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 花前剑归来+番外 by 祁门红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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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 花前剑归来+番外 by 祁门红封
情有独钟 ·剑三世界观NPC同人,裴元X洛风,是的,不要被主角名字迷惑了··不过因为脑补过度,所以不认识这俩人的可以当做原创食用··剧情向脑补,略微有些改动,给宫中剧情之后的裴洛一个治愈HE·预防针:·1.裴元洛风相识多年设定;·2.裴元未出席宫中事件设定;·3.洛风遗体消失设定·不知道什么是宫中的亲可以去打一下,现在很好过了大概· ·食用注意:·1.作者虽然渣基三,但是一篇同人都没看过,脑洞简单而狗血,如果有重复的,那真是实属巧合·2.游戏中NPC出没,性格大概OOC·3.剧情十分狗血烂俗,一切为了治愈· ·第一篇开坑献给了深爱了多年的基三,给了深爱了多年的这对儿CP·一个短篇,预计十章左右结束· ·在藏剑山庄有一个看风景的洛风,尽管他已经死在了宫中。
所以脑洞就从这里开始……·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道一,花期剑 ┃ 配角:叶英,叶炜 ┃ 其它:剑三,裴元X洛风,HE·==============================================================================================================================· ·☆、不识途· ·洛风死在了宫中神武遗迹。
为谢云流挡下了祁进的一击··二代弟子之首,吕纯阳开山大弟子谢云流叛逃再反目;三代弟子之首,谢云流大弟子洛风为救师父而死··纯阳宫从此再无大师兄。
外围弟子和新弟子总是会好奇,因为似乎“大师兄”一词在纯阳宫是不存在的,无论哪一辈均是从二师兄开始的,就连掌门李忘生也是祖师爷的二弟子··而对于江湖之中,纯阳宫素来低调高远,风言风语甚至没有兴起就已经埋在了华山皑皑白雪之中。
李道一在藏剑山庄作客已有月余,这些金灿灿的江南人士远比他们看上去的要热情好客的多·藏剑叶家,家大业大,虽以其轻重二剑出神入化的剑法跻身当今武林剑系门派前列,但似乎其铸剑术和富豪世家的名头还是要更大一些的。
而叶家也的确像江湖上流传的那样,与其说是个江湖门派,不如说根本就只是个谱系复杂却又团结的大家族·山庄内和气热闹,但修习剑术的只有姓叶的族人·这些江湖传言,李道一本是不知道的,但是藏剑毕竟是剑商,往来走动的外来人络绎不绝,在这里待得有些日子了的李道一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藏剑山庄的内容。
但是他与其他客人是不同的·这一点从他一直是同本家弟子一样在山庄内部大宅里的厢房留宿而不是像其他来客那样在贴近码头的“客悦居”落脚就可见一斑。
他是被这群金灿灿的“叶家少爷”之一救回来的·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救他的人他没有见到,而是藏剑的代庄主代为转达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又落了水,内伤尤甚,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也幸得他自身内功和藏剑山庄的剑气修为有些近似,救他的人及时用自己的内功为他提住了一口气。
代庄主说那人是他的三弟,藏剑山庄的三庄主叶炜,因替他运功疗伤大伤元气,现在正在闭关·问及为何会如此救自己的时候,代庄主也是一脸疑惑,说他亲弟弟闭关之前只是说了一句“受人所托”,至于其他再无多言。
所以李道一猜测对方是认识自己的·而看起来整个藏剑山庄只有这位闭关了的救命恩人认识自己··为了当面道谢,也为了问他很多让自己迷惑不解的问题,李道一住了下来等待恩人出关,顺便养伤。
他有太多的东西想知道,因为现在的他什么也不知道··是的,或许是因为内伤动了精神气,又或许是落水之后窒息的缘故,李道一失忆了··在被问起名字的时候,他只隐约记起了一句话,却又在嘴边反而说不出来,想来想去,就想起了李,道,一这样三个音,于是干脆拿来做了名字。
至于确切是哪三个字,这三个字什么意思,那句话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想到那句话就会胸闷气短,他都不知道··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位可能认识自己的救命恩人了··这一天天气很好,已经入秋的江南很是舒爽,潮湿微凉的轻风吹得人飘然欲醉。
李道一穿了套素袍,取了一把木剑,溜溜达达地逛园子去了··尽管住了这么久,李道一还是没能把藏剑山庄走完,这里实在是大得可以·平时负责接待和照顾他的一个年轻叶家弟子这几天是修行的关键时刻,被他师父也是兄长的人捉去闭关,临走前告诉他最近会有许多人南下来藏剑山庄谈生意,而江湖上也有许多人前来拜访以及商讨论剑大会的事宜,所以前院会很嘈杂,他知道李道一喜静,就让他这段日子都待在内院,随便转转就好。
李道一人就很静,又失去了记忆,待人处事方面总觉得很疲惫,所以尽管在藏剑住了很久,依然只是跟比较常见的叶家弟子稍微熟悉一些·没了那弟子的带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自己又没有什么方向感,于是就一边在七拐八拐的庭院湖石间穿梭,边偶尔停下用木剑随便地比划着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剑法。
关于剑法他也是很困惑的·就代庄主所说,他是有修为的,显然是习武之人,而他自己也发觉自己在入睡和入定时身体会自主调息·同时,在偶然的一些时刻,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一些剑法,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偷学过藏剑剑法,且代庄主也表示过他施展的剑法跟藏剑剑法根本是大相径庭,所以他知道自己以前一定是在哪里习剑的。
说不定想起来自己的门派,回了去,就会找到更多认识自己的人,这些人会不会正在寻找他呢,比如同门,比如师父、亲人……·这样胡思乱想地走了很久,久到他稍微感觉有些疲倦,才忽然惊觉周围的景色十分之陌生,环绕皆是不知名的矮树,自己就处于这样的树林之中,环顾一周,全无方向感。
轻轻叹了口气,李道一随便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似乎远处有栏杆亭台的方向走去,在矮树之间辗转穿梭,不多时果然走出了那林子,来到了一个院子前·李道一大致打量了一下院子的样子,有些失望,这显然是个自己从未来到过的去处,这藏剑山庄实在是太大,尤其是内院,几乎整个叶家的主系旁系都住在这边,一脉便有一个宅院,自己这可能是不知道跑到了哪家的宅院里来了。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决定进院去找个人问问··自己是外人会迷路,叶家人断不会不认识回去的路的·这样想着,人已经步入院中··走进来之后,他反而更加困惑了。
这个院子并不怎么大,一眼看过去只有三间房,且都关着门·庭院内干净整洁,还有些盆栽景致,落叶被扫起堆在一旁,显然有人按时清理,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里很冷清。
而且从进来开始,他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更不要提藏剑弟子了·找了一会儿,在他有点不抱希望的时候,余光撇到厢房拐角处似乎有白色一闪,连忙快步走过去,果然见到一个白衣长袍的男子站在栏杆前似乎在看风景。
让李道一惊诧的是,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他忽然莫名地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可这感觉却不像是认识对方,反而十分地违和,似乎觉得这样看着这个人十分不真实··李道一走上前,在对方背后轻声问好后,询问对方自己住的位置的方向。
那人听到了声音之后没有立刻反应,而是顿了一顿才慢慢转过身来·绣着银色的云纹线的白袍被风吹起,那人乌黑的发丝也随着衣袖轻摆,冠饰上雕着精细而雅致的如意纹,在那满院的树影衬托下,显出一份仙风道骨,却少了些人气儿。
看清对方容貌之后,李道一愣了一愣·清明秀丽的五官,白皙剔透的皮肤,淡然无神的双眼·这样的人,哪里是个活人呢就好像画里出来无心无欲的仙人。
可是不知道为何,离得这么近,看的这么清楚,李道一反而觉得自己似乎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也记不住这样的容貌,而且那种违和感和熟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李道一的失态,悠悠开口,清冷的声音在深秋的傍晚空气中透着一丝疏萧,只听那人道:“江南山水真是精致典雅,而藏剑山庄却大气恢弘,虽世俗烟火气息过重,却也不失为武林豪门之气势。”
李道一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妙,完全是答非所问·不过听他的意思,似乎他也是作客之人·不过看他的装扮也的确不像是山庄内的人·李道一没有对他的话发表评论,而是作了个揖,再次重复了他的问题:“在下李道一,作客于藏剑山庄,今日不想迷路至此,敢问兄台是否知道叶家主院的方向”·然而对方却依旧没有立刻回答,李道一抬头对上对方那双似乎不聚焦的眼睛时,才听那清冷的声音再次悠悠道:“你说的对也不对,是也不是,我无法做出回答。”
李道一更加一头雾水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对方这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呢,还是干脆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呢·难不成这也是个在山庄里疗伤的养脑子这院子位置看起来也有些僻静,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暗暗感慨了一下自己迷路作死的行为,李道一看了看四周,天越发的暗了,而那白袍子青年就站在自己对面,直勾勾盯着自己,却似乎根本没有看着自己,精致修长的身影在安静的院落内透出一丝鬼气。
李道一想了想觉得还是靠自己的双脚走出归家的路比较安全可靠,于是连忙冲对方抱了抱拳道:“既然兄台不知,那在下就此告辞,叨扰了·”然后也不等对方出声就转身快步离开。
谁知这一次对方没有顿一顿再答话,而是几乎在他转身的一瞬就开口了,声音更加飘渺仿佛要被这夜风吹散了一般道:“你们之间本没有什么可选择的,这也不是我的选择,我没权选择。”
李道一脚步没有停,他现在越发觉得对方根本没有在跟自己说话,或者说对方可能压根就没有看见自己,那人要么是在自言自语,要么就是在对着一个自己根本看不见的人说话,诡异非常。
可是不知道为何,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他心里原本恐惧的感觉忽然就被一股哀伤给顶得消散了,这哀伤来得太迅猛,弥漫在胸腔,他觉得自己仿佛快要哭了·他体会到一种揪心的无奈,他不敢大口喘气,因为似乎稍微吸一下气,胸口就会传来阵阵无法忍受的撕裂感。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回去跟那个人说点什么,告诉他还是有别的办法的·可是下一秒却又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怎么可能有别的办法根本没的选。
只能让他怪自己,却又真的不想他怪自己··捂着胸口,脑子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想法,直到撞上一个来找他的小厮,李道一才猛然喘了口气·衣襟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湿透,头疼欲裂。
跟着小厮匆匆回了房间,要了桶热水沐浴·坐进热水中,被舒适的热气包裹起来的一瞬,仿佛才重新活了过来,而后又后知后觉地呆住了··什么没的选什么怪自己让谁怪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奇怪的人的话有这么大的反应刚刚脑海里和身体里都感觉到的那些巨大的悲伤是自己的情绪么·这些……是自己的记忆么                    ·作者有话要说:· · ·☆、不识人· ·晚饭过后,李道一找到一个认识的藏剑弟子,说了今天自己迷路所遇,本想着自己对于方向和那宅子不清不楚地描述可能对方会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谁知,当自己说到一个穿云纹袍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年轻男子时对方的脸色就变了变,再说到对方答非所问的时候,那单纯的藏剑弟子的脸简直快装不下情绪了,也亏得他最后还能支支吾吾地谎称这样的地方和人太多了他也记不得是哪里。
李道一叹了口气·骗人也是需要天赋的啊··没有继续纠缠,既然对方那么努力地不想说出真相,看起来似乎自己也不应该强人所难,毕竟自己还受着藏剑山庄的恩,太过得寸进尺是不好的。
李道一对那憋得脸通红的藏剑弟子道了谢,然后就回房休息··只是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实,仿佛一直有人在窗外看着自己,又仿佛一直有人在对着自己说话,说话声音很小却发出嘶嘶的声音,烦不胜烦。
他想让对方闭嘴,却发不出声,他想让窗外的人走开不要挡着月光,却醒不过来·而且他内心其实是对于粗暴地赶走对方有一丝不忍的,仿佛能够预见到自己挥开对方时,那人可能会流露出的寂寞的表情。
那不应该是他有的表情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又有点邪恶地觉得,这样一个把自己演绎得完美的人会因为自己一个动作就控制不住情绪,十分得有成就感··情有独钟·心里暖暖的,又阵阵得疼。
想看看他,又不知道他是谁·似乎有那么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对着那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他都可以下意识地认出来的,身体比脑子记忆得更加清晰的,可这名字到底是什么,他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所以第二天天没亮,李道一就醒了·是被自己的强迫症憋醒的··他呆呆地坐到窗前,仿佛还没从那个憋屈的梦里醒过来·但实际上他只是发呆,因为梦里的东西已经伴随着意识醒过来的刹那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唯独那种胸口闷痛的感觉还隐约感觉得到。
李道一第一反应是,自己需要再去那个地方看看··对于昨天自己落荒而逃的行为觉得很荒唐,因为既然那人的话能引起自己心情那么大的波澜,就说明那人可能是与失去的记忆相关的。
然而随即,李道一又开始犹豫··因为他根据那心痛的感觉而判断,自己的记忆可能带不来什么美好的回忆,说不定会很糟心·万一是自己巴不得忘了又好不容易忘掉的过去,现在巴巴的找回来,岂不是对不起当初的良苦用心·然而还不等他纠结完,就有人找上了门。
来人李道一还是第一次见,不是藏剑弟子,而是一个家仆,但是却是一看地位就很高的家仆··对方跟自己说话的态度也是礼貌而不谦卑,显然不是那做惯了下人的人应有的气质。
询问之下得知,来人是藏剑真正的庄主叶英叶庄主身边的老仆,实则是藏剑山庄内务大总管一样的存在,今天来是因为李道一来藏剑作客许久,但因庄主身体欠佳一直没能尽到主人之宜。
而最近几日天朗气清,庄主气色好了很多,因此邀李道一前去坐上一坐··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但是李道一偏偏就觉得没一句不是寒暄客套的托词·首先,这偌大的藏剑山庄是做生意的地方,每天接人待客量也是很惊人的,而叶庄主不管事又是总所周知的,从没听说待客之宜这种事他老人家会纡尊降贵来做的。
再者他自己也是养病之人,对天气也很敏感,而这几日和前几日的天气有什么大变化他没感觉出来,更何况明明最近是越发地凉了,怎的身体欠佳的人反而会气色好些了再然后,昨天自己刚见了来这里遇见的第一庄怪事,今天就被藏剑山庄的BOSS传唤了,怎么想也不会是见个面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不过说起来自己来到此处还从未见过藏剑五主中的大哥露过脸的,看二庄主的年纪,估计这位叶英庄主可能年纪不小了,又有着这样的身份,神秘一些也的确是很正常的。
李道一做好了去跟老人家打太极,看对方倚老卖老的心理准备,所以当他进到一个屋子,看到一个一头白发,面容年轻俊美得男女莫辩,闭着双眼对着自己的方向微笑的男人时,他压根就没能反应过来。
“叶庄主,在下李道一,于贵府叨扰许久不曾得机会前来拜谢·早听闻藏剑山庄叶庄主心剑独步天下,不曾想竟是如此少年天才……”·“道长不必客气,你我均不是喜那俗礼之人,何必学舌卖乖”·李道一愣了愣。
他的确是不喜欢这种事的,只是拿不准自己以前就不喜欢呢,还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不习惯呢·然而刚刚进门之后却似乎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那许多言语,同时心中全不是那种情绪。
或是说,他本就是一个习惯了隐瞒自己真情实感,善于伪装之人·所以说叶庄主虽不出户,不观世,却也是有他独特的本事的·一句开场白,已经让失了忆的李道一开始厌恶起自己可能存在着的圆滑属性。
不过,既然对方不在意这些客套礼节,李道一自然是乐得放松··在对方点头之后,便于一早已准备好的客席入座品茶,等待主人开口··而叶英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待他放下茶杯,便开口道:“不知这些时日,道长可记起过些什么”·李道一倒是没有奇怪对方怎么会了解自己失忆之事,毕竟这才是藏剑山庄正主,就算不露脸,也应知晓庄内事宜。
不过这其实是错怪了叶英的,平时庄里来个谁,住个谁,失忆个谁,叶英真的是不闻不问的·原本因为是叶炜不惜用内力也要救回来的人,所以叶英在一开始稍微了解了一番,只不过他只当做是自己弟弟在江湖上跑时结交的好友而已。
直到昨夜听说了他在山庄里迷路的“奇遇”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家三弟不声不响地救回来了个谁··所以,李道一显然是低估了自己的分量,但这并不妨碍他实话实说的决定。
“惭愧,虽然已在贵府叨扰数月,外伤恢复了七七八八,可是内伤似乎并没有痊愈,而这失忆之症也毫无头绪·倒是偶尔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或念头一闪而逝,就像那些偶尔使出来的剑法,实在也不算是想起了什么。”
