到军长府邸的大门,就看到街口最大的药房在如此深夜中竟然还开着一扇门,里面有幽幽的烛火光。
他像是有了预感一样顿住脚,心像风筝一样飞起摇摇欲坠的希望,下一刻一个白白的瘦削的身影一边急急地向里面道谢,一边提着几包药脚步慌张的从门里冲了出来,许是跑的急了,脸上浮起些病态的红晕,人也在夜风中微微咳着。
张起灵的眼睛陡然一亮,心却还是浮在空中摇摇摆摆,生怕这过于担心产生的不过是个幻觉,等他一消失,他的心仍旧是断了线的风筝,让风吹到无底的深渊去··他忽急忽缓的踉跄了几步,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吴邪身上。
清瘦好闻的身体,微高的热度,张起灵直抱着他紧走几步撞到墙上,才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实体了··吴邪也唬了一跳,待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才警醒过来,伸手欲推他,“小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受伤了吗”·他推了几把对方纹丝不动,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张起灵紧紧挨着自己的身体不正常的哆嗦着,几乎抖成了筛子。
吴邪大惊,急道,“小哥你怎么了哪里疼的受不了吗”·是,他是快受不了了。
见到他的这一刻张起灵才意识到,方才那短短的惊心动魄的分离,让他的心有多么疼痛难忍··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高兴得快要死掉了··真真是半点都不夸张的。
他收不住那在心里横冲直撞的感情,难耐的张嘴咬住吴邪瘦削的肩膀,却又不敢真的使劲,嘴里呜咽道,“吴邪……”·又唤,“吴邪……”·声音低哑深沉,偏还带着一点点莫名的委屈,一声声直唤的吴邪心跳似擂鼓。
·他被张起灵挤到墙上,整个身体都被牢牢的锢在他怀里,拥着他的手臂似铁钳一般用力,抱得他骨头都有点疼,“小哥……你、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啊……张如练不是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吗还让我跑了这么远来取他要的药。”
张起灵一愣,手上顿时松了些,抬起头来看他,“他不是让你去——”·他一下就闭了嘴,吴邪不知道自己身在军长家中假扮副官的事情,他也不想让他知道这种尔虞我诈的龌龊事情,先前乎悲乎喜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把事情寻思了一遍就明白了七八分,于是问他,“除了药房,你还去了别的地方没”·“没啊,你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药房掌柜都睡了,我磨了好久人家才肯开门呢。”
吴邪埋怨道,“你到底有没有事啊”·“没事·”·吴邪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不是假话,重重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气鼓鼓的道,“张如练也真是的,玩笑开得太过了,你不知道我差点就吓死了,来抓药的路上腿软得跑都跑不动呢,”接着他又笑了,眼睛眯起来,很舒心的样子,“不过真好,你没事就最好了。”
张起灵无声的叹口气,他才是快被吓死的那一个··吴邪说完脸红了红,拿眼睛瞅他的胳膊,“那个……小哥,你……你的手……”·张起灵几乎是下意识的松了松,却又紧紧的抱了上去。
“小哥”·不放··让他忽而身处天堂又忽而直坠地狱的受了一晚上折磨,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放了手··张起灵有些愤愤的想着,把头搁在吴邪肩上,埋进颈窝里吸他身上的味道,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夜的安宁。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作者有话要说:· ·☆、心乱如麻· ·明月当空··雨后的深夜空气清新而爽利,连偶尔吹来的冷风都干爽爽的如同丝绸,灵活的从脖颈钻入,再从袖口滑出。
张起灵左手牵着吴邪,右手提着那包其实很不必要的药包··吴邪身上披着张起灵的外衣,精神很好的脚步轻快,一路都带着笑··张起灵却觉得很有些乏了。
这一个晚上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却让他仿佛在油锅里面滚了一趟又扔进凉快的水里,反复了几个来回,身体和着心忽上忽下,实在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累··经历了几十年的世事,他还从不曾像今日这样感情起伏如此之大,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全然没有张家族长的风范了。
不过此刻他管不了许多,吴邪完好干净的待在自己身旁,温热的手就在自己手心里,只觉得无比安心,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吴邪带笑的眼风一直往自己脸上瞟,张起灵心情舒畅,竟然先挑起了话头,“笑什么”·吴邪见他撞邪似的先开了口更是惊讶,开玩笑的来摸他的额头,“小哥,你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发烧烧糊涂了”·张起灵也不拦他,任他软软柔嫩的手心贴着自己的额头,“为什么这么说”·“嗯……”吴邪看他正常便放下手来,却仍是笑着打量他,“总觉得,你今天晚上跟平常很不一样。”
张起灵无声的叹出一口气来,若是连吴邪都能看出来了,就说明他真的是毫无保留的外泄情绪了··不过他爱听吴邪说话,仍旧是接了下去,“哪里不一样”·“很不一样啊你看,你一上来就……呃……这样——”吴邪翻过身子去到他身前,羞怯而迅速的抱了他一下,又赶紧分开,再把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红着脸道,“还、还这样——”·张起灵存了逗他的心思,只板着脸皱眉,作不解状,“哪样”·吴邪更是挣红了脸,一横心鼓起勇气,再次凑到张起灵身前,伸手虚笼过去,嘴里道,“就是这样啊——”·他本是点到为止的示范,哪里肯真的抱上去,张起灵却忍着笑意,忽然伸手到他背后揽住他的腰,一用力就把他的身体推了过来,另一只手又不放开,抓着他的手也背到身后去,让吴邪能够挣扎活动的只剩下了一只手。
刚分开没多久的两个人,现下就又紧紧的贴在一起,张起灵看着吴邪脸上腾起的云霞,忍不住凑到他耳根处吹着热气说,“是这样吗”·这下吴邪连耳根都红得透透了。
又依着他的身体厮磨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才放开他,神色自若的拖着吴邪继续走,吴邪这下好久都没再出声,只低着头压抑自己几乎跳到嗓子眼里的心脏,盯着脚尖数脚步。
张起灵晃他的手,“头别低的那么狠,一会儿脖子该僵了·”·吴邪嘟囔了一句,“越来越不正常了·”·张起灵从与他紧握的手里拔出一根指头,带着他的手一起抬高,开玩笑的去戳他脸颊,口中却仍旧淡淡的,“你说什么”·吴邪躲着那点挠痒似的戳弄,嘻嘻的笑出来,“我说你今天好奇怪,刚见你的时候感觉你好像又气又疼,现在又心情很好的样子。”
倒是不假··吴邪虽说天真无知,却绝不迟钝愚笨,心思敏锐又聪慧,是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少年··张起灵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点骄傲··又拿话去揶揄他,“嗯,现在这样——”他扬起两人相握的手,“是心情很好。”
吴邪又闭紧了嘴,心里一边惊异对方居然也会讲这样调笑的话,一边却又觉得甜蜜··这样蜜里调油般的谈笑,携手在月光下漫步的情形,真像是一对心心相印的爱侣。
被这样的想法吓到,吴邪立刻摇头企图晃掉脑袋里的荒唐念头,却克制不住的觉得欣喜··好喜欢··好喜欢··回家的路,能不能再长一点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缓缓说着,心情悠然的走到了家门口,吴邪本是笑着的脸在看到院子里的一滩血水之后一顿,蓦地消失了,怔了片刻之后,他立刻反手去摸张起灵,脸上急得几欲落泪。
“你真的受伤了怎么回事怎么不早告诉我”·张起灵安抚的握住他两只手,心里却也是一沉,方才只顾着自己起伏跌宕的心绪,竟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吴邪一愣,手也停下来,“那是谁的”·张起灵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张……张如练的·”·吴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说谁他不久前才刚找过来呢,怎么这会儿——”·张起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说,“先进去看看吧。”
张如练身后垫了两个枕头,竟还半坐着,伤口又深又长,花了刘伯许久才把血止住,现下整个左胸都包着厚厚的白布··他看两人相携而入,眼睛一刺,微眯了一下,脸上却是笑着,“回来了正好,你买的药他用不着了,权当是给我买的吧。”
吴邪心软,见他伤得这么重,早就忘了他骗自己深夜抓药的事情,面露担忧的在床边坐了,拿手去摸了摸他的肩膀,蹙眉道,“怎么伤成这样”·张如练听了,但笑不语,只拿眼去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吴邪等了一会儿,看他只望着张起灵,也去看他,不解道,“小哥”·张起灵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才能既不让吴邪知道军长与自己的关系,又不让张如练听着太委屈,虽然是张如练有错在先,这次自己下的手也毕竟是太重了。
沉吟许久刚要开口,却听张如练疲乏的笑了两声,对吴邪道,“碰见几个寻仇的,本来是要砍张起灵的,他不在家,却是挨在了我身上·”·吴邪一听顿觉心惊肉跳,先是一阵庆幸被一刀穿过肩膀的不是张起灵,过后又觉得对张如练不住,更加感激他为了张起灵受的伤,一时之间愁容满面,站起身来对他道,“对不起,真对不起,你还需要什么我帮你去拿,要不要喝水吃东西还是——先看看我买来的药,不够我可以再去取。”
张如练未待他说完就嗤笑一声,拿眼角瞅他,“怎么我替他受了伤,要你来道歉呢”·吴邪一愣,顿时满脸绯红,喃喃的站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张起灵皱眉,不愿看他尴尬,执了他的手拉过来,道,“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早课,先去睡下吧,这里有我和刘伯就够了·”·吴邪摇头,小声嗫嚅着说,“可你也有伤呢,不能不休息啊。”
张起灵爱极了他羞怯绯红的情态,忍不住靠近他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你放心,我留一会儿也去睡的,快去吧,听话·”·吴邪顺从的点点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老老实实站着,对张如练说了一声“好好养伤”,转身走出几步犹豫了一会儿,又折回来,终是不放心的拉着张起灵的衣角小声叮嘱“早些休息。”
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张起灵一直看着他修长柔软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身后却传来一声带笑的嘲讽,“好,好,真是一出依依不舍的好戏”·张如练性子原不是这样脱缰野马似的耐不住沉默的,怎么最近越发放肆了,张起灵回头看他,自知亏欠,忍了忍也没有说什么。
张如练却更加不满,“怎么了方才对着那孩子还千言万语说不够似的,怎么换了我就又把嘴冻上了”·张起灵终于道,“你闹够了没有”·张如练心灰意冷的看他,“你也知道我是在闹,那你可知是为何”·张起灵看他终于拿出点正色来了,也抬眼看他,“为何”·“堂堂张家族长,为了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对自己人下这样重的手,我若是真送他进去了,你敢说你不会杀了我”·张起灵只淡漠的看他,“你何时是自己人了”·张如练一噎,恨恨道,“好,就算不为我想,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吧,半夜三更就只身冲往军长府邸,你是不是打算为了他,连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也不顾了你当真放得下啊张起灵”·确实戳到痛处,张起灵郑重其事的看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我不瞒你,今晚之前我也是不清楚的,他对我……竟这样重要。”
