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当铺]重生之薄契迷踪+番外 by 清舟向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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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号当铺]重生之薄契迷踪+番外 by 清舟向晚(2)
·苏迟念:“……”·苏迟念的下巴“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苏迟念把下巴捡起来粘好,奇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爹爹了我怎么不知道”·符清愁睁着一双大眼睛,眼角向下弯着,柔和的弧度看得人心软。
如果说他平时狡黠如狐的话,那么现在则纯净得跟山间的小鹿一般:“就是那天啊,爹,难道你不要我了吗”·苏迟念:“……”·符清愁双眼顿时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嘤嘤嘤……可怜我这么小小年纪就没了娘,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爹,爹爹也要离我而去吗我当真那么讨人嫌吗。
爹不疼娘不爱的,我真是堪比那地里的小白菜呀~~~”·啧,啧,啧·连小白菜地里黄都来了·真真儿可怜见的··苏迟念无奈扶额,“好啦好啦,别哭了,先去找你娘,找到了再说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符清愁瞬间云收雨散,“爹爹你真好那我们快走吧”·苏迟念:“……”·其实苏迟念现在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整个人都还散发着清新明朗的气息,要放在现在不过的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
可就是这样是苏迟念,竟然硬是要被这小鬼死缠烂打着叫爹爹,苏迟念实在是觉得淡定无能·他虽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貌年纪什么的,可是现在怎么看都不是爹爹级别的人物吧他可没那么好福气,能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没想到从那后门出来竟是别有洞天,这院子看起来极大极精致,奇花佳木错落有致,弯弯曲曲额碎石小径通向了四面八方的几处松木搭建的精舍之中·更为奇怪的是,这院子里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一种莫名其妙的香气,好像极为混杂,但是混杂之中又极为纯粹。
芳香馥郁,竟像是氤氲在空气中的一般··苏迟念虽说不是多么的见多识广,但一般的花花草草的香气他还是能分辨的·这香气如此诡异,肯定不是什么花草树木。
想到此处,苏迟念不由得开口问道:“夫人这院子好香,竟是从没闻过的香气·恕苏某见识浅薄,半天都分辨不出这香到底是出自何物,可否夫人告知一二”·苏锦娘的脚步一顿,随即迈开步子缓缓而行,笑道:“这哪里值得什么,不过是前些年夫君出去游历之时带回来的异国香木罢了。
哦,到了,苏公子稍等,我马上去叫我夫君出来·”·苏迟念闻言点点头,便和符清愁在一棵青皮木棉下站着,那青皮木棉长得极为高大茂盛,树叶葱葱茏茏不似平常的青皮木棉,倒像是大了一号似的。
不一会儿,苏锦娘便和一位身着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的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身材高挑,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竟是难得的风姿卓绝·和苏锦娘站在一起,不得不让人感叹,真是好一对璧人·想是苏锦娘刚刚已经给他说明了苏迟念的来意,楚穆一上来,和苏迟念相互见过礼之后,便径直带着他走到一处花树下,指着一个看似才刚刚堆起的土堆道:“符姑娘就葬在此处,只是我还来不及给她竖碑,你们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锦娘(6)· ·想是苏锦娘刚刚已经给他说明了苏迟念的来意,楚穆一上来,和苏迟念相互见过礼之后,便径直带着他走到一处花树下,指着一个看似才刚刚堆起的土堆道:“符姑娘就葬在此处,只是我还来不及给她竖碑,你们便来了。”
苏迟念看了那个很明显才填好的坑一眼,狐疑道:“是吗”·楚穆笑了笑,嘴唇微勾的模样竟会让人无端的觉得伤感,可能真的是为符绾绾伤心的吧。
他的眼风轻飘飘的在苏迟念身上打了个弯儿,继而垂下眼睫,轻声道:“苏公子若是不相信,挖开来看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苏迟念心道,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才会去掘坟墓吧。
面上却堆起了假模假样的笑容,摆手道:“楚公子这是说哪里话,我刚刚不过是随口一问,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别人说什么总爱回答这两个字,倒真没什么意思·楚公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死者为大,既然都已入土为安了,我也就不打扰了·”·说完又对着一旁站着的符清愁道:“小鬼,你娘亲葬在这里你没意见吧”·符清愁哪里会说什么,对他而言,娘亲早就在心中了,葬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倒是很合苏迟念的性子,反正人都已经死了,葬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难不成死人还能比活人尊贵些不成只要不是被葬在乱葬岗魂魄无所依那就够了,以后忌日和清明节记得来给她上上坟烧烧纸就行了。