本以为叶英就是客套的问一下,谁知道却被要求细致的讲述一下所有他想起来的,无论是感觉还是剑法,并且尽量把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想起来的都描述起来··李道一初听这要求其实心底是觉得有些被冒犯的,毕竟虽然有救命之恩,可是这些想起来的七七八八牵扯太多私事,尤其那些奇怪的心理感受,真要用语言来描述不仅完全不成句子,而且十分尴尬。
试想一个大男人,如何对着另外一个男人说自己只是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心痛胸闷,太不成体统了··可是不知道为何,当看着叶英闭着双眸面朝着自己淡然又稍稍透露出了一丝关切的表情,李道一就头皮一紧,随即就想起什么就说了什么。
直到说无可说,口干舌燥地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李道一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少话,也才意识到这么久以来,自己是多么渴望说一说这些事·哪怕是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庄主。
听完李道一支离破碎的描述,叶英表情仍然云淡风轻,沉吟了许久才问道:“难为道长了·”·李道一顿了一下,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所以他将疑问说出了口:“请问,庄主适才称呼在下什么道长”·叶英点了点头。
李道一有点莫名其妙:“不知庄主为何这样称呼在下”·叶英喝了口茶,淡淡道:“因为阁下乃是纯阳宫弟子,在下江湖俗人,对于纯阳仙宫的来人,自然要尊称一声‘道长’的。”
李道一愣了一下:“我是纯阳宫弟子”·叶英点了点头又道:“阁下不仅是纯阳弟子,而且是纯阳太虚剑意一脉的剑仙,混元剑气虽与我藏剑心法并不相同,却有相通之处,这也是为何舍弟能够在紧要关头以自身修为为道长吊住了一条性命。”
李道一恍然,而后又疑惑道:“既然这样,为何其他人没有告诉我呢”·叶英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首先因为叶炜救你回来之后你受伤太过严重,内力几乎耗尽,所幸有一道混元真气包裹住你全身经脉才得以保全你没能落得经脉禁断的下场。
而由于来到山庄之后,你体内已经有了叶炜为你输送的他的真元,所以更是掩盖了你本身的剑气·再者,太虚剑意虽也有混元心法做支撑,但总体来说还是以外功为主,内功修为多以清修为主,所以内功特质并不明显。
世人对太虚剑意的认识多只停留在众多令人惊叹的卓绝剑法·你丧失记忆,剑法只偶尔使得一招半式,却均不是江湖中流传所见·纯阳宫历来是清修高远之地,弟子下山也并不喜斗武,所以纯阳剑法在江湖中仍是十分神秘的,而我藏剑弟子又只是江湖粗人,孤陋寡闻,自然没能看出阁下师门,真是惭愧。”
·李道一却笑了笑道:“可是庄主还是认出来了·”·叶英却道:“只因我当年曾与……曾与贵派一位修为颇高的道长有过一面之缘,对纯阳宫的了解稍稍多于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弟们而已。”
李道一问道:“敢问叶庄主相识的是……鄙派哪位前辈可否作以引荐,好让我得以回到门派”·叶英神色微妙,半晌叹了口气暧昧不明地道:“日后有缘定会相见的。”
李道一刚想说什么,叶英却又开口道:“道长可知纯阳弟子道袍特征”·李道一老实道:“不知·请教庄主·”·叶英道:“白色长袍,多以白线银线秀以云纹暗纹,头戴长冠状道冠,冠后多缀有玉锦长叶,里有青或玄色中衣。
虽可能依据师门身份有些不同,但大体都是这样的·”·从叶英开始描述,李道一就有了某种预感,在听完之后,他有了果然如此的感觉,连忙开口问道:“这么说,我作夜在内宅遇见的也是纯阳宫弟子那他为何没有认出我”·叶英摇摇头道:“我虽然不太关注山庄贸易事宜,但是如果是如纯阳宫这等名门大派来人,我还是都会知道的。
而就我所知,此刻在府内作客的纯阳弟子,只有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首发2篇·好吧其实是不会发文发错了……· · ·☆、不停留· ·后来叶英又和李道一聊了一阵就让人送他回房休息了。
李道一没有点灯,就坐在漆黑的房间,透过窗子的只有清冷月光,淡淡地铺撒在屋内,勾勒出房间各事物大致的轮廓··叶庄主给了他许多意想不到的信息,却也明显隐瞒了许多事情。
李道一觉得对方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是不知为何似乎一直避而不答·而山庄里除了庄主之外唯一有可能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也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三庄主叶炜闭关数月仍未出来。
细细想来,没有听说叶炜受伤,只是为自己疗伤,却闭关闭到自己这个垂死之人都快好了也没有出来··一个闭关不出·一个避而不答··而且看之前被自己问过的藏剑弟子的反应,显然内府里那位“纯阳弟子”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却要假装不知。
是不对外人道呢还是只不对自己道呢·叶庄主明明目不能视偏偏有意提及了纯阳宫弟子的穿着打扮,分明是暗示自己那人的身份,可到头来又说只有自己一个纯阳弟子在此作客。
且不说这“纯阳弟子”的身份扑朔迷离,单就藏剑众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已经十分奇怪了··虽然是被他们所救,可是就这样把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养在山庄内,既不想法子让他回到原处,也似乎并不想要他回忆起过去。
现在庄主明显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偏偏仍然诸多隐瞒··李道一对着窗,深深觉得自己的脑仁疼··第二天天蒙蒙亮,李道一就起了个早··其实他这一晚几乎没有怎么睡,翻过来覆过去,似乎在做梦,又似乎一直醒着。
不知道是心里存了事儿,还是有事儿在心里,总之李道一觉得这一晚过的十分难熬··不过在熬过了难熬之后,他做了个决定··他要离开藏剑山庄··没有告辞,没有通知。
不过毕竟李道一是一个一无所有,连过去都没有了的人,为了离开之后不至于立刻饿死街头,他思索再三还是带走了所有这些日子以来藏剑山庄的人赠予自己的衣物,以及一些碎银作盘缠,并上那个装有自己被救回来之后全部行装的包袱,和那柄不离手的剑,留下一封日后会如数归还并且再来报恩的字条就匆匆离开了。
字条上连落款也没有··因为面对着这些人,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虽然记忆没有恢复,内力运转也不顺畅,但是毕竟是有功夫底子,加上在藏剑山庄休养的日子一直提着剑时不时地凭着身体技艺练上一招半式,所以就算恢复不到曾经的十分之一,较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来说也还是可以自保的。
轻轻几跳,越过墙头,来到山庄接待来往生意人的前院后,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去·那些清晨打扫的人没有人认得他——毕竟藏剑山庄是西湖重商,每天接待的各种客人络绎不绝,除了那些商贾巨头,名家大派,其他的人怎么会被记住呢而这些身份持重的人,又怎么会在大清早没有人的时候孤零零地走掉呢·所以那些洒扫家仆也只当这是某个生意没有谈成只得在大清早灰溜溜地离开的小门小户。
情有独钟·藏剑山庄的码头停泊着许多渡船·而这些渡船从藏剑山庄去扬州的话是不收钱的·因为藏剑山庄曾表示,既然得以来到我山庄内部,就是我山庄之客,送客断然没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李道一虽然不是来谈生意的,但是因为早就考虑过离开的事,所以这些事宜七七八八的也打探的差不多了··至于目的地……既然无论到任何地方都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干脆就坐上一条摆渡船,摇摇晃晃向传说中富庶喧闹的扬州城进发。
而山庄内部,叶英闭着双目依靠在软榻上,听到脚步声便问了句:“走了”·“嗯,已经乘摆渡船去扬州了·”来人却是代庄主叶晖。
叶英闻言点了点头··叶晖迟疑道:“为什么让他走了我可是听说那人这几天就要到了·”·叶英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走的。”
叶晖吃惊道:“为什么我们曾经答应了他……”·叶英摆摆手:“他们的事,本就应该他们自己解决·我藏剑山庄看在叶炜和他的交情上不仅出手相助而且也收留了该收留的人。
剩下的,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况那‘李道一’,虽然没了记忆,可是爱琢磨的本性是不会丢掉的,我们留他数月不曾说一言,偏偏忽然塞个人给他,他怕是会多想的。”
叶晖疑惑道:“既然知道他爱琢磨,你昨天为何要对他说那些话万一他记起了点儿什么……”·叶英面不改色:“若是这么容易就记起了,那么在看到后院的那个……的时候就该记起了。
至于我为何要给他暗示……毕竟我与他也有过一面之缘,且我藏剑山庄行事为何一定要全盘按照那人的说法进行”·叶晖一时语塞,他知道大哥的性子虽然淡漠随和但是并不谦卑,尤其是听说了叶炜出手相救并不仅仅是出于友谊,还存在着交易性的时候,也明白了己方不可能一味友好的道理。
商人嘛,对讨价还价的事情总是很敏感的·可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道:“可是,这样等下那人来了,发现人不在府上了,你要怎么跟他解释呢”·叶英凉凉道:“解释什么他要人,我们便告诉他人去了哪里不就可以了么”·叶晖恍然大悟,点点头连忙转身出去了。
而此时的李道一已经乘船离开了藏剑山庄,一道黑影划过水面,遮过船篷,他只道是一朵速度快得惊人的云,或者是自己一闪而逝的错觉,自然不会看到那是一只很大很大的黑色的雕在上空飞过。
藏剑山庄离扬州并不远,只是因为藏剑山庄毕竟也是江南一大门派,一大家族·再怎么笑脸迎人的做生意,也是要为自身安全做考虑的,所以扬州到庄内的水域实际上是被藏剑山庄控制的。
来往其间的船只、经营船只的人、每日行船的数量、乘船人的具体身份等等等等,虽然似乎没有人大肆调查,但是藏剑山庄却都是有谱的··不过对于李道一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想来自己一直是借着人家的地盘疗伤,毕竟是一种打扰,对方虽然一直也很热情,可也没有说不让自己走呢。
只用了不到半日,太阳还未升到最高,李道一便已经到了扬州码头··远远看到码头熙熙攘攘的热闹劲儿,着实吓了李道一一跳··他在藏剑山庄的时候,曾经无聊跑到码头去了几次,最终因为觉得太吵了所以不再去了。
他以为那已经算是很繁华很熙攘的了,可是看到了扬州,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不过也对,藏剑山庄生意再好名声再大,也只是一个家族,更何况每日进出的人数是有控制的。
而扬州可是江南第一繁华的大都市,其规模和地位在整个□□虽因有长安洛阳在前而不敢称“一”,但若只是论游玩做生意,那也是敢抢一抢那最字招牌的·眼下前方的码头前船只堆簇,若不是因为停泊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摇摆不定,乍一看去仿佛一片延伸出来的陆地。
李道一摇了摇头询问船夫是不是要排队很久才能上岸,谁知道船夫淡淡笑了笑让他放心··“您是山庄贵客,自然不需要跟他们去挤那大众码头上岸·”船夫表情很淡,显然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轻轻摇橹,船头稍稍偏移,整个船驶向了那船堆的另一侧。
李道一安静地站在船头,直到船身移到船堆的一半才看到不远处,之前被遮挡了的视野前赫然露出一个装饰华丽的码头,比那大码头小了不少,却井然有序地停着几只花船,装饰风格跟自己乘坐的这条十分匹配,只是华丽程度似乎略逊一筹。
李道一在心里腹诽了一下藏剑山庄高调的土豪之气,然后也暗叹自己的幸运·看来那就是藏剑山庄的专用码头了··果不其然,船夫将船泊在了华丽的小码头前,岸上立刻有人来接应,船夫喊了一句:“山庄贵客李先生离庄。”
上面的人就点了点头,伸手准备扶人上岸·李道一道了句谢,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码头之上·而接应的人和船夫也没有觉得失礼,毕竟来往于藏剑山庄的多数不外乎两类人,一类是商客,一类就是江湖人士。
这些江湖人士平素都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且也有卖弄武功的意图在其中,面对一个小小的码头,自然不会让人扶着·所以他二人也见怪不怪·而李道一又一派清朗干净之气,且对待他们这些做杂事的人也礼貌客气,自然是只有好感没有恶感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李道一并不是想卖弄一下武学,只是下意识的不喜欢别人碰自己而已··上了岸,李道一正要与二人道别,却听岸上接应的人道:“李先生既然是藏剑山庄的客人,想必不是第一次来扬州了吧”·李道一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在下确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来到扬州城。”
对方愣道:“那您去山庄的时候”·李道一道:“并不是从这个方向而来·”·李道一想的很简单,因为藏剑山庄三面环水,必然有除了扬州之外的方向来往的船只,而他记得叶晖曾经跟他说过的,叶炜救自己回来的时候也的确不是从扬州方向来的。
关于自己受伤失忆被救之事,他觉得说起来太过复杂,就言简意赅地这样说了··殊不知这在对方听起来是很微妙的··藏剑山庄三面环水所以有多条水路不假,可如果是外来之客,想要进入山庄,却只有从扬州来着一条路。
其他方向的水路都是被山庄严格控制住的,从别处来,等于是擅闯,除非是藏剑山庄门下的弟子和家仆·而如果是与山庄交情深厚之人,也是需由在山庄地位很高之人带领二来才行。
因此李道一觉得自己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是让对方更加确信了这位贵客真的是贵客·如果他们要是知道李道一是藏剑山庄三庄主亲自带回来的,那估计都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跟对方说话的时候语气太不客气了一些。
不过这也依然让二人的态度更加谦逊了很多,只听那岸上之人谦逊一笑抱拳道:“既然您是第一次来扬州,不知道需不需要在下找人陪您逛上一逛,带您去扬州最有名的景点转一转呢”·李道一皱眉道:“这不太好吧”·那人笑道:“贵客有所不知,这其实是藏剑山庄的待客习惯了。
许多客人都是匆匆忙忙地来,来时只将这扬州当做一个乘船的地点没有好好赏玩·来者是客,在离开时,山庄都会招待客人在扬州玩上一玩,尤其是贵客·”·李道一挑眉道:“你们一直称我为贵客,这是何理我只是个普通客人。”
船夫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岸笑道:“贵客说笑了·若不是贵客,上的也就不会是我的船了·”·李道一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乘的船,又看了看旁边停泊的船,没看出有多大区别。
船夫接着道:“能够上我的船的,都是山庄最尊贵的客人,咱们做杂事的是不会打听客人的事的,所以客人放心·”·李道一抱着胸道:“我只是随便就上了一条船,没有去分辨。”
对方二人点头称是,也不再多谈·其实李道一并不知道,他能随便上船,就是身份的体现了·因为这船确实是有分别的,如果上错了船,是会被隐藏起来的守港弟子提醒的。
李道一既然能大摇大摆地坐了船而无人出来阻拦,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不过这些对三人来说都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李道一是否需要一个导游··其实李道一并不想有藏剑山庄的人跟着,他毕竟不告而别,再者,自己在人家府上白吃白住了那么久,现在还让人家消费带自己游玩,怎么说都不太好。
想了一想,便道:“不然,你们给我指点一两个好去处,我自己去找就好了·”·这样说了,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对于这种免费的游览福利,一般来说是没有人会拒绝的,但并不是真的没有,不过这二人倒是头一次遇到。
要知道,如果他们不上报,这部分带客人游览的钱其实就可以自己藏下了··所以二人也十分爽快,取出一个小册子,上面有字又有图··那个岸上接待的人一边把册子递给李道一,一边道:“这是我们自己内部绘制的小册子,上面有扬州的地图,和一些好去处的明细,贵客可自己挑选感兴趣的去玩儿。
图上标着大剑符号的,是我们山庄在扬州的生意点,如果客人在扬州遇到了什么麻烦,去这些地方,给管事儿的看看这册子,自然会有我们的人帮您解决麻烦的·”·倒是体贴周到啊,李道一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接过册子道了谢,便与二人分道扬镳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取了什么神奇的小标题= =· · ·☆、不差钱· ·小册子的内容李道一只是草草翻了一翻,重点看了看地图,识别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扬州大体的街道样貌就收了起来。
反正对于自己来说,除了藏剑山庄,哪里都是新鲜的,随便走到哪里玩儿到哪里就好了嘛··李道一沿着路往前走,出了码头区域不远就是一处零散集市,热闹非凡,且都是来自各地各路的商贩,虽然规模不比城内几处大的市集,但是花样种类却并不比那些地方少。
而且常用常见的东西不多,多的是各种走水路而来的不同地区的特产··对于李道一来说,什么都很新奇有趣,只是这里实在人太多,太繁杂,叫卖问价声吵嚷得他有点头晕眼花,所以只看了几个摊子什么都还没看仔细就捂着头苦笑着穿梭出人群离开了这喧哗地。
好处是,有了这里的对比,接下来他在去扬州的其他一些看似热闹的地方,都不及那码头集市喧哗,也就反而觉得还算是热闹得恰到好处··一路走走停停,李道一左拐右拐地就来到了扬州城内的第一处固定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只是赶上庙会或者市集的时候摊位聚集地区而已,平时街上没有什么散摊,多是一些店铺门面·好巧不巧,今天有个临时的摊位,据说是来自湖州的笔商,本是因扬州这边有一大户为了给自家小少爷上学堂配好的用具而在这湖州笔行订做了一大批用具。
谁知他们紧赶慢赶的将货做了出来,派人来了扬州,却听到对方说小少爷怎么都不肯进学堂,非要去学剑,因此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哎,现在的娃,这么殷实的家事,不好好去私塾舒舒服服地读书,非要去学那个,学什么剑那舞刀弄枪的多苦啊,哪比学堂里,先生教着,书童伺候着,学几个字,打打算盘,将来继承家业,岂不美哉”苦逼的摊主见李道一十分耐心又不多话连忙拖着他只倒苦水。
