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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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下)(5)
·张起灵微微皱眉看了看他身边汪家人的尸体,静默了片刻之后叫人替他收尸,好生安葬了··此事,他并没有告诉吴邪··当然,吴邪也再也没有接到张云奕的联系,对他来说,那个男人便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不过他想,这也许反而是件好事,也许那个本就无牵无挂的人早就放下了当初的一切,仍旧像百年前一样四处游山玩水,玩世不恭的嘲笑着世间百态。
玩得高兴了,就会连自己,连那些前尘往事一并忘了··有时候想起来,吴邪也会觉得歉疚,只希望他在别处能够安好,仍旧过得潇洒恣意,无拘无束就像长风··再无牵绊。
作者有话要说:· ·☆、决心· ·春来秋往,又是一载··这一年,除了胖子雷打不动的经常跑来找他玩,给他带些奇奇怪怪说有奇效的药物之外,偶尔小花也会过来,跟他坐在院子里泡茶聊天,倒也文雅的很。
不过比起小花,吴邪其实更愿意见到胖子··那个死胖子天塌下来也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被他拆穿身份后也仍旧没事人一样对待他,吴邪也可以假装自己仍然是初入鲁王宫时候天真无邪的傻小子,跟他扯皮斗嘴,没个正形直到玩过火了咳嗽起来,让小哥冰冷的目光来回扫射个遍。
张师禹对他怒目而视,然而几秒的沉默过后,他的目光渐渐软下来,满面风霜的脸上现出惋惜神色,不断地摇头道,“这于他,未免太过残忍,吴邪,我也……下不去手。”
吴邪倒变成了那个安慰他的人,轻声劝道,“先生倒是比起寻常张家人来说有人情味的多了呢,吴邪与先生也算是百年故交了,最后一个请求,请先生务必答应,相信我,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张师禹抬头看他,忍不住问,“那你呢,你要早早的离开他了,难道就不难受吗”·何止难受,吴邪的心痛得像要死去,勉强撑起笑容,却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刘伯真是个很好的人呢。”
张师禹不知还能如何相劝,理智告诉他吴邪提出的确实是最好方案,为了张家,为了天下,为了张起灵,但是也许他生老病死占用寻常人的身体已经太久了,连感情也如世俗,明知是最好结局仍然无法感到高兴。
他善良聪慧的小少爷,命未免太苦了些··受尽苦楚换来的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时光,甚至不到一年半载··张师禹无言的沉默许久,才放弃般的慢慢道,“何时行动”·“近几日吧,此事还需详细规划。”
“此去如何能瞒得过张起灵”·“用药”·“不可能,以张起灵的警觉,你断断做不到在他身上下药,若是失败一次,以他的性格,断断不会让你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先生既然能做出暂时压制张起灵所犯顽疾的药物,那么……暂时引起的药……是不是也可以研制”·“什么”·“若是可以做成无色无味形同烟雾的当然最好,”吴邪狠了狠心咬牙,“过去我见他犯病时候身体痛苦,绝对可致无法站立的地步。”
“……我权且一试·”·“多谢先生·”·“你……还真狠,他的病是因谁而得,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邪勉力克制心痛,强笑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次过后,也要烦请先生多多留意他的顽疾,若有治愈之方,定要尽早为他使用·”·张师禹看他苍白着脸色,明明心痛难当仍要倔强掩饰,不忍道,“这是自然,你放心吧。”
想到要与张起灵永久别离,吴邪再难维持笑脸,他低下头,现出疲倦神态,“多谢·”·张师禹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是我代张家人说声,多谢。”
吴邪苦笑一声,这些“张家人”里,一定没有张起灵吧··小哥若是知道了他的计划,一定连眼睛都会血红,恨不得杀了他吧··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就要被自己毁于一旦了。
不过他不会让他记得,只要他忘了,就好像他从未得到这所有一切,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没被记住的梦,他便不会如堕深渊,疼痛难当了··就让自己成为他不小心遇见的,一场幻梦吧。
“你们二人一同生活已时日无多,你……好好珍惜吧·”·“嗯,我知道·”·“夺去记忆也不是万全之策,像你……在极端情况下仍然能够想的起来的。”
“只能请先生多多照拂了·”·“你……可还有什么后事交代”·吴邪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模样天真平和像是在烦恼今天的晚餐,不久便笑了,目光清亮的回答,“好好照顾他。”
张师禹点了点头,“小少爷,”他的脸上忽然现出痛苦神色,“对不起·”·明知他是去送死还要助他一臂之力,张师禹忽然从心底痛恨起自己是张家历代见证之人的身份,他忽然想起百年前做戏晕倒在张家门外,原本没打算成功的计划却因为吴邪年少而倔强的坚持得以实施,他想起他救自己时掷地有声的话,想起十年陪伴间情同父子的相依为命。
人心难测,他曾那么冷静的看过古今千载,却因为那样平凡普通的感情而动摇至今··他抓着吴邪的肩膀,拍了好多遍,仍然止不住叹气··“对不起,”他重复着,“对不起。”
吴邪掩饰精良的面具渐渐显出裂纹,眼前的男人并非他的血亲,却是十年来对他照顾有加的长辈,他本是个吴家的弃儿,恢复记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父母叔舅全是另一个人的,他像是个影子,像是个替身,直到如今仍然羞于去见他们。
这么些年,他活得很累,很疼,但他没有资格向他们哭诉··他也早就过了可以哭诉的年纪··但是在刘伯面前,他仿佛仍然是百年前柔弱天真的少年,在外面受了委屈,遍体鳞伤的回来了,不敢告诉张起灵的时候,就是刘伯一边心疼的叹息着一边替他擦拭伤口上药,替他瞒着张起灵。
他终要陪伴自己,到最后一刻了··吴邪想,他马上就要死了啊,跟小哥在一起的生活一分一秒的过都嫌太少,他却要去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命运何其不公,他付出了这么多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不能和最喜欢的人携手到老·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难道因为他身体里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便注定遭受这种命运,至死都不能解脱吗·情感再也遮掩,吴邪低下头,忽然像百年前极其委屈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啜泣起来,张师禹仍旧叹气,像从前一样揽他入怀,安慰的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小少爷,刘伯会一直陪着你·”·吴邪痛快的哭了一场,眼睛肿的一塌糊涂,再抬起头来时感觉平静多了,他抹干净最后的眼泪,抬起头冲着张师禹笑了,“谢谢。”
