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天之极 by 玉碎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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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天之极 by 玉碎无痕
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 · ·文案·令狐冲一心与东方寄情山水,不再理江湖恩怨··可有人的地方即是江湖,当一个惊天阴谋逐渐向他们逼来··他们是否真能独善其身·还是重持三尺青锋,来捍卫身边最重要的人·新的故事,新的冒险,敬请期待……·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报仇雪恨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令狐冲,东方不败 ┃ 配角:任盈盈,向问天,平一指,蓝凤凰,花想容,陆振轩等 ┃ 其它:· · ·☆、第 1 章· ·楔子·从日月神教与中原武林正派握手言和后,已经过去了十年。
当年的那一场绞杀,五岳剑派中的前辈高手死伤殆尽·唯有莫大先生逃得一条性命,却从此看淡了世事,不再过问江湖恩怨·而恒山的令狐冲也将掌门之位传下,封剑隐居。
至此,五岳剑派在江湖中日益式微,不复从前响亮的名头··青城派的掌门余沧海被林平之所杀,底下弟子也是被屠戮殆尽,青城派亦是从此一蹶不振··唯有灵鹫寺仍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只是方证大师年老,也不欲理那些俗务,于是由方生接掌了灵鹫寺的主持。
而丐帮、六合门、海砂帮、巨鲸帮、唐门、天理会等新老势力则此良机,迅速崛起··转眼间,江湖已是一番新气象……·第一章·空旷的厅堂之上,黑暗无边无际。
忽然一点微光晕开,映红了那只点燃蜡烛的素手·伏在阴影中的男人不由摒住了呼吸,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似是春睡初醒,尤带缱绻··“这次交待的任务,你都明白了吗”·“是,”男人不敢抬头,只是谨慎地应道。
“可能做到”·“以属下现有之力,并不敢空口应承·”略犹豫了一下,男人还是决定照实而言··那个慵懒嗓音的主人微抬起了头,烛光正映在眉心,眼角处是一抹妖艳的斜红。
“你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我都安排好了,等那消息传出去,你再动手不迟·”·“谢会首体谅……”男人再度顿首,不敢有丝毫不恭。
纤指一捻,堂上唯一的光点再度熄灭·黑暗中,随着衣摆曳地,渐渐远离的是同样飘忽不定地声音·“你既忠心于我,我自不会让你做了炮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此时,令狐冲和东方不败正在凉州逗留。
这座建于汉,而兴于唐的西域雄城已经在漫漫风沙中屹立了千年,如母亲般庇护着在这条丝路上往返的商队、旅人··古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凉州地处东西咽喉要道,坐享通商之利,自古就出产上好的葡萄酒。
城内大凡有住家者多有井,如将葡萄酒盛于银壶中,再在井内镇上半日;午后取出饮用,简直如琼浆玉液般··因此,尽管凉州一日气候多变,又兼沙尘漫天,仍阻挡不了令狐冲准备在此好好享用一番美酒的脚步。
对此,东方不败亦是无可奈何,只得在城中赁了一间小院住下,看他究竟何时能喝腻了,再准备启程··“好酒啊……”虽然没有夜光杯,但凝视着银杯中泛着微微紫光的宝石红液体,令狐冲仍不禁慰然长叹。
院子的另一边,东方忍不住翻着白眼·本来就是嗜酒如命的人,自从罗什寺的方丈赠了他一瓶窖藏十年的佳酿,越发疯得厉害了··直到令狐冲如痴如醉地念叨到第五遍好酒时,饶是耐性已经好了不少,但东方教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信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子就朝他的脑袋射了过去。
偏偏这个男人看着是在发呆,身手却是半点不慢,眼皮都不抬就刷地侧头避开了·这下却是捅了马蜂窝,惹得本来只是想稍稍教训他一下的教主顿时为之气结··微风拂过院中的沙枣枝头,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隐隐地硝烟味。
但某个男人仍毫无知觉,只一门心思盯着手中的杯子··盛怒之下,东方面上有如红霞初升,勾起一笑,煞是迷人·手腕轻翻间,指尖已经出现了并排五支银针,在太阳下闪烁着寒光。
可能是本能感应到了一丝危险的讯号,后知后觉的令狐大侠终于抬起头来·然后,一下子傻了眼·“有话慢慢说……”·“我们今天有说过话吗”教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叫人看了越发地心惊。
“……”语塞了半天,令狐冲默默咽了下口水;赶紧把宝贝葡萄酒丢到一边·“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我怎么看不出你错在哪里”东方轻轻拨弄着指尖的银针,眼波流转,端的动人。
令狐冲喉头微动,只觉有些口干舌燥,乖乖地自我招认:“我不该只顾着喝酒,虽然那酒实在是好”·“要是下次再有人送我酒,我肯定……”·半眯杏眼,东方慢悠悠地接道:“不收了”·“肯定让你帮我收着”一拳砸在掌心,令狐冲果断回应,简直是不假思索。
 ·单手扶额,东方右腕一翻,有些无力收回指尖的针,觉得跟这个酒痴令狐冲较真的自己确是傻得可以·“你给我省省吧”·眼见警报解除,令狐冲不由暗松一口气,赶紧卯足劲说好话。
“你也知道嘛,哲罗大师和我一见如故,这酒他可是收藏多年了,如今慷慨割爱于我,我实在是盛情难却啊”·“你喝酒也就罢了,以后少去罗什寺那老和尚成天神神叨叨的”东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都说罗什寺的方丈哲罗法师是一代高僧,确实闻名不如见面。
甫见令狐冲就硬说他与佛有缘,一门心思忽悠他入寺修行,说什么上一世是佛祖身边金刚护法,还不是看他武功不错,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么·“唉,可惜了那些美酒……”念及哲罗大师的那些珍藏,令狐冲啧啧叹息。
及至一转眼看到爱人的脸色,赶紧连连摆手:“行,我知道了,以后不去了”·东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拂袖准备进屋·这凉州的天气着实无常,早上冷得滴水成冰,但一到午后就热得无法待在户外了。
令狐冲察言观色知道她是无聊了,赶紧出声唤道:“成天在屋里呆着人都快发霉了,我听说今日东街有一年一度的大集,我们去逛逛如何听房东讲,这凉州的集市与中原大不相同。”
·“也好”东方本没什么兴致,但想了想,终是同意了·凉州地处偏远,城中可观的地方不多·老是呆在院子里实在没趣,松散松散筋骨也罢。
凉州的每年一度的大集会就在圣纪节后,这一天,几乎半个凉州城的人都会聚到东街一带·人们直接在露天搭起棚来,长桌上摆着醇厚的酸奶子、刚宰杀的牛羊肉,新鲜的杏、蜜瓜和葡萄。
而那些摊位上则堆满了波斯来的香料、地毯,有花纹繁复华丽的金银饰,也有稀奇的乐器、酒具、经书……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穿着胡服的少女鼻高眼深,多情的眼眸足以融化天山的雪,当她们跳起拓枝舞来,那柔软的腰肢又能晃花所有旅人的眼。
此时,如有外地初到者,都不禁会由衷发出赞叹·东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只觉天下之大,竟有如此多未经未见过的事,实在令人顿生游历四海的豪情··“你看这把匕首如何”在一家专卖波斯弯刀的摊子上,令狐冲一眼看中了把短刃。
东方好奇接过,只见其长一尺两寸,鞘上包的应该是骆驼皮,鎏金剑格已经黯淡,柄上内用鲨鱼皮,外缠了三道暗红的丝涤·花纹也古朴大方,全不似那些波斯弯刀,镶宝嵌玉的。
信手一抽,短剑发出了一声铮然长鸣,即使在日头下仍让人感觉寒意凛冽·露出的剑身更犹如秋泓乍泄,东方的眼不由亮了·“这不是匕首,是把唐剑”·古时的铸剑之法流传至今,已经十失其九。
自唐宋之后,世间再难寻铸剑大师,更难寻传世名剑·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把流传到此处··以手轻试剑锋,未触及刃已觉森然·东方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过头来欲寻找摊主:“这剑多少银子·“别问了,”在旁等候的令狐冲赶紧拦着,颇有些自诩之色。
“我已经付过钱了,总算遇到件你看得上眼的东西,着实难得”·知道他是存心献殷勤,东方也不客气,瞪了男人一眼就顺势把短剑收了起来。
转身时,唇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个弧度··“春风楼今天有招牌羊肉粉汤,要不要去尝尝”看着爱人的背影,令狐冲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人群中,身着紫色长裙的丽人回过头来,明眸如水,粉面含嗔·“那还不快走”·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开了个头,本来想多攒点再贴的,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先放上来吧看看大家反应如何……别嫌少哦·新故事的名字叫《天之极》,千万别问我是啥意思,因为根本没意思。
我就是个起名无能星人……·· ·☆、第 2 章· ·春风楼,是整个凉州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不仅大菜做得好,风味小吃也是极地道的·故而每日都是高朋满座,不等上一时半刻很难有桌子。
就算是东方教主和令狐大侠亲至,也不能改变这个现实·于是,他们俩也只好在酒楼外的茶寮里边喝茶边等座··“这凉州虽然不及杭州、应天,在西域却也算难得的繁华之地了”·东方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边的各色人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七八岁的黑瘦男孩,几乎没一头撞在她身上。
眸光一闪,东方的手瞬间动了,最终却只是扶住了桌子的一角··“小心些……”旁边的令狐冲眼看那孩子就要倒地,正想扶一把·却不料他跟条泥鳅似的,身子一扭就反向朝人堆里钻去,三两下就不见了影子。
这算怎么回事令狐冲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转身看向东方:“你没事吧”·“除了钱袋被摸走了,其他倒是没什么事。”
眼看着那孩子溜走,东方不败跟没事人一样,掸了掸衣服重新坐下,镇定自若地举杯又噙了一口茶··一个小贼而已,还犯不着跟他计较··“这小子……”令狐冲就没那么淡定了,一想起那男孩逃窜起来的机灵劲,自己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颇有些牙痒痒的感觉。
“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没什么稀奇的·”处变不惊的教主终于搁下茶杯,偏过头想了想·“不过单论手法倒也算利索,明显是有些功底的。
要去看看吗,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好徒弟”·令狐冲一口干掉了自己杯中剩余的茶水,果断回答道:“有热闹看,当然要去”·说到追踪,不要说是个小孩,就算天下第一神偷妙手空空恐怕也很难逃出东方教主的手心。
饶是今日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没走出两条街,他们就发现了那孩子的行踪··他显得神色慌张,并不查看周围,只是埋头赶路·东方不禁暗自奇怪,比起动手时的利落,现在看来倒不似老手。
不到三炷香,这俩人已经尾随着这个小偷,一路跟到了城郊的一处破庙旁··凉州乃是西夏故地,最崇佛道,极少能看见破败的庙宇·而这座破庙,此刻居然还聚集了将近四十多人,有老有少,更是显得诡异无比。
“这是…丐帮的人吗”眼看着聚在破庙中这些衣裳并不褴褛的人,令狐冲有些不确定··还没等他再多做揣测,东方不败已经冷笑出声:“哼……居然是日月神教”以前大凡提到一个抢字,世人还说那是魔教的行径。
可现如今,教中居然连做扒手的都有了,真是光彩啊·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日月神教有天地风雷四门教众,天门为玄,地门为黄,风门为青,雷门为紫。
你看门上那盏灯笼,标记是紫色的,就代表这里是雷门的人·”·日月神教的总部虽在黑木崖,但各地也有分舵,倒不算稀奇·只是这些人聚在一处明显是有所图谋,但人员又如此参差不齐,这就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
“那又是什么”眼看庙旁的林中升起了一盏孔明灯,令狐冲不觉好奇·还没到晚上,就开始放灯许愿了·只听磕嗒一声,却是东方攥在掌心的一截枯枝断成了两半。
“那是神教在召集教众……”眉心微动,东方不败尽可能用随意地口吻说道,但目光却死死地紧盯着那盏孔明灯··不多时,又接连有几人赶来破庙,场面逐渐变得喧闹起来。
东方不败仔细观察了一阵,却见那些教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于是开口道:“我们回去吧”·“好”本能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但直到回城,令狐冲却一句话也没问。
·他们能有今天的日子,是多么不易,他都记在心里·不管是日月神教,还是武林正派,现在与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了·剩下的日子,他只愿与爱人寄情山水。
眼下日月神教分明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但既然东方不想多说,那他就不问,只当做一切如故··可令狐冲不知道,情势比他想得还要严重的多……·夜间,躺在床上的东方不败虽闭着眼,却一刻也未能入眠。
白天在破庙时她说的是实情,那盏灯是神教召集教众的信号·她没说出口的是,这并不是普通的召集令·金色的火焰图腾,是日月神教最高级别的号令:十万火急令。
只有当教主、左右光明使与十长老共同议定,才能发布·见此令者,无论身在何方,所行何事;只要还是日月神教的人,都必须立即赶回黑木崖··日月神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暗中,东方不由睁开了眼,沉吟良久。
就在东方不败为了十万火急令而暗自揣测时,远在苗疆的任盈盈也见到了同样的信号··“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蓝凤凰虽然素来大大咧咧,但自入教后,尚未见过任盈盈如此不安的模样。
遥望远处的那点金色火焰,在黑夜中显得犹为醒目,盈盈不由抓紧了窗台的栏杆·“看来,向叔叔这回遇到大麻烦了”·非得教主之诏,绝不可轻用十万火急令,这在教规中是明确写着的。
而金焰令,在本教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回,那也是神教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的第三任教主被光明左使偷袭致死,而光明右使打着歼灭叛逆、为教主报仇的旗号行□□之实。
长老和旗主们各有各的支持对象,双方不分伯仲,直杀得血流成河,神教险些因此分崩离析··这些旧事,蓝凤凰也听教中的老人说过,只是她却不信这样的事会在如今重演。
“大小姐此话怎讲,向教主的武功威望虽不及任教主,但在教中也是人人信服的·这些年他为神教奔走,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前东方教主在时,都说甚么文成武德,中兴圣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可依我看,向教主才是真正地中兴神教呢”·叹了一口气,任盈盈一听便知道蓝凤凰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再次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岂有不知道的,向叔叔固然是万众归心,我只怕此次并非内忧,而是外患。”
只是究竟是怎样的外患,竟要出动金焰令呢任盈盈一时也想不出··蓝凤凰可不管那些,只是道:“不是我夸口,这些年江湖兴起的那些门派,什么巨鲸帮、唐门、天理会,哪个能入流除了灵鹫寺,我可不信还有其他人能与我神教为难。”
“话不能这样说,俗话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切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任盈盈生性谨慎,越感觉此事绝不寻常,只吩咐:“你且去看看,平大夫最近可有信来。
也叫五毒教中的人出去打听,看究竟发生了何事”·“遵命”对圣姑的吩咐,蓝凤凰一向无有不从,更何况这是关系到日月神教的大事,只管恭谨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尝试武侠,越写越没底……· ·☆、第 3 章· ·凉州内的小院内,令狐冲一大早就醒了,还特地去春风楼打包了胡饼和羊肉包子回来做早饭,东方却因为一夜未睡而显得精神欠佳。
一边吃着包子,令狐冲边关切地看着东方:“你这是怎么了晚上没睡好”·心不在焉地把食物往口中送,东方连包子是什么馅的都没尝出来,对令狐冲的问候更是不置一词。
“喂……”令狐冲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东方这才醒过神来,啊了一声,双眼仍是没什么神采··“啊什么呀”令狐冲有些没好气地说着,“一大早就精神恍惚的,问了你几句都不应,晚上难道做贼去了吗”·没有食欲,再好的东西也是味同嚼蜡,东方不败搁下了筷子,面色有些苍白。