苏迟念弄明白了这件事,也就无心再打扰了,当下告别了楚穆夫妻二人,就和符清愁一前一后走出了楚家大门··只是他走得急,没看到楚穆和苏锦娘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拎着符清愁回了八号当铺·直接把他随手放在地上,而后自个儿仰躺在椅子上,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终于什么都搞定了这两天跟着你这个小鬼到处跑,害得我觉都没有睡好。”
符清愁情绪有点黯然,一直闷闷的低着头不说话··他心里真是好生忧愁,现在娘的后事是解决了,可是自己一个大活人的生计又该怎么办死人的事情是再容易不过的,可活人的,那可就难了。
苏迟念瞧着他跟一个据嘴儿的葫芦似的不由得好笑,这小屁孩儿心里想什么他还能猜不到么·可是他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出来,想要逗他一逗:“好了,现在你娘的问题也解决好了,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呢有没有想过去哪”·符清愁低着头看脚尖,抿着唇不说话。
苏迟念却在那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看那楚穆公子的样子,想来是和你娘早就熟识的,我私下里都在想,他很有可能就是你那不知名的爹,不然他又怎么会让你娘葬在他家后院儿里很有可能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如果现在你上门去认亲的话,指不定他还高兴得很呢。
我看那楚夫人也是个知书达理温文舒雅的,以后你到了他家,想来她也不会为难你·而你娘在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了·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明天就把你送过去认亲”·符清愁还是低着头抿着唇不说话,可是脚尖却有些乱了。
动来动去的不安生··苏迟念跟个话唠鬼附身似的,还兀自在那说个不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咯你看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成天沉默寡言跟个老头子似的有什么趣儿我看你刚才也挺会说的么……”·还没说完呢,就被扑上来的小鬼跟吓了一跳:“死小孩,你不声不响的扑到我身上来作甚吓得我哟……”·符清愁扑进他的怀里,死死的搂住他的脖子,温热鼻息扑满了他的耳廓,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要走,我不要别人当我爹,我就只要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可以留下来帮你干活儿的……”·苏迟念被他勒得翻了一个白眼,胸口压着这么一个孩子也不是件好受的事儿,忙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一边忙里偷闲道:“可是那很有可能就是你亲爹啊……”·符清愁小孩儿脾气犯了,犟得很:“不要就是亲生爹爹也不要我只要你”·哎哟这死孩子,还真是死心眼,逗他一下就当真了,开不得一点儿玩笑,这怎么得了哟苏迟念很忧愁,照这小子这脾气,以后讨不讨得到媳妇儿哟哎哟真是愁死个人了·爹还没真当上呢,就把当爹的心给操上了。
苏迟念觉得,他真是一块当爹的好材料··苏迟念把小孩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捏了捏他的鼻头,半是安慰办事唬人道:“你既然要跟着我,那以后碰到什么事都不要害怕。
你难道没瞧见我这里奇怪得很么这里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跟着我,可就要做好以后要和各种各样的东西打交道,懂吗”·符清愁一时不能明白苏迟念的话,愣愣道:“什么各种各样的东西”·苏迟念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各种各样的人心啊,你现在还小,不懂得这些,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人心啊,才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也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比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不知道要恐怖多少倍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我们以后打交道的,可不仅仅都是人哟。
你怕不怕”·符清愁睁着一双无知的大眼睛,欢快的摇头:“我不怕”·苏迟念觉得很忧愁,当真是不知者不惧啊。
符清愁却是管他那么多呢,现在安身之处已经找到,还怕什么再说不是还有苏迟念么,有他在,那就什么都不怕·他甚至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苏迟念有着这么深的执着和信任在不知不觉中,这份信任已经深入到了他的骨子里,下意识的就觉得只要是和苏迟念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真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奇缘··是以,当天晚上,符清愁整个人以一个八爪鱼的姿态挂缩在苏迟念的怀里,睡得既安心且甜美··这可苦了苏迟念了,他一直都一个人睡睡惯了,这样突然多了一个小屁孩儿也就算了,偏偏这小屁孩儿睡觉还不老实,整个人简直就跟挂在他身上似的,把他勒得够呛。