他轻声说··张师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吴邪哭得累了,慢慢坐在庭院的木椅上,有些迷茫的发了会儿呆··其实……·他很怕死。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记忆、感知、过去,都像风一样散了,他不会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不会记得小哥,不会记得他曾那样用力的祈求上苍,希望能与张起灵白首到老。
他怕死在张起灵前面,明明想要他忘了他,却又怕他真的那么轻松的就忘了他··清瘦的手指抚上心口,不知另一个“吴邪”藏在哪里……·那个嗜血的、无知无觉的怪物,他无比痛恨他的存在,也因为他的存在而无比痛恨命运,但是没有这个怪物,也许他根本就不会被张家抛弃,也就根本不会遇见张起灵,在百岁时光里与他痴缠难解,直到如今。
吴邪怕死,更怕离开他··可是没有办法,他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知道怎样做才是世界该有的秩序,才是张家该守的使命··再贪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再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在他身旁,也许万劫不复的就是张起灵了。
况且他的身体,也不允许自己再拖下去了··足够了··他对自己笑了一下,想着,已经足够了··他能有一年半载与张起灵相守,过一过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已足以给他勇气走向结局。
这结局……其实也不算太坏··张起灵会忘了他,所以一点都不会感到痛苦,胖子脱离了他人束缚,逍遥自在远离倒斗是非,解语花与秀秀也俱是平安,甚至还能保留着活下去直到可以相守的希望,吴家也平安无事,汪家的销声匿迹给张家与老九门带来了暂时的安静。
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他觉得已经足够幸福了··命运,待他不薄··他拾起先前丢下的扫帚,继续在晨光满地的室内安静打扫,细小的尘埃缓慢漂浮在日光里,吴邪的侧脸温暖而柔和,年轻干净仿佛仍是当时少年。
扫完庭院他直起身来捶了捶背,看向晨光满天的盛大美景,对着虚空轻声开口,“小哥……”·快回来吧··最后的时光,请你尽量……·守在我身旁吧。
虽然他知道,胖子面对他时是如何故意藏起来眼底的沧桑狠辣,如何表演一个粗心大条又视财如命的摸金校尉,如何想尽办法的逗自己开心··因为他的身体和精神日渐萎靡,胖子都看在眼里。
有损友如此,人生何憾·但是小花不同,他的皮相依旧年轻英俊宛如少年,气质也出众,谈吐更是无可挑剔,但是吴邪总是感觉与自己客客气气对话的,是一副徒有其表的空皮囊。
他失去小哥的那三年,也是这样眼仁漆黑,空洞无物的样子吗·他再也没唱过戏,渐渐的,嗓子也没有从前好了··吴邪问他为什么不唱了,他只笑说人老戏也老了,没人听了。
可他是全北京最有名的花儿爷,一场戏千金难求,这样的人,却说没人听戏了··是没人听了,还是她不听了,吴邪并没有直白点破,他只笑着回了声,“花儿爷谦虚了。”
解语花与霍家做的那些生意吴邪在杭州也有所耳闻,有些吃亏的狠了连霍家当家也直言不可,解语花却仍旧砸钱般往霍家大院里扔好处,每月总要往霍家走动,两家的关系似是空前的和睦。
吴邪打趣他是不是要将解家败个干净··解语花忽然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在他面具般的脸上实在罕见,吴邪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不拿生意当幌子,我一年恐怕也见不着她一次。”
解语花脸上并无伤痛,吴邪心里却像揉进了玻璃渣子一样难受,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小花……”·解语花立刻摆手,笑道,“别别,快收起你这幅表情,要是让张起灵看见了以为我说了什么惹你伤心的话,我怕我就回不去了,秀……霍夫人还在等着我回去拿下单子生意呢。”
时隔这么久,解语花始终没能改口,每次提起仍然下意识喊,“秀秀·”·虽然他在她面前谨言慎行,两人隔着红木长厅端坐在椅子上,身边族人环绕,在无数双眼睛的注目下客套问候,毫不逾矩,从谈吐到笑容都是极度疏离而客气的模样。
但是每次见她,解语花一点也听不进去那些生意上的利弊,只是隔着疏远距离,隔着众人揣测目光,隔着带到眼睛里的面具,去看看数日未见的她是不是瘦了是不是琐事太多更加憔悴了她换了一只镯子带,是不是突然喜欢翠玉了,还是有心之人送了她礼物·他想的事情太多,有时连事情谈完了也还呆坐在椅子上,秀秀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忽然带了点曾经的口气,略显焦急的唤他,“雨……花儿爷花儿爷”·解语花被她年少时特有的嗓音语气惊醒,看到秀秀蓦然顿住了下意识向他走来的脚步,隔着虚空看过来,蹙眉极力掩饰担忧,克制着道,“花儿爷可是身体不适”·解语花口干舌燥,想不管不顾的对她说出刻骨思念,想要赌气般的诉苦,说她不在自己身边,他过得一点也不好,想质问她带着的这副新镯子是什么人所送。
想告诉她,数十年青梅竹马早已改变他的初衷,他对她的心意,胜过世间一切··如果她能像从前一样唤他的名字,如果她重新对她绽开笑颜,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一样对他说,我们扔掉解家和霍家,躲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吧。
解语花也许真的会抛弃他苦心经营一生的一切,与她携手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世界末日··解语花想着这些,想到连心口都在发烫··但是他能做的只有优雅起身,客套的点头致谢,“让霍夫人担心了,我只是有些劳累,休息片刻便好。”
秀秀隔着满室灿烂日光,同样温文雅致的回礼道别··他与她,始终隔着这样的距离··一步也无法靠近··吴邪也问他,他的真心难道要埋葬进坟墓·解语花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了看将晚的天色,慢慢道,“也许有一天,我和她都老了,霍家和解家也有了新的当家,我们能够淡出世人目光,能够卸下家族责任,那个时候,我可能就能告诉她了,一生相思心意,但愿那时说出还不算太晚,还有时间让我和她去看看新的风景,在无人知道的小地方,安稳度过晚年。”
可是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他们还有没有机会脱身纠缠至深的命运,没有人说得准··吴邪想,解语花其实也明白,但是他存留着这个希望,因为那将是他数十年余生里,最明亮也最虚幻的光,有这希望,他才能勉强拖着脚步走下去,勉强忍受着与她对面却如路人的苦痛。