“没什么,只是看到日月神教的人,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这话算是半虚半实,令狐冲也不追究,只是问:“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好”·“终于舍得走了” 东方一时有些惊讶,这凉州城虽不是繁华所在,但西域盛产烈酒,正是搔到了令狐冲的痒处,她本以为至少还要待上十天半月。
“长在一个地方待着也没意思,你又不许我再向哲罗方丈讨酒喝,不走还能怎地”令狐冲说得颇有几分可怜,直惹得东方又好气又好笑。
“久闻在罗什寺的舌塔内,供奉着鸠摩罗什的舌舍利,果然传人个个都有三寸不烂之舌·哄得你一天不去都这般难受·我也懒得做这个恶人,你要去就只管去吧就算要做和尚,也随你。”
东方不败说完当真去开门,令狐冲赶忙拦着:“你看你,我不过是说笑罢了,也值得跟我认真·那老和尚就算许我他日西天成佛,我也是不去的·再说了,我要真做了和尚,你可怎么办呢难不成也遁入空门,做个小尼姑,与我作伴”·开始还成个样子,说着说着又不正经。
东方一把挥开手,笑骂道:“你不是说一遇尼姑,逢赌必输么我要是做了尼姑,你还是离我远些的好·”·“这话说的是旁人,若换了你,自然是不同的。”
令狐冲仍是一径歪缠,“而且以你的容貌,真要出了家还了得·只怕那些香客再不看罗汉观音,只顾着看你了”·“像你这样的人,那老和尚也敢说你与佛有缘连观音罗汉都敢随意编排,真当了和尚,只怕没两日就要被逐出山门。”
一番唇枪舌剑,惹得东方不败早把日月神教的事丢在了脑后,令狐冲不由心中暗笑,对这个人果然还是插科打诨管用··“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可辩不过你。”
见目的已经达成,令狐大侠赶紧讨饶·“不过,我们确实已经在凉州停留得够久,该是启程的时候了·”·“只要你舍得葡萄美酒,我是没什么意见。”
白了他一眼,东方坐下继续吃早饭,这回吃着有滋味多了··令狐冲见了,不由露出笑容·“好啊,那待会我就去找房东·只是我们这次去哪里好呢”江南烟雨,塞上落日,算来几年内他们当真走了不少地方。
东方不以为意:“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都说蜀地秀美不让南方,当年我曾去过青城山,确实名不虚传·” 令狐冲遥想当年去向青城派赔罪的往事,不由感慨。
·“那我们就往巴蜀走一趟吧”东方教主却没什么意见,“听说自从松风观余沧海死了之后,青城派也败落了·如今蜀中,是唐门一家独大。”
“你看你,说不了两句又扯到江湖恩怨·我们是去游山玩水,总不至于唐门要独独与我们过不去吧”令狐冲只觉好笑·于是,去巴蜀的行程就如此定了下来。
在苗疆,任盈盈此时正在房中抚琴,曲方过半,却听蓝凤凰一路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大事不好了……”·“什么事情不好了”听的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任盈盈不禁皱起了眉头,转念想到了昨日嘱蓝凤凰打听的事,又问道:“是我上回交代的事情已经打探清楚了”·急跑了一路,蓝凤凰刚停下来就拍着胸口喘气,好容易把气息调匀了,赶忙答道:“是,下面的人来报,就在本月月初,丐帮、六合门、海砂帮、巨鲸帮、唐门等一干人等发出英雄贴,号召群雄一块围攻黑木崖呢”·“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且不说黑木崖地处险要,高手如云·如果真那么好攻,当年的五岳剑派早就得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转身把琴盖上,任盈盈只觉疑惑:“照说只为此事,教中绝不可能发出十万火急令。”
“不止这些,据说灵鹫寺此次也派了人来参与围攻·” 旁的也就罢了,蓝凤凰对灵鹫寺始终心存忌惮,那些和尚若动起手来可不是吃素的··听到此处,任盈盈不由站了起来。
“什么当年向叔叔明明和灵鹫寺已经握手言和,方证大师乃是一代宗师,如今怎可出尔反尔,再攻黑木崖”·话甫出口,转念又想:方证大师已经不理俗务多年,虽说大家说好不计前嫌,但多年所结的仇怨实在不少。
若灵鹫寺的人还对神教心存怨怼,参加围剿也是可能的··眼见圣姑还有闲心出神,蓝凤凰急得跳脚,“还不仅如此,平大夫飞鸽传书,此次围攻黑木崖的除了武林门派,更有朝廷的人。”
任盈盈终于大惊失色:“朝廷向来不涉及江湖事务,此次怎会一反常态”·日月神教称霸黑道多年,所为多有不法,但与朝廷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从未听说有拿神教开刀的风声,怎的一上来便如此雷厉风行·蓝凤凰亦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转述平一指信上的原话·“这点向教主他们也不明白,但朝廷势力介入,这事便不同寻常了。
黑木崖就是固若金汤,又怎经得起军队的清剿·教主与教中长老们商量后便发了十万火急令·”·任盈盈跌坐在椅子上,半晌不出一语·蓝凤凰不由急道:“大小姐,你说这到底该如何是好”·“我又不是神仙,怎解得如此危局。
若有法子,向叔叔也不会发金焰令了·”任盈盈一声长叹,吩咐蓝凤凰:“去收拾行装吧”·“大小姐要去哪里”蓝凤凰隐隐猜到一个可能,却不敢肯定。
抬头看向蓝凤凰,盈盈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当然是回黑木崖,金焰令出,所有教众都必须回援,我自然也不例外”·“大小姐……”知她脾气倔强,蓝凤凰不敢深劝。
“你可想清楚了,这次朝廷若是有意针对神教,只怕回去就是九死一生·”·任盈盈只是露出一丝苦笑,走到台前抚摸着被布盖起的瑶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神教是爹爹一辈子的心血,我断不能眼睁睁地看它毁于一旦。
假使真有不测,为护教殒身,也是我这个圣姑的本分·”·蓝凤凰黯然不语,昨日前自己还在大放厥词,谁曾想转眼间事情居然已变成这样··“去吧,准备两匹快马,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任盈盈坐下轻轻拨动琴弦,最后吩咐道··“属下明白”蓝凤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在她身后,响起的是《清心普善咒》那如晓风低拂柳梢的琴音,如吟如诵,久久不歇。
作者有话要说:睡觉时也在想着教主,中了三尸脑神丹· ·☆、第 4 章· ·凉州城外,依旧是胡杨直插天际,风沙席卷几乎要把官道淹没。
令狐冲想起在这里剿灭黑风贼的事情,不由开起了玩笑:“你看我们会不会再撞上一次路见不平的机会”·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你就不能想点好事”东方白了他一眼,思及来时路亦有感触。
“从前只觉得这凉州荒凉,其实却别有一番情致·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令狐冲跟东方在一起久了,于诗词音律上也通了不少。
听得两句便知道是蔡文姬之词,于是打趣道:“要不要弹一曲胡笳十八拍” ·东方簇然而笑,纵使男装打扮,仍掩不住倾城之色·“可惜我们这是要去蜀中,还是高山流水更合适些。”
虽然已经陪伴了那么久,但令狐冲仍不能幸免陷入那一笑中·若时光在此刻停住,似乎也永远不会厌烦·“那我不就是你的钟子期”·四目相视,东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刻意清了清喉咙:“行了,还不快赶路,小心晚了错过驿站,要露宿荒山野岭。”
两人正欲策马,忽听远处传来了一首阳关曲,苍凉中隐有激昂之音·随着乐声,一行驼队迎面走来··令狐冲也不以为意,凉州地处通商要道,最多的就是商队。
两队人马刚要错身而过,谁知驼队却停了下来·为首的马上跳下一个虬髯大汉,高声叫道:“恩人,且请留步”·“你叫我们”令狐冲看了东方一眼,发现她也同样莫名其妙,于是开口问道。
那大汉见两人停马,神情极为激动;三两步抢上前来,纳头便拜·“是,恩人在上,请受安德权一拜·”·见了如此形容,令狐冲越发不解,“你等等,我们素不相识,你别是认错人了吧”·一旁的东方不败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只是垂眸思忖。
记得当时自己穿的是女装,这男子的眼光倒挺毒辣··“小的就算废了这双招子也不会认错的,两月前,敢问恩公是否在此处救下了一个商队小人正在那商队的外管事安德权。”
大汉执意不起,仍是伏在地上回禀··“原来是你啊”令狐冲恍然大悟,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你不用如此耿耿于怀”·当初他俩也并不是有意解围,只是看不惯那些马贼掠货之余连老弱妇孺也不肯放过罢了。
事过两月,谁还记得那些苦主长什么样子··“恩公此言差矣大丈夫活在这世上,最要紧一个义字·人如知恩不报,与猪狗何异”一张方脸憋得通红,安德权的回答甚是铿锵有力。
“小人知道恩公绝不是那种携恩图报之辈,不敢用金银污了恩公耳目·小的商队此次从大宛买了一批良驹,其中有两匹最为神骏,正合二位恩公用·还请两位切勿嫌此礼菲薄。”
令狐冲心想,你要是真送了金银也罢,好歹能做盘缠·偏偏要送两匹大马,叫我又怎么安置只得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行了,你的一片心意我们领了,可我们已经有了坐骑,马就不必了。”
东方隐隐猜到他的心思,不禁好笑·世人见到侠士,总以为清高廉洁,连提起银子两字都觉得侮辱人·却不知,这才是最实在的呢·再次伏地磕了个头,叫令狐冲看得好不自在,安德权又道:“好叫恩公知道,自那日恩公救了我等。
我们这些人就暗自盟誓,此生非得报恩公大德不可·纵使找到天涯海角,亦在所不惜·天可怜见,正让我们在此巧遇恩公,可不就是天意”·要是早走或晚走一天就碰不到了,这天意也着实弄人,令狐冲有些无力地瞄了眼东方,东方却只回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如恩公坚持不要马,小的还有一身气力,也会两下粗浅腿脚功夫·如追随二位,平日牵马提蹬、端茶倒水,多少有些用处” 安德权一拳重重砸在胸口,颇有些天桥卖把式的感觉。
东方实在怕自己笑出声来,伸手戳了一下已经在马上呆住的令狐冲·“他的意思是,你如不要马,那就只好要人了”·“是是,这位恩人所言极是” 安德权一喜,连连称是。
“算了,你的人我可不敢要……”不由一阵头痛,令狐冲赶紧比了个停的手势·“既然你如此盛情,我们就却之不恭了·”·见恩人终于松了口,安德权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赶紧招呼商队的随从。
“好好……还不赶紧把马牵上来让两位恩人看看”·在一长溜的马车和骆驼后,两匹大宛马被引了上来·只见一匹毛色黝黑,一匹红若朝霞;均是腿长体健,望之就知道是良驹。
东方忍不住称赞:“大宛马在汉时被称为天马,果然神骏”·“恩人们喜欢就好”好容易能略报一二救命之恩,安德权亦是喜不自胜。
重整鞍辔后,令狐冲也觉此马与众不同,不由感激:“如此便多谢了”从凉州到巴蜀何止千里,长途跋涉中如果有匹良驹代步,自然是省力不少。
“恩人言重了今日一别,如还有用得到小的地方,请传信到安氏商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目送漫天风沙渐渐淹没两人背影,安德权等人仍毕恭毕敬地在原地持礼相送。
令狐冲与东方不败走的是官道,从凉州经兰州、天水再过汉水·一路虽多风尘,却也平安无事·赶了六、七日的路,两人决定在西安多住些时日,稍事休整后再赴巴蜀。
这天,两人正在一处小摊用早饭,旁边一桌人的谈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何老三,你说最近城里怎么多了那么些江湖人物”一个穿短打的男人问道:“平时可不多见啊”·他对面的汉子一张黄脸,蓄着短须,一手掰着馍,一边撇嘴:“嗨……这你都不知道听渡头的人讲,那是唐门的人”·“唐门不在四川待着,怎么跑西安来了”呼哧呼哧地刨了半碗臊子面,穿短打的男人不由奇怪地再问。
他的同伴却不耐烦起来:“这你别问我呀,问他们去”顺着他手指出的方向,街边正走过一队穿绿色长衫,戴斗笠的男子··作者有话要说:虽说巴蜀确实人杰地灵,可这次冲东大概是去不了啦~· ·☆、第 5 章· ·“咳……你是要害死我呀”一把拍下他的手,短打男子急忙缩回头,深恐那些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幸而那些人行色匆匆,毫不在意街面的情况,只一径赶路,不一会就消失在街角处,这让短打男子长舒了一口气··真是说到曹操,曹擦就到·邻桌的东方和令狐冲互换了一个眼色,随即在桌上丢下了十个铜钱,起身跟了上去。
那些唐门的人一路往城东而去,房屋行人逐渐稀少,两人远远地坠着,并不担心被发现·眼看就要到城郊,戴斗笠的男人们在一个土坡前停住了··只见坡上站着一个男子,横刀立在路中间。
看来约莫四十来岁,头发蓬乱,衣着破烂,腰上却系着几个颜色不同的布袋·这回该是丐帮的人了吧令狐冲蹲在一丛灌木后想着··“戴长老……”唐门中的人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站出来,拱了拱手。
“我唐门敬你是丐帮的成名人物,又是武林前辈·一路上你多次找弊派的麻烦,我们都忍下了·现在你又拦住去路,究竟意欲何为”·中年男人也不多话,只沉着脸喊了一声:“常小子,老子找的不是你,还不叫姓顾的滚出来”·身为唐门大弟子,平时只有被奉承的份。
乍然被这么训斥,常横天的脸皮不觉紫胀起来,却仍忍气吞声道:“戴长老,我知你与我顾师弟有些误会,不如你先让我们赶路·待大事一了,我亲自陪顾师弟去丐帮总坛谢罪”·“原来是丐帮的双刀戴辛啊……”东方不败若有所思地轻绕着耳边的一缕发丝,低语道。
令狐冲亦听过此人,丐帮前任帮主的嫡传弟子,十多年前就凭着双刀在江湖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更难得地生性豪爽,急公好义·提起他,江湖中人多半要竖起一根拇指。
戴辛却全不把常横天的话放在心上,只瞪着一双虎目,坚持要唐门交出人来·一来二去,常横天也急了,不由狠道:“戴老匹夫,好没道理便是你依仗身份,我唐门也不是籍籍无名的乡野门派,岂是你说要人就要人的”·“凭什么就凭那姓顾的小子勾搭了我义兄的女儿,又始乱终弃;难道这就是你唐门教出来的好徒儿” 戴辛刷地把手中的刀往地上一送,立时没入土中半截。
“今天你们要是交不出人来,我叫你们这群龟儿子都有来无回·”·“常师兄,你不必再说了,今日我就与这老匹夫见个真章,也不枉师父教我一场”听得戴辛口口声声指责师门,顾青再也忍不住,从人群抢了出来。
“来得好”戴辛大喝一声,把双刀从地上猛拔出,就朝那顾青劈去·顾青一个连环步闪过,右手亮出一条钢鞭··唐门的弟子们顺势散开,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戴辛一上手就把双刀舞得风也似的,毕竟是武林名宿,一招蛟龙入海就划破了顾青的衣摆·顾青一个踉跄,戴辛觑到破绽又一招泰山压顶··顾青连忙以鞭架住双刀,但内力实在不如戴辛,连退了五步方才勉强停住。
“戴长老,我与青青间是你情我愿,并没有逼迫于她,为何你今日定要置我死地”·冷哼一声,戴辛毫不放松·“小子,你若真心对青青,又何至于让她为了你悬梁。
我那义兄老来丧女,全是因你之过,我非拿着你的头去祭我那苦命的侄女不可”·钢鞭终于抵不住双刀的连番攻势,直擦出点点火星·顾青暗暗叫苦,原以为不过一场风流情债,谁知道却惹了这样一个煞星。
他本身武功不如戴辛,这样一走神更是糟糕·就这么瞬间,顾青只觉手上一阵剧痛,钢鞭脱手,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戴长老且慢”眼见顾青就要性命不保,常横天赶紧喊道。
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顾青,戴辛恨道:“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小子对不住我侄女·我今日要他的狗命,谁敢说我一句不是”·常横天也算是急中生智,立时想了一篇话出来。
“换了平日,戴长老要杀要剐,小子绝不敢说半个不字·但眼下五派围剿魔教事大,如在此刻杀了我师弟,丐帮与唐门必起嫌隙·戴长老切不可因私废公,惹人话柄啊”·“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敢说要消灭魔教,连给人提鞋都不配单打独斗不成就说什么围剿,老子行走江湖,最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行径。”
戴辛生性磊落,话说得掷地有声··“戴长老说话需得谨慎,围攻魔教是几家掌门共同议定的,莫非你有异议不成”不虞他讲出这番话来,常横天厉声叫道。
五派围剿魔教莫非十万火急令就是跟此事有关……东方不败从中听出了一端倪,杏眼半阖,眼底闪过一片流光··戴辛虎目圆睁,一声怒吼恰似雷公下凡。
“你们唐门自愿做人走狗,别扯上我丐帮”·“哼,做都做了,却要追究个动机缘由,戴长老这何尝不是掩耳盗铃呢” 冷笑一声,常横天边说边走近了两步。
见不得此等小人嘴脸,戴辛大喝道:“小子猖狂……”却不防此时已被制住的顾青忽然出手,撒出一把毒蒺藜··周围唐门的弟子和常横天等见他动作,马上闪避。
戴辛却是离得最近,又没防范·背上中了三枚,登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起来·“哈哈,饶你这老匹夫奸似鬼,终究还是要栽在我唐门手上”从戴辛的刀下捡回一条命,顾青不禁得意万分。
“我劝你别挣扎了,唐门的九转断魂散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你就算功力再深厚,也撑不过一盏茶去”·只见戴辛的七窍开始流出血来,浑身沾满了泥土,吼声凄厉无比。
唐门的人看得俱是称快不已,这老匹夫自出川就处处找他们麻烦,合该有此下场··正在众人得意之际,却见一道白影如幽灵般掠过·常横天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人”·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大师兄,戴老头不见了……”一名弟子惊慌道。
顾青也是悚然而惊,转眼又焦躁不已,这老匹夫要是跑了于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利·“大师兄,我们赶紧追”·“不用了,”常横天却有几分见识,按下手来。