他难得对着张如练说这样多的话,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居然有着痴迷的神色,“我只是觉得,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想守他一天,绝不让他有一星半点的委屈。”
张如练早就知道他存了这番心思,可是如今亲耳听到了,仍觉得身子像是坠入了冰窟,冷到了骨头里,“即使他会变成你最大的弱点,致命的毒瘤”·张起灵点头,垂下的眼眸里有着温柔到极点的迷恋,“甘之如饴。”
张如练忽然感觉到了在不知不觉之间,张起灵这十年竟然变得这样大,这样的神情,如何是当初那个望着天空木然发呆的孩子所能拥有的这改变,是因为这个叫吴邪的孩子·他嗓子涩的发疼,仍旧是问,语气却不再讥讽,反倒是存了几分真意,“那你想过没有,那孩子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张起灵愣住,有些心浮气躁,“什么人……自然、自然是家……人……”·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张如练道,“你看,你连这点都分辨不清,我今日说要送他进去,虽说委屈了点,毕竟不会伤了他的性命,况且在军长身边,得宠期间更是没有半分不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等东西到手了你亲自接他回来他都不一定肯呢,又不是要伤他,你如何这样气愤恐慌,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张起灵自己偏生也正因此而迷惑,越想越是心乱,所幸摇了头,诚实道,“不知道。”
张如练叹口气,又说,“好吧,这个暂且不提,就算你要护他守他,能持续一辈子吗你活尽百年一成不变,他却是个会老会死的寻常人,他现在与你亲密不觉得,将来等再过几十年,你还要他与你称兄道弟的生活在一起吗张起灵,你想过没有,你身边杀气重重凶险万分,如何保证有一天不连累了他进去,像我们这样的人,原本就是连家都不该有的,他却不过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将来也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安稳度过一生的,你忍心把他困在身边一辈子可别忘了,你身上十年如一日,他可是青春苦短。”
·一席话滴水不漏,有条有理,直说的张起灵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幸福而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他竟懈怠的连这个都想不到了吗·不,他是可以想到的,只是许久以来,他一直不愿想罢了。
难道非要等到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才来思考这个问题吗·张起灵艰难的舔了舔嘴唇,挣扎许久,仍是忍不住道,“可让我现在就推开他,我……我绝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张如练耐心的劝着,“我没有让你现在就放手,时间还来得及,但是如果将来他要走——”·身体微微战栗着,张起灵紧紧咬着牙,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字一顿艰难无比的道,“他若是有了好的去处,真要走,我……绝不拦他。”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这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身体里所有的气力,语毕,他便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喘息着,握紧的手心几乎被指甲磕出血来。
张如练没有笑,他点了点头,叹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张起灵再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就要走,张如练在他身后慢慢的道,“既是如此,我也会护他,你放心。”
张起灵回头看他··张如练抬头直视着他,眼神竟然平静而温和,“既然我们现下是在一条船上,我不会让他变成我们船上,唯一一个进水的窟窿·”·张起灵明白他的意思,他默然片刻,道,“多谢。”
张如练摆摆手,在张起灵的搀扶下躺下身去转过头背对他,道,“你去吧,我想休息了·”·张起灵不再多言,拖着比平常沉重百倍的步子慢慢出去了。
张如练闭着的眼睛睁开,关怀而温和的神色退去,一闪而过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狠辣··夜色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 ·☆、嫌隙· ·张如练闹出的那场风波过去之后,吴邪对他很是过意不去,常常向张起灵问起他的伤势,也得到他恢复的很快的消息,只是张起灵提起他的表情一直不太好,吴邪观察出来了,也慢慢就不提这事了。
张如练养伤期间,张起灵都留在家中,一边静观其变,一边暗地里调查出事那天冒出来的那帮神神秘秘的势力,然后每天每天固定的,都在傍晚去接吴邪回家··他知道他派遣的人一直跟在吴邪身边保护他,并不需要自己再加提防。
但是自那惊魂的一夜之后,他隐隐的,总是觉得不放心,怎么看吴邪怎么都觉得他像一朵开在危急悬崖边上的花,不谙世事的舒展他纯白的枝叶,对自己哪怕被风吹一口就会折断的处境无知无觉。
看着这样的吴邪,张起灵随时会涌现出将他藏到全然黑暗里的想法,任谁也找不到,任谁也看不见他的单纯漂亮··让他能依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张起灵对着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同样感到不解和焦躁。
他那被岁月磨出厚茧的忍耐心忽然消失了一样,每日每日在寂静中感到持续的不安··这不安只有在看到吴邪的时候,才能稍稍平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陌生而恐惧。
吴邪下学了··他抱着一摞书皱着眉头从学堂的大门里走出来,嘴里面振振有词的默念着什么,慢慢走到张起灵身边,他听见他嘀咕,“这里怎么这么难解……”·张起灵顺手要去替他拿怀里重重的书,吴邪如梦初醒般猛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身子一侧挡住他的手,“我自己拿吧,路上还要看的。”
“回去再看·”张起灵不由分说从他怀里把书夺过来,沉声道,“走吧·”·吴邪拗不过他,扁了扁嘴也不好说什么,正要抬步就走呢,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呼唤,“吴邪等一下”·两人一起回头,见是一个头发齐齐的搭在肩膀上,容貌清丽而颇有生气的姑娘,穿着学堂的制服,一双眼睛带着些羞赧和希冀,直直望着吴邪,很恬静的样子。
“窈静怎么了”·女学生的脸透着微红,眼睛也不敢看他了,只低着头羞怯的小声说,“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有点事情想……”·吴邪立刻就笑了,两人很相熟的样子,打趣道,“呦,大小姐,今儿这是怎么了”边回过头来对张起灵道,“小哥,你等我一下吧。”
张起灵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吴邪就当他默许了,笑嘻嘻的跟着女学生一同走到对面墙角去了··张起灵神色如常的站在初夏微凉的晚风里,慢慢捏紧了手里的书。
没用多久吴邪就走了回来,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只露出米黄色信封的一角··“走吧·”他似乎心情颇佳,刚刚还锁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整个面孔都像在发光一样。
张起灵不动,沉默的看他··吴邪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奇怪的问他,“怎么了”·“那是什么”·“什么”·“信。”
“啊——这个呀,”吴邪笑意更浓,“这可是人家女孩子的秘密,不关你事啦~”·不关我事·张起灵怒极却无言,只分外冷淡的盯着吴邪的眼睛。
吴邪的高兴劲儿也很快挂不住了,他小心的观察着张起灵的脸色,有些胆战心惊的问道,“小哥你今天——出什么事了吗”·张起灵听着自己咬牙的声音,用尽全力才忍住撕碎那封信的冲动,也不去理吴邪,一步一步迈着千斤重的脚步,回身向着回去的路走着。
有什么办法,张如练说过的,他岁月漫漫,吴邪却是青春苦短··多么好,对百年的人生来说,十七八岁的年纪,多么好··正是好时光呢··情窦初开,初生花朵草叶般的少年男女,正是相互倾慕,以信传心的好时候呢。
他是个半身污血半身坟墓黄土气味的人,如何比得上他们的干净纯真,如何配得上他们晨露般一望见底的心意·更何况他答应过的,他一早就下过决心的,若是吴邪有了好的去处,他绝不留他。
·说不定他还有机会看到他成家立业,看到他的安稳一生呢··多么好·恍然间,张起灵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钻心的疼,后来全留在了心里。
留在嘴里的,只有满口的腥气··吴邪也有些不解,亦步亦趋的小心跟在张起灵后面,一边拿眼偷偷去瞧他的侧脸,忽然一顿,急切的过来扯他,“小哥你流血了”·他抹了他嘴角的血给他看,“你看你怎么会吐血你受伤了”·张起灵用力的扯开他的手,不耐道,“没有。”
“怎么可能你都——”·“只是舌头破了·”·“舌……”吴邪去掰他的嘴,“怎么会伤到舌头,快让我看看”·张起灵不愿与他多纠缠,只得张嘴给他看,里面早已经是一片血红,吴邪揪心的道,“快回家,先漱漱口,让我找找伤口在哪,这样弄破了护理不好会发炎的,到时候吃饭可要疼死了。”
吴邪心疼的直皱眉,关切至深的表情却让张起灵更加焦躁,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他缺氧一样头脑发昏,连书带人一同推出去很远,厚厚的大书哗啦啦的砸在地上,也盖不住张起灵失控的声音,“你既对我无意,就不要这般愚弄我”·张起灵猛地收住舌头,看着骤然愣住的吴邪,迟来的后悔汹涌袭来。
吴邪瞠目结舌的看他,“小哥你……你刚刚……说了……说了什么”·他双唇紧抿的沉默了几秒,迟疑的道,“没什么……走吧。”
说着俯身收拾起书,略显狼狈的转身想走,却被吴邪拽住,那双手意外的发着抖,“小哥,你怎么了,你刚刚说的话……”·看来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张起灵更加后悔,沉默的拉过他的手安抚他,“没什么,我只是最近的事情……不太顺利,对不住……”·吴邪的表情有些茫然,又似乎有些失望,“哦……那,那……”·他还想说些什么,张起灵已经放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向前走了。
吴邪迟疑了几秒,也慢慢跟上了他的脚步··自那之后,张起灵忽然变得忙了起来,常常连着几日不回家,也再也没有去学堂接过吴邪下学,半个月来似乎连面都没跟吴邪见上几次,躲避的意味太过鲜明,连吴邪都惴惴不安起来。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了·过去他从不曾这样冷落他,连冷战也都是吴邪先挑起来,生气耍脾气也都是吴邪才有的特权,张起灵到底为了什么,忽然这样不待见起自己来了·判人死罪至少也要安个罪名吧·吴邪越想越气,有一日竟旷了学,坐在家中直等到日近正午,正巧逮到张起灵回来更换装备,一看就是故意选了吴邪不在家的时候,却不想一开门,吴邪正穿着家居的长衫脸色郁郁的坐在院子里。
堂堂的张家族长,推门那一瞬间竟然下意识的想要掉头就跑··不过迟疑了几秒,已经没有机会了··吴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忽地站起来,两个大步跨过来抓住张起灵的胳膊,朗声道,“不行了,张起灵你得跟我谈谈”·张起灵的背脊瞬间僵直,一时间竟然心乱如麻,“嗯。”
“好,我们好好的讲道理,你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没有·”·吴邪生气的瞪他,张起灵只是垂着平静无纹的眼睛,不肯与他对视。
“你看着我说”·张起灵捏紧手心,慢慢看进他的眼睛里,拿出面具般伪装的面无表情,“真的没有·”·吴邪看着他毫无温度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噤,原本一腔的小脾气瞬间泄了气般消失无踪,他就像蓄满了力气挥起拳头打过去,却扑了一个空,不疼不痛,却觉得恐惧和不安,连声音都弱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很忙。”