弄得他一晚上都在做噩梦,不是被压住了就是被吊死了,简直就是苦不堪言··--·苏迟念是一晚上都没睡好,苏锦娘和楚穆却是一晚上都没睡··苏锦娘端着一碗参汤走进了院子西角的一个隐蔽的小房间内,见楚穆正背对着自己在忙着,有些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无奈恐惧:“穆哥,你且先歇一歇罢,一晚上都没合眼,你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熬得住。”
楚穆头也不抬,口中道:“我没事的,你也陪着我忙了一晚上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汤放在那里,待会儿我忙完了就喝·”·他正忙着制作一只长笛,钻孔、打磨、雕花,这些都必须要亲力亲为,个个环节都错不得,个个细节也都力求精益求精。
他一手拿着一支洁白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棍,一只手拿着刻刀,正在那上面细细的雕刻·那双手指节修长,灵活翻飞的手指看得人眼花缭乱··苏锦娘走到他身边,道:“你可还记得今天来的那位公子”·楚穆头也不抬,手指依旧灵活的转动,口中回道:“记得,怎么”·苏锦娘修长的柳叶眉微微的蹙起,不安的来回踱步,道:“我觉得那公子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甚至有种被他看穿了的错觉。
穆哥,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楚穆一愣,手下动作停顿了半晌,然后想了想,摇头笑道:“肯定是你昨晚没休息好,想多了,他能知道些什么。
我瞧着他很是面生的样子,想来是才般来此地不久的·”·“穆哥,”苏锦娘心中不自觉的有些慌乱,她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苏迟念的非同凡响,虽然她说不上为什么,可是她直觉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她握住楚穆的手,细声哀求道:“你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绝世好琴,难道还不够么为什么一定要……”·“锦娘,你不懂。”
楚穆打断她,“对于一个琴师而言,手中的琴便是他的灵魂·就像对于剑客而言,手中的剑就是他的灵魂一般·我此生所求,不过是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能够唤醒我曲子中的灵魂的乐器。
这才是一个乐师至高无上的快乐啊至于那些古人留下来所谓的绝世好琴,不过是后人赋予它们的光环与荣耀罢了,名不副实得很,若是没了主人的那份光环,那些琴还算得了什么呢”·可能是苏锦娘忧惧的神色打动了他,他执起她的手在唇边亲吻了一下,软语安慰道:“锦娘,我答应你,只要我把这把琵琶做出来了,以后我便不做了,安安心心当我的乐师,好不好”·苏锦娘深深的看他一眼,低下头去俯在他的腿上,喃喃道:“你知道的,你做什么我都是和你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苏迟念摸摸符清愁:别难过了,以后有我呢··符清愁(尾巴立刻翘起来):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苏迟念......· ·☆、苏锦娘(7)· ·第二天一大早,苏迟念甩了甩被符清愁压得几乎快没感觉的胳膊,恶狠狠的把小屁孩儿给推醒:“喂,小鬼,快起来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符清愁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猛地被人推醒,委屈极了。
待睁开眼睛,发现把自己从美梦中与周公生生分离开的罪魁祸首,正是他那长着一张好看得扎眼的脸的便宜老爹,便宜老爹正甩着胳膊瞪着他,活像是要马上表演男子单打似的。
符清愁打了一个哈欠,丝毫不顾便宜老爹那一副简直快要喷火的眼神,翻个身继续睡死过去·翻身之前还不忘伸出手去把苏迟念的胳膊给抱住·顺便把腿往苏迟念身上一搭,耶,大功告成。
心满意足的咂咂嘴,打起了欢快的小呼噜··他在春满楼的时候,每天天都还没大亮就会被人连骂带掐的给叫醒,然后被迫揉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去干活,有时甚至在干活的时候都会打瞌睡。
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睡不饱似的,在春满楼可遭了大罪·好容易现在逃离了魔窟,睡觉也睡得踏实了,肯定是要把以前欠的那些都给补回来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苏迟念看着他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我自岿然睡着的样子哭笑不得,简直就是一个小睡神嘛本来想说的话语也就慢慢的噎了下去,罢了,先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等符少爷终于睡饱了,太阳早就已经把屁股都给晒熟了其实符清愁还真不是乐意自己醒的,实在是因为五脏庙需要祭一祭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大一圈儿,睡不着。