“来人武功极高,我们不是对手·眼下还是赶去黑木崖与师父他们会合要紧”·“可那老匹夫活着对我派实在是一大威胁啊”见识了戴辛的疯劲,顾青只觉后怕,尤不肯罢休。
常横天知道师弟的心思,心说你要是不做那缺德事,又何以有今天·只是口头还是安慰道:“你别急,九转断魂散无药可解,那老匹夫必活不过今日·再说,等我们这次帮师父立下头功,今后还怕他区区丐帮吗”·知道师兄说得也没错,顾青只得垂头丧气地应了。
一行人略收拾了下,继续往东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更新ING……· ·☆、第 6 章· ·那厢,令狐冲提着戴辛疾奔了一里多路,见到一处土地祠,方才把他放下。
戴辛的口鼻仍流血不止,一路又受震荡,瘫软在地,眼见是不活了··“你看还有救么” 令狐冲敬佩戴辛为人,颇有几分相惜之感。
伸出两指探了探脉像,东方不禁也皱起了眉:“好猛烈的毒就这么一会,竟已浸入全身筋络·”·“现在还不好说,只能先救救看。”
东方不败出手如电,先是点了戴辛的关元、膈腧、血海等穴,只听他闷哼一声,血已止了大半··用指甲刮了一点血沫在鼻端晃过,东方的神情专注,心中默数:“血毒木,雷公藤,赤蝎粉……”·“有药能解吗” 令狐冲见她一直紧锁秀眉,更是没有什么把握。
“这九转断魂散是用十余种毒物以一定比例混合炼制出来的,”东方放下手,轻叹了一口气:“就算我能根据毒性配出解药,只怕他也撑不到那个时候·”·见戴辛如此惨状,令狐冲更恨唐门暗箭伤人。
“惟今之计,只有先用内力助他逼出一部分毒血,保住性命再说·”东方盘膝而坐,一把扯过戴辛单掌抵在他身后·“你为我护法”·知道东方的内力比自己精深,令狐冲也不与她抢着替戴辛逼毒,当即在她身旁坐下,小心看护。
约一炷香时间,戴辛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忽然睁开双目,猛地喷出一口血来·那血色黑中泛紫,腥臭不可近··吐血后,戴辛的脸色复又转白;但比起方才的气若游丝,却是好多了。
见毒血逼出,东方撤了掌力,退到一边休息··令狐冲赶紧扶了一把,有些担心她耗力过度·“你没事吧”·“没事,”东方摆了摆手,这点损耗对她不算什么。
只是毒已入五脏,如用全力,戴辛的内腑势必会被震碎·唯有以阴柔之力,将毒缓缓导出·这对真气的控制要求很高,几个周天运行下来难免有些疲惫·“毒只逼出了一半,也不知道能延他几天性命。”
·此时,戴辛已慢慢醒转,勉强拖着僵硬的身体就要下拜·令狐冲一向见不得这些礼数,忙阻止:“戴长老这是做什么”·“救命之恩,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戴辛知道今天如果没有这两人,自己只怕早做了孤魂野鬼,感念之情溢于言表。
略做调息,东方睁开眼,隐然一抹倨傲之色·“报答就免了眼下正好有一件事问你,你据实以答,我们就算互不相欠·”·因之前毒性未尽退,戴辛的眼前仍一片模糊,只能循声而答:“有什么事请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听唐门的人说五派要联合围剿魔教,你又说他们是为人走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东方也不啰嗦,单刀直入地问道。·戴辛一惊,脑中立刻浮现出无数猜想·“难道二位是日月神教中人”·“我是谁,你不用管,照实说就是了” 东方不败一双明艳的眼眸中如笼寒霜,声音却轻软如锦,惑人心智。
“不是我不肯说,而是这事牵扯太大……” 一边连连摆手边欲辩解,戴辛直觉焦急万分·却因动作太大气力不支,往后一下倒在了地上。
令狐冲不忍,连忙去拉·戴辛重新坐直身子,颓丧不已,整个人似老了十岁·“罢了罢了……既然欠了你们一条命,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隐情让戴辛一个大好男儿做此扭捏之态……令狐冲越发觉得其中有古怪··“此事要从两月前说起,我和帮主接到英雄帖,说灵鹫寺在洛阳广邀武林同道共商大事。
谁知道,去了之后才发现,此次集会并非灵鹫寺发起,甚至也不是江湖中人,而是与锦衣卫有关·”·戴辛毒伤未愈,声音极低,但说到此处也能听出愤慨之情。
“你丐帮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这样不明不白的邀约,怎么会轻易上当”一下发现了话中的漏洞,东方不败不禁狐疑道··“不止我丐帮一家,六合门、海砂帮、巨鲸帮、唐门都来赴会,只因为那英雄帖上署了方生大师的名号,又有灵鹫寺的独门印鉴,所以大家都不疑惑。”
听到这里,东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冷哼一声·“灵鹫寺在嵩山又不缺禅房,怎么集会偏约在洛阳,一群糊涂虫”·令狐冲有些过意不去,但戴辛却惨然而笑:“是糊涂,不然怎会遭了人家暗算”·“你说,你们去到洛阳,发现召集江湖人物的是锦衣卫的人。
然后发生了什么”懒得理会那些长吁短叹,东方紧接着追问道··“有一位陆大人,自称锦衣卫副指挥佥事·他说日月神教聚众谋反,多有不轨,朝廷一直想将其法办。
奈何黑木崖险峻、又高手众多,所以召集江湖各门派,共同对抗·待事成之后,各有封赏·”·东方不败拂袖而起,冷笑出声·“一派鬼话,要说日月神教聚众谋反,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了。
怎么偏偏此时才想起围剿”·“大家伙心里也明白,锦衣卫出手必是另有所图·”戴辛其实也明白,无奈道:“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像我帮帮主,还有灵鹫寺的方生大师都被暂留在洛阳做客,我们这些人逼于无奈,只好暂且听从号令·若不是为了我义兄的事,我此刻也该赶往黑木崖的·”·“五派中有像我们丐帮和六合门那样为势所迫的,可也有为了朝廷许的黄金权势迷花眼的人,就像那唐门,可是急着替锦衣卫去立汗马功劳呢”提到唐门,戴辛几乎咬碎一口钢牙。
“原来如此”东方不禁陷入了沉思· ·“话我都说了,至于两位究竟要做什么也不是我能知晓的,就此告辞了”终于把埋在心中的秘密吐露,戴辛反而平静了不少。
令狐冲有些动容:“戴长老你身负重伤,准备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有这条命还在,总要找唐门的小畜牲讨个公道,为我义兄报仇。
两位高义,戴某在此谢过了若是侥幸不死,但愿还有再见之期”说罢,戴辛最后拱了拱手,便以树枝支撑着身体慢慢向城内走去。
“到底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见戴辛如此重情义、轻生死,令狐冲不由称赞·又见东方不败单手撑腮,半日不语,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日月神教”·“要担心也是向问天的事情,我又不做教主了,何必费那个事”东方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玩弄起鬓边的一缕头发,只是终有一丝心不在焉。
恰在此时,有一羽白色的鸽子忽然飞进了土地祠内·令狐冲咦了一声,伸出臂去·鸽子盘旋一圈,落到了他手上··鸽子脚上绑着一只小小的竹筒,令狐冲从中取出一卷信,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怎么了”东方见他神态不对,心下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令狐冲苦笑着把那个纸卷递了过来,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是蓝凤凰的信,盈盈已经在六日前赶回黑木崖了……”·长吁一口气,东方不败从容地整理了下衣装,盯着令狐冲微微一笑:“走吧”·“去哪里”令狐冲一下还没回过神。
“黑木崖”·丢下这一句,东方率先向外走去·“我可以不管日月神教的十万教众,可你能不管任盈盈吗”·“我……”·令狐冲怔怔注视着那个娉婷的背影,在收到信时,他确实为盈盈担心。
可眼前这个人,她并没有理由去蹚这趟浑水的··她早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眼下黑木崖又是群雄毕集,她如果现身,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可为了他,她却毫不犹豫。
有生之年,知你如我,夫复何求……·“还不走”迟迟不见令狐冲跟上来,东方有些奇怪地回眸,却只见他深锁着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了,平时那么洒脱的人现在作什么女儿态”唇角微勾,东方的笑靥如花,而明眸如水,沉静能纳万物··“你亏欠的人,跟我欠的有什么不同眼下黑木崖十有□□是保不住了,可保住任盈盈我还有几分把握。”
“她们从苗疆出发,走的应该是澧阳、荆东到郑州那条线·就算日夜兼程,总得十天才能到黑木崖·幸好我们的马快,如果路上不休息应该勉强能赶上”纵马飞驰,东方一袭紫裳配上□□的胭脂马,直如天际云霞。
·而乌骓马和胭脂马奔跑的节奏渐渐趋于一致,官道上只见两骑并驾齐驱,卷起无数烟尘·令狐忽在马上喊了一声:“东方不败……”·“怎么了”东方好奇地侧头。
“没事,只是觉得能遇到你,实在是我的运气”紧盯着那个人,慢慢和记忆中无数的身影重合,令狐冲的笑容明朗得几乎让天空黯然失色。
“花言巧语……”东方扭过头掩饰着脸上的不自在,目光却温柔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有一个人,他们是如此幸运在今生遇上了彼此,就算曾经错身而过;但终于又与他并肩,并且将一直走下去。
这条路究竟通过何方,已经不重要了··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时候,做一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比如:写文……· ·☆、第 7 章· ·终于在三天后的旁晚赶到黑木崖下时,令狐冲头一次如此庆幸自己当初多管闲事救了安德权那伙人。
要不是有他送的大宛马,估计等他从西安跑过来,刚好能给日月神教的人收尸··不过眼下的情况比收尸也好不到哪里去,天色未暗,黑木崖下已经点起了无数篝火。
满眼望去,尽是飞鱼服与绣春刀,少说也有千人··原本上山的机关道口此刻已经被团团围住,更可怕的是在竖井边居然架着几台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直对着上山的必经方向。
令狐冲毫不怀疑,就算以东方这样的身手,若敢冲关,也很难全身而退··“没想到朝廷此次居然有这样大的动作”东方不败暗暗观察着周边的情况,越看越是惊讶。
日月神教究竟有何可图谋的,惹来如此灭顶之灾·令狐冲握紧了拳头,可惜眼下合围之势已成·“看来上山的通道已经全被把持住了,也不知道崖上情况到底怎么样”·“还是得上去看了才知道”注意到周围只有锦衣卫,并不见五派的踪影。
东方暗自思忖,莫不是已经都上了黑木崖·令狐冲正焦急不已,听得这话索性豁出去了·“也好,那我就只管放胆一试”·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你给我站住,”东方被吓了一跳,赶紧扯住他。
“谁让你去闯关了就算你剑法高明,难道还挡得住火炮吗”·都说病急乱投医,令狐冲这次终于也尝到了滋味,冷静下来不禁苦笑。
“那怎么办”·面对如此境况,东方却是纹丝不乱,转眼脑中已有一条计策成型·“我刚才留意了一下,重兵都把守在道口,反而……”·话才说了一半,忽听左边树林中传来一声树枝断裂之声,虽然轻微,但在东方这等高手耳中却如一个炸雷惊响。
“什么人”令狐冲如夜枭般从林端掠过,手上的剑作势刺出··“令狐公子…是你”回应他的却是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片刻后,躲在树后的人现了身,还真是熟人:计无施··令狐冲急忙止住剑势,只见计无施欢喜地迎了上来:“哎呀,真是令狐公子你到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大家快过来,是令狐公子”·从阴影中又走出几个人来,都是令狐冲熟悉的人,他不由傻了眼:“老头子,平大夫……你们怎么都在这”·“我们是见到了十万火急令,特地赶回来的这不,一到崖下就碰上了平大夫。”
老头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抱怨道··平一指眼见众人都在看他,赶紧清了清喉咙:“我本是来迎一下老头子他们,可谁知道上崖的道口已经被控制住了。
我们正打算……”·“别说那么多了,”令狐冲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只着急问:“盈盈呢我听说她也来了”·平一指愣了下,眨眨眼道:“圣姑在昨日已经上崖了,蓝凤凰跟她在一块。”
“什么那现在崖上到底什么情况” 令狐冲紧锁眉头,他到底是迟了一步,这下要救人只怕要大费一番周章。
“两日前,丐帮、六合门、唐门那些人陆续到来,一直在崖下叫嚣教主本想切断上崖的通道,固守本部·但五派公推了人出来喊话,言道只要能一对一胜过他们,他们立刻离开,绝无二话。
大家商量,死守也不是办法,因此同意在大殿前比武决出胜负·”·“我下来之前,各派高手已经上了黑木崖,现在恐怕正在交手呢·谁知道这群朝廷鹰犬竟切断了上山的通道,眼下咱们想帮忙也没办法啊”·平一指提到此事也是焦头烂额,他本来一心只管扑在自己的医术上。
谁知道飞来横祸,教中人人自危,他也不得不出来协助奔走·他又不擅长这些,常常是顾了西头顾不了东··说话间,一个女子从树下的阴影中踱步而出··白裳紫裙的佳人有着如剑般地锐利目光,嘴角带着一丝讥诮:“就这种程度的激将法,你们也能上当,实在是不容易”·“东方教主……”平一指傻住了,算来他也有四年多没见过东方不败,没料到在这里又重逢·而老头子他们就不止是傻住那么简单,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见了鬼,当下扑通跪地齐声喊道:“东方教主,文成武德,中兴……”·“住嘴”东方的声音不算大,却一下子压住了众人。
“你们是嫌死得不够快,想多引一些锦衣卫过来不成”·“属下等不敢·”大家不敢再喧哗,只得低声战战兢兢地回话。
“平一指,我问你;向问天一早就知道五派与朝廷有所勾结吗”随意睨了那些人一眼,老头子等人登时面色一白·东方也懒得与他们计较,只问平一指。
“快点说”·平一指连连绞手,苦着一张脸·“开始不知道,后来分舵传来消息,有多处卫所异常集结……”·“向问天这个蠢才”东方不由勃然色变,开口就骂:“明知道情况不妙,居然还敢发金焰令,把教众全招回来好让人一网打尽”·“向教主也是想尽力保全黑木崖……” 平一指本想替向问天周全几句,却终于在东方前教主的威势中败下阵来。
东方的怒色渐收,只冷冷一笑:“虎蹲炮都架在那里了,你给我保全看看”·众人都不敢作声,东方不败毕竟做了十年教主,余威甚重。
像老头子、司马大这些素知她作风的,更不敢有丝毫忤逆,只把头埋得越低越好··“神教的根本是什么,难道就是一座黑木崖”东方负手而立,风将她的衣带吹得猎猎作响,宛然昔年睥睨天下的气势。
“是人,只要把人保住了,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向问天还不算老,却糊涂至此,真是天要亡日月神教”·令狐冲本不想插手他们教内的事,但看看左右,竟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只得自己开口:“事已至此,咱们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上去救人吧”·东方冷眼扫了一遍众人,没好气地问:“谁去后山看过,可有人把守”·大家面面相觑,还是计无施挺身而出:“我们才从那里过来,确实无人把守,不过后山的悬崖高达百丈……”·言下之意,那就是条绝路,说了也白搭。
“不过区区百丈的悬崖,能难得住我吗”东方一拂袖,眼底尽是不屑·一群井底之蛙,真是懒得跟他们多说··推搡之下,计无施硬着头皮道:“教主神功盖世,自然不怕……可教中除了您,恐怕再无人有这等功力”·不要说普通教众,只怕那些长老旗主也得活活摔死。
说来这局面正应了他的名字,无计可施··与他人不同,令狐冲却知道她从不会凭空说些废话,当下凝神道:“你的意思是……”·“令狐冲,你先随我从后山上崖。”
东方娥眉微舒,举手投足皆沉静从容·说完这句,转向平一指等人吩咐道:“你们去附近农家收集绳索和尖木桩,越多越好,半个时辰后在此地等我·”·也许是慑于东方不败这位前任教主的威势,事情虽没什么实际进展,但众人顿时觉得心头安稳不少,各自答应不提。
“确实堪称天险……”望着眼前夹杂乱草的断壁,从下往上看更显险峻,令狐冲不禁感叹·难怪日月神教和锦衣卫都不在意此地的防护,有这样天然的屏障,除非绝顶高手,谁能逾越·东方毫不迟疑,单足点地,整个人已经腾空跃起了数丈,如飞鸟般轻盈。
就在一跃之势将近时,只见她右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唐剑·剑锋如切豆腐一般钉在岩缝中,助她稳稳地立在了山岩之上··随手抽出腰上装饰的衣带, 东方满意地感受着手边的牢固程度,回头喊了一声:“上来吧”·令狐冲眼前一亮,随即会意。
“好办法”·其实以东方不败的武功造诣,上崖本不必这样麻烦·可再加一个令狐冲,情况就不同了·只好两人互做支点,交错借力而上比较保险。
幸而令狐冲的轻功也不算差,总算有惊无险地攀到了崖顶··长吁一口气,令狐冲略微调整一下气息,关切地看向东方·落日下,站在崖边整理衣带的女子如一枝初绽的山花,清丽照人。
他忽然想,如果他们没有相遇,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否仍旧是日月神教高高在上的教主,一呼百应,叱咤风云……·是他一手将她扯落到了凡尘,却没能保护好她,害她伤痕累累。
“怎么了”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东方有有些困惑地看过来·“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没什么……”令狐冲神色温柔,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也曾这样问过。