人生痴苦,别无所托··沉默着待夕阳西下,解语花看了看吴邪在落日余晖下仍旧苍白如纸的脸色,忍不住多嘴道,“你的身体……可总不见好啊。”
吴邪不甚在乎的笑笑,“老毛病了·”·“张起灵还没找到良方吗”·“积重难返,何来良方,这几个月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小哥的眉头就没展开过,一会儿他来了你可千万别提我的病,他的样子已经够让我心疼了。”
“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日子,别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白白辜负了从前的努力·”·“我知道,还用你说,幸好小哥话少从来不念我,不然不病死也得让你们烦死了。”
听他提到“死”字解语花心口突地一跳,忽觉不详,细看吴邪的脸色似乎真的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那样子却让他莫名不安,“吴邪……”·他试探着叫他。
“嗯”·“你可有事瞒着我们”·“啊怎么可能,汪家已暂时销声匿迹,大事已了,我还能有什么瞒着你们的。”
“你可万万不要做什么瞒着张起灵的计划,那一次算计汪家就罢了,再有一次估计张家族长就会不管不顾的血洗老九门了·”·吴邪被逗笑了,“胡说,我家小哥才没有那么残忍呢。”
·解语花却没笑,“我说真的,吴邪,别再欺骗或是离开他了,他绝对承受不了再失去你一次,失去他时的刻骨之痛,你不是也尝过吗……”·吴邪低眉微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他痛苦了。”
“你知道便好·”·“小花·”·“怎么”·“过去很久都欠你一声,谢谢·”·解语花微怔,随即在温暖余晖中笑得真心实意,“知道了,你这谢意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吴邪也笑,“好·”·小花走的第二日,张起灵离开家门去找能治愈吴邪的古方,吴邪一人待在家中,正拿着扫帚做些平常张起灵怎么也不肯让他做的打扫,正是此时有人叩门,吴邪毫不惊讶的过去开了门,对着门外的男人笑道,“先生来的很快嘛。”
张师禹站在门外也笑,“小佛爷别来无恙啊,你从前可不是叫我先生的,小少爷·”·“你果真是刘伯·”·“找我何事,若是让张起灵知道了我私下来见你,即使我曾对你有恩他也断断不会饶过我了。”
“让先生冒此风险,是我欠先生的,不过……我想我大约还得起·”·“哦如何还”·“正是我找先生来的原意,我怕再拖下去小哥就受不了了,会强行为我压制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若是永久压制成功,你们张家恐怕就有麻烦了吧。”
张师禹略带惊讶的看了看他,“你都知道”·“我会将‘它’送回原处,以此为报答,先生觉得如何”吴邪笑咪咪的问他。
张师禹却没有笑,他来回打量了他很久,慢声道,“你可知这会有什么后果没了‘门’,你身体所有的致命伤口就都无法掩盖,你本就是积重难返的身体,绝不可能有几天好活,也许抽离还未结束你就已经力竭而亡了。”
吴邪满不在乎的低头轻笑,“可是张家会得救,他……也会得救,不是吗”·眼底柔情令人动容··张师禹却皱眉道,“你死了,觉得他就能得救吗”·犹豫片刻,他仍然决定多嘴这一句,“吴邪,张起灵他……非常爱你,你知道吗”·吴邪心口酸痛难当,“知道,我当然知道。”
张起灵是如何为了自己而苦痛至此,他又怎会不知……·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张师禹,“所以我才来寻求先生的帮助·”·“我能怎么帮——”·张师禹看着吴邪成竹在胸的眼神,猛然在他眼底明白了计划,几乎是厉声回道,“不可能当初逆天改命夺了你的记忆已是违背常理,休想我再做一次”·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先生,”吴邪上前一步争道,“先生乃是张家历代见证之人,断然不希望张家烟消云散吧,张起灵仍是张家族长,你自然有辅助他的义务,难道现在除了小哥,你们还有别人可以胜任族长之位吗先生,你没有选择”·作者有话要说:· ·☆、抽离· ·一月之后,吴邪给胖子打了个电话。
彼时已是日上三竿,胖子的声音仍旧懒洋洋的像是刚起,吴邪趁着他舌头不灵光占了他许多口头上的便宜,一个人拿着电话在庭院里笑得眉眼弯弯,等到胖子那厢终于清醒,哼哼唧唧开始骂娘的时候,吴邪就闲聊似的跟他诉苦,抱怨张起灵天天逼他喝药凶得想个夜叉,人又木讷不解风情,常常堵得自己无话可说。
胖子就在那边应和着哈哈大笑,跟他同仇敌忾的数落小哥的不是,连着以前下斗时候的琐事也拿出来嚼舌根子,倒也有趣的很··扯了半日闲话,胖子人早已清醒,不甚在意的问了吴邪一句,“打电话来什么事啊”·“没事啊,就是闲扯淡。”
“嘿嘿,你不会就是来跟我告小哥的状吧·”·“可不是,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帮我教训教训他呢·”·“好啊”反正当事人不在身前,胖子也不必怕,话说得豪情万丈都能顶破天去,“看胖爷我哪天去替你出出气”·吴邪便笑,“希望你见着他还能这么说。”
胖子嘟嘟囔囔的又说了许多,才慢悠悠道,“说到底,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没有啊,怎么了”·“乖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很少主动打过来跟我扯淡的。”
“今天有兴致了,怎么,胖爷不领情啊·”·“没没没,这不就是……那个啥……有点……叫什么来着臭……臭虫若惊”·吴邪大笑,“是受宠若惊吧你个没墨水的胖子,不会用就干脆不要用啦”·胖子涨了个大红脸,却仍然脸皮厚的道,“谁说我要说这个词了,你、你别以为读过几年书就自作聪明……”·吴邪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半响才道,“行啦,我真没什么事。”
“嘿,真是怪了,是不是想胖爷我了又不好意思说啊,没事,等忙过这一阵子老子就飞过去,帮你教训教训小哥·”·吴邪微微笑着,柔声答他,“好,我等着。”
扣掉电话,吴邪脸上的笑仍然保持了很久,他盯着手中打得发烫的电话,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这句话,他好像常常说··无奈地笑笑,吴邪准备进屋,一抬头却看到墨蓝色的身影站在窗前,吴邪下了一跳,叫,“小哥……怎么啦”·张起灵只愣愣的看他,许久都不回答。
“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张起灵仍旧不动声色,只摇了摇头··其实……他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是看着吴邪站在阳光里笑得像个孩子,眉目清亮一如当年,笑意盈在满是光华的眸子里,衬得他的脸颊明亮温暖,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是光··张起灵生命里,唯一的光。