张起灵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慌乱,却执意硬了心肠道,“没时间见你·”·吴邪像受了当头棒喝般倒退一步,不可思议的看他,“你……你……”·不忍再看,张起灵迅速的撇过眼睛,脚步凌乱的越过吴邪,径直向内屋取了东西,又急急的走了出去,那背影在吴邪看来,也像是急不可耐的要离开似的。
他在初夏微热的正午阳光里,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那之后,吴邪的身体又有些不适起来,倒也不十分严重,只是微微的咳着,晚上偶尔会发热,药剂有一包没一包的吃着,张起灵仍旧是极少与他碰面,连他发热的时候想见他,刘伯也只是叹着气说他正是忙的时候。
吴邪忽然就觉得委屈··他也在想,这么些年张起灵跟自己生活在一起,是不是终于厌了,厌了他喋喋不休的唠叨,厌了他久病不愈的身体,厌了他偶尔任性的脾气,也厌了他日日依赖在他身边,日日要他保护的生活。
虽说来的有些晚了,他是不是终将要抛弃他,就像十年前他本该做的那样·真无情冷血没良心·亏我还……·我还那么的……·那么的……·吴邪紧紧咬住嘴唇,不肯让眼泪掉出来,也不肯将心里埋藏了十年的心意,在这种糟糕的时候讲出来。
吴邪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屋外的欢闹声隐隐传来,把浅眠的吴邪吵醒了,他叫来刘伯问道,“外面怎么了这样热闹·”·刘伯喜笑颜开,“听说两个大家联姻,城里要放一晚上的烟火哩,五颜六色的,规模也不小,大家都赶着去看呢。”
“烟火”吴邪茫然的思索了许久,忽然猛地掀开被子,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烟火坏了坏了要耽误窈静的嘱托了”·刘伯慌忙来拦,“哎呦,小少爷这是做什么,可受不得凉啊”·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不碍事不碍事刘伯,把我的衣服拿来,我得出去一趟”·刘伯见劝不住,只好先把熬好的药端来给他喝了,又拿了一件淡青雅致的长衫给吴邪换上,这才让他忙慌的出了门。
·他急匆匆的拉开门正要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来,嗫嚅着问道,“小哥他……回来过没有”·刘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张起灵的嘱咐,答道,“一次也没有。”
吴邪像是被蛰了一下,干笑两声,没说什么转头便跑了··刘伯看着吴邪的小小身影消失在门口,默默叹了口气,这些天吴邪病着,张起灵却是最不好受的一个,他从不说,但是刘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他永远在吴邪睡着了之后才进来,小心的摸他的额头,试探他的温度,亲自调剂着吴邪的药量,变着法儿的找些药效好又不太苦的药材,请大夫们悄悄研究着他病弱的体质。
吴邪身体的弱是超乎常规的,不知是不是娘胎里做下的毛病,原本最多活不过十一二岁的,却还算健康的长成了这么好的少年,张起灵暗地里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可是他忧虑的也并不错,张起灵和吴邪这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要想让吴邪进入张起灵的世界,就必须把那孩子从头到脚都染成跟他一样的黑色,张起灵不愿如此,只得慢慢的疏远了他。
他舍不得,他心疼··可是他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梦· ·吴邪一直跑到城南的古井边,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才长出一口气,停下来歇歇脚,抱歉的对他笑,“容轩,对不住啊,我睡得忘了时间了。”
容轩替他顺着背,柔声道,“这有什么,你肯约我出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今天我有事情要对你说·”·“嗯,先不说这个,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没什么,我跑得急了,有点喘……”吴邪压着胸口的疼,忍着不肯咳嗽。
容轩揉着他的胸口,皱着眉问,“你吃东西了吗”·吴邪“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躺了一天,好像除了药什么也没吃下去,就不好意思的笑笑,冲他摇了摇头。
容轩“啧”了一声,保持着固定的笑意,仍是不紧不慢道,“那么先吃点东西吧·”·不一样……·吴邪忽然怔了怔,片刻的晃神中,他想起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他如果知道自己饿了整整一天,一定会跟冰碴子一样冻住,只有脸是黑的,绝不能还笑得这样温良无害。
不,他就是平常的日子里,就是高兴幸福的时候,也不会这样笑··他的笑,短的就像是流星··“小邪”·吴邪又“啊”了一声惊醒过来,看容轩仍然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耐心等着,顿觉抱歉,回他道,“唔,我吃不下。”
容轩叹了口气,也不勉强他,只从怀里拿出热热的软糕,笑说,“多少吃一点吧,今天的烟火在城南看最是合适,我们边看边吃吧·”·吴邪点点头,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想法中,有些怔忪。
容轩穿了月白的长衫,与吴邪两人俱是翩翩的俊美少年,站在一起谈笑十分养眼,四周虽然因为盛大的烟火而热闹非凡,路过的人们还是忍不住多看二人一眼··容轩拉了吴邪慢慢走进少人的小巷里,吴邪怪道,“这里视线太窄了,怎么赏烟火”·“你等着便好了,”说着,容轩忽然转身朝着巷尾跑去,在摞起来的石块上迅速蹋了一脚,手抓着低矮的房檐一用力,整个人身躯灵巧的一转,已经跳上了房檐,稳稳当当的站在上面冲吴邪笑了。
吴邪自然是赞不绝口,随后被容轩扯着胳膊生拉硬拽了上来,比起容轩笨拙了许多,少不得又被他调笑一番··两人慢慢爬上瓦片的屋檐,坐在了屋脊上,边谈笑着边吃容轩带来的软糕,烟火大会正是筹备阶段,底下的街道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热闹的人声传上来,不知怎么也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吴邪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血色,看起来有生气多了,连软糕都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说笑了半天忽然又想起今日的正事,连连拍自己的脑门儿,把一封米色的信从衣服里面掏出来,打断了容轩已经拐到张起灵身上的话题,容轩无法,只得闭嘴不提。
吴邪并不设防,只是揣着神神秘秘的笑容向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笑道,“段大少爷,你猜这是什么”·容轩也十分配合的“哦”了一声,疑道,“是什么”·“这种东西,你不是会收到很多吗”·“情书”容轩的脸上笑容不变,说话的语气也毫无波澜变化,“难不成是你写的”·“嗬你想的美,我才不会给你写呢”吴邪伸了伸舌头扮鬼脸,却又忽然正色道,“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会写这种小女儿情态的东西,大概……是真的喜欢你吧。”
容轩的表情忽然有一瞬间电光火石的变化,恢复正常的时候,却连一贯的笑都淡了下来,“谁”·“窈静啊,那个跟静这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大小姐,上次还为了被拘留的□□学生们跟院长据理力争呢,跟我们那样熟,我还以为大家都是哥们儿,没想到她前几天给了我这个,让我在这一天给你,烟火大会的这天,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吴邪将信郑重其事的递给他,“她向来做事亲力亲为,敢作敢当,你我虽为男子犹有不及,但是遇到儿女之情这丫头却露了怯,要我转交,我看她情态大约是认真的,无论如何,你该给个答复才是。”
容轩怔怔的盯着那封递过来的信,上面用娟秀却又有几分刚毅的笔迹写着,“容轩亲启·”·他忽然拂袖而起将信挡了回去,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起来,“我不要,就说我拒绝好了。”
吴邪像是猜到他这反应一样,拉过他的手来,将信件塞进去,轻声道,“你们两人的事情我管不着,也管不了,说实话我自己这边还犹如乱麻,万分难解呢,其他的话我不多说,也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只说一句,窈静现在在城南荷花池边等你,她说过,你不来,她不走,她的性子最是倔强,你我皆知,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吧。”
说着他将容轩的手一甩,连着信一起丢出去,米色的温暖信封有些皱,晃悠悠的落在瓦片上,被撩起来的小风带走,一点一点的向着地上滚去··吴邪不动,硬着身子站住的容轩也不动,眼看着那信就要落下屋檐去了,容轩忽然长叹一声,身躯一沉向下滑去,头也不回的对吴邪道,“我去一下便回。”
“无妨我自己回去就好,不要回来啦”·促成别人的美事,吴邪心情也忽然明朗起来,心想着不错不错,世上有情的,终成了眷属才好。
他一个人在高处坐着,终于觉得有些冷了··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最近这段日子,他好像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吴邪收了笑,慢慢抱紧了胳膊··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面,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背后就有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却又牢牢锁在他身上。
张云奕斜躺在几栋房子之隔的后方屋檐上,看好戏似的看着他们谈笑,看着容轩拿了那封信,马不停蹄的向着远处跑去··这期间他因为好玩儿一直看着容轩步步为营的接近吴邪,他对吴邪并非真的有兴趣,不过是看在张起灵的份上才假意接近罢了,不过对方却不知道是太笨了理解不了还是太聪明始终在装模作样,两人仍旧维持着朋友的关系再难进一步,惹得容轩也颇为焦躁,反倒是让看戏的张云奕觉得津津有味多了,只是真没想到容轩那样的人也会被这种情爱的把戏禁锢住脚步。
他还以为容轩真真是个聪明人呢,没想到也这么愚蠢无知··他可不要再跟着他玩儿了,蠢是会传染的,反正他也不亏,至少把容轩的弱点牢牢抓在手里了··无论多么厉害的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变成一张老虎的画像,再凛然不可侵犯,也其实一碰就破。
那么招惹谁好呢,这个在晚风里哆哆嗦嗦的小羊羔看起来也很美味,真想尝尝他血液的味道,一定又热又鲜美,不过他不会去惹他,哪怕他跟张起灵有着那样暧昧不明的关系,他也不会去碰他。
太干净的孩子,张云奕从来不碰··并不是舍不得之类多余的情感,而是纯白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实在是太过无趣了··而且这种玩具一旦玩得兴起陷了进去,很容易在短期内拔不出脚来。
虽然只是短期,可是被玩具死死咬住的感觉,让张云奕觉得格外不爽··所以他也只是看着,好整以暇的··可是就在他翘着腿吊儿郎当的看着吴邪的背影快要睡过去时,眼中人忽然整个转过了身子,修长的背脊往他的方向伸着,有一瞬间张云奕甚至觉得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忽然在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直起身来,愣愣的直视着吴邪··对方的视线在晚风里渐渐显得朦胧不清··然后吴邪笑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翘起,眼睛完成两弯月牙,里面盛满了因为希冀和欣慰而颇为柔和的光,那一刻,张云奕以为他的笑,是冲着他的。
毫无理由的,他就是这么觉得的··在不由自主的回以微笑之前,向来跟随本能的张云奕已经足尖点地掠了出去,短暂的几个跳跃之后,他从侧边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吴邪。