“我先去救人,你在这里接应平大夫他们吧”·这一次,他不想让她去冒险··“好啊,听你的·”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好像能直接看到他的心,东方勾起一丝浅笑,如同某次在满树繁花下的对答。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照办的··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什么人看耶,小郁闷……· ·☆、第 8 章· ·黑木崖下,平一指一行人已经从附近把所有能搜刮到的绳子和铁链都找来了。
尖木桩却不常见,幸亏附近有个废弃的木场,赶紧现削了一些,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你说,东方教主居然还活着,该不是我在做梦吧”老头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时捏捏自己的胳膊,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对啊,而且她居然跟令狐公子在一起,这个事情蹊跷啊”计无施之前一直没敢说,现在有人起了头,自然不吐不快··摸摸下巴,老头子当下把箭头瞄准了平一指:“哎,老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没好气地扫了眼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平一指操起手里的斧子再度用力劈下。
“管好自己的嘴,小心祸从口出”东方教主和令狐公子也是他们这些人能议论的吗简直是找死·“看起来,老平你是知道些内情啊”一直没开口的司马大联想到乍见东方不败时,平一指只是有些惊讶,却不像自己这些人魂都飞了一半。
“我看你是还想尝尝三尸脑神丹的滋味” 平一指冷笑一声,指着地上散落的木桩·“还不赶紧干活”·想到东方前教主的手段,众人果断闭了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的缘故·这边话音刚落,刚被念叨过的东方教主已经在路旁施然出现·“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作答:“回禀教主,都好了”·“你们的教主是向问天,别认错了人”脸上浮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东方悠然弹了弹指甲,纠正道。
“啊”老头子一下没反应过来,马上被司马大捂住了嘴··“是,东方姑娘,都准备好了”到底是计无施的脑子转得快,见风使舵地马上改了称呼。
别说姑娘,只要她不发作,就是喊姑奶奶也没问题··懒得跟这些人多话,东方不败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黑木崖后山的绝壁,直插天际,令人望而目眩。
东方不败这次不再以剑借力,而是取了一根长索直接跃上崖间,几个呼吸间,就已不见身影··平一指等候在崖下,忽听千里传音:“将木桩捆到绳索上”众人立刻听命而行,随着一根根木桩送到崖上,原本几乎斜直的崖壁上似乎出现了一些黑点。
“那是什么” 老头子瞪大了眼往上看··司马大倒是瞧出了几分门道:“东方教主应该是以内力灌入木桩,再凿进石壁,想搭出一条可以踏步的悬梯。”
这样一来就算是普通教众只要有根铁索搭手,也可攀援而下·但是以木穿石需要何等功力,众人弄清原委皆是叹服不已··待天色黑尽,东方不败也不知道自己耗损了多少内力,但下崖的退路终于是安排好了。
于是,立刻吩咐平一指去暗地召集崖上的教众准备撤离,而老头子、计无施等人在崖下接应,她自己则径直向大殿的方向而去··黑木崖总坛的大殿从未有过这样的热闹,二十年内武林的成名人物几乎可说云集于此。
因事前说好了是一对一打斗,故而进展甚慢·但各派中高手都是有数的,这样一轮下来也就到了夜间··魔教诸人把殿中一人高的铜烛台都取了出来,照得整片空地通明雪亮。
令狐冲赶到的时候,场内正轮到向问天与灵鹫寺的方智大师比拼·本来以向问天教主的身份,是不该轻易下场的,可教内高手接连败落,他也顾不得许多··方智乃是方证大师的师弟,也算灵鹫寺方字辈中的佼佼人物。
故而向问天对他也礼让几分:“方智师傅,不知道方证大师最近可好”·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两掌合十,方智谦恭地回了个礼·“阿弥陀佛,师兄一切都好,有劳项施主挂心了”·礼数尽到了,向问天的声音便凌厉起来。
“明人不说暗话,当年在恒山,我教与贵派早已言和·不知此番为何食言,竟联合诸派再欺到我教门下·” ·面对向问天的质问,方智默默了半晌:“世间因果循环,实在不是人力可操控。
项施主不必再多言,请出手吧”·一个兔起鹘落,向问天的掌风已经扫来·“既然如此,向某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十年不见,向问天已生华发,但内功却越发精湛;一掌出手,带起的劲风可波及方圆五丈内。
方智身为灵鹫寺嫡传弟子,身手亦是不弱;双方一时斗了个不分上下··令狐冲在旁却不由暗自奇怪,灵鹫寺的武功博大精深,可方智大师来回迎敌的始终是一套千叶掌,似乎是未尽全力。
千叶掌胜在招式变化莫测,令对手难以捉摸,但威力不免会有所减弱·向问天到底更老辣三分,趁方智招式转换间一掌拍出,直指要害·方智的反应极快,一手回护,另一掌平向推出。
瞬间,两人接连对了三掌··向问天只觉一阵气血翻涌,疾退了几步,心中惊诧灵鹫寺果非寻常之辈·而方智的嘴角则溢出了一丝鲜血,只是他却似不以为意,仍是双手合十:“是贫僧输了……”·并不以此为傲,向问天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息,慷然道:“灵鹫寺的武学高深,向某领教了。
眼见月悬中天,各位英雄如无异议,今日的比试不如到此为止·”·此言一出,群雄议论纷纷,也有称是的,也有反对的,场上乱成一片··正没个结论,只见一个着深蓝布衫的矮个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姓项的,你休想借故拖延时间。
虽说你这场胜了方智大师,但此前的几场可都是我们胜出·既然此役灵鹫寺败阵,不如就换我唐门上场领教”·令狐冲心道不好,刚才的比斗中向问天虽未受重创,却也负了伤在身。
唐门的人擅于使毒,心思又极阴狠狡诈,在江湖上素有不择手段的名声·如果向问天有个三长两短,日月神教可就成了一盘散沙,再难有挽回的余地··当下心中拿定主意,身体凌空而起,如一支利箭直□□武场的中央。
“原来是唐门的英雄,我倒想会一会·”·作者有话要说:下周一起要开始旅行咯,停更一周,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 9 章· ·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唐正兴心中打了个突,莫非魔教又来了什么高手。
“来者何人”·男子仗剑而立,面向群雄·“令狐冲”·短短三个字,却在场内所有人心中打了个炸雷。
人的名,树的影,独孤九剑在江湖中偌大的名头,岂有人不知·六合门的郑凯悚然而立,抱拳相问:“可是恒山的前掌门”·“正是”令狐冲依样还礼。
只见他一袭深衣,剑眉朗目,鬓边虽染了些白霜,却是风姿依然,不愧为一代人杰··倚在殿前石阶上的任盈盈自他出现后,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脸上的神情似是欢喜,却又暗含担忧;复杂难以名状。
唐正兴看在眼中,阴恻恻一笑:“久闻令狐大侠做了魔教的女婿,早前我还奇怪怎么只见任大小姐,却不见尊驾·原来藏头露尾,等着暗箭伤人么”·令狐冲并不理会话中的挑拨之意,只反问:“说到暗箭伤人,不正是你唐门的拿手好戏吗不知道在西安落凤坡暗算了丐帮戴长老的是哪一个”·“什么……戴长老出了何事”听到本派的长老被唐门暗算,丐帮的人不禁群情激奋起来。
“令狐冲,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见势头不对,唐正兴皱眉以内力发声,登时压过了丐帮的议论·“今日我五派联手讨伐魔教,你如今现身是打算为魔教出头不成须知道,除魔卫道乃是我武林正派本分。
你出身名门,却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实在令人不齿”·见唐正兴口口声声以正派自命,话里又夹枪带棒,令狐冲心中不由更为鄙薄·“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好,那今日我就好好讨教令狐大侠的功夫”说到好好讨教四字时,唐正兴已一跃而起,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朝令狐冲而来。
令狐冲夷然不惧,挽了个剑花迎上·两人的速度奇快,片刻间已拆了二十多招·令狐冲乃是当世剑术大家,五十招后唐正兴便逐渐不敌,只凭借内功左支右拙。
正在大家以为唐正兴必败无疑时,却见他突然身形一晃,口吐一片红雾,瞬间笼住了令狐的身影·观者中有见识的人不由喊了一声:“含沙射影”·这“含沙射影”是唐门独有的功夫,用以发射暗器得天独厚。
但唐门的暗器往往淬毒,含毒入口而不受侵害,需要极深厚的内力才能施展··唐正兴射出的那阵红雾叫做赤炼沙,红沙如火,又混有剧毒,故名“赤炼”。
用来偷袭伤人,无有不中··眼见令狐冲遭此暗算,魔教中人个个愤慨不已,任盈盈更是花容失色·正派中也多有嗟叹者,这红沙着实歹毒,如此近距发出,除非有金刚不坏之身,否则实难躲过。
·唐正兴见令狐冲中招后果然轰然倒地,连叫声都未发出半句,不由大是得意·快步上前,将软剑一抖便要趁胜要他性命··场中只见一道鲜血溅起,惨叫的却是唐正兴。
令狐冲从地上坐起,指尖还夹着一枚未发出的铁蒺藜,笑道:“天下暗器,难道只有你唐门会用吗”·这正是当日顾青暗算戴辛时所用淬有九转断肠散的铁蒺藜,如今却叫自家掌门尝到厉害,当真是报应不爽。
一息之内,场内变化一波三折,直叫众人看得心神震荡·令狐冲一手绝世剑法,唐正兴鬼神莫测的红沙,及至最后的反败为胜··不管是正派邪教,都发出了轰然叫好之声。
此时,站在巨鲸帮旁边的一位年轻男子见状不由眼睑微动,透出股算计的精芒··“各位英雄,令狐冲不才,在此有几句话想说,不知各位是否愿意听”令狐冲在场内一抱拳,态度极为恳切。
武林之中,强者为尊·大家久仰他的大名,又见他一击之下便重伤了唐正兴,都纷纷喊道:“令狐大侠请讲”·“日月神教与中原武林互相争斗,由来已久。
所幸在十年前,终于握手言和,武林才有一段太平·如今干戈再起,对日月神教固然是大患,对在场诸位也未尝有好处·正邪本在人心,各位又何必听信奸人摆布,为人利用呢”·他这番话中正平和,并无偏倚。
在场之人,无不意动·像丐帮、灵鹫寺这样为人胁迫的固然点头;六合门、海砂帮等也在心头暗暗称是;唯有唐门的人,因掌门重伤而对其怒目而视··向问天见此情形,不由心头一松。
果然令狐冲是日月神教的贵人,今日有他相助,或可保得教中上下周全··“令狐大侠此言差矣,”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只见一年轻男子从人群中缓缓走将出来。
“自古正邪不两立,更何况魔教涉嫌犯上作乱,正是人人得而诛之·你空有一身武艺,不思报效朝廷,却与乱贼为伍,实在可惜”·令狐冲见他一身打扮似富家公子,腰间佩块古玉,举手投足间不似江湖人物,心底隐约有几分猜测。
“请问尊驾何人”·“陆振轩,忝居锦衣卫副指挥佥事·” 男子微微一笑,谈吐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正是居高位者不自觉间流露的态度。
见他出面,群雄均不自然地露出一抹畏惧之色··“既是公门中人,为何插手江湖恩怨,有什么图谋” 令狐冲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看来此人正是戴辛所提到的陆大人。
陆振轩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恰如一位不知世事的贵公子,只是语气冰冷·“图谋自然是要惩治你们这些聚众谋反的乱党”·话音方落,陆振轩左右已出现了四支火铳。
随着他手掌轻抬,弹如流火,迅如奔雷·猝然巨变之下,纵使令狐冲已经疾退出五丈以外,仍然被击中了右肩,剑应声而落· ·“冲哥……”任盈盈忍不住一声惊呼。
陆振轩的脸上仍挂着贵公子式的笑容,却无人敢轻忽·“谁再敢相帮魔教,与朝廷为敌,这就是下场”·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我倒想试试,看会有何下场”·随着一个轻柔嗓音响起,陆振轩的笑容瞬间凝在了唇边,在他的颈窝处正顶着一支银针。
这番变故比方才的火铳更让人猝不及防,在火把的映照下,众人这才看清他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女子··“你是什么人” 一边示意手下不得轻举妄动,陆振轩沉声问道。
女子的脸上蒙着白纱,但她的声音却清楚地传遍了全场·“你口中的乱臣贼子”·陆振轩清楚感觉到颈间那支针上所带的压迫,却不愿轻易放下高傲姿态。
“居然敢挟持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我看,是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究竟是谁不要命了” 女子咯咯笑了起来,指尖的针往前送了半分,陆振轩的脖子上顿见一个血点。
“我警告你,若本座出了什么事,你们这群人都休想生离黑木崖” 陆振轩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场内各派的人物不由面面相觑,而令狐冲自那女子出现后就没再管过肩上的伤处,只是一径望着那个场内那个绰约的身影,他终究还是把她拖下了水··短暂的停顿后,六合门的郑凯站了出来:“这位女侠,有话好商量,还请先放了陆大人。”
虽说陆振轩以火器取胜不合武林的规矩,但眼下各门派都有人质在锦衣卫手中,崖下更是有大队人马把守,不得不保全此人··“我听说,今日是比武决胜。
如日月神教赢了,五派就退下黑木崖,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白衣女子看向郑凯,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地问道··“确实如此……”郑凯一愣,不解她怎么扯到这上头来的。
“好,那我就领教一下,看看这几年江湖都出了些什么人物” 女子一反手,在陆振轩胸前疾点了两下,袖摆一扬,陆振轩即向后平平飞出。
令狐冲正候在那里,以未受伤的那只手在他脖颈处一扣,陆振轩顿时成了砧板上的鱼·持火铳的几名锦衣卫本欲出手,但投鼠忌器,终究不敢有什么动作··群雄大哗,原来这女子竟是与令狐冲一伙的。
那边厢,趁乱被弟子扶回的唐正兴已经服下解药,此刻咬牙切齿:“各位还迟疑什么今天陆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伙全都要丧命在这黑木崖。
就算侥幸逃生,门派也不免被牵连·不如拼死剿灭了魔教,大家或有一条活路”·唐正兴虽阴险,此刻说的确也是实话,当即有不少人响应。
郑凯、巨鲸帮的麦杰以及丐帮的吴长老各站一角,齐声道:“得罪了”·郑凯使的是家传六合拳,刚猛无匹,运劲处能碎山崩石·麦杰的武器是一对如意钩,配合萍踪步叫人捉摸不定。
而吴长老用一根长棍,正是丐帮看家的打狗棒法··三人从不同方向攻来,一时如天罗地网,直叫人难以逃开·女子不惧反笑,如水明眸弯如月牙,一时看痴了不少人。
麦杰攻的是上右路,如意钩名为如意,实则弯处暗装倒刺,如被钩到一下,实在是如意不起来·女子为避锋芒,只往左闪,不意吴长老的棍却已近在眼前··正当旁观者以为她无论如何必中一招时,女子却以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向后仰去,瞬间躲过了两者的夹击。
·郑凯见这两人落空,喊一声看拳,就往女子落地的方向袭去·只是拳劲未到,却被一条白练击中当胸,顿时啊了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众人正不解是何兵器有此威力,仔细看去却是女子手中的一条衣带。
只见白练如霜,上下纷飞,竟让麦杰和吴长老都近身不得·惹得场内众人顾不上比试输赢,纷纷赞叹大开了眼界··向问天和任盈盈却已认出了场内女子的武功路数,当年黑木崖上,正是同一个人以一支绣花针压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光阴如梭,她的功力比之当年又精进不少·向问天自认这些年从未怠惰,但论起武功来,始终追不上这个女子的脚步·东方不败……在口中默念她的名字,向问天苦笑不已。
眼见三人联手也敌不过这神秘女子,唐正兴急了,要是日月神教翻身,第一个遭殃的只怕就是唐门·当下也不顾四人正近身缠斗,忙不迭吩咐手下弟子,准备出杀手锏。
只见三十多个唐门的弟子一下散开在场地四周,每人手中一个机匣·令狐冲本来正在观战,一见唐门动作,心下警兆顿生,大声喝道:“小心暗器”·随这一声暴喝,机匣射出了无数如芒细针,铺天盖地直往场中飞去。
吴长老闻声回头,牛眼瞪得几乎撑破眼眶:“你奶奶的……”欲抽身回撤,却哪里快得过那些牛毛针,一下就倒在了地上··麦杰正用如意钩去勾东方的下盘,不料唐门突施暗器,顿时慌了手脚。
反被东方以衣带缠住,做了人肉盾牌··最走运的是郑凯,他在最初一击之下已受了内伤,故而一直在外围游走,此刻挨的针也最少·饶是如此,仍觉大半边身体没了知觉。
唐正兴见一击不中,反伤了同道,喊声越发尖厉:“再放…再放……”·又一波针雨射出,直叫人胆战心惊·东方一把将麦杰丢开,眼底倒映出万点寒光。
在漫天针雨中,在令狐冲无声的凝望中,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东方抬起了双手·一时,她周边的空气似乎凝固起来,那些牛毛细针也随着空气静静地漂浮在半空。
令人窒息的沉默,黑木崖上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所有人的心跳……·随后,被强行压制的风开始逆向流动了·场边响起无数哀鸣,由唐门一手发出的暴雨梨花针最后全部回馈给了唐门的弟子。