再覆去翻来的滚了更大一圈儿,还是睡不着·鼻翼煽动了两下,咦,怎么会有烤鸭的味道符少爷整个五脏庙都在哀嚎,咽下一口唾沫,欢快的披着衣服下床觅食来了。
一到大厅,符清愁的眼睛简直都要看直了·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各色吃食,仿佛那桌上的东西便是鱼儿,他就是那专门钓鱼的钩子·苏迟念坐在桌边无聊的蹬着腿看一本不知道从这八号当铺那个角落搜罗出来的话本,听到脚步声后抬起眼来,看了符清愁一眼:“哟,符少爷起床啦睡饱没啊”·符清愁虽然心里早已火急火燎的了,但他依旧缓缓的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在苏迟念对面坐了下来,矜持的答道:“还成,也就七八分饱吧。”
苏迟念:“得,那我还真不知道你睡饱了该得是什么样儿·那既然符少爷都起来了,我们可以用餐了吧”·符清愁的矜持相没绷住多久就坚持不住了,五脏庙的爷爷奶奶们哀嚎得厉害,谁还顾得上他的矜持啊。
在舌尖和烤鸭来了个亲密接触的那一瞬间,矜持这两个小妖精就彻底的抛下了他、结伴私奔去了··吃饱喝足,苏迟念喝了会儿茶剔了会儿牙,慢条斯理却毋庸置疑的开口道:“今天我叫人给你另外收拾一间屋子,今天晚上你就卷着铺盖去你的新房睡吧,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成个什么样子……”·至于手被压麻腿被缠紧睡姿不好什么的还是不说了,免得伤人自尊。
苏迟念觉得自己很慈祥,整个人简直都笼罩着一层黄灿灿的圣洁光辉··哪知符清愁根本不领情,双目一垂泫然欲泣,嘴角撇得像八字:“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苏迟念知道这小鬼惯会做戏装可怜,根本不理会他那可怜的小眼神,凉凉的开口道:“我这是宣布懂吗我问你意见了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符清愁还在坚持:“我要和你一起睡”·苏迟念乐了:“你为啥一定要和我睡”·小鬼低着头不说话了。
苏迟念心想,唉,还是算了,这小鬼刚刚失去了亲娘,晚上睡觉肯定害怕,就让他和自己睡也没什么,反正这张床够大··就这样,苏迟念一时心软,就让这小鬼上了自己的床。
哪知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这小鬼都已经长大了,久到这小鬼已经再也缩不进他的怀里了,这小鬼依旧还是每天晚上都和他一起睡着·只不过姿势从一开始的他抱着他变成了他被他抱着。
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八号当铺的声音也渐渐的上了正轨,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偶尔有客人来的时候便做做生意,没客人的时候便四处游荡,倒也轻松自在。
“这位梅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自称姓梅的男子名叫梅良新,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蜀锦长袍,玉制的扳指、玉佩一应俱全,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之物。
可是脸上却是面色蜡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梅良新在苏迟念对面坐下了,一双眼因为病痛尤显巨大,就跟牛眼睛似的,下巴也瘦削得像锥子·看他这个样子,活生生的就是一双牛眼睛长在了羊脸上。
这位梅先生火急火燎的问苏迟念:“你就是八号当铺的老板八号当铺真的什么都能做到”·苏迟念微笑着点头:“是的,八号当铺从不说假话。
灵魂、四肢、光阴、亲情、友情、爱情……什么都能够典当,什么都能够换取·只要你付得起代价·”·那男子闻言双眼一亮,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民稻草,急道:“大夫说我活不过一个月了,可我还不想死,我能用我所有的家产来交换吗”·苏迟念摇头:“八号当铺不收俗世的金银财物。
你只能用别的来换取,一般来说,想要活命都只能以命换命·”·那男子道:“什么意思”·苏迟念:“就是说,你想要活命就必须要典当别人的性命。”
那姓梅的男子眼神黯淡了半晌,忽然又亮了起来:“那我用我儿子的命来换可不可以”·苏迟念震惊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人、这人怎么能够、他怎么能够想得出来他迟疑了半晌,这才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要你儿子给你多少年的寿命呢”·那男子一听,喜不自胜,忙道:“全部可以吗我那小儿子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妾生的,他娘已经死啦,他一个人活在世上也难得很。
反正我儿子多的是……”·苏迟念怒不可遏,几乎就要挥手把他送回去,可转念一想,送回去这笔生意不仅做不成,以后他还是回来的,不胜其烦,干脆一次性解决好了。
当下冷冷道:“你小儿子聪明伶俐,以后必然会有大出息,甚至比你其他的儿子都还要有出息·他就这样死了,说不定你梅家的气数也就尽了·再者,你儿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八号当铺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取人性命,必须得要你儿子的亲笔签名才行。
这样吧,用你儿子的亲情来典当,你还可以再活五十年,如何”·那男子目瞪口呆:“亲情我小儿子的亲情这么值钱”·苏迟念冷冷一笑:“当然。”