除了他,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即使与他亲密无间的生活在一起已有一年多,像这种时候,张起灵仍然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如此耀眼的光,他本不该拥有。
早晚会失去··他的心口突地一跳,被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念头惊到,连手指都有些微微哆嗦··得偿所愿··却又……·得而复失吗·吴邪见他脸色忽然变得奇差,赶紧过来隔着木制的窗口拿手在他眼前晃,“小哥你怎么了”·张起灵神经紧张,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很大,吴邪没有防备,忍不住呼痛。
张起灵方才回神,忙放开他手腕,拉过来看发现已有些青紫,他皱紧了眉头用手指轻抚,吴邪被他过分小心的动作弄得脸红心跳,不自在的抽回手来,问他,“刚才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张起灵仍然看着他的手腕,“对不起·”·“啊这个不需要道歉啦小哥,倒是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张起灵看他忧虑至深的眼睛,澄澈明朗的漆黑眼睛里倒影出他的身影,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他人,可是张起灵害怕有一天,他会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会再也碰不到眼前的这个人,他的世界会重新回归黑暗,再无生机。
“吴邪,”张起灵轻声叫他··“嗯,我在呢·”·“别离开我·”·吴邪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惊讶,瞳孔瞬间紧缩,他连话都有些说不流畅,“怎、怎么会呢,小哥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答应我·”·“这……这个还用说吗,我肯定不会——”·“答应我·”·张起灵看着他的眼睛,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吴邪轻轻咬了咬嘴唇,片刻之后,他抬头回看他,眼神柔和而坚定,仿佛真是永不反悔的铮铮誓言,“我答应你,绝不离开你·”·张起灵的眉目这才微微松解,执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上午的日光充足而温和,张起灵的侧脸沐浴在窗边的暖光里,眉眼低垂,狭长漆黑的双目英俊漂亮不似凡物,低头亲吻他手指的神态那样温柔小心,仿佛视他为唯一珍宝,眷恋珍爱胜过世间所有。
冰冷的气息拂在他手指上,张起灵轻声开口,对他说,“谢谢·”·那一刻,张起灵已打定主意,明日即使被吴邪反对也要强行为他用药,永久压制“门”,也许他的身体会变得更弱,也许会有排斥的反应,但是他等不起了,再不压制,他怕吴邪只会一天天衰弱,直到被“门”吞噬。
也许会有些苦痛,但是他相信吴邪挺得过来··他一定要让他挺过来··吴邪站在窗下,仰望着身染碎金光芒的男人,面上柔和,整颗心却都绞在一起,痛得他连微笑都难以维持,几乎将牙齿咬碎。
小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疯狂道歉,不敢去想若有朝一日张起灵发现他骗了他,该会是何种表情,该会有多么疼痛酸苦··他不能去想。
他已箭在弦上,容不得半分心软··当夜,吴邪悄无声息的染了一炷香,无色无味的气体散发在空气里,不过半个时辰,正专心做些打扫的张起灵忽然整个人靠上墙面,全身痉挛,表情狰狞痛苦,吴邪虽已做好准备,看到时仍然心痛难当,不到五分钟,张起灵便在吴邪怀中痛得昏昏沉沉,吴邪才拿出参杂了迷药的压制药物,注射进张起灵体内。
不过片刻,张起灵便沉沉睡去,表情安详,并无痛苦··张师禹开着车在门外鸣笛,示意他快走··吴邪将他好好安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俯身吻上他冰冷的唇和紧闭的眼,轻声道,“小哥……我去去就回。”
他哽咽着伏在他耳边,“你等我回来·”·张起灵无知无觉,并不知道他爱之至深的孩子即将松开他的手,堕入万劫不复··他赖以生存的唯一光芒正渐渐熄灭。
而他匍匐在病痛之下,冰冷的手虚握着……·什么都做不了··作者有话要说:· ·☆、风华年少· ·除了张师禹和吴邪,无人知晓抽离的始末。
张起灵再睁眼时,吴邪正用手臂撑着侧脸闭目睡着,他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消瘦,眼下还有些微的淡青色,许是连夜照顾自己的缘故,张起灵抬起仍然发软的手,心疼的轻抚他的脸颊。
吴邪立刻就睁开眼了,眼睛里并无多少睡意,他笑了笑,对张起灵说,“你醒了”·“嗯,我昏了多久”·“一天一夜。”
“什么”张起灵难得的吃了一惊,他平日里犯病纵使神志不清,也从未超过一个时辰,这次怎么会……·“可能胖子留给我的药我用的太多了吧,让你睡了这么久。”
张起灵犹有怀疑,吴邪适时的咳嗽了几声,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你一直没睡吗”·“嗯,我怕你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
张起灵皱眉起身,不由分说的打横抱起他,想要将他放在床上,然而还未及动作,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奇怪,张起灵居高临下看着怀中局促不安的吴邪,“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不仅是皮肤,甚至连衣服都透着一股寒气,像是在露水深重的夜里赶了一路似的··“啊呃……我、我就是有点冷。”
“只是冷”·“嗯,”吴邪忙不迭的点头,拽他的袖子,“我睡着了没加衣服,真的挺冷的,小哥,你替我加一床被子吧。”
张起灵到底还是心疼他的脸色,放他在床上,替他加了床厚被子,沉默坐在他身旁··吴邪歉意的笑,“对不起,小哥,本来应该是我照顾你的……”·张起灵摇摇头,轻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水”·吴邪安心窝在被子里,柔和微笑着摇头,将冰凉的手伸出来与他交握,长出一口气,柔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还能活着回来见你……·真是太好了··吴邪向里面挪了挪,拉着他的手可怜兮兮的看他,“我还是好冷·”·张起灵面色僵硬了片刻,仍然顺着他的意思起身躺在他身旁,将他消瘦的身体环在怀里。
吴邪像只八爪鱼一样肆无忌惮的紧紧缠住他,抱得那样用力仿佛一松手他就要消失不见了··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发抖,张起灵忧心忡忡的问他,“还是冷”·吴邪摇着头,蹭的他胸口痒痒的,“好多了。”
张起灵吻了吻他的头发,轻声说,“睡吧·”·吴邪乖顺的“嗯”了一声,躺在张起灵怀里安稳睡去··窗外落了雪,白茫茫的掩盖住苍茫大地和漫长岁月,世界像是冻在水晶球中一样平和美好,没有苍老,疾病和死亡,时间永恒停驻。