李道一无奈地笑笑道:“那您这批东西不是都废了么他们不该赔偿么”·摊主狠狠地叹了口气,好像这样用力就能把堆在手里的笔都叹出去一样:“他们毁约在先,也就没有要回订金。
因为是大户,订做的又急,当初接生意的时候没多长个心眼,字据里也没提到这样毁了约该怎么赔偿·加上人家大户,咱们小本生意得罪不起·不过订金哪里够回本啊所以不得不在这里摆摊把这批货卖出去,不求赚大钱了,只图一把子老胳膊老腿儿的没有白跑,至少保个本咯。”
李道一微笑点了点头,其实生意,本钱,字据什么的,他是一概不懂的·在藏剑山庄住了那么久,每每听到藏剑弟子说起生意事宜他都先遁了,一来为了避嫌,二来也实在是毫无兴致。
而他之所以能在这摊子前停下,也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善心想要听摊主发牢骚,而是因为他看中了一样东西··情有独钟·一杆十分精致的笔··李道一不懂笔,至少现在的他是很不懂的。
休养期间,除了那些记账的管事,他也没见藏剑山庄上下谁手里握着个笔·至于什么杆什么豪,怎么制作,适合书写还是作画他就更不懂了·他是会写字的,但是写的很是一般,也不知是因为失忆,还是以前就这样。
画那是一笔也不会画的·所以他对于自己居然会被一杆笔吸引住目光还驻足这么久,久到都能耐心地听完了摊主的故事还没打算离开这件事还是有点震惊的··而滔滔不绝的摊主总算想起来自己是个生意人,而对方站了这么久除了是个十分好的听众之外还有可能是会关照自己生意的客人,连忙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既然这么有缘可以便宜云云。
李道一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取下挂在笔架上的那杆一直吸引着他目光的笔··摊主也眼睛一亮,笑道:“看不出,客官还是个懂行的人啊好眼光,这可是我这批货里最好的笔了”·然后就又滔滔不绝地开始念叨什么这是他们店最好的湖颖,什么尖齐圆健,黑子齐整漂亮,浸墨走笔绝对不会走形……李道一是一句都没听懂也没听进去,他握着笔抚摸着笔杆笔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和怀念。
这样的感觉或许是跟曾经的记忆有关,不过在藏剑山庄以来他除了养了伤之外也养了一个心理习惯,那就是如果是不记得的事情,一瞬间没有想起来那就不去多想了··所以这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结果是自己看中了,那就买吧,反正他也带了盘缠。
伸手去掏包袱掏了个空,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收拾的包袱忘在了船上··实话说,那个包袱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他从山庄里打包出来的物品,宝剑和曾经的随身物都带在了身上,只是盘缠因为也是从山庄里带出来的于是放在包袱里,身上只有几枚铜钱,要折回去找船夫拿包袱的话,一来不知道那船夫还在不在,二来,毕竟都是藏剑山庄的东西,自己吃了住了就罢了还打包带走,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自然是不好意思回去拿了的。
而这几枚铜板,也肯定是买不起笔的··李道一摸了摸全身上下,最终摸出一小块形状古怪的玉佩··照理说,这种随身物什,长得多丑多简陋都不应该被忽视,因为那可能是一种信物一种对佩戴人身份的证明。
可是对于一个遗失了过去的人来说,如果有人会记得自己,那么自己本人就是最好的信物了,这种小物什,恐怕意义也不太大·如果没人会记得自己,那么就算他浑身挂满了玉佩,也仅仅只是个变态而已。
·于是他解下了玉佩,递给摊主问道:“我不是很懂,您看看这玉佩,能不能换得起你这好笔”·掌柜的一看玉佩,眼睛都要冒光了。
他这下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人果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偷溜出来的某大门户的少爷··毕竟李道一身上穿的是藏剑山庄给他准备的衣服·虽然是素色长袍,可他毕竟是庄主的朋友,那选的衣服自然是上好的缎料,精细的苏绣暗纹。
身上一柄宝剑随不知来历,但看剑鞘做工就知不是凡物·再加上他自有一派脱俗高雅的气质,和对街市的懵懵懂懂的神态,怎么看都少了些俗气·此刻更是毫不懂价格的就把个成色相当好的古玉玉璧拿来换一杆笔。
虽然这玉璧缺了一部分不完整,可怎么也值好几个摊子了·而对方这么无所谓的就解下来了,可见也不是什么传家之物,只是戴着玩儿的·那更是财大气粗的表现啊。
李道一见老板盯着玉佩半天不说话,也有点为难道:“我身上没有足够的银钱,但是很喜欢你这笔,如果这玉佩不行那我也……”·话还没说完摊主就猴急地抓走了玉佩,还喜笑颜开地道:“行的行的可以的”·生怕这小少爷反悔了。
按理说遇到这种肥羊,生意人是不宰白不宰的,可是摊主刚刚拉着李道一说了半天的话,对对方着实有种说不出来的好印象,此时虽然这少爷毫不在意的打算用这么好的玉佩换一杆笔更是不去计较是否等价,可是他心里稍微有些过不去。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定银锭子递给李道一道:“客官,这一杆笔实在不值这么好的玉,这钱当我找您的钱好了·”·李道一愣了愣,他虽然不懂价,但却不是不懂人心,更何况自己跟一群商人住了那么久,看对方的这个架势,自己的玉佩的价值肯定远在这个银锭子和一杆笔的价值之上,但是对方作为一个商人竟然还是补上了一定银子的行为让他很吃惊。
更吃惊的是,那摊主见他一直不肯接还以为对方惊讶自己怎么好意思就这么点儿东西换个玉佩,想了想,又从身后的盒子里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锦缎绒里嵌着一个狭长的带盖子的木套子,打开木套子,竟是一块上好的墨条。
“这是我这次带来的货里最好的墨,实不相瞒,这墨不是我们商行的东西,是跟我们交好的一家徽墨商家的货,顶好的松烟,也给你了”摊主说着就把东西往李道一手里塞。
李道一倒是不太计较是否等价,对于他来说,对这杆笔明显兴趣高于这块玉,那么这个交易本身就是值得的了·而现在对方又补了一定银子和一块墨条,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他不画画不写字,但是有墨配笔,没道理拒绝·至于银子,恰好自己现在算是身无分文,这银子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于是李道一痛快地收下了东西,还问摊主要了个小布袋将这些东西都装好收在怀中离开了。
摊主今天是很高兴的··原本他在这摆摊是没有做好能赚到钱的打算的··一来扬州城不比别处,这繁华之都却井然有序,想也是会有许多规矩的·这闹事街头随意摆摊位,就算没有官府管理,也必然会有地头蛇来管理的。
他本想着是趁着个早能摆上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开个张也是好的·可是摆了一早上了,却无人问津·毕竟是大都市,谁家还需要上市集来挑文房用具的一般大户人家都有订做的店面,而小户人家也不会买他这价格高昂的东西。
可没成想竟然让他遇到了这么个溜出来玩儿的小少爷,不买酒不买肉,偏看好了自己的笔,那不是幸运是什么·回头去城里的当铺当了这佩,自己这趟还赚很多呢。
这样想着又把玩了一会儿玉佩,摊主就哼着小曲收拾起东西准备收摊了··就在这时,眼前光影一暗,竟是有人站在了摊位前··摊主愣了一下抬起头,随后眼睛又是一亮。
眼前这人虽然穿了一身玄色长袍,看上去十分低调,但是摊主是什么眼光这料子,这款式,还有那领口若隐若现的金线,和男人额前吊着的一小枚玉环,可都不是俗物。
今天这是交了好运啊连来两个富家子弟光临·摊主连忙抬头仔细端详了下这人,端的是眉眼如画,器宇轩昂,一头缎子般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飘逸之感。
对方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种暗暗的迫人的气势,让见惯了各类人的摊主有点莫名的慌张·本能在体内叫嚣,告诉他,这人可不好惹,千万不要耍心眼··他清了清嗓子,收起了之前的兴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位贵客,可是看中了小摊子的什么小玩意儿”是的,只能是小玩意儿。
刚刚那个少爷虽然气质也不凡,但一看就是不懂笔墨的,他还可以糊弄糊弄,可眼前这位……没看对方腰间还挂着一柄玉的笔么,虽然笔头藏入套中,可就那露出来的一小段笔杆,那可是尚好的羊脂玉吧·用玉做笔杆还这么随随便便挂在腰间真是暴殄天物哎·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摊主,最后目光缓缓扫过被攥在手里的那块玉璧,半晌才转回眼神最后落回摊主的脸上。
直到把摊主盯得都开始流汗了,才懒懒散散地开口道:“做生意,不厚道可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差钱真的来了· · ·☆、不走运· ·清早出门,又是乘船,又是逛街,又是在人群中穿梭,眼看午时将过,李道一感觉有些胃痛才意识到自己这大半天滴水未进。
身旁刚好有个酒楼店小二在招揽客人,他便抬步要往里走,可刚走到门口,就被里面喧闹的嘈杂声顶的愣了一下··虽然因为“首次”外出多少感到新鲜加上有早上码头市集的喧闹做铺垫以至于整个上午遇到的市集街头都让他觉得还可以接受。
可是此刻这吵嚷无比的呼喝声却着实让这个怕乱的人脑子嗡嗡作响·再加上那股子浓郁的酒味……·李道一暗暗苦笑,看来自己果然是不喜酒的··之前在藏剑山庄就有所发现,虽然偶尔会对一些好酒的香气感兴趣,但多数时候自己还是喜茶的。
这样想着就跟店小二打听哪里有茶楼·店小二见对方想喝茶不想吃酒也没难为,大大方方的指了个方向·这种豁达的生意态度只有扬州这种大都市里不缺客人的大酒楼的跑堂人才会有的。
店小二自己指完方向也觉得自己豪情万丈,有点骄傲··可惜这种骄傲李道一是无法赏识的,但好在他本就随和,态度恭谨,小二也很热情地又补充了一些友情提示。
“去‘青藤茶馆’吧,虽然看起来没有‘华城茶楼’那么大气,但扬州本地大佬和喜茶的大人都更喜欢青藤,因为他们家有渠道,有好茶·华城的话,去的多是不了解情况的外来人呢。”
李道一点了点头,很高兴地道了谢,转身便欲离开··可是酒楼门口实在人流过于密集,而李道一又不喜与人贴的太近,于是尽量沿着一边逆着涌入的人流向外走,小心翼翼不被身边的人不小心推攘到。
因此,他也就很自然的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玄色长袍,额配玉珏,腰系玉柄长笔,头发披散不戴冠饰的奇异男子与他在人群中交错而过,进到了酒楼内··其实,即使他看到了可能也不会怎样,因为对于他来说那只是个陌生人。
可是李道一若是慢上一步,可能会听到对方向掌柜的打听一个相貌衣着跟自己很相似的人··而对于那人来说,更是遗憾,因为他如果快上一步,或许就能看到自己要找的那人就在酒楼门口站着与店小二说话,而如果再慢上一点儿,或许就能撞上刚带了客人进去后重新出来的那个店小二,而不是直接走进去问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店掌柜,并且与要找的人擦肩而过。
什么都不知道的李道一就高高兴兴地顺着店小二指点的方向前行了,几个转弯之后,果然看到了两家几乎对开的茶楼,而左手边的一家装饰十分高调奢华,书着‘华城茶楼’的金字匾额高悬正门之上,很是扎眼。
相比右手边的青藤茶馆确实低调很多,但却在这喧嚣之中兀地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高味道,让李道一有点好感··茶馆门口相比酒楼,不知道清净了多少,尤其甫一踏进门槛,便有一股悠然茶香扑面而来,李道一觉得刚刚被冲得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因为饥饿而产生的腹痛也莫名的缓解了很多。
被小二引着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李道一要了点清淡的吃食点心和一壶碧螺春,一边填补腹中空虚,一边放松精神享受一下宁静··其实他在藏剑山庄的日子一直是清闲得不得了的,可偏偏心里或多或少会有那么点寄人篱下的感觉,身体再怎么悠然自在内心深处都还是有些许僵硬。
而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恢复了一个人的状态·没有人认识自己,也没有自己认识到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李道一望着茶盏中垂直悬浮在茶汤中的茶叶,一时间有点儿发愣。
这一愣就愣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问一问去那“纯阳宫”的路,然后走回去找一找看看那些或许是自己同门的人,找一下那或许是自己的“家”的师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就这样放掉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过去而重新开展一段人生··自己以前是不是有什么理想或者是不是有什么要做的事有什么需要自己为之而努力一生的目标又或许会不会有什么让自己希望能够保护相守一辈子的人·一辈子虽然不长,但是于自己的年龄看还有那么长。
情有独钟·但是因为那些曾经忽然之间就断了,所以在他刚刚开始的人生里,他就一无所有了··在思考了一大通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去哪里,是矫情地寻找一下过去还是展开新的生命之间徘徊了半晌之后,李道一猛然发觉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展开新的人生的能力。
他好像……除了会点儿武功,认得几个字,别的什么都不会啊·随即李道一汹涌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一技之长来换取生存物资,也没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门户,更是连个能够寻求帮助的朋友都没有。
透彻地分析了一下自己荒凉无望的人生之后,李道一道长莫名感觉到了淡淡的舒爽··没错,是舒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焦虑或烦忧,反而觉得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一直艮在心头的东西放下了。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什么也不需要背负·仿佛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向往的自在··一边感慨自己好像人生观有点扭曲,一边付了茶钱,李道一向店家打听了一下附近可住的客栈,便缓缓往外走。
边走边摸着新买来的笔··笔本是好好地包裹在布袋子里放在怀中的,刚刚付账时不小心碰触到,就鬼使神差地摸了出来,捏在手中把玩··他虽然失忆,却没智障,基础常识多少有点儿,至少知道把件玩物众多,却很少见有人把枝笔成天捏手里抚摸的。
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手一抖,一个不小心笔没有拿好掉到了地上··那光滑圆润的笔杆落了地自然是要向前奋力滚上一滚的,滴溜溜就转到了一张台子之后。
李道一无奈只得绕过去弯腰够笔·却在桌子下看到一双踏着黑缎配鹿皮绣着金线的裹腿靴的脚大步迈入店中·来人不知穿了什么样的服饰,却见似乎是衣后摆的部位长至脚踝处,每迈出一步都会被带起的风微微向后掀起,使得这人的每一步都踏得有股莫名其妙的气质。
李道一还想看的更仔细点儿,不过此时……还是把笔捡起来更重要··可等他够到笔,捏到手里,再直起身的时候,面前只有一堆堆陌生的人,恐怕也分不出哪一个是哪一个吧退一步来讲,这会儿,人已经被小二引到里面坐下了吧·李道一摇了摇头,捏着自己买来的笔,继续往外走。
在临跨出门槛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何回头看了一眼··茶楼虽然较为清净,却也客流络绎,此刻的茶楼楼梯拐角上上下下就有好多人,而被一个正在指引着谁上楼的店小二挡住的部分,似乎隐约飘了一角玄色的袍袖。
李道一后来并没有去住店·当他来到客栈门口的时候,莫名有种抵触的情绪·所以他就很果断地转身,一路逛一路打听纯阳宫的所在·令他吃惊的是,纯阳宫的大名很多人都知道,可是这纯阳宫的所在,大部分人却只能说出一个“华山”。
至于在华山什么位置,就无人知晓了·于是李道一又找到了之前小册子上标注了大剑标志的一处藏剑山庄的商点,出示了信物小册子,询问了一下如何去纯阳··藏剑山庄到底是大门大户江湖门派,这里的人表示他们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们山庄在长安的商行应该是有人知道的。
于是李道一谢过之后,便准备寻路取道长安··又是一圈打听,最终决定先走一段水路切个直线,从扬州的另外一个码头上岸之后直接向长安方向前行会更快捷··于是离开藏剑山庄第一个夜,李道一是在小蓬船上过的。
·本来他以为天色晚了不便摆渡,只想先谈好一个船家明天一早出发的·谁知那船家表示自己的家也在对岸,这次是因为带了很多货卖得过了时间,这才不得不晚归,并且表示如果不介意,可以连夜赶到对岸然后招待李道一在自己家住下。
李道一没有多废话,对他来说,去哪里过夜都是一样的,只要对方没有什么意见··而这位有点子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长也没有什么防人之心,上了船,吹了没多久的风,就觉得有些头晕,进到蓬内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似乎在骑着马狂奔,那马跑得有点慢动作,一颠一颠的,有点涌动的感觉,让他觉得淡淡的晕眩·他夹了夹马腹想让马跑的快一点,看看是不是加快速度就不会这么大幅度的起伏,却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遮挡视线。
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发丝·总之黑色的一团凌乱在自己的视野里,让他有点不耐烦··不觉得长发凌乱很麻烦么那为什么已弱冠之人却不戴冠饰呢披散着长发像什么样子·身下的“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猛地一顿,停住了脚步,也险些把骑在上面的他给甩了出去。
李道一无奈地想起身,却发现眼前的一双靴子十分眼熟··马还穿靴子·重点是还很眼熟·然后他感觉心里一紧,仿佛想起了什么,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拼了命地抬头,想要抬头看一看那人的样子·但是却紧接着感觉自己被猛地掀翻了··后脑重重地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把还在梦境和现实中折腾不清的人一下子给撞醒了。