望着哀鸿遍野的场面,唐正兴两股不自觉地战栗,瘫在地上半天也没能爬起·就这么一会,唐门的精英弟子尽丧于此·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对手可怕到难以想象,如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东方不败一步步走向场边,所有人都在她的目光中低下了头,表示出无声的臣服··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能爬上来了~· ·☆、第 11 章· ·陆振轩被点了穴的身体更为僵直,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日月神教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他的情报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你…你打算怎样” 原本强硬的问话,在此时陆振轩的口中吐出却多出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不用担心,陆大人·”东方的声音依旧轻缓动人,在陆振轩听来却比修罗索命更为恐怖·“只是借贵体一用,待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你。”
言罢又转向令狐冲,低声询问:“你没事吧”·摇了摇头,令狐冲看着爱人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心,不由想叹息·从认识起,她似乎就一直在充当他的保护者;替他出头,为他受伤。
他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应该是积了不少德,才会在今生遇见她··“令狐兄弟……”眼见场面已被压制,任盈盈和项问天也走上前来·殷殷垂问令狐冲的伤势,向问天满眼感激,盈盈却看着东方出了神。
四年了,当时她说今生不会再见,可命运仍让他们三个聚在了这里·应该算是缘分未尽,或是劫数难逃·东方不败也看到了任盈盈,她显得黑瘦了一些,精神却不错,显然过得不算糟糕。
这样就好,东方微微地点了下头··多年后如相逢,我将何以贺你唯有沉默……·“向大哥,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下崖要紧”令狐冲的伤势其实并不轻,但经过点穴止血,外观看来已无大碍。
提及此事,向问天眼中现出一丝难色:“有这个狗官在,我们固然可以威胁锦衣卫放我们下去,可教中还有那么多人要怎么办”·东方忍不住冷笑,算他还能想得起那些教众。
正在此时,平一指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冲着几人低语道:“启禀教主,教中各旗与天地风雷四门已从后山撤离·”·“阿……”乍闻这样的好消息,向问天的脸上不自觉迸出喜色,“如此就好”·经过连续十数日的奔波劳累,任盈盈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向叔叔,既然大家已脱身,我们也走吧”·正在日月神教众人在殿前商议之际,忽闻三声炮响,大队的锦衣卫迅速包围了整个大殿。
原来,在陆振轩被擒时,已有人去崖下报信· ·“魔教逆贼,还不速速放开陆大人”身穿大红飞鱼服的锦衣亲卫,绣春刀直指挟着陆振轩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毫不理会,眼中尽是狂傲之色·“对方势众,又有火器,最好不要正面冲突·”令狐冲心知她不服输的个性,转头对东方耳语··平一指的眼睛转了转,往前靠了一步,以传音入密道:“之前为防万一,我们在大殿中预先埋了火药……”·“知道了,”东方微微沉吟,计上心来,转而吩咐令狐冲、任盈盈等人。
“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好,我等你” ·盈盈本以为令狐冲会执意留下,却不料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不由诧异地看向他。
令狐冲用没受伤的手拾起了地上的剑,递给东方··两人的神态都很平静,仿佛只是临时有事走开,所以约定在下个转角再见·任盈盈就这么看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手持剑架在陆振轩的脖子上,东方往前走了两步,冷眼睨着众人:“为了确保陆大人平安无事,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趁锦衣卫们面面相觑的时候,令狐冲等人带领大殿的教众开始急步向后山退去。
碍于陆振轩还在对方手中,锦衣卫眼见他们走远,最终还是没有去追··“你们的人已经走了,还不快放开本座” 被挟持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不管颈上架着的是剑还是针,陆振轩恨恨地嚷道。
东方巧笑倩兮,只可惜为面纱所掩,外人难见真容·“不要急,我既说会放你,就不会食言的·”·话音甫落,陆振轩只觉耳边风声大作,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他极力想挣扎,奈何被点了穴道,半点动弹不得··“你想干什么”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置身于大殿的屋脊之上··“这不就放你了嘛” 东方在他耳边低喃道,如情人间的絮语。
有一只手在他胸前轻轻推了一下,他再次飞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是向下坠落··“大人……”耳边是护卫们失声的高喊,陆振轩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自己变得那么轻,如一片羽毛向后飘去。
那个蒙面的白衣女子就站在屋顶上,一条白练翻卷起地上的烛台·随后绽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花火·黑木崖最雄伟的大殿喷出无数条如龙的火舌,席卷向天地。
那个女子就在一片红莲般的火海中向后飞去,在她身后,是一轮明月··再后来,他失去了意识·他只记得,最后看到的那双眼,如湖水般潋滟……·“禀会首,陆佥事携五派围攻黑木崖,但最终让魔教教众走脱。
黑木崖被毁,葵花宝典不知所踪” 仍是在一片空旷的大堂,黑衣男子伏在地上报告道··“是吗”慵懒的声音如黄莺婉转,素手拈起一支海棠,坐在上首的女子吃吃笑了起来。
“陆振轩一向自视甚高,也有吃亏的时候”·“那我们是否要相助陆佥事”见女子不以为意,男子有些迟疑地询问。
“不必了,反正主公想要的人已经到手” 女子将手中的海棠一瓣瓣扯下,随手丢在地毯上·“你去准备一下,邢千户就要到了,先打点精神应付他吧”·“是……”男人不敢多说什么,目送女子离开了堂上。
纯白的地毯上,凌乱了一地残花,触目惊心的红··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随着轰轰烈烈地爆炸和熊熊烈焰,日月神教近百年来的总坛:黑木崖,付之一炬。
已经撤到山下的人虽然走出了老远仍忍不住频频回首,目送这曾经的荣光··由于人数众多不便撤退,而且目标太大也容易被锦衣卫盯上·向问天下令各位长老与旗主带领四门教众分散到各个分舵,休养生息以图来日。
而向问天和任盈盈带着平一指等人一起前往新乐·在那里向问天有一处私产,隐没在夜色中的小四合院,毫不引人注目,正适合让众人休息··稍作休整后,平一指第一件事是替令狐冲看伤。
尽管已有准备,但在看到已有部分露出白骨的肩胛时,平一指仍旧倒抽了口冷气··“怎么样”东方起初没料到这伤会这么重,不禁握紧了拳头。
看来她对陆振轩是太客气了,今后再遇定要好好“款待”他一番不可··“没事,皮肉伤而已·”令狐冲倒是一派乐观,出言安慰道。
平一指的神情却很严肃,“令狐公子,你不可大意·虽没伤到要害,但这火铳填的是子母弹,中弹后会开花爆出铁砂,散入肌肉筋络之中·如不全部取出,极易引发感染,重者是会要命的。”
“那还不赶紧治”听得这么严重,东方不由拧紧了眉,口气也颇为不善··“可惜这次走得仓促,随身没带麻沸散。”
平一指微露难色,随即似是打定了主意·“也罢,要是再耽误些时间,恐怕筋络堵塞受损·令狐公子,你就咬牙忍忍吧”·言罢他先打一盆热水净了手,招呼下人去取白绢上笼蒸过。
好容易找了把剔骨尖刀,他又嫌不快要重新磨,直忙个不停··令狐冲也不管他,只是看着东方:“先前在黑木崖上你耗损了不少内力,现下如何”在看到后山的木梯后,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直到爱人赶来汇合,才稍踏实一些··轻把手放在男人的掌中,然后合拢·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东方的唇角微微勾起·“没有你想得严重,休养几日就好”·我让你担心了吗可你是否知道我见你被火铳击中时的感受·好吧,算我不对。
一人一次,就当扯平了如何·眼波交汇中,两人不禁相视而笑·如果时光停在这一瞬,就算再狼狈,亦是甘之如饴··“阿咳……”不自在的清清喉咙,平一指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搅散鸳鸯的那根棍子。
“都准备好了,令狐公子,你要不要咬块汗巾”·“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剔肉刮骨么,直接来吧”·令狐冲说的很是豪迈,但真上手时,需要以刀挑开筋肉,寻找埋在深处的铁砂,实在不是轻松的事情,东方在一旁看得都有些不忍卒睹。
额头的汗一溜顺着鬓际淌下,令狐冲突发奇想,强撑起一个笑容·“东方兄弟,不如你再唱首歌给我听吧”·“好好的,你发什么疯呢” 留意到平一指正竖起耳朵,东方不禁瞪了他一眼。
伤还没好,又开始不正经··“分散下我的注意力也好,这真不是一般地疼法,不信你来试试”鼻尖也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粒,令狐冲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苦笑。
“连个外伤都治成这样,既然杀人名医只有这点本事,我看索性在江湖上销字号算了”见他疼痛难忍的表情,东方的心都乱了,只盯着平一指冷声道。
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平一指不由暗暗叫苦,令狐公子,我好心替你治伤,你可别害我呀·“哎……你不唱也行,给我说个笑话吧真地疼……”长出一口气,令狐冲仍是可怜兮兮地望向东方。
就差在脸上写几个大字:求安慰··“行了,我给你吹支笛子吧”被他纠缠不过,东方头痛地按着额角,终究还是妥协了··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乐声悠扬婉转,正是《如梦令》的曲调··静静听着,令狐冲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情景。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心遗落在这个人身上的呢·平一指不敢抬头,手中的刀比之前更加快了几分,深恐东方教主一个不爽,自己今天就走不出这间房门。
心中却思忖,这令狐公子当真是好命,圣姑对他是没得说了,东方教主也对他一往情深·从前只想着,他跟东方教主在一起怕是要吃些苦头,哪知素来孤高狂傲的东方不败还有这样温柔一面·终于把所有的铁砂清理完,敷上药粉,以白娟包扎妥当。
平一指几乎是飞也似地告辞,急惶惶如漏网之鱼,看得令狐冲不禁有些好笑··“你这个教主的威仪真是不一般,我从未见平大夫在旁人面前这样诚惶诚恐·”·“那是他自个心虚罢了”放下手边的笛子,东方仍有些担心地看向令狐冲的肩膀。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要紧吗”·“看着厉害而已,其实没伤到骨头·平大夫也说了,暂时不要与人动手,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令狐冲试着略微活动了一下右肩,虽仍觉刺痛,比方才却好得多了··还欲再说些什么,只听房门叩叩作响了两声,令狐冲有些奇怪地与东方互望一眼,出声应道:“是谁”·“令狐公子,教主有请您去前厅议事”门外来人恭敬地回话。
“知道了”令狐冲微叹一口气,折腾了大半夜,本来还想早点睡,看来自己是没有享清福的命·转向东方:“要不要一块去”·“你要是不怕我和向问天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话,我也可以去凑个热闹”东方双手环抱,一双杏眼中略带幸灾乐祸。
一想到她话里透出的可怕场景,令狐冲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一路劳累,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作者有话要说:把之前没爬上来的份一起更掉吧· ·☆、第 13 章· ·令狐冲一脚刚踏进花厅,就见向问天率众迎了出来。
“此次多亏了令狐兄弟大力相助,不然怕此刻世间已没有日月神教了·护教之恩,请容我拜谢”·向问天说完这句,就要下拜·令狐冲生平最怕这些繁文缛节,忙不迭搀扶:“向大哥说哪里话,以我们多年的交情,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并非神教中人,却不顾危险来援,实在叫我……”连日心力交瘁,向问天说到动情处,不由哽咽。
“向大哥要是再这么说,可就叫我无地自容了”凭心而论,令狐冲自觉实在受不起这样的感激·难道要他直说,自己根本就不是想救日月神教于危难,只是有愧于任盈盈,不忍心她陪葬而已·“大小姐一向管教主叫叔叔,令狐公子又是圣姑的夫婿,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你们就别客气了……”老头子不说还好,话方出口,一旁的任盈盈先变了脸色,令狐冲更是默然。
向问天只知道几年前盈盈独自去了苗疆,虽然不了解这两人相处的详细情形,却也察觉不妥,当下缄口不语··而在教众里,知道令狐冲与圣姑已经分开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老头子被蓝凤凰一把捂住嘴时,还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尤自手舞足蹈不止··计无施心思灵敏,见此情景赶紧岔开话题·“教主,这件事我始终搞不明白,锦衣卫为何会突然与我神教过不去”·提及此事,众人都很是疑惑。
“看他们胁迫这些江湖门派齐攻我黑木崖,分明是要将我教一举歼灭·难道近些年来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朝廷而不自知”·“不会,我教行事一向不与公门为难,而且就算是在地方上有些摩擦,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向问天自问做了这些年教主,虽然没能让神教有大的发展,却与各方势力都保持了相对友好的关系·忽遭此劫,他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也没有找到症结所在。
倒是任盈盈在旁听了半天,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既然没有仇怨,要不是图人,就是谋物”·她这么一说,在场诸人都陷入了沉思·在日月神教之中,能值得朝廷如此费心图谋的,究竟会是什么呢·正在花厅中一片沉默之际,忽有一个探子来报,说是梅庄来了人。
其他人还好,任盈盈闻言不由奇怪·自从她和令狐冲相继出走,梅庄已经空落许久·庄内除了护卫就是庄丁,这是出什么事·“禀告大小姐,梅庄在七日前遇袭,地牢中的人被劫走了”被带上堂来的黑脸男子自称梅庄护卫,任盈盈并不认识,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吓了一跳。
“什么林平之被劫走了”令狐冲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懵了·“可知道什么人干的”·当初把林平之关在西湖地牢,就是因为那里位置隐蔽,把守森严。
要闯进去都殊为不易,何况是劫人出来··黑脸男子似乎是受了颇重的内伤,时不时咳嗽两声,却仍是竭力想把事情说清楚·“这要从接到教主的十万火急令后说起,庄上的护卫见令后大半都赶来了黑木崖。
因大小姐吩咐过,要格外看紧地牢,所以我们几个就留下看守门户·” ·喘了口气,黑脸男子的面色变得沉重起来·“没曾想,他们刚走了两日,就有一队黑衣人趁夜攻进庄内。
属下们不敌,死的死,伤的伤·我当时被一掌劈中胸口,闭气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庄内就只剩我一个了·我不敢迟疑,想着赶紧去黑木崖报信。
刚到真定,就遇上了教中的兄弟,这才来到这里·”·令狐冲皱紧了眉头,似是自言自语·“七日前……这边黑木崖刚被围,那边就有人血洗梅庄,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桩连着一桩,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串在了一块,叫人不得不多想。
“莫非也是针对我神教而来,圣姑之前曾在梅庄隐居,如果是锦衣卫想挟持圣姑来威胁教主,也是有可能的·”挠了挠头,司马大觉得自己的推测颇有几分道理。
“可是不对啊,如果是针对我教,既见梅庄无人就该撤走,他们劫林平之做什么”平一指还是觉得事有蹊跷·“他一个废人,能派什么用场”·“平大夫,你说错了。
林平之虽然是个废人,可并非无用·”忽然插入一言,任盈盈脸色凝重·“你们都忘了吗他精通辟邪剑法”·厅上的几人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当初余沧海、木高峰、左冷禅、岳不群等人正是为了一本辟邪剑谱,搅得半个武林血雨腥风。
而今,左冷禅和岳不群已死,林平之就算是本活剑谱,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也就不足为奇了··“辟邪剑法……”任盈盈反复在口中默念着这几个字,似乎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到底是什么呢今天在演武场上,看到东方不败以一人之力尽败各派高手时,她曾想……对了任盈盈忽然猛地抬起头:“爹爹曾说过,林家的辟邪剑法与我教葵花宝典同出一源”·向问天一下骇然站起,不顾手边的茶碗碎了满地。
“这么说,难道此次锦衣卫围攻黑木崖,竟是为了葵花宝典而来”·“不知道,”盈盈摇了摇头·“我也是突然想起,究竟是不是,大概只能去请教那位陆大人了”·说请教陆振轩,自然是一句笑话。