唯有雪落,无声无息··完成抽离之后,吴邪虽然憔悴了许多,呼吸却还算平稳,并没有经不住药物的折磨而死去,反而精神尚可的要立刻坐飞机赶回来··张师禹因此而升起一丝希望,或许命运网开一面,放过了他可怜的小少爷,让他能够与张起灵共度余下的人生。
因为这样的希望,他甚至都开始着手准备帮张起灵寻找像常人一样生老病死的法子了··一周之后,他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吴邪··“烦请先生遵守诺言。”
张师禹嘴里发苦的笑了笑,望着窗外寒冬景象微微愣神··积雪在温暖日光下泛着碎光,晶亮犹如宝石,天空高爽晴朗,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大概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吧。
张师禹这样想着,慢慢合上了双目··翌日,吴邪走得颇为安详··彼时正是晴好的早晨,璀璨而不刺目的晨光照的世界处处微亮,薄薄的雪铺在庭院里,天气却很暖和,吴邪乐滋滋的搬了舒服的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张起灵在后面跟出来,替他盖上厚厚的毯子··吴邪的精神很好,一早上都笑嘻嘻的,脸色也比平时红润亮泽,让张起灵的心情也莫名好了很多··他安静坐在吴邪身旁。
吴邪闭着眼睛舒舒服服的晒太阳,张起灵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声音里并没有朦胧睡意,“小哥·”·“嗯·”·“咱们好像还没怎么出去玩过呢。”
“……是吗·”·“对啊,”吴邪睁开眼,亮晶晶的眸子里透出故意装出来的不满,“你看王盟度个蜜月都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玩了小半年才回来,我们可连杭州都没出过几次呢”·他提到王盟结婚令张起灵微微的晃了神,记得他陪吴邪去参加婚礼的那天吴邪特别高兴,一大早就开始烦恼穿什么衣服,在礼堂里面旁人随便开新人个玩笑他便笑得嘻嘻哈哈,乐此不疲的样子,但是那一天,他看一对新人交换戒指说“我愿意”的眼神很不一样,好像很欣慰,又好像有些酸楚。
仿佛了了他心头一桩大事,又仿佛是替王盟开心而又舍不得的父母··那个时候吴邪沉默看着他们,目光柔和明亮··张起灵却觉得不安··人若是没了牵挂,又该如何存活于世。
吴邪拿手在张起灵眼前晃了晃,将他从回忆里拉出,“小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啊”·“呃……嗯。”
吴邪撇撇嘴,埋怨道,“跟你说你也不上心……”·张起灵摇头,握着他的手轻声回道,“想去哪里”·“这个……我还没想好,”吴邪偏着头苦恼,模样清秀天真,“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有没有风景很漂亮的”·张起灵却答不上来了,他是去过许多地方,但是却从未在意风景,每一次的旅程都伴随着腐朽古墓的气息,或者腥臭鲜血的味道,他无暇他顾。
吴邪却好像不愿为难他一样笑了,“算啦算啦,还是小爷我来决定吧,听说蓬莱仙岛很美,西边……小花说德钦也不错,能看到跟长白山不一样的雪山,要不……我们去大漠烤全羊喝酒怎么样,还可以看星星,肯定特别漂亮……”·吴邪叽叽咕咕说了很多地方,张起灵听得不是很分明,他只是贪恋的看他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润健康的脸色,如果今后的每时每刻吴邪都能这样精神奕奕,哪怕立刻要他去地狱死穴他也愿意。
最后,吴邪像是一锤定音一样拉他的手,期待的眼睛看向他,问他,“好不好”·张起灵无论他说的什么都一律点头,“好·”·吴邪便很幸福似的笑了,“那说好了,一言为定哦。”
他难得孩子气的伸出小手指,“拉钩·”·张起灵愣了一下,被他罕见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吴邪略带嫌弃的叹口气,很有耐心似的教他伸出小指与自己勾在一起,用大拇指结结实实的盖了章,“好啦,不许反悔啦,要是这辈子去不了,下辈子你也得陪着我走完我们可说好了”·张起灵木讷的点头说好。
提起下辈子,吴邪好像揪住不放了,他摇着他的手,问他,“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不愿意遇见我啊”·无妄之谈张起灵原本不愿多想,吴邪却不依不饶的问他。
许久之后,张起灵才说出心中所想,“你呢你愿意吗”·吴邪笑得格外温暖,“当然,就算是用爬的也要过去找你。”
是的,若有来生,他一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他,也一定会将今生欠他的一切加倍还他,数十载相携白首的岁月也好,没能实现的诺言也好,今生注定永远也看不到了的美景也好,无论是哪里,无论要多久,他都会陪着他走。
下一世,他绝对不喝孟婆汤,他一定会记得他,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会说谎,到死也不要离开他··张起灵却无法这样笃定的给他答案,在他心里,宁愿下一世还吴邪普通安稳的人生,若能如此,他即便被他忘记也心甘情愿。
他已经给他带来太多伤痛,若是来生遇见他还要让吴邪付出这种代价,他宁愿终自己一生都只是远远守护着他··虽说如此,张起灵知道在自己心里仍然存留着另一个希望,这希望太过渺茫以至于他清醒时分从来不敢去想,但是在梦中却总能梦到。
·梦里他有另外的人生,平凡如世间芸芸大众,并无特殊身份和强大能力,只是脆弱普通的常人,有着与常人相似的人生轨迹,百岁时光,一瞬即逝··但是在那样的人生里,他能肆无忌惮的靠近吴邪,与他谈笑,倾吐爱慕,能理直气壮的牵他的手,许下誓言,能无所顾虑的与他在一起,不参杂秘密和阴谋,就这么平和安稳的相伴一生,直到苍颜华发,直到他们此生梦寐以求的携手白头。
若真有选择的机会,他愿意倾尽此生所有,换这样一个来生··这希望令他如此着迷,却也令他如此恐惧··这希望,他甚至都不敢告诉吴邪··吴邪拉着他的手看,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了话题,“手绳呢你……扔掉了”·张起灵摇头,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枚精致小包,里面是散开的墨蓝色细绳,他一直都贴身带着。
吴邪避而不谈当初决裂时的痛楚绝望,只是将细绳取出几根,精细的编制方法他并不会,只是简单的将几根缠成一股,对张起灵笑,“系在我手上·”·张起灵微微诧异,却还是照做,将手绳系在他的左手腕上,吴邪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抬起手迎着阳光细细的看手绳,仿佛它是多么精致漂亮的稀世珍宝。
“我戴着它,以后你无论走到哪里,都好像还在我身边一样,无论你看到什么样的风景,我好像也能看到一样·”·张起灵皱眉,不愿听他说这样的话,淡淡的回他,“你本来也在我身边。”
吴邪便笑,“说的也对·”·张起灵取出剩下的,也拧成一股想要戴上时,吴邪却阻止了··他只是说,“过去都是你一个人戴着,现在换我了。”