他不过是觉得,偶尔犯一下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向不为俗规所困,况且对于张起灵这个人的秘密,他也同样抱有很大的兴趣··虽然日后的许多个日夜里,他在清醒中无数次后悔当初的选择,却又在重回往事的睡梦中做了无数次同样的梦境,仍旧是模糊的视线和他的笑,仍旧是无法控制的接近和追逐。
就连傍晚的风,都从一模一样的地方吹来,都带着初夏特有的香气··让他除了如飞蛾般向着火焰扑去,再没有了别的选择··而就在张云奕足不点地的朝着吴邪而来时,吴邪脚下的城南街道上,张起灵背着古刀缓慢穿过人潮涌动的长街,不疾不徐的走着,他的身后跟着重伤初愈的张如练,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说话。
他忽然提到了吴邪,“这种热闹的时候,那孩子大约也不甘寂寞,跟要好的朋友坐在哪里等烟火呢吧·”·张起灵略微僵硬了一刻,随即神色如常,“他在家里。”
“怎么身体不舒服”·张起灵微微点了点头··“那也拦不住他,吴邪那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耐不住无聊寂寞的时候,我跟你打赌他一定不会乖乖躺在床上养病。”
张起灵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张如练,后者也停下了脚步,不紧不慢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要是不放心,大可回去看他,或者将他绑在家里,让他一辈子慢慢老死在你眼皮子底下。”
张起灵侧过身来不看他,却慢慢的道,“你用不着激我,我说过的话自然记得,他若是有了好的去处,我——”·他忽然停了下来,说的话也突兀的停止了,只如石像般侧仰着头,看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张如练一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身淡青素色长衣的少年,正侧着脸和身旁一个身穿褐色短衣的男子说着什么,侧面很像吴邪··此刻吴邪不过是回头想着容轩远走的方向张望了片刻,想着两人见面的情景又有些欣慰,不知不觉中露了笑容而已,却不想回过头来时,身边已然多了一个人,站在渐暗的天色中居高临下的看他,痞气十足的打了个招呼,“吴邪”·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吓了一跳,回道,“我是吴邪。
你是谁”·张云奕看着他清澈如潭水的眼睛,心想还真是纯白无暇的人啊,一眼就望到底,正是他最讨厌的那一类,方才是自己看走眼了,才会觉得他在朦胧夜色中的视线,有那样复杂多变、惊心动魄的美。
不过这样的小羊羔一类的角色也最好对付··张云奕尽量把语气放温和,装出纯良无害的模样,笑道,“你在等烟火啊”·吴邪仍是问,“你认识我”·他倒不说谎,用手一点身后容轩渐走渐远的身影,道,“段容轩,我认得他,自然认得你。”
吴邪了然道,“哦……你是他朋友”·张云奕并不接下问句,只答非所问的说了自己的名字,“张云奕,你要记得我的名字。”
吴邪本着魏晋四海皆亲友的遗风,毫不设防的笑了,“嗯,我记得了·”·张云奕悄悄捏紧了身后的拳头··他忽然不说话了··反倒是吴邪继续问他,“你也来看烟火你和容轩倒是意气相投,都想着到这种清净地方来,也算是别出心裁。”
·张云奕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慢慢的说,“嗯,那你可知这场烟火是为了庆祝什么”·“不是说两家联姻”·“联姻未免高看了霍家四姑娘。”
吴邪笑容一滞,露出回想的恍惚神情,“霍四小姐不是跟解家的七少爷……”·“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哈,你是听世人口耳相传的吧。”
“不……不全是……”他低下了头,霍家四小姐和解家的那位少爷与他也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当时他是下人奴仆,而他们是千金之躯,在一起虽然相交甚少,可是那二人小小年纪便是郎才女貌,十分默契的一对璧人,十年之后,霍家解家交情依旧,吴邪还以为他们一定会修成正果呢,难道霍四小姐嫁的……·“她是给军大爷做小去了,别看表面风光,连花轿恐怕都要从后门进吧,啧啧,真是寒酸。”
吴邪更加不可思议,“为什么凭老九门霍家的——”·“霍家与解家并未交好,不过是利益联盟,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就如一块宝玉,世人皆想要,霍家与解家联合,可以凑成一半,至于另一半,当然要从外人那里或骗或抢过来喽,霍家上有可以承家业的老大老二,下则不足以承此重任,送进虎口的,不就只剩一个霍四她若是嫁了解家,不就白费了一着好棋”张云奕顿了顿,冷笑道,“呦,你也还算是知道老九门哪,我还以为你再不当自己是吴家人了呢。”
吴邪本来听得心事重重,听见后一句脸色忽地沉下去,“你知道老九门”·张云奕仍旧是答非所问,“我姓张。”
吴邪猛地一怔,还未说什么,脚下的人群忽然有一瞬间的安静,一瞬间,风和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转,连呼吸都变得延长而缓慢··无比漫长的一秒之后,吴邪像是有预感一样慢慢转过头来,望向天空。
绵长的气息呼出来的瞬间,烟火带着爽利的发射声,拖着长长的明亮火焰冲上天空,在无星无月的夜幕里,炸开无数艳丽不可方物的花朵,如此华丽奢靡,不问黑暗忧愁,不问人生疾苦,自顾自的高贵傲慢,在无人企及的高空,做一瞬间明艳到极致的天下帝王。
然后灰飞烟灭··那一瞬间,金色的光照亮了许多地方,照到了许多原本不该照到的人··那一瞬间,炽热的光芒映射在青衣广袖的少年眼中,照亮了段容轩越走越急却又越走越暗的前路,照在怀揣着礼物惴惴不安却也万分甜蜜的少女的脸颊上,照在安静独坐在解家大院里喝着半冷苦茶的男子的茶盏上,照在略略掀起大红轿帘的女子苍白冰冷的手指上,那手指跟着寂寞行走在无人后院的喜轿一起上下颠簸,如同一只飘零的落叶,照在更加阴暗无声的角落,那里黑衣的杀手们慢慢擦着嗜血的刀刃,借着光将吃人的视线投向四面八方。
那一瞬间,也照亮了拥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截然不同的苦难和欢喜的平凡人们,他们彼此之间似乎陌生而毫无关联,又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在那一瞬间,他们都被笼罩在明亮但是短暂的光中,感觉着那虚幻的温暖。
那光同样也让沉默男人的目光无处遁形,那一瞬间,张起灵仿佛只是这万千凡人中的一个,被生活和命运把握在手掌间,忍耐着难以忍耐的痛苦··他望着吴邪的侧脸,慢慢的连呼吸都忘了。
“——我也放不开了·”·张如练受这片刻美丽的影响,竟也怔怔的,听张起灵有些神志不清的话语,“你说什么”·“我说过的,我做不到了。
若他有了好的去处,不……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去处,我也——我也放不开了,张如练,对不起,”他喃喃的,不知所云的道着歉,“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他也不是没有挣扎着忍受着巨大的心疼和不舍推开过,这么多日子故意的躲避,故意的冷落,到最后疼得只是他,那孩子仍旧没心没肺的坐在高处且笑且说,似乎全然忘了自己,张起灵何其不甘,他又何曾对一个人这样牵肠挂肚,他让他重新拥有了人的感情,却对他并无他意。
他该生气,该用被他教会的感情去生涩的恨他··可他终究不能··别说推开他了,这场对弈从一开场,部下全局的就都是吴邪的棋子,叫他如何赢··他苦笑一声,终于明白了,怎么事到如今才明白。
不是吴邪离不开他,固执的抓着不放开的,其实是他的手··比起恨,生涩的爱更让他难堪,更让他措手不及,也更让他恐惧,可是没有办法··他爱他。
他对吴邪百依百顺,千般呵护,却又伤害他,让两人同样的遭受痛苦,如此矛盾,如此纠缠,如此难以割舍,不过是因为他爱他,胜过漫长的时间,胜过这世间所有··张如练慢慢向上看去,吴邪坐在空空的房檐上,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绚丽笑得非常开心,纯净的侧脸比起烟火更加珍贵漂亮,而那男人仰望着他的目光让张如练感到绝望。
那不是看着一个人的目光,那是看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神明的眼神,他的目光纠缠着他,痴恋着他,混杂着喜悦、困惑、痛苦,甚至嫉妒,嫉妒所有接近他的人,嫉妒所有占据他目光和感情的人,甚至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轻而易举就与他度过的漫漫时光,嫉妒得胸口都在微微发酸。
此刻万人景仰的喧嚣热闹,张起灵已经全然听不到了··他身边,犹如荒地··而他眼中,也再无他人··他是神志不清了,恐怕余生也只愿在不实的梦里,死都不愿醒来。
这梦让他从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云端陨落,与凡俗之人并无二致,将被命运的涡轮冠以沙土尘埃,混成泥人随意摆布,再不复往昔睿智高贵··原本是千古不落的冰冷星辰,如今自甘堕落为烟火。
似乎是暖的热的,其实却是命运脚底一丛风吹就散的死灰··张如练默默的倒退几步,将身影隐没在了万人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争吵· ·烟花几乎燃放了大半夜,吴邪踩着一地余烬推开红铜的院门时,天空刚刚擦出蒙蒙亮的鱼肚白,他虽然一夜没睡,精神头却还很好,因为张云奕与他相谈甚欢,他对世间任何事情的漫不经心和亵玩态度让吴邪觉得不可思议,与他平常所学几乎背道而驰,却也让他觉得新鲜,更何况这个人似乎游遍了五湖四海,一件件趣事信手拈来,逗得吴邪坐在高高的屋脊上笑得险些翻下身去。
·不知不觉间烟火居然放完了,容轩始终没回来,吴邪也不在意,与张云奕道别后就慢慢走了回来,且走且笑,连病痛都忘记了,可是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让他彻夜的好心情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久未露面的张起灵一身黑衣上落满了浓重的夜露,独自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不知坐了多久,一动不动的,似乎连吴邪推门进来都没能知道··吴邪收了笑,慢慢捏紧了门环,停下脚步默默的站着,分辨不出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青白的晨雾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在同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一个浑身煞气,眼睛只无神的直视着冰冷如霜的青石板地,另一个一身素衣,脆弱的身体默默忍受着晨间的寒气,同样不发一语。
居然是张起灵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常更低,带着些沙哑,似乎很是疲惫,“你去哪儿了”·吴邪怔了片刻,才道,“与你有关系吗”·“吴邪。”
吴邪皱紧了眉,“我是你养的狗吗,有闲情了就逗弄几句,没意思了就丢到一边,问都不问,你管我去哪儿了”·张起灵终于抬头看他,“你跟别人谈笑了一夜回来,还有精神发脾气”他的声音抬高,奇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身边的石桌,连眼神都变得幽暗无比。
吴邪立即畏缩的抖了抖,张起灵这个样子让他感到恐惧,可是他的委屈太大了,逼得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不怕死的昂着头,大声怒道,“我爱跟谁谈笑就跟谁谈笑,我病死了你都不来看一眼,又何必再留在这里惹人厌弃”·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吴邪的声音嗡嗡的回荡在张起灵的耳朵里,震得他思绪纷繁的头脑也开始不清不楚,混乱中他反而平静了身躯,居高临下的看着吴邪,平静道,“那你就滚吧。”
吴邪一噎,不可思议的张大了眼睛,他不知所措的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似乎很开心的说,“好啊,你真以为我吴邪没了你张起灵就活不下去了是吧,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是天天跟着你的小孩子了这个家我也早就不想要了”·人一昏头什么气话都说了出来,吴邪挣出了眼泪,几个大步跑进屋子里,四处转了几圈也想不起来要收拾什么行囊,他的脑袋里只有绝望的一句“他不要我了”在反复的重复着,让他六神无主。