那男子哪有不同意的,当下喜不自胜的签完字走了··符清愁端着盘子把那男子小儿子的亲情放好,奇怪的问:“爹,你为什么要给那人这么多年的寿命他儿子的亲情当真值这个价吗”·苏迟念不动声色的道:“他儿子的亲情自然不值这么多,我白送了他二十年。
他这辈子会长命百岁,只可惜,其他儿子不争气的不争气,不孝顺的不孝顺,唯一一个既争气又孝顺的小儿子,却典当了亲情·等他老死的那一刻,他自然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符清愁小是小,但还是听明白了苏迟念的话,只是他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舍得让自己儿子去死的父亲·莫说他不懂,就是苏迟念,也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自私的人,为了自己竟然可以罔顾儿子的性命·那个不是其他人,正是留着自己血脉的亲生子啊·他不明白,若是他有了一个儿子,从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期待他的到来,等他出生了,每天抱着他,逗着他,喂他吃饭,给他穿衣。
生怕他会饿着、冻着、摔着·他调皮了会气得自己忍不住跳脚·他听话的时候,柔软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你,你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他生病的时候你甚至在想,如果病痛能够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一个稚嫩的小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的呵护下长成了茁壮的少年、青年,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怎么会有人舍得呢·他摸着符清愁柔软的头发,迷茫的内心却因此而渐渐平静下来。
半响后,这才恶狠狠的道:“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叫我爹么我这么年轻,小心被你叫老了·以后我还得娶老婆呢”·符清愁很无辜:“怎么会娶不到老婆你长得这么好看”·苏迟念:“人家看着我带着一个拖油瓶,肯定就不愿意嫁给我啦”·符清愁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没事啦,要真没人嫁给你我嫁给你好啦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值得你这样”·苏迟念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你给我闭嘴”·符清愁偏偏不闭嘴,学着那些来春满楼买欢的大爷,声音不正经的调笑:“美人儿,给爷笑一个”·苏迟念额上青筋暴跳:“滚”·符清愁不仅不滚,反而凑得更近:“美人儿,你生气啦好吧,你不让我叫你爹我就不叫啦那你说我以后是叫你美人儿呢还是大叔呢你自己选吧”·苏迟念头痛不已,简直奔溃。
“我能一个都不选么”·符清愁:“那行,我就叫你念念吧”·苏迟念直接给气晕了过去··小屁孩儿的年纪虽说不大,可学些话来简直能气死人。
苏迟念觉得,很有必要把这小子送进学堂里去好好管教管教·至于其他的,听说符绾绾弹得一手好琵琶,她虽然死了,但苏迟念觉得,还是要让小孩儿把他娘亲的绝技学好才是。
这不就近就有一个大乐师么,近水楼台的,改天就直接把死小鬼送去,免得他整天在家叽里呱啦胡说八道··作者有话要说:符清愁:美人儿,求包养求暖床·苏迟念:......滚·符清愁(暗暗地):哼,反正早晚有一天你会是我的人· ·☆、苏锦娘(8)· ·芊芊琴行,苏迟念被苏锦娘拒绝了。
苏迟念说明来意,苏锦娘叹了口气,无奈道:“苏公子请回吧,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我夫君他,他实在是……”这样说着,那眼圈儿竟然就这样红了。
苏迟念觉得奇怪得很,他好像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不过就是说了请楚穆当小鬼的老师么,至于这样么··苏锦娘抹了抹泪,强笑道:“让公子见笑了,等我家公子好些了再说罢。”
苏迟念大惊:“楚老板生病了前几日我来的时候不是都还好好的么,怎么……”·苏锦娘叹道:“倒不是真的生病,只是夫君他……他对某些东西执念很深,我是怎么也劝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他会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苏迟念了然的点点头,心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物癖吧恋物癖恋童癖恋尸癖什么的,反正和癖相关的,不是疯子就是傻缺,都诡异恐怖得很。
既然楚穆都已经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了,苏迟念也不好再坚持·正准备告辞之时,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大堂正中央的一支白色的笛子,顿时觉得很不错,合了眼缘,顺道就把这笛子也买回家了。
这笛子通体纯白,上面雕刻着细致繁复的花纹,很是精美·苏迟念真心觉得这楚公子的手艺不错,若是以后他那琴行倒闭了,他还可以凭借雕刻这门手艺谋口饭吃。
--·苏锦娘眼圈儿微微红着,推开了小屋的大门,“穆哥,那天那个苏公子又来了,说是想请你去教养那孩子的琵琶……”·楚穆双眼已经熬得通红,他已经三天不曾离开过这间房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他欣喜得很,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教小孩子弹琵琶。