随后将手绳放入小包里放好,仍旧让他揣在怀里··吴邪并不确定这个将来会变得无关紧要的东西会不会被张起灵扔掉,但是他已没有办法一一顾到了··身体里压抑的痛楚慢慢抬头,吴邪面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温柔幸福,“小哥,下辈子我也要一直戴着,要是我变了模样,你就凭它来找我,好不好”·孩子气的询问,明知不可能,张起灵仍旧依言答道,“好。”
压制着汹涌的疼痛,吴邪直起身体靠近他,轻柔的吻在他唇上··吴邪的嘴唇格外冰冷,张起灵与他缠绵亲吻了一阵,忍不住含着他的唇低喘着问他,“你怎么这么冷”·吴邪并不让他说话,更加凑近了吻上。
炫目暖光之下,吴邪黑而密的睫毛上鎏了一层水晶似的光华,他闭上眼睛,在深爱之人温柔至极的亲吻中脸色微红,那一刻,他似乎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幸福而满足··张起灵克制着自己离开他,伸手试着他脸颊的温度,皱眉道,“还是喝了药便进去吧,阳光虽好,到底还是太凉。”
要为他压制“门”,身体不能太差,不然恢复会格外困难,他昨日无意间看到了报纸,想起来没过几日便是烟火大会,吴邪曾兴致勃勃带他一起去过,他们在高楼上携手坐着,璀璨烟火之下,万人之上的高空只有他们两个,而他……·还欠吴邪一个答案。
“哪儿也别去,这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吧·”·对这句话的回答,他一直都想要亲口告诉他··所以那天,他一定要吴邪健康平安的陪他去··张起灵想着便起身要去里屋盛药,吴邪却忽然又拉住了他,声音有些急促,“小哥。”
张起灵回头,忙将他的手塞回厚厚的毯子里,半跪在他身边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吴邪摇了摇头,用眷恋至深的目光看进张起灵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静如古井,却又神秘莫测,那里面……一定还藏着他所无法想象的秘密,也许关乎张家乃至全天下,也许关乎张起灵自己的命运人生,那些东西,是终其一生也无法理解的东西,即使他离他那么近,也不能完全理解这个男人。
他只知道他还有更多艰难的路要走,可惜他不能陪着他走下去了··爱恋再深,思念再笃,他所能做的,也已经到此为止了··即使强行压制“门”,他的身体作为容器也已经超过负荷,一旦容器身死,“门”再次流窜人间,张家便再也无法将之归位,反正都是要死,何不让自己多些用处。
为张起灵,为吴家,为老九门,为胖子、小花和秀秀……·他已竭尽所能,所以并不遗憾··吴邪最后的愿望,只是希望张起灵眼中因他而腾起的微光能不再消失,只是希望他从今往后的夜晚,都能像在自己身边一样安稳好眠。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从得知自己身体里的秘密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了,他却还是害怕离开他··杭州烟火大会的日子又临近了,吴邪多么希望自己还能拖到那个时候,跟张起灵爬上楼顶,像从前一样在无人企及的高空相互依偎着看烟火,那时候的自己还对命运一无所知,天真无邪如同少年,不过数载光阴,再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至少,他想要最后一点点时间,想要听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可惜,他能看着这双眼睛的时间已经没有了,他陪着张起灵的日子,今天便是最后了··“小哥,”身体四处的疼痛几乎夺去他的声音,吴邪用最后的机会颤抖着问,“你爱我吗”·这问题,他问过许多遍。
但是没有一次得到真正的答案,张起灵总是不肯告诉他··或许那答案并不是多么难以想象,但是吴邪只想听他一字一句的清晰说出··他还从未对自己说过“爱”,连“喜欢”都没有。
张起灵有些怔忪,他紧抿着嘴唇,眉头微皱,刚要开口的瞬间,吴邪忽然抢着说出,“我爱你·”·他的爱慕眷恋在阳光下一目了然,笑意温柔缱绻,清秀容貌一如百年初见,让人移不开眼睛,“小哥,我爱你。”
满腔心意几乎冲破胸膛,张起灵不愿说的,没关系,他多说几次也可以,他这一生能得这个男人另眼相待已是足够··即使这是最后的问题,吴邪也不愿让他为难。
有什么关系呢,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而他……马上就要忘了自己了···最后的时刻能够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不满……·可是——·还是舍不得。
他好舍不得··他根本不想放他离开哪怕一步,也根本不想让他忘记自己··若是有用,吴邪很想不管不顾的缠在张起灵怀里,避开死神的手能赖多久就赖多久,大不了逃到天涯海角,任性的逼迫张起灵丢掉什么家族使命,什么天下苍生,就这么与他偏安在一个小地方,快活的生活到老。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罢了罢了……·就当这里是那个能避开时间与死亡的小地方,就当自己已经心满意足的与他携手度完了此生。
只不过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老了··吴邪松开张起灵的手,笑着催促,“跟你玩笑几句而已,快去端药,辛辛苦苦熬得可不要凉了·”·张起灵极清浅的笑了一下,“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了。”
他直起身体,轻声道,“我马上回来·”·松开吴邪直到最后也没有被暖热的手,张起灵急走几步进了屋,小心将浓黑的药汤倒入碗里,拿着药碗走到与庭院相连的外间,将果脯和蜜糖准备了两碟,正犹豫端哪一碟的时候,张起灵的心忽然无预警的停跳了一刻,他的呼吸随之一滞。
身后的庭院太安静了,薄薄的积雪像是吸走了世间所有的声音,连风声都没有··那一瞬间,张起灵像是有了什么预感··不敢回头,张起灵直挺挺的端着药碗站在桌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吴邪,你要吃果脯还是蜜糖”·过去他从不曾问这些的。
“吴邪”·他的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张起灵手脚冰冷,屏息回头看向外面的庭院··那幅画面,他以为自己永生都不会遗忘。
晨光太美了,美到让人无法相信世间还存在着苦痛,带着微金的温暖光华笼罩着身在白雪之上安静洁白的少年,微风将他的碎发吹起,拂过苍白干净的额头,他的侧脸染着微光,那么清秀温柔,令他痴迷,闭合的睫毛像是纤弱的黑蝴蝶一动不动,封在时光的琥珀里死去,化为永恒。
他靠在躺椅上沐浴着冬日难得的明亮阳光,病痛苦难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全被抹平,褪去了百年沧桑,他的侧脸在暖光下晕出柔软年轻的模样,仿佛时光倒流,退回百年,他仍是与张起灵初识时候的天真少年,不过是因为倦极而沉沉入睡。