最终他只抱了学堂的几本书就冲了出来,眼泪糊住了视线,他凭着记忆向大门冲去,却被人拦腰抱住拦了下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吴邪抽噎着,奋力挣扎要逃出他的怀抱,混乱中他只觉得后脖子上轻微刺痛,接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是张起灵怕伤着吴邪用力太小,或者吴邪的挣扎让他偏离了方向,不过片刻之后,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回来了,仍旧是被张起灵抱在怀里,他的手用力箍住自己的身体,胸膛里的心跳竟快得让吴邪清晰可闻。
吴邪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力气,刚想出其不意的跳出他的禁锢,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极为萧索的叹息,紧跟着是一声若有似无的轻语,“吴邪……”·吴邪瞬间就怔住了,他不确定这声音是不是张起灵的,因为他从未听过他用这样温柔而缱绻的语气唤他,一次也没有。
这声音似乎饱含痛苦,却又深情刻骨,吴邪尚未分辨清楚,又感到热气渐渐拂在他的额头,越来越近,越来越热,湿热而柔软的双唇触感印在眉间,又转到眼角,他感到张起灵的舌尖极度温柔而小心的,舔去了他眼角的泪,继而是细碎而密集的轻吻,膜拜一样触碰着他的眼帘眉梢。
“吴邪,我到底该怎么做……”·刻骨压抑的嗓音,让吴邪的心脏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疯狂的跳动起来,他的脑袋彻底乱成了浆糊,张起灵在做什么,他在吻他,那隐忍的随着这轻吻一同而来的,吴邪是傻了才会以为是对家人的感情。
那如果不是的话,这又是什么·他吴邪对于张起灵而言,是什么·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张起灵自己此刻也心乱如麻,因而并没有注意到怀中人并未昏迷,他头痛着等他醒来要如何面对,只得先俯身抱起他走进里屋,放在温暖的床铺上,替他盖好被子,忍不住又低头想要亲吻他微张的冰冷的唇,却又怕克制不住弄醒了吴邪,只压抑着坐在他的床边,一刻不停的看着他。
吴邪仍旧做出熟睡的样子,不知醒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干脆挑开了问个清楚明白,然后他就可以将自己埋藏了十年的心意,全部都——·“爷”·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张起灵不由得身体一紧,他曾有令不许随意踏入这个他精心呵护的家,若非万不得已,下面的人是断断不敢违抗的,他又看了吴邪一眼,转身疾走几步到了门外,轻声喝道,“什么事”·“那日纵火抢货的势力,已经查出来了,昨夜城南荷花池边,段家三公子让我们逮个正着,现在关在候王墓里。”
“段家老三”·“是,不过他其实不姓段,”外面的声音稍停了一下,才道,“他姓汪·”·张起灵忽然没了声音,许久之后,他低声道,“换个地方说,以后无论何事,这地方都不准再来。”
另一个声音更低,维诺道,“是·”接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远去,伴随着那人渐渐听不清楚的声音,“此外我们还扣押了一个女学生,当时跟他在一起的,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也许……”·为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原因,吴邪的心脏重新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再也躺不下去,猛的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的喘出气,自言自语道,“段……城南荷花池……女学生”他神经质的笑了笑,“不会这么巧吧……不对……一定是我耳朵有毛病了,容轩怎么可能不姓段,段家可是有权有势的大家。”
他继续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吴邪一遍遍重复着,慢慢下了床,他连刘伯招呼他吃早饭的声音都没听见,直挺挺的向外走去,刘伯看他丢魂儿一样,忙拉住他,“出去疯了一夜回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早上还听你和大少爷吵得可凶,现在可好,病的魂都没了。”
·吴邪无精打采的回头看他,梦游似的道,“我没病……”·刘伯气得虚打他一下,“别说了,快回去躺着·”·吴邪重复道,“我没病……刘伯,你知道候王墓在哪里吗”·短暂的神色变换之后,刘伯仍旧气道,“还说没病,都开始说胡话了,快给我躺着,吃了饭再吃药。”
吴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也不反抗,任由刘伯将他拉到床边,刘伯立即回身到厨房里去端粥和药,不过片刻的功夫回来,床边却已经空荡荡的,吴邪不知跑哪里去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将木盘放在桌上,一张经年慈祥的脸上慢慢褪去了平常的神色,变得不可捉摸起来··吴邪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候王墓是什么地方,他们把活人藏在斗里吗还是说是张起灵他们的行事基地,还是说是某种地方的代号,其实并不是个斗,那么怎么找,跟踪张起灵·别开玩笑了,连偷听都几乎不可能的他要跟踪张起灵,除非让他比今日早晨心乱百倍,吴邪并没有这个自信能让张起灵坚如磐石的心为自己而乱的同时,自己还能清醒的记着跟踪这个任务。
要不找张如练不……他们一定是一起行动的,找他跟找张起灵没什么区别,没有人向着他这边的,他只是不触及张起灵真正身份和生活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没人会在意他,况且,就算找到了又怎样,就算里面关着的,真是容轩和窈静又怎样,他能与张起灵为敌吗他有这个能力吗就算有,他……真的要坏他的事吗·那今早这本就难得一见的温柔……是不是会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没注意前面的路,直到自己面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在他即将撞上石柱时及时拦住了他,拉着胳膊一用力,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吴邪脚步不稳,直接撞上了对方的胸膛··调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又见面了,小羊羔·”·吴邪迅速的推开他,对方也不勉强,松了手站远一点,笑着看他。
张云奕··与他分隔不过半个上午,吴邪的心境却大有不同,他无力再与他说笑,只打了个招呼便想各走各的,却不想被他拦下,“你去哪儿啊”·吴邪心不在焉道,“随意逛逛。”
“今日学堂放假吧·”·“嗯,我先走了·”·“慢着,着什么急啊,你现在走就能找着段容轩了”张云奕云淡风轻的笑说。
吴邪却猛地抬起头来瞪着他,“你说什么”·“怎么我说错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说过的,我姓张,只是你不在意罢了。”
吴邪慢慢退后几步,戒备道,“你是张家人你认识小哥”·张云奕撇撇嘴,想了想道,“小哥张起灵啧啧,这称呼真让人不舒服……”·吴邪更是大骇,“你想干什么”·张云奕摊手,“不干什么,我就是想帮帮你,你大清早的出来逛,是找什么”·吴邪仍旧死死盯住他,“你与小哥,究竟是敌是友”·张云奕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唉你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我说了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帮你,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其他的,我避嫌总可以了吧。”
吴邪孤身一人,实在是孤立无援,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得问他,“那你知不知道候王墓是什么地方·”·张云奕立刻露出了然的微笑,“这地方……张家人大概都知道。”
吴邪立即问道,“在哪”·“小羊羔,我要告诉你当然可以,你是不是也该拿点什么东西来换啊”·吴邪眼里的光顷刻间散去,他并非不懂其中道理,只冷道,“你要什么”·“段容轩这厮被捉去了,我连个一起玩儿的也没有,实在无聊的紧,你陪我一块儿玩上两天,我不无聊了,自然就告诉你了。”
“玩玩什么”吴邪大惑不解,这人实在不按常理出牌,弄得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嗯……让我想想……要不今天,你就陪我去看戏,今儿十三园新来了个旦角儿,好像特别有名气,嗯……明天那个什么什么委员家里的荷花池子就修好了,听说全是用白玉做的,晚上打灯看最漂亮不过了,你跟我混进去摘两个玩玩儿,如何”·越听越离谱,全是些稀奇捣蛋的点子,吴邪竟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就听他继续说,“其实还有更好玩儿的,可惜——”张云奕上下打量了干净漂亮如莲花的吴邪,心里嗤笑了两声,若是说起最好玩的,还不能现在就给这孩子看到,不然非毁了他不可。
虽然亲手绞烂一朵美到极点、澄澈干净的白莲也很有意思,可是不知怎么的,张云奕现在……并不太想下手··一早上的错乱和神经紧张之后,突然听见这么一段胡言乱语,虽说荒谬之极,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略略松懈,吴邪无奈的叹了口气,露出了今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晨光温和的笼在他眯眼轻笑的脸颊上,少年毫不设防的神情落在张云奕眼底,他说话的语速渐渐慢下来,直至沉默,然后就这样微张着嘴,一瞬不移的紧紧盯着他的笑脸,心里满满浮起不知是什么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卤煮没说话就默默的去了一趟长白山和漠河,消失了这么久是在不应该,哎哎,不说了,两章奉上· ·☆、宴会· ·那天之后,张起灵数日未归,对于这个过去极其少见的情况,吴邪也已经无暇顾及了,他一边仍旧在暗暗的追查史料,想知道候王墓是什么地方,一边还要应付张云奕每天每天变着花样的耍闹,当有一天晚上张云奕拿着一朵白玉做的荷花敲开房门的时候,吴邪已经出奇无语了,“你真砸了他们家的荷花池子”·“嗯……不然呢……”张云奕无所谓的笑笑,将触手生温的白玉放在吴邪手里,“你喜欢吗”·吴邪笑着推了回去,“玉我已经有了,这个大可不必。”
张云奕撇了撇他腰间的龙纹玉佩,笑意不减,“唔,那个是比我这个玉好多了·那你不要,就算了·”·说着,他表情不变的手腕翻转,顷刻间就把手里价值连城的白玉荷花在石墙上砸了个粉碎,晶莹的碎玉撒了一地,吴邪的笑也凝结在嘴角,与张云奕温和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恐怖力道忽然让吴邪打了个寒战,他露出警戒的神情,“你干什么”·“不干什么,你不要,我只好扔了。”
吴邪说不出话来··“走吧,你今晚也得陪我玩,我又找到了个好去处·”·吴邪有些抗拒的挣扎了一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张云奕笑道,“当然是等我玩够了·”·吴邪正色看他,“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胡闹·”·张云奕微笑不变,看了他许久才轻声开口,“就今晚,今晚之后,我就告诉你。”
“一言为定”·“当然,我从不屑说谎·”·吴邪这几日暗地里查毫无进展,却也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张起灵人虽不在这里,却总让人有种被牢牢盯着的感觉,只好道,“那好,就这最后一次。”
张云奕带着吴邪一顿折腾,又是换衣服又是买假面的,最后被生拉硬拽紧了一个巨大的建筑,里面灯火辉煌,打扮入时的上流社会的人们在舞场中穿梭,都带着颜色各异的假面,竟像是个很体面的假面聚会,吴邪真不晓得张云奕是从哪里搞来的一看就千金难得的邀请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进来了。
他拿着一小杯淡金色的液体,不在意的喝了一口,那味道冲的让他皱起了眉头,音乐声越来越大,他站在舞厅一角无事可做,闷得快要睡过去了,张云奕一进来就窜进了人群里,现在也不知道哪去了,吴邪懒得找他,就贴着墙壁闷闷的等。
就在他模模糊糊的快被困意席卷的时候,灯光和音乐忽然变得暧昧阴暗起来,眼前的人影也都如暗夜的影子一样模糊不清,当吴邪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把手放在舞女撩起裙子的大腿上时,终于意识到这个聚会,恐怕没他想的那么体面。