李道一迷蒙了片刻才意识到刚刚乱七八糟的都是梦,而自己还在那小蓬船上·只是不知道为何这船摇晃得有点壮怀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英勇就义··快速回过神,并且提起轻功稳住身形,李道一先是摸了摸怀里,心里一紧。
包袱没有了··而后又向身边扫视了一圈··很好,剑也没有了··自己身上还有衣服,也算是有点良心了··暗暗感叹自己不是有点功夫的人么,怎么会睡得死到被人拿了东西都不知道还拼命做梦呢·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来自头顶的方向,李道一意识到拿了自己东西的船家可能还没走。
于是他连忙站起身在摇摆不定的船上尽量控制身形不乱地冲到了篷子外·半个身子刚出去就感觉脑后有风,无奈不得不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同时一扭身,一柄剑贴着自己落下,堪堪擦过。
自己的剑··作者有话要说:QAQ亲爱的你们来捧场了,尊感动·由于实在写的太烂,估计也没什么人看,干脆都发了存稿箱,慢慢吐吧·如果真的有人看我会激动不已的·下一章裴哥才正式出场……我真墨迹· · ·☆、不客气· ·李道一心里淡淡不愉,倒不是因为对方拿了自己的东西还向自己发难。
而是因为他不愿意看到这柄剑对向自己··更不愿意这柄剑被这种下三滥捏在手里··快速扫视了一下环境,李道一向一侧微踏一步,而后用脚尖将一边的船蒿提了上来,运内力劈成两段后左右手各持一段,充当两柄剑。
船夫只偷袭了一下未遂后,没有立刻发难,显然还是忌惮李道一的武功,想观察一下再试试深浅··可是李道一却并没有想要打架的欲望,见对方只是站在蓬上跟自己对峙,干脆开口道:“银两财物大可拿去,我只想要回我的剑和我的笔。”
船夫嗤笑了一下道:“穷家底的,你全身上下就这剑和笔还指那么两文钱,这两样东西还你了,你来给我当牛马赚钱么”·李道一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种腔调实在让他更加不齿,想到自己的东西此刻正在这种恶心之人手里,李道一觉得自己有点生理抵触,十分反胃··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干脆轻踏一步纵身一跃主动出击。
对方见他跳了上来微微一愣,不过反应到也快,立刻回身……跳进了水里··这下换李道一傻眼了··他一个人站在篷子上面望着掀了几圈涟漪后就渐渐平静的水面束手无策。
他不会水··在藏剑山庄的时候就已经证实了这件事··事实上听说叶炜救出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是落水的,当时比内伤更急迫的是他呛水窒息··一个习武之人,就算在水里不会游泳无法前进也不至于把自己搞的呛水窒息吧闭气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么·事实证明,真的不会。
他在藏剑的时候曾经无聊试了一下,结果惊讶的发现,自己到了水里之后会莫名的恐慌,然后就像一个完全丧失了内力的人一般,根本无法调整呼吸··所以现在这个船夫,或者说应该说是江匪,无论是事先得知还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总之,真的戳中了自己的弱点。
他现在祈祷对方能够上船来大大方方地跟自己斗上一斗,而不要耍诡计去掀翻船只··事实证明,不掀船的船夫不是好江匪··猛烈地震动让李道一心里焦急不已,他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试图在漆黑的夜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漆黑的水面上寻找那隐藏在下面的猥琐身影。
然而事与愿违,不要说此刻的他武功并没有恢复多少,就算是曾经的他,一个很少涉水的山顶人,怎么可能在水上拼得过这种仿佛活在水里的江匪呢·第三次险些被甩下船篷后,李道一干脆跳到了船板上,他有点自暴自弃地用船蒿往周围的水里戳,想要干扰一下对方摇船,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只是把船周围的水搅乱,并且因为自己随着用力摇摆身体,而导致船晃的更厉害了。
刚才为什么要把船蒿踢断呢·不然船蒿说不定是可以插到河床的啊·然而没有多少给他感叹后悔的机会,又一次猛烈的摇晃,李道一意识到,船下摇船的,根本不止那船夫一人·没有时间让他细想到底有多少江匪,他们又是从哪边来的,因为又一次猛烈摇晃之后,船终于整个扣了过来。
虽然千钧一发之际,李道一用断蒿撑住船板借力一跃,把自己送出去了几丈远,可是这茫茫水面,送出多远,也终究会落回水里··在入水前的一瞬间,李道一最后的念头竟然是,听说江湖有一门武学叫做“水上漂”早知道应该在藏剑山庄的时候询问一下是否有人会然后学上一学。
学无止境·整个人都落入水里之前李道一猛吸了一口气,想要在水里调整一下呼吸·可是当冰冷刺骨的水猛地涌过面庞之时,一股灭顶的恐惧扣住他的心脏,然后仿佛有人在按着他的头浸在水中一般,他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四肢,呼吸,胸腔……那冰凉的水仿佛一种神秘的毒药,透过每个毛孔淹没了他整个人··他根本无法判断是只有自己在挣扎,还是那些江匪已经把自己包围且出手了,反正结果可能都差不多,有江匪的话,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个痛快。
而他究竟坚持地挣扎了多久,他更是不清楚,只是在那绝望之中,仿佛有一个什么结实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再醒来的时候,李道一发觉自己竟然还在之前的那条蓬船上。
他猛地坐了起来,查看自己··很好,这次连衣服都没了··李道一赤身裸体,周身只围了一件大大的黑色大麾,自己的衣物不知所踪,不过除了头发还略微有一点点湿之外,身上其他并无什么不适之感。
动了动手臂,感受了一下内息,发现自己的内力反而比上船之前更加充盈了一些,好像那被阻滞的经脉又通顺了一些··正在疑惑,船篷口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个陌生的男子。
李道一呆呆地看着来人,全然没发现对方进来看到自己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来人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从一旁的炉子上拿起水壶,三下两下泡好了一杯热茶放到了李道一手边的桌上。
半天不见人拿杯子,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这人还大大咧咧地赤身坐在大麾上,乌黑顺滑的发丝微微潮湿,贴在洁白的皮肤上,看的他有点口干舌燥··“你方才落水,此刻虽然身体已经擦干,船内也有炭火,但是还是不要着凉的好。”
听见对方说话,愣了半晌的李道一才幡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这样赤裸着身体呆呆地盯着人家半晌,立刻觉得羞耻不已·且一经提醒,也觉得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还是很冷的,随即下意识地抖了抖,正要把盖住下身的大麾拿起来披上,却感觉后背一暖,低头看去,一件黑红色的大麾披在了自己身上,而刚刚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情有独钟·“那一件先盖着好了,披这一件吧·”对方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入耳,低沉的声音拨得李道一心里一阵发慌,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定了定神,道了声谢,伸手去拿茶杯,结果原本就只是轻轻搭在身上的大麾,让他这么伸胳膊一展,又顺着肩膀滑了下去·李道一浑身一僵,赶忙有点慌乱地伸手要去提,却一个不小心带翻了茶盏。
一只手迅速从身后伸过来,护住他的同时,稳稳地接住了茶盏··李道一尴尬又窘迫,本来应该再次道谢,可是他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因为他觉得自己呼吸好像快要停了。
那人接住茶盏的胳膊贴着自己暴露在外面的身体·柔滑的缎料有些冰冷,上面紫红色的绣线蹭在皮肤上又有点酥麻感·而因为要接住杯子,那人的身体前倾,贴自己十分的近却似乎有意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几捋不属于自己的发丝垂落在肩膀,擦过皮肤,让李道一头皮发紧。
他完全不觉得此刻的紧张是因为讨厌别人碰触自己··他甚至忘了自己本应该是反感的··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微凉的气息,若即若离·心里微微有点焦躁,却不知道是想让对方离开的焦躁还是希望二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彻底消失。
半晌,李道一感觉自己浑身僵得发痛的时候,却听得身后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呼吸喷在他的脖颈,激起他一阵颤栗·那人把杯盏重新放到桌上,用另一只手将黑红色的大麾给李道一披好,见他还没有反应,轻笑着低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不接手么是邀请我帮你把带子系上么”·李道一原本被他在耳边说话的嗡嗡声扰得浑身酥麻,听了他话的内容连忙精神一震,然后一把拽过大麾,生硬地系了个结又系了个结,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拼命蹂躏那大麾的带子,直到对方离开他身后才重重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空虚。
那人走到一边,重新泡了杯茶,李道一低着头,垂下的发帘挡住了面容,他从自己的发帘中偷偷打量着正在冲茶的人··一身玄色长袍,头不戴冠,袍袖宽大,下装后摆很长很长,几乎遮住脚踝,腰间还挂了一个形状怪异的袋子,袋口露出一小节玉质的东西,好像是什么东西的柄。
李道一边偷看边琢磨,这人可能就是今天在茶馆看到的那个人,只是鞋子的样式好像不太一样了,而且自己那时候其实也没有完全地看到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几乎可以认定就是那个人。
可,一个陌生人而已,认定了又怎样呢·他们甚至连一面之缘都谈不上··所以为什么对方在一进来的时候,自己会那么失态呢当时为何无论怎样都没法把目光从对方脸上转移呢·难道是自己喜欢他的长相·这样想着就又偷偷地向上看去,对方此刻侧面对着自己,低垂着头,全神贯注地对待手中的茶盏,发丝垂落脸侧,只露出部分的脸。
但是毫无疑问,的确是让人惊叹的容貌·精致的轮廓和五官,勾勒的整个人好像画中走出来的一样·黑发黑衣,衬得脸色十分明艳,而额前碧绿的玉珏,又缀得人眉眼间一股清凉之感。
李道一痴痴地看着对方,完全没注意泡个茶而已,怎么会保持一个动作这么半天都不动的不合理之处,只是一边看,一边拼命地思索为何自己如此被他吸引,仿佛看着他在就十分安心,想要就这么盯着他天荒地老。
莫不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呢·李道一自己嘲讽了一下自己的思维而后重新低下了头··一声轻响,李道一抬头,看到一杯新茶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太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好茶,不要太计较,喝两口暖暖身吧·”坐在了对面的人轻轻道··李道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本想道谢,却鬼使神差地开口道:“暖身,不是应该煮姜茶么”·对方闻言一愣,李道一暗自咬舌头,却见那人扬起嘴角笑得温柔如水:“嗯,照顾不周,这江中小舟虽有风情,却也实在是没什么材料,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什么机会”·“随我回去,煮上姜茶赔礼如何”·谁要随你回去我还要去长安再去纯阳。
“……好·”·见他答应,对面的人笑得更大,两眼直直地盯着他,盯得李道一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热··“……你,还有什么事么”李道一尽量冷静地问。
“嗯,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对方看着李道一,嘴带笑意,眼神却有点幽暗··李道一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恍惚好像忽略了好多事,比如那些江匪怎么样了,比如为什么在远离岸上的水中央会被救,比如为什么自己的内息反而充沛了等等等等,但是一时间脑子很乱想不出究竟应该先问什么,只得迅速道谢。
然后又连忙自报家门然后询问对方的名字··可是那人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复了一下“李道一”三个字之后问道:“请问,李道一三个字是如何写的呢”·“木子李,道法自然之道,从一而终之一。”
“哦,从一而终之一·”·“……”他明明说了三个字,他为什么只对这个字进行感叹而且带“一”字的词千千万,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么奇怪的一个词·“不知道这么好的名字是令尊帮你取的还是令堂呢”·李道一顿了一下道:“这是我自己取的。”
看对方开口似乎要询问什么又连忙补充道:“嗯……说来话长,我的事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所以也没法说的很清楚·”·对方点点头慢慢道:“名字,只是个方便称呼的称谓而已。
李道一很好,我很喜欢·”·李道一觉得他很莫名其妙,自己的名字他喜欢不喜欢又能怎样可是同时觉得自己也很莫名其妙,因为听到对方说喜欢的时候,自己心里竟生出欣喜。
“花期剑·”那人忽然道··“什么”·“花期剑,繁花之花,期待之期,宝剑之剑·”·李道一反应过来道:“哦,这是阁下的名字”·花期剑道:“不是。”
“……”·“这是我只对你的名字·”·作者有话要说:· · ·☆、不担心· ·天蒙蒙亮,水面上有厚厚的一层水雾,水天在浓雾中融合在一起,若不是偶尔有什么点动水面荡起涟漪,整个世界就像一面银灰色的镜子,不分方向,不辨真虚。
水面上飘着一条小船,无人划桨也无人撑蒿,就像一片被风随意吹落至水面的秋叶,遗世独立··李道一正在小船里坐在桌边纠结··他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身边放了一套白色软缎的衣服,从亵衣到长袍,从靴子到短卦,从冠饰到腰带,无比齐全,而且十分合体,简直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制作的。
而那个跟自己说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话的救命恩人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找遍了整条小蓬船,确定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藏的下那么大个人之后,发觉自己好像是被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船上。
不会水,又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李道一觉得自己应该多少慌张一下··可事实却是,他不仅完全不慌张,而且还耐心地坐在桌旁喝着茶等着那人回来·仿佛内心超过他认知地笃定对方会回来一样。
因此当那人掀开帘子走进船篷的时候,就看到一袭白衣英气逼人的李道一正在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不见惊慌,而看到自己回来的时候却立刻一脸复杂地看了过来··花期剑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以为你还会睡很久。”
李道一转过眼睛盯着茶杯道:“我穿的这衣服哪来的”·花期剑走到桌前贴着李道一坐下,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不问我去了哪里”·李道一面无表情喝茶。
花期剑转过头盯着他道:“没有担心我把你丢在这里走掉么”·李道一淡淡道:“那也没什么不对,你已经救了我一命,却也没有义务要继续管我。”
花期剑面色一冷,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下摇了摇头道:“我没别的意思·”然后又喝了口热水,盯着他说:“只是,被丢下了的感觉确实不是很好受。”
李道一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但是被他的笑刺痛了一下,于是想转移话题,想来想去只得又提了一下自己一开始的问题:“我穿的这身衣服,是你的”·花期剑闻言笑了笑,挪动身体紧贴着他坐好,不等他反应,伸出一只手臂贴着李道一放在桌上的手臂,然后说:“你可以量一量,然后想象一下如果是我的衣服穿到你身上会是什么效果”·李道一看着那比自己长了一截的胳膊略微有点不满,低声嘟囔:“保不齐是你小时候穿的旧衣服。”
说完却发现好像把自己说成了小孩儿一样,无端让对方占了便宜,暗暗咬舌··花期剑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而后语音平静地说:“新衣服·放心穿吧。”
说完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这一刮吓了李道一一跳··感觉自己仿佛被轻薄了,李道一皱眉抬头,却看到对方好像没事人一样淡定自若地喝着热水,两相对比,显得自己十分小气敏感。
“那是……你去买的”·“不是·”·“那这……”·“这衣服你不喜欢么我觉得穿着很合适。”
“……”合适也不能抵消那些疑惑啊··花期剑不等他继续问问题,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包裹和一把剑来,递到他手中··李道一惊愕地接过东西,他的剑,他的小布袋,甚至还有他丢在了藏剑摆渡船上的那个包袱。
“你……刚刚是去拿这些东西了”·花期剑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些东西昨天救下你的时候就拿到了·”·“昨天”·花期剑点点头。
“那你……”李道一刚想质问,话出口却猛地收住··花期剑莫名:“我怎么了”·李道一有点狼狈,看了他好几眼之后才声音不大语气狰狞地问:“既然昨晚就有这些衣物,为何昨晚不给我穿上”居然让自己一直赤身裸体就披着个大麾相对而坐了那么久,即便是大男人,也尴尬不已。