他是他此生唯一挚爱··他愿意用拥有的所有东西换他一笑··可是现在,他还拥有什么呢·失去了吴邪,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张起灵沉静如水,眼睛漆黑无光,像是木偶,他缓慢的放下药碗,像是被这绝美晨光笼罩下的画面吸引,一步一步,缓慢的挪回静躺在椅子上的吴邪身边。
他的脸在灿烂光华里看起来空前年少明朗,嘴角仍然留着浅笑··张起灵却觉得冷,冷得受不了……·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他伏在吴邪耳边,发出的声音沙哑不似人声,“吴邪。”
他轻轻叫他,“吴邪·”·“我回来了·”·“你要喝药,快醒过来·”·“不……你醒过来,我就不逼你吃药了。”
“你醒过来,我们立刻去你喜欢的地方·”·“吴邪……”·“吴邪……”·“陪我去看烟火。”
“求你……”·“求你……吴邪……”·他寻到吴邪冷如冰块的手死死握住,略通医术的他要感知吴邪脉搏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不敢。
张起灵自认这世上很少有强过他的人存在,自认很少有他无法达成的事情,这样的自己,挣扎痛苦了百年时光,忍受着蚀骨思念、错经倒骨之痛,竭尽全力直到今日,只希望能够保护一个人。
一个骗了他那么多次,承诺他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他爱到可以将心掏出拱手送上的人··温暖冬日阳光之下,他毕生所望,百年疯狂,全部化为了泡影。
细碎的乱语渐渐无声,张起灵握着吴邪永远也暖不热的手跪在他身边··任身上阳光流转,雪落雪停,他像是同样冷去了一样无声无息,只有眼睛无神的睁着,一直盯着吴邪苍白干净的面容。
他的眼前是一片漆黑,再无微光··傍晚时分,张师禹踩着一地新雪推开小古董铺子的大门,莹白积雪盖住收拾整齐的蔬菜架子,不大的庭院整洁干净,可以看出主人非常用心,中心的石桌旁摆着一张藤椅,吴邪盖着厚厚的毯子靠在上面,像是睡着了,苍白脸上的雪并未融化,更衬的他睫毛眉宇乌黑漂亮,神态安和,眉目如画。
张起灵跪在他身边,像个石头人,落在他身上的雪也不知为何也一丝都不化,仿佛两人是一同去了,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愿··不能同生,但求同死··可惜啊可惜,张起灵……·还远没到你能抛下一切随他而去的时候。
张师禹走到他近前,拂掉他肩上的雪,叹了口气叫他,“张起灵……”·出口的声音就连自己也觉心酸··虽然他早已料到这一幕,真正看到仍然难以做到冷静无情。
但是吴邪最后的嘱托,他不能不完成··那是他欠他的,整个张家欠他的··“吴邪他……是自愿将‘门’抽离的,你也不要怪他,他是为了你……为了老九门和张家,也为了他自己。”
张起灵像是没有意识到有人接近,也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他的眼睛晦暗无光,一点神采都没有,就像个空洞无魂的木偶··张师禹看了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其实听得见,仍旧狠心说道,“我现在来,是为了达成吴邪的遗愿,希望你不要挣扎反对,那是他……最后的愿望了——”·“没说……”一丝不动的张起灵忽然打断了张师禹的话,那声音像是从胸膛里呕出来的,带着冰冷浓重的死亡气息。
“什么”张师禹吃了一惊,看向仍然直着无神双目盯着吴邪的男人··“那句话……我一直没说……连他最后问我我都没说……”·“什么话”·张起灵好像并不是与他对话,只是说给自己,或者某个再也听不到的人,“我怕我说了,他了了所有心愿,就可以安心离开……我……不说,他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一直在我身边。”
“直到……”·他的声音轻的几乎不闻··“直到听我亲口说,我爱你·”·“吴邪,”他叫这个名字,一声便让张师禹忍不住鼻酸。
“我爱你·”·他看着男人永远也不会睁开的明亮双眼,将胸中曾经无数次想要倾吐的话低哑说出··可吴邪再也听不到了··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何必苦苦压抑隐瞒,何必假装看不到吴邪眼底的期待和失落,何必等到终于来不及的此刻,才对着虚空诉说心意。
如果早知道他与他执手相伴的岁月不过数载,他一刻都不会离开吴邪,一刻都不会浪费在别处,每分每秒都缠在他身边,陪他把那些想做的事情做完,想去的地方走完,让他猝然离去的时候不留下一点遗憾。
他会每天每天伏在他耳边说爱他,说千遍万遍也愿意··那么他就不会守在冰冷的身体旁边,悔恨如利刃,将自己割得体无完肤··张起灵并没有哽咽落泪,他的脸上仍然面无表情,用僵硬的胳膊慢慢抱住吴邪的身体,他把头埋在他颈间,再无声息。
张师禹格外耐心的等他,直到夜□□临··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 ·再拖下去他怕张起灵就要崩溃,用手去碰他肩膀,口中道,“无论如何,我得完成吴邪遗愿,张家还需要你,我不能让你倒在这里。”
然而手指刚刚碰上张起灵的外衣,男人便迅疾的转身扣住张师禹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他的声音冷漠平静,“谁”·张师禹重重的摔在雪里,听他问话却是一懵,“什么”·“你是谁”·张师禹大为吃惊,“张起灵你怎么搞的我是——”·接着他看到了他的眼睛,嘴边的话也突兀停下,张起灵的眼睛冰冷,空无一物,带着些许的茫然不知所措。
那种眼神他太过熟悉了,每个失忆之人初始的眼神里,都包含着这种迷茫··张师禹忍不住感叹命运弄人,他先表明了自己身份,试探着问了他一些事情,却发现他自遇到吴邪至今百岁时光的记忆,通通化为了乌有。
他全然忘记了吴邪,连同与吴邪有关的所有人,包括他,都忘了个干干净净··省了自己违背世间常理为他洗去记忆,张师禹却无法感到任何欣慰,沉默无声的从地上爬起,张师禹扫了扫身上的雪,抬头看向张起灵,他一脸冷硬,和没有遇见吴邪的时候一模一样,神情寡淡,无悲无喜。
张师禹嘴里发苦,对他道,“你既已失忆,还是先回张家吧·”·张起灵思索片刻便点头,对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没有半分留恋··抬脚欲走的时刻,张师禹叫住他,“他怎么办”·张起灵看向他示意的方向,薄薄的雪盖住一个男人,模样清秀,像是正在沉睡,但是他知道他已没了呼吸,“怎么,他与我有关”·他的神态语气是彻底的戒备和公事公办,看向吴邪的眼神平静无光,不参杂任何感情。
张师禹终于相信他失忆,只咬着牙摆摆手,勉强道,“没什么关系,只是帮过张家,算是于我们有恩·”·“哦,”张起灵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态度并不算多么在意,“那便厚葬吧。”
良久又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吴邪·”·张起灵皱眉思索了一阵,仍然摇头道,“没有印象,我原来……认识他吗”·张师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声音沉似深井,“有过数面之缘,算不上认识。”
“是吗……”张起灵点头,“不记得了,便由先生来处理此事吧·”·他失忆了所以并不知道,此刻他毫无反应的这个名字,曾经刻入他血脉骨髓,是他今生所有幸福与痛苦的源头。