吴邪本着圣人“非礼勿视”的礼节,开始脚步凌乱跌跌撞撞的往别处跑去,连撞了几个人也都找不到出口在哪,更看不见那个可恶的张云奕,他一边在心里问候了他家祖宗百八十遍,一边扶着墙尽量把自己想象成一张薄薄的纸片,却不想有人忽然有意的贴近了他,轻而易举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青涩中带着慌乱的面容露了出来,吴邪一愣,看向拦住他去路的男人。
那人身材魁梧,带着黑色的面具,一笑就喷出令人掩鼻的酒气,他身边也渐渐聚了几个人,完全挡住外面光怪陆离的音乐和灯光,吴邪听见他说,“呦,还有这么嫩的雏儿。”
另一个人也笑,“真是,细皮嫩肉的,不知是哪家公子啊”·说着竟然放肆的伸手过来要摸吴邪,“没想到这地方也准备了这种货色,偶尔换换口味儿也不错,爷我看上你了,你叫个价儿,跟爷走吧。”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这才反应过来,怒极反笑道,“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他甚至不屑用手挡他,只拉了华贵礼服的袖子,用力抽在那人伸来的手腕上,竟也将他重重打出一段距离。
然后吴邪漂亮的收回了手臂,微微皱眉掸了掸袖口,那姿态凌然不可侵犯,竟让几个比他魁梧几倍的男人愣在了原地,那男人怒道,“好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在这里撒野,我告诉你,在这里惹上麻烦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吧!”·吴邪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听见这话忽有些犹豫,张起灵的身份何其特殊,他虽不知道许多,却也明白外界的关注影响自然是越少越好,他如今大闹一场没什么,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岂不是又要张起灵给他善后。
从小到大,吴邪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带给他麻烦··几个思量间,吴邪的手臂已经被几个人牢牢抓住,他忍耐着小声道,“放手·”·另几个人看他不敢反抗,慢慢大了胆子,竟将手摸上他的腰,反复留恋着要从衣角探进去,·嘴里不伦不类的笑着,“我看看你里面,是不是也像脸蛋这么细嫩”·吴邪挣脱不开,正不知如何是好,那手忽然飞速的从腰上撤了开去,男人痛极的呼号被一只手堵上,暗沉的声音传来,“趁我没把刀子捅进你心窝,赶紧滚,要是敢声张,我就把你连你家四个优伶一起挖眼割舌,钉死在菜市口的南墙上”·那人忍着脱臼的疼,脸都吓得面无人色,不管身后制住自己的是什么人,也不管对方怎么隔着面具认出自己的,一脱离控制立即和其他几个忙慌消失在人流中,连头都不敢回。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之下过剩的好奇心,会让自己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吴邪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的冲那人笑笑,对方穿了一件挺括的西装,身段挺拔优雅,戴着一张遮着半张脸的黑色面具,眼睛深沉如古井,只是灯光太暗了,他又低着头,吴邪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小心的道谢,“多谢相救。”
那人迅速的抬头看了吴邪一眼,似乎是犹豫很久才道,“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平淡的仿佛事不关己,可内容却似乎有些蹊跷,吴邪尴尬的笑,问他,“你……你认识我”·对方又不说话了,暗沉的灯光下,吴邪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紧绷的怒气,让吴邪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就在他受不了了要告辞的时候,对方忽然道,“不认识。”
接着他转身几个大步,消失在了随着音乐摇摆的人群中··吴邪百思不得其解,慢慢靠回墙壁,唯恐别人注意到自己,只能一动不动的等着宴会结束··话说那几个吃了大亏的男人正一边小声骂着晦气一边要走出大门时,忽听有人响亮的吹了个口哨,在音乐嘈杂的大厅里也十分清楚,他们下意识的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却见是个身穿白色西式戎装的青年,倚靠在金属质大门边,带着鎏金的白色半边面具,笑嘻嘻的冲他们打了个口哨。
虽然不知是什么人,但感觉上与方才那人并非一人,几个男人才略略放下心来,正想不管不顾的回头走他们的路,青年却开口了,“你们几个,是不是都动了那孩子”·“什么”·“哪里碰到他了胳膊噢对了,眼睛也看了是吧”·几个男人一看又是来找茬的,对方气势吊儿郎当,远不似方才那人恐怖,顿时也恶向胆边生,想找个出气筒出出晦气,于是摁着胳膊上前恶狠狠道,“都碰了怎么着别说碰了,老子还要上他,你管得着吗”·那青年仍旧是笑,“对啊,还有这舌头,这舌头也说了他,哈哈……不错不错,我来教教你们怎么把那孩子搞到手,怎么样”·他笑嘻嘻的直起身来,勾肩搭背的搭着几人向外走去,语气堪称亲切,“来来来,我们出去说。”
脱离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宴会大厅,外面的世界仍旧是萧索冰冷,夜色深沉浓郁,无星无月··那几个人在打扮得体,凭着自己显赫的身家势力来到这场宴会,以为只是又一场普通的猎艳之夜时,也许怎么都想不到不过数个小时之后,他们的尸体会被切成一块一块,双手、胳膊、眼睛和舌头都被切碎了拿去喂狗。
而他们却到死,都没能知道能让他们这种大户人家无声无息一夜间消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吴邪缩在墙角里碎碎念的时候,他心心念念咒骂了无数遍的男人吊儿郎当的逛着回来了,白衣戎装的青年端给他一杯红酒,拿手臂碰碰他,笑道,“怎么样长见识吧”·“我呸”吴邪怒气冲冲的踢了他一脚,“长见识个屁,你不知道我差点……”·他猛地收住了舌头,想起救自己的男人忽然没了声。
张云奕也不催他,只淡笑着看手里的高脚杯,慢慢用手转着璀璨琉璃的红酒,漫不经心的问,“差点什么”·吴邪犹豫了一会儿,摇头,“没什么,我们可以走了吗”·“你累了”·“嗯。”
张云奕放下酒杯,借着昏暗的灯光毫不掩饰的凝视吴邪低垂的眼睛,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那我们就回去·”·吴邪不作他想,跟着张云奕躲着越玩越疯的人群,慢慢向外走去,就在他因为华贵的出口近在眼前而松了一口气时,忽然又绷紧了身体猛地转过头去,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在暗处扭动的人影,心跳渐渐加速。
跳着舞的人兴奋的冲过来,几乎撞在吴邪身上,张云奕及时拉了他一把,侧身不经意的护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暧昧的轻斥道,“看什么呢”·吴邪没在意他突然的靠近,只丢魂一样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那走吧,你不是累了吗”张云奕自然的拉着吴邪的手,吴邪也顺从的被他带着,一步一回头的慢慢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理作用,但是吴邪总是感觉隐藏在光怪陆离的人影之后,一直有一双眼睛牢牢的看着他,那眼神含着怒气、恨意,但是更多的是担忧,是恐惧,是眷恋。
那目光让吴邪觉得温暖,却也让他觉得心疼··那目光,很像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好啊,番外请看贴吧,当是扇子的过年礼物啦,亲爱的们看过来呀· ·☆、误会· ·回来的一路上,吴邪一句话都没有,张云奕竟也不说话,一直陪着他走到家门口,吴邪抬头惊觉已经到了家,才回头对张云奕说起正事,“现在该告诉我了吧,候王墓。”
张云奕嘻嘻笑着看他,“原来你还记得啊,我看你半天不提还以为你要多陪我玩两天呢·”·吴邪回头看了看空空的家门口,忽然有些焦躁,仿佛下一刻张起灵就要从那门口出现一样,他急道,“快告诉我”·“嗯,别着急别着急,我还没有拿到真正的报偿呢。”
“什么”吴邪惊怒,“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要怎样”·张云奕仍旧是笑,“别生气嘛,我要的只剩一点你没给我了。”
他忽然靠近吴邪,贴着他的身体,嘴唇几乎跟吴邪的鼻尖相碰,吴邪大惊之下立刻想要向后迈一步,谁知张云奕看似随意的揽住了他的身体,却是让他一动都不能动了。
吴邪挣脱不开,急道,“你要干什么”·“别动……我不伤害你……”不知何时张云奕慢慢隐去了笑容,“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害怕我吗”·吴邪怔了片刻,摇了头。
就知道是这样……可是……不该是这样的,他该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小羊羔恐惧自己,害怕自·己,怕得眼里都流出血泪才对,他该从那样的恐惧中得到快感才对,那对他来说,不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吗·张云奕却收不住自己的舌头,“那么……跟我在一起,你觉得高兴吗”·“你到底想干什……”·“回答我”·格外严厉的语气让吴邪愣了一下,犹豫的小声道,“嗯……如果不是一直要想着候王墓的话,还是挺开心的。”
张云奕笑了起来,然后附在他耳边道,“候王墓……就在我们今晚去的那个地方·”·“什——”·“在它的地下,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不过……你拿着这个……”张云奕把一个硬而冷的铁块放在他手心,“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给守卫的人看这个,你就一定能进去。”
吴邪听着他在耳边的轻语,慢慢捏紧了手心里的东西··张云奕继续道,“好了,我对你所有的用处已经没有了,接下去的路,你要自己走·”·吴邪下意识要转头看他,头刚一动就意识到现在这个暧昧的姿势他哪怕稍微一侧头都会吻到对方的侧脸,只好一动不动的疑惑道,“你要出远门”·“嗯,”张云奕看着眼皮子底下吴邪洁白修长如玉的脖颈,舔了一下嘴唇,“最后,给我个饯别礼吧。”
他在心里让自己不要,却还是控制不住的伸出舌头一下擒住了吴邪的耳垂,含在嘴里把玩··耳朵上的软肉猛然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吴邪吓了一跳,“张云奕”·“嘘……”张云奕拉开一点距离,用热气拂着吴邪的嘴唇,“我也很困惑,你让我太混乱了小羊羔,别吵……别吵……就让我试一试……”·热气越聚越多,张云奕难得有些呼吸不稳,只垂着眸靠近,向着那嘴唇径直吻了上去。
吴邪吓了一跳,脑中忽然闪过不久前落在他脸颊上的,另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偏,张云奕的嘴唇堪堪吻在他嘴角··只是这一幕落在恰巧走到街角的张起灵眼中,却仿佛是两人在情投意合的缠绵亲吻一样。
吴邪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鼎沸的凌厉杀气伴着冷风擦过他的身体直刺向了张云奕,后者躲闪不及,精致的西式戎装划了个大口子,有少量的血涌出来,在白色的衣服上显得格外刺目。
吴邪想都没想就高喊了一声,“张云奕”·“先担心你自己吧·”·极力压抑的声音涨满了煞气,张起灵从后面抓住吴邪的手腕,以几乎将他手腕折断的力量用力向后一甩,他就像一片任人摆布的落叶一样摔倒在了墙角。
“小哥你疯了吗”吴邪忍着身体上的抽痛,怒气冲冲的反驳他··张起灵却连头都没回,“闭嘴。”
说完,他将古刀从地上□□,指着张云奕,声音平静的近乎发冷,“你是谁接近他有什么目的”·张云奕捂着伤口站起来,神情却像没受伤一样闲适,还是笑着,话却是对着吴邪说的,“不要前功尽弃啊吴邪,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张起灵未待他继续胡言乱语下去就竖起刀刃直接砍了下去,手下集中了十二分的力道,张云奕堪堪避开,那一刀便在地上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竟将前方的房子墙壁也震出了裂缝。
他间不容发的一转手腕想要继续追击的时候,吴邪却突然从后面用力的抱住了他,“小哥求你不要”·无论他心里多么生气,听到吴邪的祈求仍然是犹豫的顿住了。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只这片刻,已足够张云奕足不点地的掠出很大一段距离去了··尘土飞扬的喧嚣之后,使劲抱着张起灵的吴邪只能听到寂静中衣料摩擦的声音,沉默的紧握着刀不发一语的男人让吴邪觉得格外不安。