·花期剑听完并没有展现出李道一所预想的尴尬或者愣住或者给出解释什么的反应,而是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然后提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那笑容里仿佛存了大量的东西,多到快要溢出来,李道一看着他,觉得自己有点口干,想喝口茶润润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发现自己的茶杯攥在对方的手里。
所以他刚刚那口喝的是自己的茶·“还有什么想问的”花期剑懒洋洋地问,身体不自觉地贴着身边的人,微微转过的头擦过对方耳侧的鬓发,有点微微的痒。
问什么你能正经回答么·不过本能地想要避开刚才的话题,所以李道一还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而开了口,但是却低下了头不再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孔道:“那你刚刚去做什么了”·“为回去做准备了。”
“回去回哪里”李道一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回去心里猛地一沉··花期剑道:“昨晚不是答应了要跟我回去,然后让我将功补过么”·情有独钟·“哦,这个回去。”
李道一松了口气··花期剑好笑道:“那你以为是哪个回去”·李道一没回答他,伸手拿过桌上放着的自己的东西一样样翻看,全翻了一遍之后发现好像少了点儿什么,抬头问道:“你,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花期剑道:“这些东西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你问的是哪件”·李道一拎起小布袋道:“这个,应该是跟剑一起被江匪拿走了的。”
花期剑点点头··李道一又道:“这个袋子里,原本有一支笔,大约这么长,笔头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花期剑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笔,长得跟自己丢的那支真是好像。
“这个么”花期剑把笔捏在手里··“……应该是的·”·花期剑满意地点点头道:“谢谢,我收下了,我很喜欢。”
李道一莫名其妙道:“我什么时候说要送给你了”·花期剑笑吟吟:“你不需要说,我知道的·”·李道一被他一脸无赖相弄得无语,却偏偏气不起来,只是继续问道:“哦,这个暂且不提。
昨晚你从江匪手里救下我了,所以拿到了我被他们抢走的东西我也能明白,只不过,关于这个包袱为什么会到了你的手里这件事,我很困惑,敢问花兄可否为我解惑”·花期剑笑容不改:“这个你就困惑了么那这个呢”说罢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袋子之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块玉佩。
“……”李道一盯着那块玉佩半晌道:“这个不是……”这不是昨天他用来当钱买下了一支笔一块墨和一定银子的那个佩么·花期剑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
李道一更加困惑:“这怎么会在你这里而且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就算他后来去了那摊子上看中了买了去,也不该知道这是自己的吧·花期剑表情忽然笑容一收,眼神微暗,手指指肚揉搓着玉佩,对着他道:“自己的东西不看好可不行。
不如以后这些东西都由我来帮你收着·”·李道一皱起眉头看着他··花期剑跟他对视半晌之后忽而又展颜一笑:“所有你可能会弄丢的东西,我都会帮你看好的。”
包括你自己··“怎么还这样看着我”·“嗯……你把我玉佩从摊主那儿抢走,给钱了么·”·“……没有抢,我只是帮你拿回来而已。”
“可是我拿了人家一支笔一定银子和一块墨条,哦对了,墨条给你·”·花期剑喜滋滋接过··“好了,你给人家钱了么”·“……给了。”
“乖·”·“……”·作者有话要说:呃,后面那小段似乎应该算是小剧场·裴哥一路从藏剑追出来找人找的也是很辛苦的,只是没碰上而已。
 · ·☆、不回答· ·李道一觉得这个花期剑真的出现的很蹊跷··先不说他穿着举止不似常人,单就他跟自己说话的内容和态度就太过莫名其妙,又拿着自己的东西。
当然最莫名的还是要数自己的态度··他在船上的时候本来想再问点儿什么的,只是忽然就被一只大雕打断了思路··没错,一只巨大的大雕··可以驮人的大雕。
驮两个成年男人··原本他也有想过他们二人是要坐船还是坐车还是骑马上路,只是他真的没思考过乘坐鸟类飞过去·虽然需要飞飞停停,但是真的很快。
而且体验很独特··雕很大,但是毕竟是在高空,李道一从来没飞过·于是他就在对方的建议之下,很没出息地坐进了那个有点微凉的怀里··对上这个人,自己不仅不会厌恶触碰,反而每一次接近都让他心跳加速。
坐稳之后,因为主观上不肯靠身后人太近,他本来想要抓住雕的羽毛,却被花期剑制止了··“不要这样拽,它会疼的·你要是担心掉下去,就拽着我好了。”
……你要是也掉下去了呢·所以他原本打定了主意不会拽住花期剑的,可是当大雕纵身跃入空中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花期剑环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然后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刚刚的坚定早就如同那高空里的浮云一般被飞速地抛到了身后··不过李道一的适应力却好得超乎自己的想象·第一次降落休息之后,再次起飞他已经不怎么怕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觉。
雕在空中飞得很快,冷风凌厉,却丝毫不妨碍,李道一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体制比常人耐寒,至少比藏剑山庄的大部分人耐寒,所以这冷风吹打之下,他只是被吹起了一阵壮阔之情,在胸腔鼓噪。
眼看着这白衣的人好像有点淡淡的兴奋,一张平淡的脸上居然充上了点儿红润,而且有了要站起来的趋势,花期剑无奈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拉了一下,环在对方腰上的胳膊紧了紧,在他耳边喃喃道:“乱动什么,不怕掉下去了么”·按理说在空中疾飞又这么大的风,花期剑又是低语,李道一的内伤未痊愈,是听不清楚的。
可偏巧一来花期剑是贴着他的耳朵耳语,而且还很有心眼地在说话的时候提了丹田真气,将自己的话送到了他耳朵里,所以这句话的内容以及暧昧宠溺的语气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一次李道一没有像之前那样紧张尴尬或者窘迫,下意识地心跳混乱之后,两眼看着远方,有点茫然地嘟囔,好像是说给对方听,可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是不是认识我”·李道一从昨晚开始就想问这句话了。
可是如果对方认识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相认·可如果对方不认识自己,那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他很想知道,又很怕知道。
因为他想不通,这个明显对自己很不一般的人,为何浑身充满了矛盾·他的态度他的意愿都完全看不出来·如果他是主观不想相认,那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如果对方认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是最好的,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觉得很混乱,却又很惶恐··生怕这里面夹着些什么会让他接受不了的事实。
而以对方的功力,自己刚刚那句话虽然说的极轻,又是在呼啸的风中说的,可他觉得对方还是能够听见的··听见了却不回答,只是把自己搂得更紧,这说明什么呢·而自己,被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环腰抱着却完全没有想要推开的心思,这又说明什么呢·雕虽然飞得高飞得快,却也不能连续不断地飞。
花期剑也十分随性,大雕休息的时候,他就租车租马地带着李道一前进,偶尔路过村舍城镇就干脆小住上一两天··他从来没说过究竟他的家在哪里,要带着李道一去哪里,而李道一也不问,只是一路随着。
李道一压根就没考虑过不跟他走这个选项··本来自己也无处可去,原本的前进方向纯阳宫也是自己没有选择中的选择··他只是偶尔会恍然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放心的把前进的方向和人身安全都交托给这个只知道名字的男人。
知道的名字还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真名··只不过有一种感觉他很确定,就是这样两人相伴随意而轻松的相处,让他身心都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满足感,满满得,偶尔在天气特别晴朗的时候,在花期剑看着自己笑得很真切的时候,让他感觉到整个心胀得发疼。
他对此感到愉悦,但也不可避免地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奇怪··而花期剑就更是奇怪了·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各种大小疑点··比如,他似乎执着于自己穿黑衣,给李道一穿白衣。
比如,他似乎武功十分的高,虽没有刻意隐藏,可大部分时候却不见他练功,坐在马车里也是看着李道一练··比如,他似乎通晓医术,因为李道一时不时会被他塞上一碗味道古怪的汤药,但是每次喝下去之后就会觉得经脉清畅了许多。
比如,他似乎总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可偏偏二人相对时,都话少的出奇,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喝茶或者发呆,相顾无言··奇怪的事不胜枚举,李道一从来不闻不问,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然后默默地都记在心里。
不知道这样记的意义何在,可是就是没来由地感兴趣··想发现更多,想知道更多··李道一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性格有点寡淡,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很无趣的一个人。
所以在发现自己对花期剑的关注到如斯地步之时,他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变态了··但是越是这样觉得,就越注视的肆无忌惮,尤其当他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关注可能不亚于自己的时候。
自己喜欢的口味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穿着的喜好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心里犹豫想问的问题自己都没想好,他却回答了··自己想要看到他的时候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就出现在面前了。
“你是不是认识我”·李道一在暗自窃喜之余好几次差点把这句话问出口了,但是到最后还是忍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这一天,二人在林间露营过后,李道一醒来没看到花期剑·不过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来说如果有哪天他醒过来没有看到花期剑,那么差不多就说明又要上路了。
而且是乘雕··虽然二人的关系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这其中不言而喻的暧昧还是很明显的·他不傻,又对花期剑过分关注,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但是对方什么都不说,他也什么都不表示。
记得两人第一次住店的时候,客栈只剩下一间房,店家见他们两个男子觉得一间房也是可以的·李道一也没有什么表示,可是花期剑却在听了之后什么都没说带着李道一转身走了。
让李道一有点尴尬··因为他是不会承认在花期剑转身的一瞬间他略微有点失落,还因此而感到些许不快··这种似乎被对方嫌弃的感觉很不好受··二人又重新找了一间客栈开了两间房。
花期剑没有多说话,把李道一送回房间之后自己就转身离开了··李道一当时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期待着两个人住在一起,只是微妙的感觉到对方似乎对于跟自己一起住这件事十分的抵触。
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平日总是无端地贴近自己,动作缓慢又暧昧··当晚李道一是在胡思乱想之中朦朦胧胧睡过去的·临睡过去之前,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想通了,两个大男人,自己期待个什么劲儿呢·所以当第二天清早睁开眼看到花期剑坐在自己床边盯着自己眼神幽暗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那后来,只要是住店,必开两间房··而开两间房的结果就是头一天晚上各回各屋,可第二天一早,花期剑准会坐在他的床前··李道一没有问过原因,他觉得问了也没用。
如此的结果便是,无论是住店还是露宿,只要李道一睡醒一睁眼,必定会看到花期剑··除了在要乘雕出行的时候··所以这一天清晨,当李道一醒过来看到林子里只有自己一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又要出发了。
他收拾好行李沿着昨晚记下的路去溪边找水··情有独钟·即将走出林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视线一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从上空略过,是花期剑的雕·目光追着雕的身影向前,果然在雕降落的位置看到了那个一袭黑衣的男人。
大雕落下之后略微有些亲昵地低头蹭了蹭男人的手··花期剑背对着李道一的方向,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雕,在清晨里安静的别样美好··李道一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找到溪水之后,李道一简单地清洗了一番,又给水囊装了些水,然后就在水面倒影里看到一张被水波扭曲了的身影·俊秀的面庞随着水面波动扭成奇怪可笑的样子,李道一不自觉笑了出来。
“笑什么”身后的人耳朵还真的很好用··“没什么·”李道一塞好水囊站起了身,但是身后的人却没有要让开路的意思,依然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你……”李道一刚刚开口,就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花期剑在感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僵的时候,稍微加了一丝力度:“刚刚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李道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花期剑手臂又微微收紧了一些,随即感到怀里的人忽然松弛了力度,整个人交出了重心,靠在了自己的怀里,这一靠,反而让花期剑有点发愣。
还不等花期剑回过神来,就听李道一轻轻道:“反正经常看到·”·花期剑笑了起来,把下巴搁在李道一的肩膀上·半晌闷闷地说:“嗯,你以后会看到烦。”
李道一感觉心里一热,没有接话,把头扭到了一边,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轻轻扬起的嘴角··两人就维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在溪边站了许久,花期剑才忽然道:“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到了。”
“到哪里”·“忘了我家啊·”·“……”原来真的一直在向你家前进么李道一本来都以为花期剑只是带着自己乱走罢了。
花期剑最后狠狠抱了他一下,这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抱人,又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克制,李道一觉得微微的颤抖,却不知道这颤抖的源头是谁··再次乘上大雕之后,两人还是维持了之前多次的姿势。
只是或许是因为早上在溪边的互动又稍微打破了一些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李道一很自然地就主动倚靠在了花期剑的怀里,而那人也扣住他的腰··仿佛这样的动作不是今天早上第一次发生,而是重复了许多许多次,重复得他们的身体早就记住了这样的姿势。
李道一靠在花期剑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然后忽然问道:“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么”·花期剑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想知道什么”·李道一懒洋洋地道:“随便什么,地点,大小,家人什么的。”
花期剑道:“地点,我就是说了你也不知道;大小的话,很大的;家人的话,很多很多,但是亲人一个没有·”·李道一仰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花期剑被他这幅样子弄得心有点痒,但是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很君子地笑笑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可以到了之后自己看·”·李道一其实并不是真的一定要听到什么描述,只不过觉得气氛很好,莫名地想说话。
于是他又问:“什么叫家人有很多,亲人却没有”·花期剑道:“因为那里既是我的家,也是很多人的家·只不过这很多人都是来自各个地方的不同的人,并不是一个有血亲关系的家族。