但任盈盈的这个猜测,实在让向问天心惊不已·葵花宝典固然是武林中的顶尖武功,可说到底不如日月神教的基业重要·如果锦衣卫真地是想要这部秘籍,交出去也罢可问题是葵花宝典早在当年就毁在任我行手中,这叫他可怎么化解眼下这场危机·沉思片刻,令狐冲开了口:“其实我们在这里空自猜测也是无益,究竟是什么人劫走了林平之,他们想干什么,与日月神教是否有关联要解开这些谜团,我看还是要去杭州走一趟”·“令狐兄弟说得对,”向问天一时情急,走了死胡同,听了这番话才算略微回转。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我们就一起去杭州看看·”·“向大哥,你身为日月神教的教主,此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决断,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贸然奔走千里。”
令狐冲却不赞同,委婉规劝道:“至于林平之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这……”向问天也知道他说得有理,神教突遭重创,正是人心惶惶不安的时候,此时急需自己这个教主坐镇。
但梅庄惨案不明,潜藏的危险不小·如果让令狐冲独自前去,实在有些愧对他·这样想着,不由左右为难··“林平之是我的师弟,不管怎样,我总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令狐冲看出他的犹疑,微微一笑·“而且我还有件事情要拜托向大哥·”·向问天不满地瞪着眼,“说什么拜托,有事只管开口·”·于是令狐冲把在落凤坡救下戴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时戴长老曾说,锦衣卫扣留了方生大师和其他几派的掌门,所以五派才会听锦衣卫号令围攻黑木崖。
我希望向大哥能设法查清楚他们的下落,如果能救下几位掌门,也算与五派化干戈为玉帛·将来就算锦衣卫再来为难,日月神教也会少几分掣肘,多几个援手·”·“令狐兄弟处处为我教考虑,我要是听不进这话,也枉做了这个教主了”长叹一声,向问天郑重拱拳施了一礼。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作别厅中诸人,令狐冲沿回廊慢慢走向后厢房·小院中花木葱茏,天际一轮圆月清辉已减,东方渐白·那个人已经睡了吗如果知道他又擅做决定,多半会生气吧可惜她摊上了自己这样不靠谱的人,也只得嫁鸡随鸡了。
令狐冲想着想着,神色不觉变得温柔··忽闻身后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原来是任盈盈·只见她面带忧色,一身素装似遗世独立·令狐冲有些奇怪,问道:“盈盈,你有什么事找我” ·盈盈紧锁一双秀眉,欲言又止。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直说无妨”令狐冲嘴上虽然如此讲,心下却念如电转·有什么事不能方才当着众人的面莫非她别有他意……若真是如此,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想着想着,不由心如擂鼓。
“这次你来援助神教,我心里很感激·但你毕竟不是教中的人,不管锦衣卫和我们有什么恩怨,你不宜牵涉过深·” 盈盈思忖了很久,终于还是直说。
她心中一直是明白的,从以前令狐冲对日月神教就没什么好感,之所以蹚这淌浑水,也不过是自觉对她负疚而已··原来如此,听得她并非有些什么想法,令狐冲不禁松了口气。
“我明白,但这次是林平之在梅庄被劫,怎么能算是日月神教的事呢”·盈盈不赞同地摇摇头,这事他更不该管·“林平之当初作恶多端,害死了那么人。
这样一个祸害留他在世上多年已经是便宜他了,既然被劫走,你不如就随他去罢·”·想起在怀中慢慢阖上双眼的小师妹,令狐冲也不禁黯然·“林师弟虽然犯了大错,但小师妹临终前一再嘱托我照顾他。
就算他该死,我也不能就这样任他被劫走,不闻不问·”·这些年的历练让他对很多事情都有了不同的看法,凡事都是先有因,才有果·如果当年师父没有图谋林家的辟邪剑谱,林师弟也不会偏激至此。
也许他和小师妹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任盈盈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不解·“你这次受伤未愈,实在不该再以身犯险了。
如果林平之有个万一,也是他应有此报,实在不值得你去救啊” ·既然有机会逍遥山水,又何必重入江湖·就算是她,如果不是看在爹爹面上,也不会再理神教的事务了。
“你不必再劝,林师弟的事我已经有打算·”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令狐冲耐心地分析道:“再说,正如你所讲的·他虽然手足俱废,辟邪剑谱却不曾忘。
如果被有心之人得到,江湖难免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于公于私,我都势必要走这一趟·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不必为我担心·”·望着令狐冲的眼睛,里面有欣慰、关怀和一丝释然。
任盈盈忽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目送他一路慢慢走远··令狐冲始终是令狐冲,重情义,轻生死,性格倔强,不肯受人制约·他看似潇洒随意,却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并不是旁人所能改变的。
夜风中忽传来几声轻笑,盈盈悚然抬头,只见一个白裳女子正坐在头顶的树梢上·衣裾随风翻飞,直如仙子临凡··“你都听见了”被吓了一跳后,盈盈倒是很快镇静下来。
说来,这是四年间她们的第一句话··女子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一双眼明亮得直逼星辉·“听见什么我只是夜来无聊,在这里赏月而已。”
“……”任盈盈忽然有些语塞,这个人确是光明正大地坐在那里,她总不好指责人家·本来想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半天出不了口。
·“都快天亮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你自便吧”东方看来有些无聊,以手掩口,小小打了个哈欠·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已经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等等,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在她身后,盈盈急唤了一声·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令狐冲,大概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吧·东方转过头,微挑起一边的眉毛,很是无辜的样子。
“你是说林平之被劫走的事情,还是令狐冲要去杭州的事情”·这么说,她是明明知情,却装聋作哑任盈盈有些不解:“既然你都明白,怎么不拦着冲哥” ·“以他的脾气,是能拦得住的人吗” 东方嗤笑,都是与他相伴了多年,还有什么不了解这个男人的。
只要他觉得对的事,他就会去做,从来不计后果··“他毕竟深爱你,你的话,他未必不肯听·”说到深爱二字,任盈盈的舌根微觉苦涩,眼脸低垂,如此刻尘埃中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一时,双方都没做声,气氛沉默得有些令人窒息·也许是因为对他们来说,爱与不爱,都显得太过沉重,让人难以负荷··微微停顿了一下,东方并没有就此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只是简单作答:“既然他的心意已决,劝也无用。”
“你就不怕他出事” 任盈盈觉得自己从来就没弄懂过这个女子的想法,以前是,现在也是·既然相爱,又怎能忍受对方遭遇威胁假如换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试一下的吧·“刀山火海,我陪他走一遭就是了。
想要他的命,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东方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神色一如往常平静··说罢翩然离去,丢下任盈盈独自呆立在院中。
这就是她们的差别吗盈盈不自觉揪住手中的衣摆,良久无法喘息……·“天都要快亮了,你这是跑去哪里了”刚打开房门,东方迎面撞上一双满是不赞同的眼。
只见令狐冲斜坐在椅子上,颇有几分审问的架势··东方悠然踱进房,微眯起杏眼,闪过几分危险的光芒·“我还没问你,你倒审起我来了”·“我哪里敢审你啊”令狐冲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喊起了撞天屈。
“只是你消耗了那么多真气,不好好休息还到处乱跑·存心想让我担心”·“我闲着没事做,所以在院子里溜达·”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东方不以为意地回道。
随便出门晃一下也管,以为她是瓷器不成··令狐冲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哪个院子”·“你以为这里是皇宫啊,一共不就那一个院子。”
东方吹了吹漂浮的茶末,一眼斜来,眼波惑人··“那我怎么没看见你”令狐冲当然知道这里就只有一个院子,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冷汗刷一下就淌下来了。
“你只顾着你的盈盈,能看见我就奇怪了”·果然,东方抬起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直看得令狐冲毛骨悚然·那句诛心之语,更令他顿觉有冤无处诉。
“哎,话说清楚”·令狐直冲到爱人面前,一把按住她持杯的手·“既然你都看见了,就该知道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好气地拂开那只手,东方冷笑了一声:“我说你们有什么了吗你这是不是就叫做贼心虚啊”·“那你呢,算吃醋吗”令狐冲直接蹲在她面前,反问道。
又吹了口气,东方慢慢品着杯中的茶,毫不理会令狐冲几乎凑到面前的脸,一派光风霁月··见她这样的态度,令狐冲反而不急了,单手托着下巴笑了起来·“其实你要是真吃醋了,我会很高兴,说明你在乎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真以为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啊”东方敢发誓她真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人,不由暗暗磨牙··既然已经被说厚脸皮了,令狐冲只能如她所言再接再厉,无辜地睁大眼睛:“可我现在只想围着你转而已。”
饶是已有了心理准备,东方不败还是差点被这句话给腻到·看来自己真的不太适合听甜言蜜语,东方默默想着·“你没有其他话想跟我说吗”·“你都知道了,还用我多说吗”令狐冲也找了把椅子坐下,以前江湖传闻说东方不败无所不知,看来还真是有些根据。
瞟了男人一眼,东方教主是个爽快人,当下也不啰嗦。“去找林平之,可以;但我们要约法三章·”·“哪三章” 令狐冲有些好奇地问。
真是奇怪,很正常的一句话从东方口里说出,为什么会让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第一条,伤好之前,不许动剑·”以令狐冲目前的伤势,要是再跟人动手,说不准以后那条胳膊就得直接废了。
令狐觉得这稍有些不切实际,人在江湖,难免刀光剑影·更何况,这次梅庄的事没那么简单,很可能会很危险·“那要是我被追杀呢”·“你被追杀,那我在干嘛”东方笑得极为甜蜜,说话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顿时有种被当成猎物盯上的感觉,不由咽了口唾沫,令狐冲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充满诚意·“行,那第二章”·东方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伤好之前,不许喝酒。”
这次的效果是相当立竿见影的,令狐大侠极光棍地两手一摊·“那你还是让我死了算了……”对他来说,饭不吃无所谓;但没有酒,可真是难熬了。
“酒鬼行,那最多一天半壶·”东方没好气地说道,注意到令狐尤不甘心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没得商量”·虽然还是不甚满意,但总算聊以□□,令狐冲不由长叹一声。
“第三章呢”·东方觉得要是再这样谈下去,自己很可能会忍不住出手攻击一个重伤者,简短有力结尾·“这次去杭州,凡事听我的。”
“我哪一次没听你的”令狐冲挠了挠头,这次是真的颇为困惑的样子··这次回答他的只有扬起的袖摆,夹带着满是杀气的劲风。
“啊…啊……我知道了,饶命啊……”·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人间三月,西湖烟雨,正是草稠花浓的时节。
但在梅庄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秀美的庄园,此刻却像一座鬼宅,即使在大白天,也让人不由背后冒凉气··东方不败小心地拨开杂草,过了大半个月,当时那场屠杀流下的血早已经干涸,在土地上留下了暗红的茧。
从门口通往地牢的一路上,到处可见被砍倒的花木和凌乱的脚印·东方不由感叹:“看情形,厮杀得很是惨烈那个护卫有没有看清到底来了多少人”·令狐冲蹲下查看了一番,血迹、刀痕、足印,各种痕迹混做一堆,基本没有什么用。
“据说和庄内的人差不多,不过当时是晚上,没看清楚也是常事·”·“能在梅庄当值的教众,身手都不弱·对方能以相同的人数压倒性取胜,必有高手坐镇。”
几乎不用思考,东方在瞬间已经做出了判断··联想到报信人所说,令狐冲有些奇怪道:“话说回来,怎么不见尸体当时庄内至少还有十来个人,就算被杀了个干净,总该活见人,死见尸吧难道是衙门的仵作把尸体都带走了”·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官府不可能不过问。
就在他们两人进来之前,梅庄的大门上还贴着封条呢·提到这个,东方不由冷笑了一声·“我在附近打听过,倒是有人报案·可那班衙役听得是灭门,又跟江湖人物有关,只在门口打个转就走了。”
一般的人命案子涉及到官员考评,又有苦主,衙门自然要追查·可什么事一牵扯到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物,就不是那么好查的了·很多人宁可拉个替死鬼顶包,也比得罪了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狂徒,惹火烧身来得强。
“那就怪了,凶手该杀的杀了,该劫的也劫了,为什么还要费神把尸体带走难道是凶手用的兵器或是武功路数独特,怕被人看到尸体,从伤口上发现端倪” 令狐冲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暂时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东方拈起一片草叶,上面仍残留淡淡的血腥味,不置可否·“也有可能,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那些尸体找出来·”·“杭州城那么大的地方,能找到吗”这就好比是大海捞针,令狐冲光是想想,就不由头大得很。
“现在是死了十多个人,又不是十几头猪·除非用了化尸粉,否则尸体总得有个去处·”而且化尸粉的制作不易,且江湖上少有人掌握这配方,东方不觉得有人会这么奢侈。
“如果是你想一次处理那么多尸体,你会怎么做”·“杀人灭口这类事我是没怎么干过,不过,照理你应该会有些经验吧”挑了挑眉,令狐冲觉得以魔教的作风,处理个把尸体应该是家常便饭。
东方教主蓦地回眸,做粲然一笑·“哼……不好意思,我一向管杀不管埋”如果真是看什么人不顺眼,她想杀就杀,什么时候需要考虑掩藏尸体·令狐冲顿觉脖子有些发凉,干笑着一手指着水渠的方向。
“呃……我猜应该不会是丢到西湖里,不然这么多天了应该会浮上来才对·”·翻了翻白眼,东方觉得还是不要过分依赖这个男人比较好,说了等于没说。
“你说,那些人要是随便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我们就算想破脑袋,也很难猜到啊”令狐冲苦着一张脸道··东方却不这么认为,凭借敏锐地洞察力,她已经理出了一些线索。
“如果护卫记得没错,对方也只有十几个人·就算没有伤亡,差不多是每人都要抬一具尸体,还得带上一个手足俱废的人·你觉得他们能走多远”·“从梅庄出发,如果骑马的话,半刻钟就可以出城了。”
此地距城门颇近,而且因为要收税,南门是通宵开着的;令狐冲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要藏起一朵花,最好就是把它放在花丛里·同理,要想不被人发现一些尸体,那最好就是用更多的尸体来掩盖它。”
垂眸思量了半日,东方紧盯着角落里的一丛山茶··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令狐冲猛地福至心灵,冲口而出:“南门外的乱葬岗”·“还好,不算笨到家”东方扬眉浅笑,一双杏眼中暗藏精芒,如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既然有了方向,那还不出发”·乱葬岗在凤山门外的一处土丘,与万松岭周边的逶迤秀丽不同,此地处处弥漫着荒凉死寂的气氛,枯树上栖息着几只乌鸦,一见人来就拍打着翅膀呱呱飞走了。
远处的树丛里偶尔闪过几个光点,那是野狗饥肠辘辘的眼··令狐冲见岗子上到处散落着被野狗掘出的白骨和破碎的棺木薄板,有些尸体连一口纸皮棺材也没有,只是裹了一卷草席下葬,不禁心有戚戚。
“人生在世,就算是权倾天下,功盖武林·可一旦身死,也不过是一口薄棺,三尺黄土·凭你有天大的本事,总敌不过黄泉路上的鬼差,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谋好争的”·东方倒是浑不在意,只笑道:“浮屠场,众生相;就算你看破了,总不能叫大家都跟着清心寡念,无欲无求吧世人看不破名利二字,才是正常的。”
“说得对,世人如何,与我何干只要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好·”经此一番对答·令狐冲忽觉心胸开阔不少,别有一番境界。