“小哥……”·“滚开·”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吴邪一愣,下意识放松了手臂,张起灵转过身来看他,眼神比语气更冷,“他是谁”·吴邪老老实实答道,“张云奕。”
张起灵皱眉,“张家人”·吴邪点点头··“你跟他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啊,就是普通的朋友。”
张起灵把一声冷笑吞入胸中,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普通你跟普通的朋友看一夜烟火,参加那种晚宴,还在家门口不知羞耻的吻他”·吴邪惊异的抬起头,“小哥……你、你怎么会知道……”·张起灵克制自己想要掐住他纤细脖颈的欲望,咬牙道,“你想离开我,是为了他”·吴邪脸色都白了,挣道,“不是的……小哥你听我说……”·张起灵脑袋嗡嗡的响成一片,想起方才两人纠缠在一起深吻的画面终究是克制不住,猛地揪起吴邪的衣领口,将他勒的几乎断气,“我告诉你吴邪,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靠近他一步,你若是敢违抗,我就把你锁在家里,用锁链铐住你,让你一辈子都见不着太阳,你给我记住了。”
无情的话语无法控制的倾吐而出,曾经用来恐吓敌人的手段,张起灵竟然用在了吴邪身上,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在更恶毒的话倾吐之前,张起灵逼迫自己松开了手,脚步不停的走进了屋子里。
被他眼神中的暴戾震慑,吴邪在张起灵离开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对今晚所有的事情感到荒谬之极,他还没有闯入候王墓去救人,就已经几乎成了张起灵的敌人。
怎么会这样……·他本意……并不是想这样的……·那个晚上吴邪在张起灵的门前敲了半宿,都没能让那个硬着心肠的男人有一丝回应。
晨光普照的时候,张起灵开了门,门口的少年仍旧穿着昨晚皱皱巴巴的衣服,可怜兮兮的缩着睡在门边,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向着屋内倒了进来,张起灵不管不顾的越过他走出去,两步之后却又走了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吴邪惨白的小脸,窝在地上无比委屈。
他连着叹了几口气,仍旧抵挡不住心疼和不忍,俯身抱起了吴邪将他平放在床上,慢慢把他的外衣解了,让他睡得舒服些··吴邪的眉头这才略略舒展,伸直了身体让他舒服的蠕动了一下,忽然抱住张起灵的胳膊,七手八脚的缠了上去,舒了口气,小声的嗫嚅着,“小哥……”·张起灵的背脊瞬间僵硬,想要抽回来的手臂也顿住了,只一眨不眨的盯着吴邪的侧脸,听他继续呢喃着唤他。
抬起手摸索他的脸颊,张起灵对着熟睡的吴邪低声问道,“如果你对我无意,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喊我的名字呢”·而这种话,也是这个背负甚多的男人在吴邪清醒时刻永远都不会问出的问题。
吴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起来的时候觉得非常疲倦,对自己如此衰弱的身体苦笑连连,而张起灵早就不在家里了,他下床呆坐了片刻,慢慢走回里屋,拿出了昨夜张云奕留下的铁块放在眼前细细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玄妙之处,然后他取出张起灵送他的匕首别在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就向门口走去。
说实话他也并没有什么计划,这么鲁莽的去也多半没什么好结果,可是他非常担心容轩和窈静,就算容轩真有什么秘密,窈静却是无辜的,就这么卷进来恐怕凶多吉少··反正这么待着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他既没有本事又没有同伴,拖下去早晚要被小哥发现,与其如此,不如硬着头皮去一趟算了。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谁知刚走到门口正遇上刘伯招呼自己吃饭,吴邪坐在檐下穿了鞋子,漫不经心的回道,“今天不吃了·”·刘伯却走了出来,“小少爷这是要去哪里啊”·“噢……出去一趟。”
“刘伯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小少爷,”老人慢慢踱步到他身后,声音沉稳,“老朽劝你,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吴邪猛地回过头来仰视着他,“刘伯……这话什么意思”·刘伯笑笑,一脸迷茫道,“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让小少爷别累坏了身子。”
吴邪看了他整整一分钟,才半信半疑的回过身来继续绑好鞋子,说一声“我出门了”就在刘伯“走好”的嘱托中跑了出去··吴邪循着昨晚的记忆一直走到那栋奢华的建筑前,意外的是昨天还歌舞升平的地方现在竟连一个守门的也没有,里面也不知是谁的府邸,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分外寂寥。
吴邪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个陷阱,不敢从正门贸然进入,只好绕着这个地方转了几圈,并无其他入口,只好回来硬着头皮从正门走进去,关上沉重的大门后,整个地面上散落着酒杯和乱七八糟的彩色碎片,昏黄的水晶灯已经有一半打碎了,挂在天花板上微微摇晃着,整个巨大空间静的渗人。
吴邪深吸了口气,全身都警觉起来,拿出匕首一步一步绕开满室狼藉向里走去,在拐角的最里面是一扇木质的旋门,吴邪走过去伸手推开··异变就在一瞬间··吴邪尚做不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人拧着手腕抵到了墙上,情急之下他一翻手腕向后刺去,被那人一把抓住,向上拧去,吴邪就趁这个空档挣开另一只手,一脚向后踹去,险些就中了对方的心口,逼得他连退几步。
吴邪虽说不上多么厉害,反抗和保命的技能却是从张起灵那里学了十成十,不过主动的进攻就不怎么熟练了··他一咬牙持刀向前,却轻易就被化解了,对方扯着他的手向后一用力,逼得吴邪转过身去,同时身体靠过来抓住他另一只手,这次对方用了全部的精神力气,悬殊的实力让吴邪一动都不能动,只能梗着身子被对方由后制住,困在怀里。
胸膛紧紧的贴着吴邪的背,对方侧头在他耳边轻笑,声音无比熟悉··“小羊羔,你来得也太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候王墓· ·张云奕·你搞什么鬼·吴邪奋力挣扎了两下,对方也不勉强,松了手退后几步,笑着看他。
吴邪转过身来,莫名其妙的问他,“你来干什么不是已经给我这个了吗”·说着,他将铁块举起来,张云奕看了一眼立刻大笑起来,腰都笑弯了,扶着墙壁直顺气儿。
吴邪更莫名其妙了,“你笑什么”·“你……哈哈哈……你还真的拿这个当什么通行令啊……这就是我行囊里突然出现的,大概是哪天无聊捡来的,顺便骗骗你,哈哈……”·吴邪一愣,顿时火冒三丈,一边嚷着“你开什么玩笑”一边想要泄愤似的将沉重的废物扔出去,可是他却有一点奇怪,感觉这个放在手里也经久不带一丝温度的铁块,好像有些很熟悉的地方,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将它收进口袋,仍旧声讨着张云奕。
张云奕仿佛终于笑完了,对着怒目而视的吴邪连着赔了几个礼,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嘛·”·“你说过不会插手这件事的·”·“我是说过,可是吴邪你不要忘了,没有我,你连这个门都踏不进来。”
“什么啊……是我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这里连个人影都——”·吴邪忽然顿住了,他看向一幅闲情逸致样子的张云奕,结巴道,“是、是……是你”·“我什么”·“是你除去了这里看守的人”·张云奕笑笑,眼睛里是事不关己的神情,“什么看守,几个杂碎而已。”
“你……”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吴邪有些口齿不清,“你杀了他们”·“何必管这些没用的……你不是要去候王墓吗,路可还长着呢。”
吴邪却不动,只是看他,“你真的杀了小哥的人”·张云奕忽然有些不耐烦,一直藏着的残虐本性像冷光一样从有了裂缝的微笑面具里露出来,又很快的被他压制回去,“没有,都晕在房间里你到底还救不救人了”·吴邪仍旧有些半信半疑,听见这话才惊觉自己的目的,一马当先要向里走去,被张云奕拉住,“我走前面。”
吴邪没有异议,只是默默跟在他啊后面,门后的道路全是向下的,一开始还是台阶,后来却像是进入了地洞,四周都是湿冷的泥土,道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黑,两人只能打着火折子向前走,期间走在前面的张云奕一直在说着话逗吴邪,偶尔会停下来不知道在干什么,每当吴邪想上前看看的时候就被他用话打岔。
再回神时地道里所有阻挡的墙壁都像门一样一扇一扇的打开了,他们的前路畅通无阻,让吴邪心里有点莫名的发毛··他问张云奕,“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张云奕只是含混的以一句“张家人”抵挡回去。
“可是张家人也不都是一派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张云奕只是头也不回的走,嘴里轻笑几声,哄他一般心不在焉,“是是……你知道的可很多呢。”
“张——”·“嘘……”张云奕忽然反手捂住吴邪的嘴,拉着他蹲下去,“我们到了·”·眼前的泥土就在吴邪眼前奇迹般的变硬变薄,凹凸的形状慢慢显现出来,竟然是个规整的门。
吴邪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推开张云奕窜到前面,将门打开了一个缝儿,向里面看去,可是还没等他看仔细,从背后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强大的力道让他不能反抗,猛地扑了进去。
火把照的通明透亮的地室里,竟然围满了人··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表情,一个一个倚在圆弧的墙壁上,看着吴邪如同瓮中之鳖一样扑进这个一早就为他部下的陷阱里。
·这些人中,为首的地方坐着一个男人,神情妖冶,看都不看吴邪一眼,却对着他身后的张云奕打了个招呼,“很准时嘛·”·张如练··张云奕将手放在完全愣住的吴邪肩上,仿佛非常亲密的样子,“哪里,因为这只麻烦的小羊羔,我可是难得的迟到了。”
“那倒没什么·”·“是吗那就好,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没”·“带来的应该是你吧。”
“什么意思……”张云奕舔了舔嘴角,露出嗜血的残忍表情,“你该知道骗我的下场,张如练·”·“岂敢,”张如练笑道,“昨天你包里,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吗”·张云奕的脸上现出片刻的茫然,接着他眼风一转,用力抓住吴邪的衣领,大声吼道,“那个铁块呢”·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咬牙面对着他反差极大的怒容,冷道,“刚刚就丢掉了。”
张云奕双手一紧就可以掐死他,他却犹豫着没下手,张如练适时地开口,“这个人就留给我吧,我劝你还是回头找找的好·”·张云奕松开手,转向好整以暇坐着的男人,“你在耍我吗”·张如练却笑而不答。
张云奕刚刚向前一步,倚靠在墙壁上的众人忽然正色立起来,几十双眼睛牢牢盯着张云奕,杀气暴涨在地室中,压得吴邪甚至喘不上气来··片刻的僵持后,张云奕冷笑一声,“后会有期。”
张如练仍旧是相安无事的神色,一抬手,“交易结束了,你从这个门踏出去,我们就还是敌人·不送了·”·张云奕脚步不停的走过去拉开门,却在出门前一刻顿住,犹豫了片刻,他回过头来看着站在水深火热中央,也许即将被撕碎的脆弱的白莲,忽然有些希望他能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若是他用恐惧的祈求的眼神向自己求救,张云奕不确定他会不会后悔··可是吴邪终究没有··那少年在短暂的惊愕后明白了所有事情,却连怯色都不露出来,只是气定神闲的站在中央。
苍白的脸显得非常脆弱··可是很美··张云奕忽然觉得可惜··而他等待了几秒之后,把门在身后合拢,将吴邪一个人留在了身后,留给了炽热燃烧的地狱的烈火。
而他不知道,他的前方除了黑暗,还有无数蛰伏的刀刃在等着舔舐他的血··他更不知道,在血腥前路上厮杀的时候,他嗜血的脑袋里渐渐忘记的那个人,有一天会重新遇见。