江湖上的人习惯性地把我们也说成是门派,但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不算是江湖门派的·”·“哦江湖上怎么叫你们的”·“万花谷。”
李道一愣了一下··这一下没有逃过花期剑的眼睛·“怎么了你听说过”·李道一问道:“是那个神医谷么”·花期剑失笑道:“难道你听到关于我们的传言最多的是神医”·李道一道:“不,最多的是关于你们的位置很神秘,完全找不到,而传说属于万花谷的人大多都是已经在世人眼前消失了的有名之士,若不是因为万花谷神医确有在江湖出没救人,人们将更愿意相信这个地方只是个传说。”
花期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打听得很详细,感兴趣”·李道一摇摇头道:“因为曾经在藏剑山庄的时候,有个年轻弟子曾经提到过万花谷医术堪称神妙,所以我才留意打听了一番。”
花期剑波澜不惊地问:“你想治什么病呢”·李道一答:“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治·”·“那究竟是什么病呢”·“你懂医术”·“呵呵,怎么说我也是你口中的‘神医谷’中的一份子呢。”
“哦·”·“嗯所以”·“失忆·”·李道一说完之后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他一直觉得对方是认识自己的,既然这样的话,这些天相处下来,就算不问也该看出来自己是不记得他的·现在自己说出了失忆,他有些期待对方的反应··谁知花期剑却好像睡着了一般,只是抱着人,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一声不吭。
半晌,李道一觉得有些莫名,这个姿势又看不到他的脸,于是他挣扎着想换个姿势回身看一看这人在做什么,结果刚一动,腰上就一紧,整个人被花期剑大力压回怀里,然后对方嘴巴贴着自己的脖颈闷闷地道:“别乱动。”
李道一很是敏感,每一次对方这样贴着自己说话,都会觉得腰软·此时只得半推半就又老实坐了回去·但是又似乎不太甘心,于是想轻轻地把刚刚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攥住的左手抽出来,结果只是实验了一下就被攥得更紧了。
“让我抱一会儿·”花期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莫名透着些疲惫··李道一被这声音搅得没来由地一阵心疼,用没被攥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嗯·”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作者有话要说:冷不丁上来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章中间居然少发了一段……太囧了……于是现在补上来……·增添了一小段,对剧情没有妨碍……不知道其他篇有没有出错……不过没时间修正,忙过这段再说好了。
看到有人看我好开森嘤嘤嘤,谢谢里萌QAQ· · ·☆、不相信· ·中途休息了两次之后,大雕飞入了一层浓雾之中,眼前一片迷蒙,完全不辨方向。
李道一看了一眼花期剑,看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怎么了”花期剑在他耳边问··“这里全是雾·”·“嗯,雾的下方是山林。”
李道一闻言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当然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没看到··花期剑看他的动作笑了笑道:“放心吧,它认得路,不会走错的·”·李道一面色正经地看着前方,好像刚刚幼稚地低头的人不是他。
他这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看的花期剑心软得一塌糊涂··在浓雾中飞了许久,李道一有些莫名:“这雾可是因为天气”·花期剑摇头:“这里终年大雾。”
“那下方山林也是这么大的雾”·“嗯·”·李道一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人们想入谷就要走进这座山,可是进了山就会迷路,所以才一直没有人知道万花谷的位置”·花期剑笑笑:“是,也不全是。”
李道一疑惑看向他··花期剑道:“其实大部分的人,连这山林都找不来·因为谷内的人都不会对外人说起山谷的具体方位·”·“那就没有被人跟踪”·花期剑拍拍大雕:“你觉得他们跟得了么”·李道一愣住:“你们每个人都有一只雕么”·花期剑道:“并不是。
但我们也不是每个人都出谷的·”·李道一想到那些关于消失了的名仕的传闻·“那那些传说去了万花谷的名人雅士,也真的在万花谷么”·“很多是这样的,但有些实际上确实已仙去。
所以其实万花谷是一处避世的所在·除非有什么大事或者不得不做的事,谷内的人是不会外出的·”·李道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问:“那你为何出谷”·花期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不出谷,你怎么办”·一句话说的暧昧不明,什么都没说清楚。
但是李道一忽然觉得不需要问了··两人相对无言··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花期剑忽然微微坐直了身体··“往下看·”·李道一低头看去时,刚好大雕飞离了浓雾,划入墨锦一般的天空,星光璀璨,而下方也不再是浓雾或者密林,而是开阔的地貌,山峦、树林、花田层层叠叠,还有许多奇怪的建筑点缀其间,更是有灯火星布点染在房屋道路的前后,借着那些荧荧火光可隐约看到似乎有人在走动。
大雕一点点地降低高度,让下方的景色越发清晰地映入李道一的眼帘··他觉得这里真的太美了,即便夜色浓郁让人看得没有那么清晰,可是他依然被这里有如险境的美景惊呆了。
且伴随着惊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情涌上心头··仿佛这世外桃源之地,自己曾经来过··也是,这般洞天福地,只要来过一次,那不要说失忆,就怕是转世也会有所印记吧。
“喜欢么”花期剑双手依然环抱着他··“嗯·”李道一觉得自己刚刚的声音好像略微有点颤抖··花期剑笑了笑,收紧手臂。
“欢迎回家·”·“你的家·”·“我们的家·”·李道一还想问什么,却被对方把头压入怀里,然后在自己额发落下了轻柔的一吻。
大雕终于把二人送到了目的地··花期剑没有立刻带人去洗洗睡,而是带着他来到了一片花田··月光很亮,亮得足以让李道一看清这漫山遍野的花,和站在花丛里优雅自得,紧紧握着自己手的人。
无论表情多么的淡定自然,那微微出汗且攥得自己骨头有点发痛的手还是多少暴露出了这个黑衣男人此刻的情绪··李道一没有像往常一样象征性地去挣脱他的手,反而用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他一下。
然后他看到花期剑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在宁静的晴朗的夜里像一对星星,吸引着他不忍移开目光··“这就是万花谷了·”花期剑看着他道。
李道一笑了笑··花期剑把人拉近身边,额头贴着额头低声问:“喜欢么”·不是刚刚才问过李道一略有些无奈地笑道:“不枉此行千辛万苦忍寒受冻。”
花期剑一愣,连忙将人整个圈在怀里问道:“冷了么”·李道一好笑:“我们飞了那么多天,你却在降落了之后问我冷么”·花期剑微微皱眉。
情有独钟·李道一眼眸噙着笑意:“怎么了呢”·花期剑嘀咕:“担心·”·李道一就这样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忽然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他终究是把这句话正面的问了出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花期剑没有回避,而是定定地回望他:“为什么这么问”·“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花期剑心里一抖:“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呢”·“呵呵,我不信。”
花期剑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六年前的林中山路,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剑纯少年皱着眉头跟自己的一番对话··“你认识我或者……认识我的剑”·“……我不懂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萍水相逢,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如果我说,我对道长一见钟情呢”·“呵呵,我不信。”
近乎一样的对话,完全一样的人·只是少年变青年,警惕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而迷茫··“发什么呆”·李道一一只手点上对方的额头将他向后推了推。
花期剑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尽管对方仍旧带着些许的迷惑和疏离,但是却触手可及··太好了,真的不能再好了··花期剑笑着,捉住那只正要拿开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看到对方有点发蒙的时候,将人紧紧拥入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叹息,带着无限的满足和宠溺。
·“信与不信,又何妨·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对你一见钟情··只不过那一见,早在多年之前就发生了而已··于是李道一便在万花谷住了下来。
除了第一天,在花期剑的带领下去拜见了一下花期剑的师父之外,其他的时间他都在万花谷自由活动·而花期剑则几乎不离身地陪着他,带他游玩万花谷的美景,带他去摆弄万花谷的天工密械。
万花谷有多大,李道一不知道,因为他觉得这许多日走了许多地方,可花期剑总是会有新的地方带他去··万花谷有多少人,李道一也不知道,因为这里的人都随意而居,有人住在山上,有人守着花田,还有人住在需要用一些独特的“天工梯”才能到达的偏僻位置。
而这些人的来往交际又是随便的不得了,几日下来,他竟然没能遇见同样的人··万花谷有多少秘密,李道一更不知道·因为花期剑说,对于他来说,万花谷的一切都不会是秘密。
这天李道一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不见花期剑,微微愣了一下··花期剑的小屋在“三星望月”的一块平地上,前后共三间房舍·一间是书房,两间可住人。
而他们二人自然是各住一间··只是花期剑却保留了来这一路时的习惯——晚上虽然各自睡下,但早晨无论李道一多早醒来,都必然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床前望着自己。
李道一几次想问问他是不是睡下时只是装装样子,而在自己入睡后就彻夜坐在这里··也想问问他既然要这样坐在自己床前那为何还要执意分房而居·而且明明到万花的第一天晚上说了什么“一见钟情”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这之后又为何要执意保持距离呢·自己虽然没有答复什么,可是也没有拒绝什么啊。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他觉得无论花期剑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他都会不知所措· ·梳洗一番穿戴完毕,李道一推开门在花期剑的三间房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他本来以为那人会在书房写写画画,或者烹茶煮水,又或者做做天工小器,然而事实是,这个属于花期剑的一亩三分地此刻只有自己··李道一有点奇怪··毕竟这段日子,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花期剑却是比之前更加变本加厉,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死死粘着自己的,除了入睡的时候坚持跑回自己的房间,以及如厕的时候不会追进来之外,其他的时候,几乎不会让李道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而据他的了解,这万花谷根本就是个休闲养老的去处,虽有师父弟子之分,也有一些互相传授的所谓“万花”功法,但是多为一些点穴、针灸这类的医术,只不过医者是最了解人体的,能治人自然也能制人,也就发展出了一套江湖人以讹传讹形成的什么“万花功法”,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武学,所以也没有什么早晚课之类的需求。
而如同花期剑这样的谷内人,更不同于那些年幼的弟子跟随师父学习什么基本的药理或者书画音律,那是闲的不能再闲·因此想来想去,李道一也没想出来究竟有什么事能够让花期剑一早上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想着觉得无聊,就干脆提了水壶烧水煮茶,自己则倚靠在门边对着院子发呆·水刚刚煮上,就见不远处溪上的小桥走来一个人,看那穿着和走路的聘婷身姿,是个万花谷内的女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拆分的真尴尬= =· · ·☆、不用谢· ·花期剑说过,万花谷虽然主要是隐士避世之地,但是也会有些人外出时带回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些孤儿进入谷内拜师学艺,自然也就成了弟子。
跟的师父不同,学的内容也不太一样,但是彼此却都是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而这些日子在谷内遇到的年轻弟子基本都会叫花期剑一声师兄,也不知是怎么排的辈分。
且说那女弟子手里提着个食盒,三步两步地便走到了李道一身前,如男子那般抱了个拳道:“请问可是李道一李道长”·又是道长李道一恍惚记得叶英曾经也这样叫自己。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到那姑娘对着自己笑了笑然后把食盒递到自己面前··“饿了吧我奉师父之命,来给你送早点。”
小姑娘笑嘻嘻地说··“师父”李道一挑眉··“是啊,师父说了,裴师兄这会儿不在,你又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会饿肚子了,所以差我带着早点来看看。”
小姑娘把食盒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裴师兄不在”·“是啊,你没注意到他今天不在么”小姑娘愣了愣,师父不是说这二人平时焦不离孟的么,怎的这个都没发现么·李道一皱眉:“谁是你裴师兄”·这一问把小姑娘问火了,叉着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住着裴师兄的房子还问我谁是裴师兄”·李道一眯起眼睛道:“你说这是你裴师兄的房子”·小姑娘点头。
“那你花师兄住哪里”·“什么花师……啊”小姑娘本来还气鼓鼓的,结果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然后一脸慌张地看着李道一,见他还眯着眼看着自己,连忙调整表情,故作镇定的笑笑说:“说错了说错了,这就是花师兄的地方……我说错了师兄的姓……”·“……”李道一无语地看着眼前连慌都不会撒的小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万花谷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养出的小孩儿纯真如斯,真是难能可贵··这样想着,越发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单纯得讨喜,他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你,需要一起共进早餐么”·那万花女弟子本来还在低着头紧张自己说错话会不会得罪这人又会不会被师兄知道了生自己的气,结果听到李道一不仅没有说什么让她为难的话,反而对自己语气柔和,不由得十分感动,抬起头却正对上对方温柔的笑容,心里蓦然一悸,一张苹果脸唰地就红了个透,支支吾吾地道了声自己吃的很撑就转过身去慌慌张张的跑了。
过桥的时候还差点失足跌进水里,看的李道一轻笑起来··“我不在你也能笑得这么开心么”·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李道一微微一惊,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一晃然后就被带到一个微凉的怀抱。
李道一抬起头看着花期剑似笑非笑的脸奇道:“你一直在”·花期剑摇摇头:“没,我刚回来就看着你对着我师妹的背影笑得很甜。”
说完将环住对方肩膀的手臂移到了腰间,然后不经意地故意地抚摸了几下··李道一被他手的动作带的有点慌神,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道:“怎么了,一早上就不见了影的人现在以一种兴师问罪的语气说话是要怎样”·花期剑幽幽地道:“我一早上没影了也没见你焦急啊,反而跟我师妹有说有笑。”
李道一微微用力挣脱对方的怀抱,无视花期剑暗淡下来的表情,走到石桌旁坐下,打开食盒,把里面的早点一一摆放在桌台,然后又取下烧开的水开始煮茶·晾着人忙了半天才指着另外一张石凳道:“坐啊。”
花期剑慢慢走过去坐下,眼睛一直不离李道一的脸··李道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道:“那就说说吧·”·“说什么”·“什么都行,你应该有很多事可以说的吧裴师兄”·花期剑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我师妹说的”·李道一继续喝茶,不置可否。
花期剑却没有太大的反应从善如流道:“嗯,她说的裴师兄是我·裴是我本姓·”·李道一挑眉看他··花期剑无辜地摊手道:“我跟你说过了,花期剑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我只对你的名字。”
李道一点头道:“这我知道,可是为何这么些天来有那么多人很顺地叫你花师兄呢总不会是你让这么多人陪着你做了一出戏吧”·花期剑叹气:“我本来也不想的,只是后来考虑再三,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就改这个名字也没什么。”
李道一放下杯子,微微皱眉问:“你原本的名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没有·”·“那你原本叫什么裴什么”·花期剑不语。