“锦娘,你帮我告诉苏公子,我暂时还不想收弟子·”·苏锦娘叹道:“我已经帮你回绝啦,苏公子已经回去了·”·楚穆没会话,半晌,欣喜道:“锦娘你看,终于成了”·苏锦娘一眼看去,就见他手中拿着的,不就是他这几日废寝忘食做出来的琵琶·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楚穆这下应该满足了罢,以后再也不必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哪知楚穆脸上的笑容还未退散开去,拨弦的手却是一凝,笑容一僵,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苏锦娘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儿的,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吗”·楚穆随手一扔,几天废寝忘食的辛苦就这样付之一空,竟是没半分不舍,好似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意。
“根本不对,还是一件死物跟以往做出来的没半分不同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不住的去抓自己的头发,双目因为这几天的熬夜而显得通红:“不是说要年轻女子的……难道,”他双目骤然一亮,“难道……我知道了锦娘,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苏锦娘:“怎么回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楚穆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一定是这样我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做出来的琵琶之所以是死物,那是因为材料是死的如果要做出一件不同凡响来的琵琶,那必定是要活生生的人”·苏锦娘吓得脸色苍白:“穆哥你疯了你想要去杀人吗”·楚穆双眼闪烁着极致耀眼的光,那种痴迷让苏锦娘惊心:“锦娘,你傻了,我怎么会去杀人……”·苏锦娘听他说话口齿清晰,还没被魔怔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落到了实处。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穆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是算了吧……”·楚穆摇摇头,“锦娘,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知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可知道第八号当铺”·“第八号当铺”·楚穆:“没错,传说中,只要你找到第八号当铺,你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只要你出得起典当物。”
苏锦娘:“典当物什么样的典当物”·楚穆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便听老人们说的,第八号当铺不同于一般的当铺,只要你找到它,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满足。
它什么都收,寿命、光阴、四肢、运气、亲情、爱情……只要是有价值的,它都会收·”·苏锦娘惊住了:“真的有这个地方吗”·而此时的第八号当铺内。
符清愁放学回来,便看到苏迟念手中正拿着一个白色的物事在把玩·小孩子好奇心重,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念念,你手里拿的什么啊”·苏迟念就着手里的笛子给了他一个暴栗,没好气道:“你管得倒宽,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叫我念念的么”·符清愁撇撇嘴,委屈得很:“爹也不准叫,美人儿也不准叫,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嘛~~~”·苏迟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就头疼,扶住额头不让青筋暴跳出来,再也无力反驳他什么。
符清愁在心里竖起胜利的剪刀手,就差没哼曲儿了,随手拿过苏迟念手中的笛子摆弄了几下,奇道:“哎,好奇怪,这笛子怎么不是竹子做的”·苏迟念:“难不成笛子就一定要竹子做才成你这什么逻辑。”
符清愁难得没有贫嘴,一本正经道:“念念,你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容易激动作甚·我话都还没说完呢·笛子确实不一定要用竹子做,可是你不觉得这笛子的材质格外奇怪吗”·苏迟念从他手里拿过那支做工精美的笛子,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道:“哪里奇怪了”·符清愁最近欢脱得很了,再也不怕苏迟念把他丢下不要他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凑到苏迟念面前,神秘兮兮的说:“难道你不觉得,这支笛子,很像是人的腿骨吗”·苏迟念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符清愁收回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蹦蹦跳跳的走回座位,撇撇嘴道:“我也只是猜猜啦,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拿不准。