他用冷漠眼神看着的那个人,曾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暖光··曾让他心甘情愿交付一切,只为换一场与他相拥而眠的黄粱美梦··大雪希声··百年岁月也不过一场幻梦。
此后的人生里,张起灵再也没有失忆,忘记吴邪,已是他最后一次失去记忆··张师禹恪尽职守的辅佐在他身边,直到这个男人的终局,直到下一个张起灵命名产生。
张起灵算是个难得的优秀族长,忘记吴邪之后他再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缺乏理智冷静的判断,他抵抗重起的汪家,整顿老九门,按部就班的守护张家秘密,寻找永恒谜题,不急躁,不气馁。
他像是绝对不动用感情的机器,每一个判断精准到令人恐惧,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眼仁漆黑,里面什么光都看不到··他做的太好了,甚至根本用不到张师禹的辅佐建言。
他与过去曾经并肩的人都断了联系,与解语花和秀秀等人便如陌路,胖子不知他失忆,第一次叫他“小哥”时,他甚至还皱眉起了不悦之色··不知为什么,冷漠平静的张起灵在听别人这样叫他时,脸上都会显出明显的抗拒,这也算是他难得会表露的感情。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也许是因为被陌生人这样亲近的唤他,张起灵觉得格外不舒服吧··胖子渐渐明白了,此后就越来越少的找他,也再没在他面前提起死去多年的吴邪。
他对老九门恩威并施,并不特别偏袒与他有故交的解霍两家,但是对吴家,不知怎么的他一直都格外照顾··他甚至昭告张家上下善待吴家人,让他们远离凶险墓穴,远离汪家威胁,至于原因,他只说吴家上代当家,冠以“小佛爷”之称的那个男人对张家有恩,虽然他自己并没有过多的印象。
张师禹默许了他这个决定,对他明显的偏袒和保护熟视无睹,何况本来对吴邪……他除此也是无以为报的··张起灵担当着无可挑剔的族长之责,在下一代优秀的年青人中选拔了新任族长。
·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开的玩笑,那个人,长得有三分像吴邪··尤其是眼睛,虽是张家人,眼仁却清亮有光,也不像张起灵那样沉默冷淡,他常笑,笑起来的模样就有七分像了,眼眉弯弯,惹人喜爱。
张师禹一度以为他是故意,以为他恢复了记忆,但是张起灵看起来并未察觉那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况且他资质能力颇为出众,张师禹无可挑剔··而张起灵余下的漫长岁月里,一次也没有去过吴邪的墓,连忌日都没什么表示,像是根本忘了还有这个人,若他记得吴邪,断断做不到这样冷漠无情。
一日一日做着该做的事,时间流逝的缓慢而冗长··倒斗界的上一辈渐渐远去,老九门也换了一批新鲜血液··解语花活得尚不到五十岁,卸下当家之位前带人下的最后一个斗,他没能走出来,折在了古墓毒气里,解家新任当家设了灵堂,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却始终不见与解家世代交好的霍家当家。
没过几年,霍家也换了当家,一身轻松本该等着安享晚年的前任当家霍秀秀,却莫名其妙的孤身下斗,死在了凶险墓冢里··那个斗,便是前些年解语花葬身之处。
道上便有传言此斗凶恶万分,连续让两个老九门身手数一数二的当家折在里面,有一天夜里,张起灵像是心血来潮,命人就此封了那座墓,此后再无人进去··这座墓就变成了两家当家合葬之墓。
故人都一一去了之后,王胖子似乎也老得很快了,脸色也不像过去那样开朗,玩笑开得少了,人憔悴了不少,不过在倒斗这行却也算是安度余生了,活到七十余岁老死在自家的榻上,神态安详,并无痛苦,身旁的枕上放着一枚女子用的发饰,看起来特别,像是少数民族的女子束发才会用到的。
听他身旁的下人说他离世的前一晚一个人坐在硕大庭院的石桌旁,那天月光特别亮,一点云也没有,夜空像上好的青金石发着深蓝的光,他一个粗人,却不顾病弱的身体说要赏月,在桌上摆了四盏茶,难得像过去一样开怀的且笑且说,坐了有几个时辰,也没见他等来什么人,其余三盏茶……也早已冷到无味。
人们始终无法知道,一辈子都是富贵而孤独的王胖子在最后时刻,到底是与谁谈笑风声,也骂也笑一如当年··曾与他纠缠至深的故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张起灵仍是年轻模样,对他们的死并无动容,这样的生死离别,他也许早已看厌,更何况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与他并无关系。
他完美、尽责,但从不爱惜身体,经常拼得狠了,受很重的伤,却从来都不在乎,能力几乎是历代张家族长中最强的一个··只是一件事情令一直在他身边的张师禹耿耿于怀。
近一个半世纪的漫漫时光里,他的眼睛始终浓黑,空洞无物,连一点点微光都窥探不到··而张师禹,也再也没见过他微笑或者哭泣··他像个空壳子,漫长岁月填进他身体里的,只有积重难返的病痛、重叠累加的伤口。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个晨光熹微的冬日,彼时他早已过了身体的全盛时期,恶病缠身,伤口嶙峋,许多凶斗他已无力负荷,只等着功成身退,白骨入土··淡色暖光柔和而温暖,他的脸恒久年轻,超凡脱俗,低头整理身上装备,他对张师禹淡淡的说了句,“一月之后,请先生辅佐下一代张起灵,有劳了。”
那一日,他没有带着从未离身的古刀··手腕上多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墨蓝色手绳··“你去哪儿”张师禹呆呆的问他。
一百年多来第一次,张起灵微笑了一下,迎着晨光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透亮··就像他还与吴邪相依为命时候的样子··“回家·”·自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在道上是传奇人物的张家族长张起灵,就此人间蒸发,像晨雾一样烟消云散··张师禹以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吴邪的墓碑旁看到一个新的坟墓,然而他年年都去祭拜,却始终没有见到。
许多年过去,他只发现不知何时起,吴邪的碑旁多了一把黑金古刀,铮铮而立、挺拔出尘的模样像极了他的主人,沉默站在那孩子身前,仿佛要为他挡去一切挫折苦痛,一切命运天意,直到连自己也腐烂枯朽化作烟尘,没入黄土,与他守护一生的人交握纠缠,骨血相融,任岁月时间如何残忍,也再不能将他们分离。
然而除了那柄黑金古刀,张师禹再也没有得到关于张起灵的任何消息··后来,他也已经无暇他顾··命运无穷无尽从不停歇,时代更迭,新的族长,新的敌人,新的问题。
未来令他目不暇接,疲于应对,他已没有多余的时间拿来凭吊感伤,怀想故人了··张起灵,吴邪,胖子,解语花,霍秀秀··他们都属于过去··而这个关于过去的故事,早已结束。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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