“不想说那能不能说为什么要改个名字呢”·花期剑不语··“因为……我么”·花期剑喝了口茶。
“你觉得我原本是听过你名字的”·花期剑还是没说话,不过这次表情稍微有点微妙··李道一抱着胸看着他,思考了半天,终于认命地接受对方可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事实,只得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不想说,我也没什么资格勉强你。”
花期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纠缠这个问题·”·李道一点点头不再说话,把注意力放在那几样看起来有点可口的早点上。
“那是花瓣糕,我不知道是怎么做成的,只知道好像是当年林师叔做出来讨他娘子欢喜的,结果被谷里的女子们得知了秘方,后来就变成了一道招牌点心拿来招待贵客。”
“入口即化,清凉香甜,不错·”·“那个是紫米粥·但是不是用紫米熬的粥,是普通的白糯米,不过加入了一些花海那边的紫花花汁。
花汁味甜没有毒性,师父说反而具有一定养颜的作用·”·“嗯,确是软糯清甜,还有一种花香·”·“那个叫山魈糕,每一次原材料都会不一样的,但是外形都是做成一种大猴子的形状,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了,大概她们是想做成山魈的形状吧万花谷有很多山魈。”
情有独钟·“……嗯,别有一番风味·”·“这一个叫做‘早起点’,是许多弟子之前胡闹做的,因为谷里的很多人都起的很晚,所以有做早点的女弟子就想出这个法子依照不同人的口味喜好用不同的原料做成圆月形,妄图用食物吸引大家早起。”
“哦,是个不错的点子,只是不知道那么早起是为了做什么呢”·“各有各的缘由吧·”·“嗯……那不知裴师兄起大早是去做了什么呢”·“……”·花期剑一愣,随即看向李道一。
在看到对方有点躲闪的眼神之后,忽然笑了··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此刻两个人心里却是同时感叹着这句话··李道一余光看到花期剑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故作镇静地放下糕点,却被一把捉住了手。
“想知道就要问的直接一些啊,万一我没听懂呢”花期剑语气很柔··李道一努力抽手,失败··“早上起来没见到我有慌张么”·李道一站起身想走开却被一把拽入对方怀里。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花期剑十分喜欢把自己抱在怀里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对这件事有如此莫名的执着,执着地堪比分房睡又当床头柜的行为··可怕的是现在的自己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了。
“我夤夜出行,去接一个人到谷里,路上遇到了点儿小麻烦,所以回来晚了·”·“接谁去了”李道一下意识地问完之后对自己的语气有点懊恼。
况且他才认识几个人啊问了也白问··谁知花期剑却说:“等下带你去过去,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李道一微微吃惊,难道还真是个自己认识的人·等他怀着疑惑的心情随着花期剑来到仙迹岩的茶亭中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的时候,李道一第一时间就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人,随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果然不认识·李道一盯着来人看了半晌也没吭声,看的花期剑终于受不了了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好像不认识你”问的却是那个被看的人。
来人坐在椅子上白了花期剑一眼道:“大哥,他醒来的时候我都闭关七日了,他走的时候我还没出关,你让他上哪去认识我”·这番话倒是让李道一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吃惊地问道:“你就是……叶炜”·叶炜也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李道一道:“道长虽然我不经你允许就救了你的命,成为了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用把不满表现得这么明显吧”·李道一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十分唐突,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刚刚只是太惊讶了。”
花期剑却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李道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瞥着坐得悠然自得的叶炜:“一口一个救命恩人,三庄主好大的派头,说的好像你真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样。”
叶炜笑嘻嘻地看着花期剑道:“裴兄这话说的难听了·虽然小弟的确是为了还你的人情,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洛道长为人本就光明磊落让叶某佩服,那即便是兄弟你的要求,小弟也不会为了救个阿猫阿狗地搭进去半条命。”
李道一觉得对方的话说的有点乱,尤其是里面的称呼让他心里一紧··他回头去看花期剑,却见花期剑皱着眉头一步上前抓起了对方的手腕··叶炜嬉皮笑脸地让他抓着手,嘴里嚷嚷着:“哎你干嘛啊,道长还在一边看着呢,你就这样乱抓,可不要毁我清誉啊。”
随即还对着李道一道:“道长,你看到了,我是无辜的啊”·花期剑不知何时手里变出一支玉杆笔,左手挽了个笔花,懒懒地掀了下眼皮道:“叶兄是想要在下把你好不容易补回来的半条命再丢出去么”·叶炜脸马上垮了下来道:“不会这么狠吧”·“如果你继续胡扯,就会。”
“那打伤了之后管医么”·“活人不医·”·“得了吧,那不是糊弄外人的说法么”·“也可以成为真话。”
叶炜不解道:“裴哥,你要是发火总得给个理由吧”·花期剑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容:“我是从江匪的手里把他救下来的。”
叶炜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可是,区区江匪而已,以洛道长……”·“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溺水·”·“……”叶炜心虚了,他当初也是在水里救了人的,知道李道一不会水的事。
“所以,请三庄主最好趁现在好好想想怎么解释·”·还能怎么解释·在肚子里暗暗吐槽把李道一放离藏剑山庄而给自己找事儿的大哥,叶炜转眼见花期剑还是转动着手里的笔终于开始略有惊恐地道:“行了吧,你不是真的要出手吧你不一定能打过我哦”·花期剑笑了笑:“让你拔出剑来是会变得很麻烦,可是你现在被我攥着脉门呢。”
叶炜皱眉:“裴哥,你真的假的啊·无论如何,我可是救了你家道长啊”·李道一受不了插话:“我能问下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吗”·叶炜连忙冲着李道一大叫:“洛道长快救我,你家裴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李道一一脸黑线:“我不姓洛·”·这句话说完三个人忽然都静了下来··叶炜是一脸不小心吞了一整个鸡蛋噎到了的表情··花期剑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李道一却是愣住了··因为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莫名的心里一慌·仿佛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是说错了什么自己叫李道一,无论原来如何,至少此刻的确不姓洛啊。
难道说,自己以前姓洛·其实在刚刚两人对话中,尤其是叶炜的话中,他已经怀疑了·因为那种几乎不叫暗示了,简直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就是那个“洛道长”了。
至于花期剑姓裴这件事……反正他自己都承认了··率先打破沉默的果然还是叶炜··他惊讶过后慢慢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看看李道一又看看花期剑,最后一脸便秘的表情痛苦地问花期剑:“裴哥……难道,我救错人了”·花期剑:“……”·疑似被救错的李道一:“……”·叶炜见他不回答更慌了:“怎么回事啊我看你搂着人过来的……而且我见过洛道长啊,我觉得我没认错啊不是,裴哥你说句话啊”·花期剑咬着牙往外蹦字,声音很危险:“你不知道他失忆了么”·叶炜一脸呆滞:“我知道啊。
可是你没治好么”·花期剑露出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在下学艺不精·”·叶炜惊呆:“天啊,你都治不好嘛有这么严重”·花期剑简直不想回头看李道一的表情,而是死死捏住叶炜的手腕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叶三庄主消耗修为过多还受了内伤虽然闭关许久但仍旧有些余疾,在下已看过脉象大致了解,不知三庄主可愿意让在下诊治,诊治”·叶炜确信,这个医术独步天下的名医此刻说的诊治一定不是与救死扶伤相关的诊治。
于是他坚定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两人的互动李道一在一旁不忍看下去,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道:“不知三庄主会在此停留几日”·“七日”“一日。”
“……”·花期剑危险地看着叶炜,叶炜勇敢地回瞪··李道一面无表情道:“既然这样,二位先叙旧吧,在下换个时间再来感谢叶三庄主的救命之恩,顺便感谢一下前段时间藏剑山庄的收留之情。”
“那好那好·”“没什么好谢的·”·“……”·花期剑危险地看着叶炜,叶炜勇敢地回瞪··李道一转身就走,却听花期剑在身后问:“你去哪里”·李道一道:“或许回三星望月,或许随意走走。”
“不要乱走出谷·”·“我并不认得出谷之路·”·作者有话要说:· · ·☆、不做孽· ·花期剑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李道一已经纵身一跃踏上了水面莲叶,几步借力踏上了对岸。
“别看了,你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呢·”叶炜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花期剑松开叶炜的手腕,在他对面坐下,黑着脸道:“你的内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似乎剑气在体内运转速度过快,回头帮你针灸一下就好。”
·叶炜愣了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原来刚刚捏住我脉门只是替我把脉啊,裴哥果然是面恶……额那个面慈心善……”·看着花期剑依然盯着李道一离去的方向一副难看的表情,叶炜叹了口气,稍微严肃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顽疾还是伤着脑了”·花期剑淡淡道:“只是经脉阻塞,外加落水时窒息可能伤到了脑部,但是没什么大碍。”
叶炜皱眉道:“我觉得这事整个很蹊跷的,因为我救出洛道长的时候,他显然是自主活动了一番·因为在内伤和旧伤之上还有许多新伤·也就是说,他是自己移动到……”·花期剑道:“都说谢云流并没有带走尸体。”
叶炜奇道:“说起这个我就更不解啊·当时我记得纯阳宫有邀请万花谷派人前去见证吧如果没记错,那个受邀之人就是你吧可是听闻当时在宫中,虽有万花谷来人,却不是你啊,这是怎么回事”·花期剑黑着脸看了他一眼道:“他设了个剑阵,把我困在了万花谷出口。”
叶炜吸了口气:“为何”·花期剑看着远方:“也许,是他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也许,他根本早就想用自己的死消解他师父和师门之间的恩怨。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根本只会将两边的人推向深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叶炜咂了咂嘴,喝了口茶,又问道:“我听说他离开藏剑山庄已有月余,你怎么还没医好他”·花期剑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叶炜若有所思:“你,不是没医好,是没医”·花期剑没说话··叶炜沉吟着:“唔……其实这样也挺好·虽然经脉不通,武功不可能恢复,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增益,可是他呆在万花谷又有你在身边,要那么高武功有什么用呢而且,现在这个状况,他也没法回到纯阳宫。
且不说双方矛盾激化什么的,单就洛道长一脉一直以来在纯阳宫的遭遇,我也不建议他再回去啊·”·花期剑幽幽道:“现今我听闻,纯阳宫已无‘大师兄’一称,无论哪辈弟子,均以二师兄为首。”
叶炜道:“哎有这一说”··情有独钟花期剑淡淡道:“你闭关太久了,信息闭塞·”·叶炜笑笑:“没办法,我也不想,只是当时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体内还残留一股混元真气,十分霸道,差点将我反噬。
这祁进下手也够狠的啊,我听说他是带艺上山,行事风格也与纯阳其他大部分人不太相同呢·”·花期剑刚要点头,忽然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救起他的时候,他伤势如何”·叶炜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另外一件怪事。
我救起他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停了,我起先以为是落水窒息的缘故,后来闭关时回忆起来,虽然有窒息的现象,但是他整体的脉象和体征呈现的却是一种假死的状态·好像他体内有一股真气在关键时刻封锁了他的经脉,护住了心脉,然后帮他将祁进那些霸道的内力抵挡了一部分在在外,却也有部分未能完全抵消,存在体内大周天,一直做对抗反而形成了一种平衡,直到我输入内力时打破了平衡导致险些将我反噬。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那道真气是什么啊你知道么·”·知道··而且那不是一道真气,而是一根银针和一股混元气劲。
用古法秘术封在他体内,做一道保命护身符··花期剑在心里默默地回答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可以肯定,当今世上会这手法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忽然松弛了下来,猛然的放松吓了叶炜一跳··没想到,真正保住他一条命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个模糊的印象居然是真的··当年醉酒,意乱情迷,看着那个总是尽力克制,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人,心烦意乱。
就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执着,知道对方的遭遇,知道对方一直在努力做的事,也知道对方觉得他自己随时可能会死所以不肯完全接受自己的心意··所以他才在两人都酩酊大醉之时,一时脑热,用秘术在他身上封了那一道保命护身符。
要知道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符,事先从未练过··秘术之所以为秘术,除了因为功效会被人觊觎之外,更是附带着极高的风险··他隐约还记得自己当年有点入魔了的心态,想着能保护了他最好,若是失手……·让他死在自己怀里也好过死在别人的手里。
只不过后来酒醒之后,他头疼欲裂,什么都记得不太清楚,隐约的一些印象也以为只是自己狂热的执着而发的梦··却想不到竟然是真的··也难怪··正面毫无抵抗地挡下祁进的全力一击,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活下来,更不要说他了。
早若是记得自己这道符,是不是当初会少掉那段听到噩耗之后失魂落魄到想要毁灭世界的悲苦和疯狂呢··早若是记得自己这道符,是不是当初第一时间就将他找回来呢·只不过,原来这符发动的时候,竟然会让受术者假死。
幸好是假死··花期剑忽然觉得,这是冥冥之中天也在帮忙··他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明媚了起来,连带看向叶炜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尽管他其实并没有在看叶炜,只是把目光暂时放在那儿出神而已。
可是叶炜却如坐针毡··怎么他问了个苦思不得解的难题之后,这人不给解释就罢了,还坐在这儿发起癔症,然后还笑的这么诡异呢·“裴兄”叶炜用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嗯·”·“裴兄,既然我也把洛道长成功带到你面前了,那当初答应的……”·花期剑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布包递给他:“就在这里面了。”
叶炜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轻轻打开布包看了一眼,然后眼睛一亮,接着欢天喜地地收了起来,然后笑眯眯地问道:“那裴兄寄放在我藏剑的那位……呃,那具……不是,是那个……哎,我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就行了啊,你打算怎么处理啊”·花期剑无辜地问道:“什么我不知道。”
叶炜不干了:“裴哥,你别逗我了,你得带走啊你放在那儿怪吓人的啊”·花期剑认真地问道:“什么东西啊”·叶炜脸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那具尸体。”
花期剑笑容温和却凛冽:“不好意思,在下怎么不记得有什么尸体存放在藏剑山庄呢就算存放了也该臭了吧,葬了吧·”·叶炜一愣,有些犹豫地问道:“葬你是说你不要了”·花期剑不语。
叶炜不肯放过他:“不是吧我觉得那简直是天才之作就此一物,你都可以被刻在碑上被后人世世代代瞻仰了”·花期剑懒洋洋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我活的还很好,没考虑过把自己刻在碑上·你如果想的话,我可以代劳,给你现在就刻个碑·”·叶炜自动忽略了他不想听的部分:“裴哥,你就算不喜欢,那我觉得拿过来放你万花谷,给你那些天工坊的后辈什么的研究研究也可以啊,毁了多可惜啊。”