“别感慨了” 东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里这么大,又有野狗出没·尸体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我们怎么找才好”·令狐冲摸摸鼻子,当起了半个师爷。
“按你所说,他们是被弃尸在这里的,时间仓促,不可能分散得很远·而且那些凶手也不会好心给他们准备棺材,多半是随便一埋了事,最容易被野狗刨出来。
我们只要按此寻找,应该会有收获·”·练武之人与普通人的体格是有些不同的,尽管不知道容貌,令狐冲还是找到了一具疑似庄丁的尸体··虽然正值三月,但此地正处城外,春寒料峭,尸体腐烂得并不厉害。
除了被野狗啃食的部分,能清晰地看见身上共有三处锐器造成的伤痕·两处在肩膀,一道割在脖子上··有了这个开头,后续就顺利多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俩一共找到了八个人;身上或有掌印,或是刀剑留下的切口。
看着整整齐齐排在地上的尸体,令狐冲很快发现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八人中有四个的致命伤都在脖颈,而且从伤口看是同一把兵刃··这应该就是东方推测的那个高手吧,令狐冲心想。
但是……·“你看这个伤口,有些奇怪啊……”反复检查了几遍,令狐冲忍不住招呼东方过来·切口细窄,像是剑留下的。
但其中两人的伤口明显有向下拖移的痕迹,前浅后深,这就跟剑伤大不相同·像令狐冲这样用剑的高手,一望即可瞧出区别··“似剑非剑,换个方向看,倒有些像钩造成的。”
东方想起了麦杰的如意钩,除了刃尖不带倒刺,应是一般无二··令狐冲沉吟片刻,“除了巨鲸帮,还有哪个门派是善于使钩的呢”·“这些年不理江湖事,很多后起之秀的名字我都没听过。”
东方自从不做教主,对这些武功、门派之事也不上心了·“若说二十年前,倒有一个凭钩法成名的人物·”·“是什么人”能让东方不败记住的人,说明定有不一般的能耐,令狐冲顿时有了兴趣。
二十年前,正是东方初掌日月神教的时候,各家各派的资料她几乎都有涉猎·此时说来,如数家珍·“此人名叫郑之衡,是南海红莲尊者门下,他的兵器叫做七星钩。”
 ·“红莲尊者当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幼时我也曾听师娘说起,听得他后来修炼红莲修罗掌走火入魔,从此就没有消息了·” ·论辈分,红莲尊者成名尤早于任我行,行事狠辣,出手无情。
只要给钱,不管要谁的性命,他都可以为你取来·纵横黑白两道十余年,不少人听到这个名字都要皱眉·令狐冲只是奇怪:“这郑之衡既然是他的门下,为何在江湖上鲜闻他的名声。”
为什么东方不禁冷笑,江湖上的阴谋倾轧,无非是为了那两桩事·“因为就是他害得红莲尊者走火入魔的·”·面对令狐冲吃惊的表情,东方索性把这段过往详细解释了一遍。
“据说为了得到师门不传的秘籍,他趁着师父修炼红莲修罗掌时暗施毒手·没料到红莲尊者功力深厚,并没有死,只是走火入魔神智不清·他害怕师父清醒后会要了他的性命,所以从此隐姓埋名,不在江湖现身。”
武林之中最忌讳的就是欺师灭祖,听说这个郑之衡居然暗算师长,叛出门墙,令狐冲不由鄙视万分·“原来如此,你方才说他以七星钩成名,不知道这套功夫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郑之衡虽然人品低劣,但于兵器上却颇有几分独到之处。”
东方不败眸若星子,徐徐讲来,神采飞扬··“七星钩形如之字,以精铁铸成,共分七节·每一节都以机关相连,最后一节形如剑刃,长二寸有余,锋利异常。
按动机括,七节钩可伸直作为剑使用;及至以剑法过招之时,又可化剑为钩,缠脱敌人兵器·这忽钩忽剑的招数,在江湖中可说独创一格·”·经过百年演变,各门派的武功路数自成一路,但所用兵刃无非是刀枪剑戟之类,奇门兵器尤其让人防不胜防。
“忽钩忽剑,与这伤口倒很是吻合·看来,我们有必要去寻访一下这位郑之衡·”又看了一眼尸体上的伤口,令狐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何必这么麻烦,魔教教众遍布天下,有什么查不到的我给你地址,你去一趟日月神教的江南分舵,自有分晓。”
东方回答得很是轻松,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林平之是在梅庄被劫的,死的也是日月神教的教众·既然大家同坐一条船,合该让他们出一分力才是。
面对爱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令狐冲只得撑着脸苦笑·毕竟是做过教主的人,就算现在不是她属下,布置起任务来也毫不手软··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临出发前,向问天曾给了令狐冲一枚黑木令。
可以用来号令日月神教各地的教众,见令如见教主,这回正派上了用场··江南分舵的洪堂主一见黑木令当即拜倒,满脸地尊崇看得令狐冲手都不知道搁哪儿好·“谨奉教主号令,不知令狐大侠有何吩咐我等当誓死效力。”
令狐冲也不拿架子,当即把来意说清,希望协助查找七星钩郑之衡的下落·只是事隔多年,他的容貌特征早已湮没,武功路数也没多少人知晓,令狐冲想来总觉得希望不大。
谁知洪堂主当即满口应承,说道只要这人在江南就绝逃不出神教的耳目,七日内定然给个答复··这个时候令狐冲不得不崇拜起东方来,果然是知人善任,比起他们两个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是有效率多了。
虽然梅庄发生了血案,但房舍家具器皿等一应俱全·两人也不忌讳这些,就决定先在梅庄住下,一边继续养伤调理,一边等消息··闲散的时光总是容易过的,转眼几日过去,日月神教那边仍没有消息。
令狐冲独自在月下散步,说是赏月色,其实被乌云遮了大半··四下空濛,他正寻思着那洪堂主不像空口说白话的人,要不然明日再走一趟。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从小径旁掠过,当即心下一惊,身形随之闪开,避在了树后。·亏得光线昏暗,他身法又快,那人似是一无所觉·令狐冲冷眼看去,来者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轻功颇佳,几个起落间已经在数十丈外·虽然身材高大,可身姿轻盈不逊于穿花之蝶,几乎是足不沾尘··令狐冲略想了想,还是提脚跟了上去。
这个人的轻功路数很是奇怪,不像中原门派,但内功扎实,绝非泛泛之辈··眼见来人在亭台楼阁间一路穿行,目标赫然是一间亮着灯的厢房,东方的房间·令狐冲这个时候倒不想跟了,既然这个人半夜不睡,来此寻死,他也没有非拦不可的理由。
但凡是夜里偷袭,情节总是千篇一律的·先在窗上破一个小洞,然后吹进迷烟,遇上个江湖经验不济的就是肥羊,遇到老手就反过来变成肥羊··总是这样一套,他们都不会累吗令狐冲随手拔了根野草,在手上转了几圈,有些百无聊赖地想着。
不过很可惜,这回的情节没能如他所愿,也令他每次回想起来都后怕不已……·只见那人在距厢房二十来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眼睛朝四下扫了一圈,便从怀里掏出了支火折子。
借着那点微光,令狐冲在一瞬时看清了他手上拿的东西,登时脸色大变,糅身扑了上去·同时向房门的方向大吼一声:“小心”·那人似是一惊,动作却丝毫不慢。
待令狐冲扑上来的时候,神火飞鸦已经直射向厢房·随着红光闪过,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震四野,惊起了无数不明就里的百姓··令狐冲心神震荡之下,一击不中,教那人躲过了。
转眼见浓烟滚滚,一排厢房几乎夷为平地,不由目眦欲裂··“纳命来”一手持剑,令狐冲的眼睛似乎也被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惊怒交加之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握剑的手还有一丝颤抖。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已变作一堆废墟的房间,那个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有没有受伤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
世界似乎就在眼前崩塌了,除了血色别无他物·令狐冲能听到自己喘息的声音,几乎要撑破胸腔·如果不呐喊,下一瞬崩溃的好像就是自己·剑势如风,搅起漫天乌云,但威力却不及平时一半,不止是肩伤未愈,只因持剑者的心已乱了。
黑衣人蒙着面,从背后取出一把剑样的兵器,抬手来格挡令狐冲的汹汹来势·待过了四五招后,不知他如何动作,那剑身陡然变成钩状,要不是令狐冲的速度快,剑险些脱手。
“你是郑之衡”忆及东方所说的七星钩,令狐冲反手挽了个剑花,直取对方眉心·一字一息,冷意深入骨髓··“哈哈……”黑衣人侧头让过,银钩复又变直,目视令狐桀桀狂笑起来。
“没想到我郑某隐匿江湖多年,竟然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号·你倒不算无知之辈,死在我的七星钩下也不枉了·”·令狐冲努力捏紧了手中的剑,却只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直令人耳鸣目眩。
他甚至有些听不清对方的话,也不想多听·是,此刻他是谁一点都不重要··杀人,对于令狐来说也算家常便饭了·但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刻,他有种把眼前的人斩成肉酱,挫骨扬灰的冲动。
两道银光在黑夜中交汇,分开,又再纠缠·挟裹着蚀骨的恨意与坚决如铁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碰撞·虽然带伤,但令狐冲十数年来的剑并不是白练的·在逐渐习惯对方的招式后,他慢慢占据了上风。
独孤九剑,敌愈强,剑愈强·对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陡然发力,七星钩如蛇般灵活游走,下一息似乎可见钩尖吐出寒芒··令狐冲眼中的红色越发浓重,出手之快在空中留下数重叠影,剑如闪电般狠狠钉向这条蛇的七寸。
一阵叫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黑衣人终于露出了惊容,想抽出兵器回手却已来不及了··银芒闪过,一下削去了他半片耳朵,那人却也硬气,一声不吭,任由剑刃入肉。
令狐冲不假思索,正要取他的首级,却听一个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令狐冲……”·本欲前送的手一下滞住了,如被人突然点了穴·黑衣人见机极快,就这一愣神间,急往后撤。
两息之间就没了踪影,只余地上几点鲜血和半片耳朵为证··令狐冲也不去追,只是回头眼睁睁地望着那个倩影发呆·东方穿着一袭紫色的深衣,从树下款款走来,眼神颇为奇怪。
“刚才那人你明明已经制住,怎么又放走了”·虽然还不明就里,但眼见如此情况也知道是敌非友·就这么让他逃了实在是个后患,莫不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没有答应,令狐冲就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只知道死死地盯着自己。
东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正要再问,他却在瞬间动了;当啷一声,长剑脱手··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怀抱,紧得叫人窒息。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简直如破掉的风箱··东方不由紧张起来,有些仓皇地睁大眼·自相识以来,她还从未见过令狐冲这个样子,正要挣扎;却感觉肩上滴下一滴温热的液体,迅速渗入了衣料。
似一个烙印,直向深处烙去,烫得她有些疼··“幸好你还活着…幸好……”男人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东方不敢回头,只是静静地伸手圈住他的肩膀,良久。
东方不知道,其实刚才令狐冲一直都处于恍惚的状态,本来就有伤在身,能打赢真的算是本能加上运气··在见到她前,他的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要怎么办一辈子那么长,他又该去哪里找她呢·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看过眼前的废墟,东方不败不由皱起了眉。
令狐冲虽然松开了怀抱,但一直攥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眼见他仍有些发白的脸色,东方也只好由着他··“你刚才上哪里去了”惊魂甫定,令狐冲总算想起开始就该问的一句话。
东方半挑修眉,长出一口气·“看天色还早,我就去了趟湖底地牢,想看看有没有线索·”没曾想才看了一半却听到了爆炸声,于是赶紧往回走。
“我看房里亮着灯,还以为你在幸好……”令狐冲一直反复在念叨这两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神经,但偏偏没法克制。
也许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这些年他已经习惯这个女子的陪伴,习惯到乍然不见会莫名恐慌·幸福应该是踩在早春的冰面,他忘记了小心,所以合该有此报应。
“到底怎么回事” 东方不知道他的战栗源于何处,单看这一地瓦砾也明白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状况,不禁追问··令狐冲实在不能忍受继续站在这堆废墟前,仍在起火的木梁和砖块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笑容,好像在随时嘲讽他,他是多么无力。
“先找个地方休息,我详细告诉你·”·幸好梅庄占地颇广,几间空房还是有的·重新安顿后,令狐冲缓缓道来:如何发现了入侵者,追踪发现对方暗藏神火飞鸦,怎么开始的打斗。
他讲述得干巴巴的,完全不见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东方却从中听出了惊心动魄·究竟是怎样的震动,让素来放荡不羁的令狐冲如此心有余悸东方不自觉地握住男人的手。
“没事了,”令狐冲见她脸色不好,自己还得反过来安慰她,好容易露出今晚头一个笑容·“我当时是真怕……”·顿了顿,唇边还未消失的弧度透出几分苦涩:“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现在想来,就算我能杀了那人,就算我杀了天下人……又能挽回什么”·凝视着爱人充满痛苦自责的眼眸,东方忽然说不出话来。
如果换了是自己呢知道令狐冲可能会死,却无能无力·那种滋味,她曾尝过,胜似万箭穿心··“幸好,你没有事;幸好,我还能看着你,感觉你手掌的温度。
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令狐冲望着她的眼神很专注,似乎要就此把爱人刻在眼底,刻进心里··东方同样慎重地回望,一双杏眼中有星月难以企及的神采。
“我答应你,没经过你同意,我决不会死,好吗”·世上多的是同生共死的甜言蜜语,究竟有多少人会这样承诺对方那是因为太明了,一旦失去,将生不如死。
十指绞缠,令狐冲不觉哑然失笑:“好,那我也答应你·会好好保重自己,决不让你孤单一个人·”·说来,他们两个都算是孤儿,怎会不解孤雁失伴的滋味。
就算有翼能翱翔九天,从此万里层云,只影向谁去··也许是气氛过于旖旎,叫人不习惯·东方清咳了两声,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向对方的颈项·“你肩膀上的伤没事吧”·差不多把这件事已经忘干净了,令狐冲轻拍了两下右肩,略带俏皮地回答:“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有些招式还力不从心。
我知道这次是违规了,你可别罚我啊”·临时前的约法三章,他可是记得牢··没好气地拍下那只手,东方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从来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只管开玩笑。
“行了,看得出那人的武功路数吗”·说到这个,令狐冲想起自己倒是忘了交待那人的身份,赶紧道:“用不着看,他已经自报家门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正是那位郑之衡”·“没想到啊,我们这边还没摸到头绪,人家已经杀上门来了”东方一阵冷笑,敢暗算她的人,结果只有一个,端看明年他坟头的草能长多高吧·令狐冲正待说话,只听门外远远传来几声呼唤。
“令狐大侠,令狐大侠……”·“有些像是洪堂主的声音,我出去看看”侧耳细细分辨,令狐冲转头对东方交待一声,出门一探究竟。
果然是洪堂主,只见一条老大的汉子满脸是汗,从中门处一路气喘吁吁地跑来·“可算看到您了令狐大侠,您没事吧”·令狐冲见他独自跑来,也不带几个从者,微觉诧异。
“洪堂主,你怎么来了”·“弟兄们刚打听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我想先知会您一声·”洪堂主一拍大腿,懊恼不迭·“没想到走到半道上听说梅庄起火了,我怕您出了什么事,就快马加鞭过来了。”
大家本来素不相识,就算是看在玖畹姆萆希苡姓夥萸橐辏詈逡丫芨屑ち耍毕鹿傲斯笆帧袄图萘耍皇遣恢朗鞘裁聪咚鳎俊?br&gt“就是您托我打听的郑之衡,这人在江湖已经销声匿迹多年。
但兄弟们一路追查下来,终于有了些收获·”洪堂主的嗓门极大,说起话来唾沫横飞,倒有几分说书的架式·“不知道您听没听过天理会”·“天理会”·这个名字令狐冲听过几次,是一个半帮派半商会性质的组织。
据说多在东南几省活动,在江湖中也算是一号新兴的势力··洪堂主一抹额头,满手是汗·“没错,天理会下设天枢、天玑、天权、开阳等七个分堂,各由一名堂主掌管。
弟兄们打听到瑶光堂的堂主也称姓郑,外号黑蛟,擅使一把银钩,跟您要找的郑之衡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虽无十分把握,但能有这种程度的消息,已经是极大的助力。