那一天与他漫长的时间生命相比,并不算遥远··吴邪站在重重的包围里,面对着张如练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如果这些都是你和张云奕的陷阱的话,容轩和窈静也不会在这里,是吗”·张如练却转移了话题,“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设这个局吗”·“我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你讨厌我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吴邪淡淡的答道,“从小就知道。”
张如练弯了弯嘴角,“原来还没有蠢到家啊,杀掉你这么个废物还要让我这么大费周章,甚至牵扯进张云奕那个不好惹的疯子,你也该荣幸了·”·吴邪置若罔闻,“容轩和窈静在哪里”·张如练还是不答,他仔细审视着吴邪,失望的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恐惧,“你不怕我”·吴邪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你在等张起灵以为他能来救你”张如练没等吴邪回答,猛地大笑一声,狠狠的瞪着他吼道,“别傻了你如今凭着自己的脚走到这里就是自愿与他为敌,在我们所有人要诛杀你的时候,他会因为你一个人而背弃我们他可没这么蠢他想要的东西可比你重要百倍千倍”·望着张如练有些失控的狰狞脸孔,吴邪慢慢的说,“我没有要与他为敌,我只是想要救人。”
张如练喘着粗气看他,忽然冷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以为他喜欢你·”·吴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紧紧咬住了牙··“你以为他对你是真的感情所以有恃无恐哈哈……我告诉你,就算他有那么点喜欢你,他也不会为了你毁了自己迄今为止部下的局,在事关生死的大事面前,抛弃这点感情连犹豫的时间都是浪费,这就是我们这类人,你看好了,你不是要找段容轩吗他在这里,跟他喜欢的那个丫头一起。”
张如练轻轻动了动手指,立刻有人绑着两个人从一旁进来,重重的推倒在地上··段容轩和窈静看起来意识还很清醒,窈静显然被吓得不轻,但还算得上镇定,也没有受伤,只下意识的往容轩背后躲了躲,容轩则更加冷漠,一张俊颜上面无表情,身上却到处都是血印子。
吴邪看着昔日要好的同窗如此狼狈的模样,声音有些哽,“容轩……窈静……”·两人闻声回头,见是吴邪,容轩微微皱了皱眉,窈静则吃惊的喊他的名字,以为他也被抓到这里了。
吴邪安抚她道,“没事的,我来接你们出去·”·容轩忽然冷笑一声,道,“别开玩笑了,现在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你何必假仁假义,只是窈静是完全无关的,求你们——”·“呵呵……”张如练不屑的轻笑道,“汪家没有教过你吗容轩大少爷,现在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也别想说是完全无关的。”
容轩紧紧抿住了嘴巴,窈静虽然是无辜牵扯进来的,但是这帮张家人说话做事毫不避讳她,可见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她活··窈静拽了拽容轩的衣角,虽然声音颤抖仍然一字一句不卑不亢的说,“我没关系的,我也不怕,你别求他们,只是……在死之前……你的答案,我还是想要知道。”
她看着他,云霞满面,眸光清丽无双··一介平凡女子竟有如此勇气,容轩舔了舔口干舌燥的嘴唇,在她的目光中反而显得胆怯许多,他抱着反正马上也要死了的决心,慢慢吐露了真心,“没错,我是恋慕你,非常。”
窈静立刻笑了起来,在濒临死地的最后时刻,能够得到心爱人的告白,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了··她笑得很漂亮,在饱受折磨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谢谢。”
吴邪慢慢捏紧了拳头,他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安宁,却想不出来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平安无事,说实话,现在连他都自身难保··张如练拍了拍手,看好戏似的慢悠悠的问窈静,“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你喜欢的这个男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情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愿意为了他不惜性命,他也会同样的对你”·窈静不语,只不屈不挠的看着他。
这眼神让他焦躁,卑微如蝼蚁的人,为什么总是在做着这样的白日梦,梦想着世上有超越生死的感情,梦想着朝生夕死的人类,能抵挡拥有漫长时间、如死神般强大的他们。
这些已经满身疮痍、身陷地狱的人,为什么不恐惧,为什么还有这样的目光··张如练残忍的笑着,他的脑袋已经不清楚了,对这些问题的困惑让他难以自控,他说,“正好,吴邪也跟你有同样的想法,说起来,你们两个也还是他极力促成的吧,那最好不过了,我告诉你们,你认为温文尔雅的段大少爷,你爱慕的这个人,跟我们是同一类人,你不信那好……”他对旁边的人说,“放开他们两个,打开门。”
所有人俱是一惊,旁边的两个手下也是犹疑的看着张如练,后者疯了一样大吼一声,“动手啊”·身上绑缚的绳子被解开,两人还愣愣的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燃起了生的希望,对视一眼看向大敞的门口,仍旧不敢迈出一步。
张如练平静的说,“我放了你们,请吧·”·门外燃着幽幽的光,长长的道路幽深不见前方,却是唯一一条通往生的道路··段容轩犹豫了片刻,立刻拉着窈静向出口跑去,窈静挣扎道,“还有吴邪……”·“不好意思,他暂时不能走。”
张如练耸了耸肩,说道··吴邪心急如焚的推了窈静一把,“快走,我自有办法·”·“可是……”·“快走啊”吴邪用力的推她出去,容轩也一声不吭的在前面拽过她,半拖半拽的往逃生的门口冲去。
两人几乎要逃出去了,容轩的前脚已经踏上了门槛,吴邪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几乎要舒一口气时,他转头看到了张如练··那男人脸上是戏谑的神色,慢慢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做好了要投掷的动作,吴邪恐惧到了极点,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就要冲过去,被身后的人轻易拉住按在了地上,他用力的挣扎却动不了分毫,指甲用力的陷进肉里,嗓子里喊出来的声音几乎将自己的耳朵震聋。
“不要容轩——”·容轩应声回头,张如练的短刀正好掷出,极大的力道造就了极快的速度,根本避无可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在吴邪眼中却仿佛是慢镜头一样,那锋利无双的短刀划过空中的直线,森冷的光芒,都那么清晰缓慢,耳中出现耳鸣的现象,吴邪所有的感觉全部退化,集中到了视觉上,他看得格外清楚。
就连容轩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那短暂的犹豫都看得清清楚楚,犹豫很短,相对而言也很长,接着他用力抓住了身边窈静的肩膀,轻易的回扯,将她挡在自己身前··然后是冰冷刀刃穿破皮肤、血肉、骨骼,刺穿心脏的声音。
就连那一向勇敢坦荡的少女,临死前想要回头看一看身后人的样子,那曾经盈满光芒的眼睛还残留着对心上人的爱意,却在此刻慢慢变成灰色的样子,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死前悲惨抽搐颤抖的样子,吴邪都看得非常非常清楚。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奇异· ·暗红的液体蜿蜒着流下来,一边慢慢的渗进土壤中去,一边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犹如孤魂的吴邪。
那液体流到吴邪手上,染红了苍白修长的手指,吴邪猛的收回手,被血液的温热烫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还没有在嗡嗡的耳鸣中回过神来,容轩就已经扔下了窈静,头也不回的向着甬道跑走了。
少女像一块被人用过了废弃了的抹布,凄惨的倒在地上,尸体下流出的血液让她如同置身血池··吴邪不再被压制,他在张如练看热闹的目光中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手脚并用的向前爬去,一路上软倒了数次,身上早已浸满了脏污,他用力摇了摇窈静的肩膀,喊她,“窈静……窈静”·发出的声音竟不似人声。
手下的身体正在变凉,吴邪用颤抖的手将她翻过来,一眼就看到死者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能称之为安详的表情,双目仍然睁着,眼睛已经无神,脸上仍然残留着惊惧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再不复往昔的坚强漂亮··曾经如此熟悉亲昵的同窗就死在自己面前,巨大的冲击让吴邪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他哑着嗓子继续喊窈静,没喊几声却听旁边“砰”一声巨响。
吴邪受惊回头,在扑起的灰尘中看到了容轩的身体,破碎的衣服掩藏不住身上密集的伤口,那张脸正对着吴邪,上面是临死前仍在遭受巨大痛苦的表情··前去追杀段容轩的张家人从后面慢慢走上来,挥刀而下,就在吴邪面前干脆的砍下了容轩的脑袋。
凝固的表情如一张生硬的面具戴在孤零零的头上··吴邪张着嘴,用力瞪着昔日同窗血流不止的身体,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张如练走过来,拿脚尖随意踢了踢容轩的头,接着走到吴邪身边,一边用力踩着窈静的侧脸,一边对吴邪说,“看见了没你认为的好人们,你认为的真正的感情,这个才是真相,吴邪,这个……才是你最终的下场。
张起灵会有什么不同吗哈,你可千万别这么想,那个男人比起我们来有过之而无不——你干什么”·张如练犹在说话,一只苍白的手却忽然抓住了他踩着窈静的脚腕,紧缚的力道几乎将他的脚腕捏碎。
张如练大惊之下想要抽回脚腕,那力道却让他分毫都动不了,他震惊的瞪着吴邪,却见那一直精神恍惚的少年忽然间变了脸色,整张脸面无表情,连嘴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犹如地狱幽魂,一双眼睛也如盲目一般没有神采,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吴邪抓着张如练的脚让它慢慢离开窈静的脸庞,静止了几秒后,他用力的向旁边一扭,清脆的断裂声自脚踝处响起,张如练倒吸一口气,惨叫一声,直坠倒在地上,然而没等他反击,就被巨大的力量拖着脚拎起来,然后如石头一样被人丢了出去,直砸到了墙壁上。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张如练摔在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而这喧嚣的中心,看上去无心无神的少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脚步徐缓的向着张如练走去,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慑住的张家人现在才反应过来,猛的扑过来查看张如练的伤势,张如练挣扎着坐起来,捂着伤口瞪视着吴邪,“他……他是什么怪物”·“二爷快看”·吴邪如同刚刚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一步一步缓慢而歪斜,却不知怎么的让人感到恐惧和寒意,在他污浊的外衣之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腰间发着微弱的幽绿的光。
“什么东西”张如练忍着剧痛眯眼去看,依稀可辨是一块方方正正如同铁块的东西··张如练大惊,喃喃道,“怎么会在他这里。”
那是与他们世世代代张家人至死都在守护的巨大秘密有关的东西,张起灵和他费了几十年才好不容易追查到这个东西身上,张乘风和张云奕兄弟俩联合他们背后的汪家在如此缜密的计划中露出马脚,也是因为急于抢夺这个东西,张如练更是因为它才得以利用张云奕将吴邪引到这个局中,却不知怎么阴差阳错,竟在吴邪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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