花期剑没有说话,片刻,抬眼看他道:“那只是当初为了撑着我活下去的寄托·现在他回来了,那就只是一尊傀儡·”·叶炜:“傀儡怎么了,那也是惊人的技术啊就你这技术,别人看了都要发疯的你知道么这么久了,除了我们几个知情的,我们山庄这么多人,愣是没人看出来那不是活人而且那个气质的感觉太像了。
我听大哥说,洛道长自己偶然撞见了一次,都觉得看着熟悉呢”·花期剑在听到叶炜说洛道长撞见了一次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就恢复自然淡淡道:“死者为尊。
当初是裴某心智混乱,丧失理智,走火入魔,才会亵渎死者做了那么个傀儡·现在既然都过去了,就尘归尘,土归土,让他安息了吧·”·叶炜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对,哎……就是觉得,那种旷世之作,就这么毁了,太可惜了。
哎,要不裴哥你把这制作方式写下来,让这神迹一般的天工之术不要就这样消亡了也好啊·”·花期剑却摇了摇头道:“有些东西,无论它本身多无辜,多精彩,但是如果它的存在蕴藏了太危险的可能,就不应该存在。
你想这秘术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去,之后杀人制偶,还不得天下大乱么”·叶炜呆呆地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活人不医的裴元居然心怀天下。”
花期剑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怕再做孽,老天会报复在他身上来惩戒我·就算为他,积点德·”·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傀儡就是李道一最开始在藏剑后院看到的那个“人”。
裴元以为洛风挂掉了,于是用一具刚死掉的尸体照着洛风的气质感觉做成了一个傀儡·尸体长得跟洛风不一样,但是却有着洛风的特征,所以李道一在看到的时候会觉得又熟悉又违和。
傀儡只会说三句话,就是跟李道一说过的那三句··是不是很有NPC的赶脚·本来关于这个傀儡的制作什么的脑子里的设定很详细,但是觉得解释太多文章内容反而会乱,于是就这样了。
如果回头真的有人看这文并且想看的话再补番外吧·· · ·☆、不记得· ·花期剑跟叶炜又聊了一阵后,心里开始焦急·毕竟刚刚李道一离去的时候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可是毕竟今天透露的信息太多了……以他喜欢多想的性格……·这位沉着冷静的万花大师兄此刻无比想要像自己的雕一样长出翅膀飞出去看看他去了哪里。
叶炜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就表示自己想要一个人在万花谷游玩一下,有事自会去找他··花期剑敷衍都懒得敷衍就匆匆走了··谁知他刚走没多久,李道一就回来了。
叶炜看着他有点呆愣:“那个,裴……就,他刚走,你们没遇到”刚想说裴哥,猛然收了口·他不知道裴元对眼前这人瞒了多少事,自己不想搅合进去。
李道一摇摇头道:“我避开他了·”·叶炜一脸呆滞:“你避开他……为了来见我”·李道一点点头··叶炜觉得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裴元知道了,知道了的话他根本不会拥有解释的机会。
于是他连忙道:“那个,其实你如果只是想道谢的话,不需要的,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救你是有前提的,说好听了是我们互帮互助,说难听了呢,就是一笔交易·你不需要太感谢我的。”
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因为是你,我才答应的,如果换做什么恶徒或者不相干的人,我也不会同意这个交换的·”·李道一莞尔:“没关系的,无论原因是什么,我只要知道结果就好了。”
叶炜道:“那你为何要避开他来见我”·李道一说:“其实刚刚你们的谈话我听了个七七八八,大体上许多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所以”·“所以,我只是来问你两件事·”·叶炜眼珠转了转道:“你先说是想问什么·”·李道一点点头:“第一,你们院后的那位……纯阳弟子,曾经对我说过三句话……”·叶炜道:“他只会说三句话。”
李道一一愣··可是叶炜又道:“除了第一句夸赞我藏剑山庄之外,其他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有裴……兄知道,所以你最好去问他·”·李道一迷惑:“什么叫他只会说三句话”·叶炜有点为难的想了半天道:“怎么说呢,那位……其实并不是活人……哎,算了,我真的解释不清,我觉得你还是去问,去问裴兄吧。”
到了这一步,叶炜觉得李道一肯定是知道他口中的裴兄指的是谁了··李道一想了想点头,继而开口道:“好吧,第二件想问的,就是想请你告诉我·他是谁,我是谁。”
李道一原本以为以叶炜大大咧咧的性格会直接说出来,没成想对方竟然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很重要么”·李道一皱眉道:“重不重要我可以判断,我只需要两个名字。”
·叶炜道:“那说不说我也可以判断·”·“哦,那你的判断是什么”·“抱歉,暂时不会告诉你。”
李道一疑惑:“为何”·“因为我觉得,对于目前的你来说,这远不只是两个名字而已·”·“那又如何”·叶炜叹气:“哎……真的道长,我觉得,你想知道什么的话,最好还是去问裴哥。”
说完又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补充道:“真的,我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虽然不一定打不过裴哥,但是我很怕他啊”·李道一无语地看着他,而后闭上眼睛,半晌点了点头:“好吧,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盘缠什么的就不还了··不知道因为自己仗义为兄弟的行为而导致藏剑山庄损失了一小笔可以忽略不计的盘缠的叶炜咧嘴一笑:“不用,改日再来藏剑山庄作客,带上裴哥一起。”
李道一轻轻一笑,转身离开··留下叶炜对着那一抹微笑,惊艳到发呆··所以说,万花谷的确是一个好地方··情有独钟·虽然有许多在人间饱经沧桑的名仕隐居,也有许多身世凄苦的人在这里获得新生,但那些很小就被带到谷里养大的孩子真的是单纯的让人不忍心欺负。
李道一就这样一边找路,一边跟过往见到的万花年轻弟子打听消息·不一会儿不仅把出谷的路打听出来了,还把花期剑,也就是那位“裴师兄”扒了个七七八八。
裴元,药王孙思邈座下首徒·而孙思邈又是万花谷内最为德高望重者之一,所以他的首徒算起来也算是万花弟子的大师兄了·据说他得了师父医术的真传,且因天赋异禀,不仅精通医药针灸,对天工术也有所成就。
只是性格古怪,喜怒无常,且不喜被人打扰,所以江湖上一则古怪的误传说他“活人不医”反而被他顺水推舟地用上了··而最令他惊讶的是,有几个年龄稍大的小弟子居然声称认识他。
“洛风师兄·”他们这样称呼自己··“您上次离开谷里就没了消息,是回纯阳宫了么哎,我们成天呆在谷里也不知道外面都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洛风师兄下次你再出谷可不可以带上我呢”有个小弟子这样对自己说。
“我……是你们师兄么”李道一疑惑··“呃当然不是啊·”·“那为何……”·“您是纯阳门下弟子,只是纯阳宫素来与万花谷交好,而你与裴师兄关系又十分密切,算辈分的话,您算是我们的师兄呢。”
小弟子毫无保留地回答·“而且你第一次来谷里的时候,裴师兄就让我们叫你师兄的啊·”说完还偷偷笑一下··裴师兄,裴元;洛道长,洛风。
李道一在心里转着这两个名字,觉得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原来这就是花期剑跟他么·万花谷的大师兄,和纯阳宫的大师兄··这算什么真实的他们二人·可是那些属于裴元和洛风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记得。
他记得的,都是花期剑与李道一的互动··点点滴滴,虽然日子并不久,却好似已经相识了一辈子··而且就看那弟子偷笑的行为和看自己的目光,李道一觉得自己和他在以前的关系可能就远远不是“密切友好”这么平淡的词可以形容的了。
那为何花期剑……裴元似乎并不怎么想让自己找回记忆呢·李道一一边思考着这些乱成一团的内容,一边按照那些弟子的指点来到了一处峡谷。
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告别了叶炜之后他也没有立刻回到三星望月,因为他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很多事,又仿佛有什么事正在想通··所以他就一直一边瞎逛一边找人搭话。
在想到那样东西的时候开始问路,等到走过来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他借着已经很微弱的光线努力在地上寻找··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这附近没错。
结果直到他找的天完全黑了下来,月光洒落,也没找到··就在他准备放弃了的时候,忽然草丛中微光点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萤火虫的光点··然后,借着萤火虫的光亮,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快步走过去,正要弯下腰,忽然耳后风声乍起,不等他反应,就觉得腰上一痛,然后整个人被猛地扣进一个结实的怀抱,后脑撞在对方的下巴上,撞得他两眼发花,而搂住自己的两条手臂绷得死死的,勒得他有点窒息。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换来对方一阵似乎要折断他的禁锢··“你去哪里”有点发抖的质问声闷闷地在头顶响起,是熟悉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语气。
以往的温文尔雅斯文得体消失了,此刻是压抑的沙哑里透着危险的颤抖,仿佛压抑着什么般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诡异··李道一微证:“你……怎么了”·“我问你要去哪里”对方把人转了个个儿,有力的手指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着自己。
李道一本皱着眉想对这粗暴表达不满,但是抬起头对上他有点发红的眼睛和惊恐的表情着实把原本的抱怨都吞了回去,而是有点呆愣地回答:“有一天你带我来这边找信使的时候,我看到有一株相思树苗,觉得很喜欢,方才想起来就想过来看看……怎么了”·这回轮到花期剑呆住了。
他向李道一身后看去,看到那熟悉的树苗时,整个人忽然猛地垮了下来,摊在李道一身上,感到对方伸出手来撑住自己后又将人紧紧地锁在自己怀里··他贪婪地呼吸着怀中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每一丝气息。
找了一下午找不到人的花期剑第一次发觉自己如此痛恨万花谷的大,大得他不知道究竟应该去哪里找人··而当他从其他弟子口中听到他居然在打听出谷的路时,只知道自己脑子一阵轰鸣。
当真的看到他的身影在万花谷入口处的时候,花期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停滞了··然而,他居然只是来看树苗的··那是当年他们一起种下的树苗·虽然主要是自己在种,对方在嘲笑。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却发现了它··自己上次带他来这里找信使,实际上就是为了来看一眼这树苗,然后自己内心里暗自抚慰一下自己··他却发现了它。
并且喜欢··尽管什么都不记得··而最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要走··这样狠狠地抱了很久,情绪终于有点恢复平静·花期剑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然后温柔地吻了吻李道一的额头。
“以后想看什么就告诉我,我会带你去看的·你一个人乱跑,打听路,万一在万花谷迷路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边的路本就有些植物是依照奇门遁甲布局为了防止外人进出的,知道么”·李道一轻笑了一下,主动握住他的手,轻声叹息道:“你刚刚的表情说的可不是这些。”
“哦”花期剑心猛地一缩,但表情依然优雅:“我的表情说什么了”·李道一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的表情说‘如果他要走,不如要他死在这里。
’”·花期剑听了之后眨了眨眼,忽的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他还是那么聪明,那么了解自己··即使他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那你会么”·“什么”·“离开。”
“……”李道一沉吟道:“我,是不是离开过你”·“没有·”·“……”·花期剑抱住他。
李道一无奈道:“算了,之前有没有都无所谓了,之后不会有的了·”·“嗯·我可都听见了·不要食言·”·“为什么你似乎不希望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你不希望我记起你么”·花期剑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鬓,嘴唇贴着他耳廓道:“你以前也是从不认识到认识我,你现在也是从不认识到认识我。
没有什么分别·”·这算是承认了么……·李道一被他的耳语扰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地回问:“既然没分别,那为什么不想我记……”·然而唇上柔软的触感吞噬掉了他没说完的话。
记不起来,你就只认识我··记不起来,就再也不会有别的牵挂··记不起来,你就会只留在我身边··“没有不想,只是觉得没所谓·”花期剑唇舌搅扰着他梦呓般地回答。
“呵呵·”撒谎··可是我就是感觉得到,你是因为爱得狠了,怕失去,所以才撒谎··所以,我也觉得没所谓··李道一轻笑一下,主动吻了上去,两人在月光下,万花谷与世间的交界口,一株相思树旁,紧紧拥着彼此,仿佛要将这吻进行到天荒地老。
“有一件事,我可以帮你想起来·想不起来,我也可以重新告诉你·”·“哦什么”·“你的名字。”
“我知道了,洛风·”·“呵呵,不是,我是说,李道一·”·“嗯这是我自己取的啊·”·“哦,那你是怎么取的”·“嗯……当时藏剑的人问我名字,我想不起来,但是脑子里好像有一句话,不过我只能想起来其中的几个字。”
“嗯,那就是了·我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哦是什么”·“离经易道只为一人。”
“是什么意思呢”·“说来话长·”·“哦,那不如,今晚就不要假惺惺的回你自己的房间了,留下来好好说给我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
“……求之不得·”·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完结啦·番外看情况吧,年底事情太多一直在忙,不知道存稿箱君有木有傲娇·接下来会有一篇道剑+藏剑内部消化的,不再是NPC的故事了,不会有OOC的危险,也不再是这种严肃风格了。
不知道有几个人看了文呢……有几个我都感谢把文看完的GN,谢谢=3=· · ·☆、番外 分房睡与床头柜01· ·“大师兄谷主请你去一下。”
提着笔在案边发呆的裴元被毫无礼貌推开房门的小师弟的吼声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心不在焉地道:“不是跟你说了么不管谁找我都说我不在谷里·”·小师弟扁着嘴:“我知道,可是谷主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猜中了”·裴元皱眉:“什么猜中了”·小师弟老老实实地说:“谷主问我,‘你裴元师兄从纯阳宫回来了么’我说,‘他不在谷里呢’谷主又问,‘那他现在在哪里’我说,‘反正不在谷里呢’然后谷主忽然就说,‘那就是了,他肯定在屋里画画写字,你去把他找来。
’你看谷主果然很厉害吧”·裴元无语地盯着眼前绘声绘色模仿着谷主说话的师弟··就算年纪小,可是智商这东西也算是一种天赋吧·万花谷的未来堪忧啊。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他操心万花谷未来的闲暇时光,虽然不愿意,但是谷主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的··虽然东方宇轩在万花谷中也就是个面子的存在,没有什么绝对权威。
万花谷里的人都尊敬他,但是并没有什么畏惧之心·而东方宇轩本人也并不以一个首领或者门派掌门的派头自居,谷里的人可以说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活自己的,无限自由。
也因此,每一次他不容拒绝地找谁的时候都说明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个时间找自己……·裴元低头沉默了很久,久得门口的年幼弟子琢磨着要不要再开口催催的时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整了整衣襟,将桌面上一张小小的纸条折起来揣入怀中后站起了身。
“走吧·”他对小弟子说··虽然希望能得到跟他有关的消息,但是却不希望是通过谷主的口··情有独钟·因为这样就注定了没有什么好消息。
掩上了的房门阻挡了一部分的光线,让案台上铺着的纸上的字模糊不清··六十一天··他已经六十一天没有那人的消息了··东方宇轩并没有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等裴元,而是站在仙迹岩的巨大棋盘上。
裴元远远的看了看站在棋盘上作沉思状的谷主,心往下沉了沉·打发了小师弟,裴元提起轻功,踏着水面上漂浮的硕大荷叶,几步来到了棋盘之上··东方宇轩没有回头,只是待裴元在他身后站好后,缓缓地说了句:“来了。”
然后不等裴元回答,就甩了甩衣袖道:“来一局”·裴元望着脚下的棋盘,沉默了半晌道:“裴某不善棋·”·东方宇轩叹了口气转过身:“何必如此见外”·裴元不语。
他不是见外,只是他真的跟谷主不太熟··好在不太熟的谷主没有继续坚持,而是望着他直接了当地说:“昨日我万花谷在长安的行走弟子遇到一个前来拜访之人,来人说奉纯阳宫掌门李忘生之命前来拜请万花谷裴元先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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