令狐冲点了点头,诚心道谢:“辛苦你了 ,洪堂主·”·“不敢当,对您有用就好·”连连摆手,洪堂主倒是想起一桩事来·“话说回来,眼下梅庄又是命案,又是爆炸,实在惹眼。
您要不要去咱们分舵暂住一段”·令狐冲沉吟了一会,按现在的情况,洪堂主说的也有道理·没等他回答,一位紫衣丽人缓步从屋里走了出来,发问道:“这天理会在杭州可有堂口”·“有,就在武林门附近。”
洪堂主是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并没见过这位东方教主·虽然对忽然出现的女子好奇不已,但因是令狐大侠的同伴,仍是恭敬地答应··“详细地址给我,”东方微眯杏眼,轻瞥之间水波流转。
“总是这样挨打,实在太不合我的作风了·”·令狐冲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与其避而不见,不如主动出击·“说得对,天理会既然这样盛情,我们也该回点礼才是。”
四目相接处,两人相视而笑··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武林门一带是有名的人烟辐辏、商贾云集之地·城门外就是隋时开凿的京杭运河,从杭州输向京城的钱、粮、鱼、盐及其他丝绸百货,都要依赖这一南北水上交通孔道。
故而从早到晚都是熙熙攘攘,吆喝声不绝··青山会馆就坐落在小河街上,白墙黛瓦,透着一股江南的灵秀之气·但转过角门却是别有洞天,只见庭院中楼台飞檐,回廊宛转。
六开间的正堂,上挂着一卷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家什俱是一色的水磨黄花梨,摆设有三尺高的珊瑚、和田玉的山子、镏金的奔马,案上清供中还有一只小小的青铜三足鼎,端的气象不凡。
一个男子站在窗棂边,单手划圈,语气中颇有几分欣羡:“这天理会的分堂倒是阔气啊,暴发户就是不一样”·站在他身旁的红衣女子有一双极美的眼,看向男子时清澈得能映出倒影。
“你这是跟华山,还是和恒山比”·“无色庵是不必说了,我怕把华山的正殿卖了,恐怕也凑不齐这一堂摆设·”男子笑道,忽听廊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忙拉着女子一起隐没在拐角处。
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左右,穿着一式的褐色布衣·其中一个瘦长脸带着愤愤之色,边走边嚷:“你说,堂主今天是怎么回事脾气也忒大了早上小陆送饭时不过多看了他两眼,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掌。
小陆回去可是吐了好几口血,这样下去,不是寒了堂里兄弟的心嘛”·听得这话里怨气颇重,另一个矮墩墩的男人赶忙往四下张望,见没人才略松一口气。
“你也别多心,堂主这回遇上了对头,你没看半边耳朵都没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脾气暴躁也是难免的·”·“那也不干兄弟们的事情,他这样胡乱撒气,谁能心服这还是会首在呢” 瘦长脸撇了撇嘴,仍是一脸的不服气。
“可不敢让会首知道”那矮子被吓了一跳,急劝道:“堂主再不好,总是兄弟们的依靠·要是捅到会首那里,回头堂主固然要领罚,难不成你就讨得了好”·瘦长脸闻言一张脸垮得更厉害了,真像个驴一般。
“唉……你说得也对,我们做人属下的只能自认倒霉呗”·冷眼瞧着两人渐渐去得远了,令狐冲从檐下现身,语气仍旧轻快却带了些冷意。
“看来我们这回没有找错人,你说怎么办,也给这位郑堂主弄上十个八个震天雷玩玩”·微风过处,檐角下的铜铃轻响·花园中,桃花与紫荆竞相盛放,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是在这回廊却是背阳的,始终笼在一片阴影中··素手轻扬,东方明媚的笑容中隐含一丝戾气·“那是自知实力不济才做的事,要是传出江湖,还不够让人耻笑我要他死,一百种方法都是现成的。”
环顾西周,处处是江南园林惯用的造景,重重假山与回廊将楼阁巧妙分开·三步一曲,五步一折,也许只是一墙之隔,却能差以千里··眼见此处人来人往,不是停留之地,令狐冲转含几分头戏谑道:“那敢问东方教主,你猜郑之衡现在会在哪里”早知该趁夜来才对,这光天化日的,上房顶踩点也不方便。
“你闻到药味没有”东方忽然皱起眉,随即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如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血竭、乳香、红花、川芎、龙骨……是上好的金创药”·回望处,红衣似火,眉目如画。
青山会馆的后堂中,头上缠了几圈纱带的郑之衡正恭敬侍立,上首处坐着一个黑发如云的女子,观之不过双十年华,面若芙蓉,开口时莺啼婉转:“郑堂主,你有伤在身,就不必行礼了。”
虽然女子的态度极为温柔可亲,郑之衡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仍是单膝跪地回答:“属下无能,有负督公的信任·”·女子轻掩着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眉心一朵以朱砂点就的桃花分外娇艳,似乎把满园□□都引入了室内·“郑堂主的忠心,大家都是看得到的·何必为了一次小小的失利而妄自菲薄呢”·一手把玩着发髻上垂下的流苏,女子低声慢语道:“此次梅庄的事情处理得很好,虽然出了点纰漏,也不是郑堂主你能料到的。
今后还有诸多事情要依仗你,我看你还是好好养伤,其他暂且不必考虑·”·“谢会首的关怀”以客套来掩饰轻视,郑之衡低下的眼中掠过一丝阴狠。
“不过,此次属下遇到的确是劲敌,而且他还叫破了属下的名号,我担心……”·江湖恩怨武侠报仇雪恨·女子浅笑着走下座,两个梨涡看来娇俏无比;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此事我已经有所安排,何堂主与吕堂主不日即到江南,有他们接手,你大可放心·”·眼珠转了一圈,郑之衡顿时做出一派感激涕零之态·“为了属下区区之身要劳动天权和玉衡两堂,属下实在愧不敢当……”·“郑堂主此言差矣,”适时打断了他的话,女子缓步走到郑之衡身旁低下头。
眉锋如刀,眼底已是一片冰寒·“一切都是为了督公的大计·”·“属下失言·”女子的衣带垂于背上,质地轻软也重若千斤。
郑之衡不由捏紧了拳头,口头却不得不服软··“呵呵呵……”伸手来搀郑之衡,女子笑靥如花,仿佛刚才的凛冽全是幻觉·“郑堂主不必如此,我俩同为督公办事,正该不分彼此。
此去洛阳,你要一路小心·”·郑之衡咬牙之余并不起身,只是低声回答:“属下虽然武功不济,却也不惧一般宵小·何况承蒙邢千户看重,还费心安排了护送队伍,料想没人敢打主意。”
听得着意加重的邢千户三字,女子撤回了手,笑得越发灿烂,只是笑意却半分未曾浸入眼底·“那就好”·回眸间,女子的动作却一下凝固了,连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都很好地停在半空。
郑之衡同样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整个脊背僵成了直线·在他们身边,分别落着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小石子··随风穿堂入户,一男一女从大门走了进来,闲庭信步,恍若无人之境。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令狐冲半挑剑眉,语气中很是不善:“七星钩郑之衡,咱们又见面了”·东方却极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美貌女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带给她一种熟悉感。
“不会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吧” 令狐冲索性也蹲了下来,满是叹惋地看着他脸上缠的纱带·可惜了,要是剑锋再偏一点,削下的就不是半片耳朵,而是半个脑袋。
“我们前晚才刚交过手而已”·郑之衡虽然全身僵如木偶,哑穴却没被封,惊怒交加地冲口而出:“你们是日月神教的人”·“连我们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要下杀手,还有没有天理了”伸手狠狠捏住男人的下颌,令狐冲忽地抬头冲东方一笑。
“听到没有,天理会这名字可真是名副其实啊”·乍然飞来横祸,被称为会首的女子却不见丝毫慌乱,仍是一派落落大方·“两位,我想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说。”
东方一向是乐于和聪明人打交道,如果这人还是个兰质蕙心的女子,她就更多三分欣赏·“好啊,不过地方得我说了算,劳驾跟我们走一趟吧”·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仍旧是梅庄,湖底的地牢是个好地方。
偏僻,安静,地方大·就算要审个问、逼个供也施展得开·俗话说的灯下黑大概就是这意思,就算天理会的人发现会首与郑堂主失踪,恐怕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牢中原有的铁链已经被破坏,令狐冲索性拆了用来捆着两人·好容易都绑利索了,一边墙角丢上一个,令狐大侠不由伸了个懒腰·果然岁月不饶人,才忙活半天就腰酸背痛。
东方没好气地看着他在那里折腾,只是摇头不语··就差给自己泡壶茶,再支个几案,令狐冲终于想起还有件事没做·“郑堂主我们已经认识了,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尊驾客气了,奴家姓花,小字想容。”
就算是绑着铁链,满身灰土被丢在墙角,女子仍难掩风华·一口软糯的江南口音,直叫人心醉不已··难得遇见如此人物,东方撩起裙摆,直接盘坐在了地上。
单手撑腮,杏眼中满是一探究竟的兴趣·“你就是天理会的会首”·“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抬举,想容惭愧得很。”
像是听到了什么恭维,女子一笑起来就露出了两个梨涡,更显甜美可人··令狐冲看在眼里却是毫不在意,佛偈中说红粉骷髅,世上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潜藏剧毒。
而且这花想容看似柔弱,却身居高位,显然不是盏省油的灯,更需小心应对··同为女子,东方的瞳中也闪过了片刻惊艳,好奇心更重·“闲话也不多说了,请你们过来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想问问,日月神教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天理会,落得满庄护卫都被灭口·”·刻意把这事描述得更像一桩江湖恩怨,只字不提林平之和黑木崖被围,令狐冲虽然不解,却只是静静听着爱人往下讲。
随手掸落身边的灰尘,东方转了个坐姿,若有所思地盯着花想容·“而我们,只不过在此暂居,这位郑堂主又着急趁夜过来拜访,还送了这样一份大礼,实在让我们受宠若惊。”
郑之衡自被带到梅庄,就一直满眼的怨毒,闭口不言·听到此处,更是咬牙恨道:“既然郑某不济,落到你们手上,要杀便杀,哪来的废话”·嘴硬的人哪里都有,真要是心硬才好东方啧啧叹了两声:“虽然刑讯逼供我是不太擅长,但对撬开某些人的嘴还是略有心得,什么披麻戴孝、步步生莲……真要一套套使出来也麻烦得很。
不如配合些,大家都好看”·令狐冲在一边听着,不禁觉得东方实在很有潜力去厂卫发展,怎么也能混个大档头或是指挥使当当·大半月前黑木崖上别看陆振轩威风八面,一遇到东方教主,不也是栽了么。
“郑某纵横江湖三十余年,什么事没见过凭你们如何,我要吭一声就不是条汉子”昏暗的光线下,郑之衡脸上笑容有些扭曲,直叫人疑为鬼怪。
东方不败却赞了一声,“好,确实是条汉子那花会首呢”·“二位,”花想容仍是浅笑盈盈,仿若不是置身牢狱,而是在茶楼酒馆一样自在。
“想容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自认受不得这些酷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据实以答就是·”·没料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东方不觉也笑了起来。
“花会首如此坦诚,毫不矫饰伪装,堪称女中豪杰”·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欣赏这样的品质,至少郑之衡欣赏不了,只见他瞪大了一双毒蛇似的眼嘶喊道:“你居然敢背叛督公”·令狐冲与东方互望了一眼,尽是了然。
看来这两人知道的内情都不少,随便谁吐口,也不枉费这一番辛苦了··“郑堂主,你可搞清楚了”花想容的声音不大,虽然比方才提高了些,仍盖不过郑之衡的喊叫,却出奇地有力。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死,别连累我·”·虽然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寝皮食肉,奈何却被指般粗的铁链困着,郑之衡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郑堂主不必着恼,花会首愿意合作对你也是一桩好事·既省了你的皮肉之苦,又省了我的事,正是一举两得·”东方又凉凉地补了一句,直激得郑之衡双目血红。
“先给花会首松绑吧”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我见犹怜,总是这样委屈着就算东方不败也有几分不舍,更想放手试试她究竟有何手段··轻舒玉臂,花想容款款福身,当真如柳枝样鲜嫩的人儿。
“多谢二位·”·“花会首太多礼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东方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假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也许是方言的问题,花想容在说话时总是习惯将尾音拖长,给人以靡靡之感。
“在此之前,想容还有一事相求·”·“你说吧……”令狐冲明显已有些不耐烦了,这样啰嗦的女子,他可没有东方的好耐性,还能跟她拉拉杂杂说上一堆。·“在想容把整件事和盘托出之前,郑堂主是不能留了”女子的唇娇艳如玫瑰染就,可从中吐出的语句却比冰更冷。
本来咬紧了牙关的郑之衡悚然抬头:“花想容……”回答他的是一支银镖,镖头隐现绿芒,明显淬有剧毒··花想容的时机挑得极好,令狐冲是愣了下,东方则是距离有些远来不及拦。
那一镖正中心口,郑之衡没机会再吐半个字就气绝身亡了··拍了拍手,女子如花的脸庞上仍挂着柔和笑意,如没事人一般·“好了,如今你们想问什么,就随意吧”·“花会首的手段果然高明,如果我们不当心,现下倒着的怕不是郑堂主了吧”没料到她还留了这样一手,东方猝然站起,声音中带了几分温怒。
“您说笑了”花想容面色不改,举起双手示意身上别无旁物·“小女子武功低微,岂敢暗算两位这样的高手至于郑堂主,我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勿要介意”·武功确实不高,但杀伐决断不输男子,关键对同伴也能狠下杀手,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东方微眯起杏眼,单刀直入·“你们血洗梅庄,掳走林平之究竟受何人指使”·天理会在江湖崛起也就是这十年间的事情,不管是和日月神教,还是和林平之都无交集,要说背后没有人策划,那才是见了鬼。
花想容浅笑望着眼前一男一女,轻启红唇,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东厂·”·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虽然从他们的言谈和一些细节中已经推测出了这个结论,东方仍是皱紧了眉。
先是锦衣卫,后有东厂,他们真是冲着辟邪剑谱而来吗·“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如果什么事都公然由那些番子出面,会很不方便·所以东厂需要培植一些江湖势力来为他们服务,天理会就是其中一个。”
令狐冲极是看不惯这个蛇蝎女子,不禁讥刺道:“你倒是爽快”·“性命所迫,不得不如此·”花想容仍是一脸无所谓的笑容,似乎没有什么能改变她。
“再说了,我帮东厂不过是求财,却不想卖命给他们·假如郑之衡没死,我还会有些顾虑,现在没人出首告密,我又怕什么”·东方伸手拦住令狐冲,一脸的严肃:“你可知道锦衣卫围攻日月神教的事”·“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如果不把注意力都引到黑木崖,我们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带走林平之呢” 无辜地眨着眼睛,花想容略歪着脑袋,一派清纯模样完全看不出她是天理会的会首。
·就为了一个人,不惜挟持几派高手作为走狗,把日月神教上万的教众当做炮灰·亏他们还在那里险些想破了脑袋,令狐冲咬牙·“好大的手笔”·“厂卫一体,合作也很平常。”
虽然心中有无数的疑窦,东方的面上却丝毫不显,直指问题的核心·“既然如此,东厂要林平之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上面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做。”
见他们似是不信,花想容又补充道:“不瞒你们,会中像郑之衡之流,一向只看东厂的眼色,我这个会首不过担个虚名罢了·”·一把扯过她的衣袖,令狐冲毫不怜香惜玉,沉声警告。
“我对你们这些纠葛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林平之在哪里”·“人是被东厂押走的,我只知道是去了南京·”花想容露出一丝吃痛的表情,见东方没有阻拦的意思,只好委屈道:“不过东厂的前厂公冯保现在就住在那里,我猜这事跟他多少有些牵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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