只是觉得这支笛子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人的腿骨极其相似·”·苏迟念被他惊了一下之后也就镇定了下来,“你小时候难道你现在就不是小屁孩儿”·符清愁恼羞成怒,只差没跳起来了。
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儿最讨厌的便是大人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他私心里觉得自己已经很成熟了,和那些大人根本没有任何差别·现在被苏迟念这么一逗,真是恼火得很:“我说的是我更小的时候啦”·苏迟念用手支起下巴:“哦更小的时候那时候的事情你都还记得”·符清愁道:“若是平常的事我肯定记不得啦,只是这件事太吓人了,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小时候有一次和别人一起偷偷的溜出去玩捉迷藏,不知怎么的就躲到了一处坟地里,然后我的手就一不小心抓到了一根长长的硬硬的东西,等我抓起来一看,就是被野狗拖出来的骨头”·苏迟念看着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打趣他道:“被吓惨了吧有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啊”·符清愁现在想起那时的手感还是觉得冷汗涔涔的,可是小男孩儿这时候的虚荣心正盛,就算是怕得要死也是不会承认的,遂死鸭子嘴硬的强辩道:“我才没有”·苏迟念难道还不知道他的小孩子脾气么,当下也不逗他了,免得他恼羞成怒的炸毛。
拿起笛子来转移话题道:“你真的确定这像是人的腿骨”·符清愁很肯定的点头道:“是啊,不过经过加工打磨什么的,一般人应该都不会忘这方面想。”
“难怪……”苏迟念沉思道,“我总觉得那个楚穆有问题,那天去他家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可到底哪里怪却说不上来·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你娘这件事便大有问题了。
走吧,左右今天也无事,我们就去楚公子家走一遭儿罢”·芊芊今日却不像往日里那般门庭若市,只因门口挂着的那一张暂停营业的小木牌··苏迟念凝然一笑:“原来真有问题,这便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吧”·符清愁去上了几天的学,没学会几个字,倒学会了不懂就问:“念念,什么叫做做贼心虚”·苏迟念轻笑一声,道:“意思就是,不等我们自个儿去问,他们就自己露出马脚啦走罢,我们悄悄儿的进去。”
哪知符清愁郑重其事的拉着他:“我们先生说了,不能偷偷摸摸的去别人家里·有瓜田李下之嫌·”·苏迟念扶额,怎么送他去上了几天学,就变得如此墨守成规了,还没有以前的可爱。
“那你们先生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不拘小节啊”·符清愁:“……”·他只是想向苏迟念证明证明他真的有用心上学么,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哼。
一点都不解风情的苏迟念一点没看出符清愁布满了整张脸的不满,拉着他走到僻静处,直接穿墙而过,直接来到了楚家的后院··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香得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大大的喷嚏,太、闷人了··刚刚一站定,就和迎面出来的苏锦娘打了个照面,苏锦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苏迟念优雅一笑,笑得无比坦荡:“想进来,自然就进来了。
怎么,锦娘难道不欢迎么”他的脸生得美,便是无心,也能营造出一种旖旎美好的气氛来·可是苏锦娘却觉得,现在这张绝美的脸看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心虚。
他就这样立在那株青皮木棉花树下,衣袂随风轻轻的翻动,脸上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笑意,可却无端的给人一种压迫之感··她的手在宽大的长袖中攥紧了,指节处泛出点点的白。
衣袂襟袖传来一品沉水香细腻优雅的气息,心却在那一呼一吸之间,跳动得好似擂鼓一般··作者有话要说:符清愁(泫然欲泣):清妈,你看嘛,念念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清舟:咳,这个,你丫现在还是一个小屁孩儿呢要他怎么向你解风情· ·☆、苏锦娘(9)· ·苏迟念嘴角微勾,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若上好的丝绸层层叠叠包裹过来,扼住人的咽喉,几乎就要让人喘不过气来:“楚夫人……好像很紧张”·阳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树叶照耀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有一个斑驳的影子,微风过处,林木青草气息混合着不知是什么味道的香气扑面而来,明明是和煦至极的温度和亮度,苏锦娘却觉得背后好似靠着一块冰山,那股冷意渐渐的从皮肤表层渗透进去,直至骨髓、血液。
几乎忍不住就要咬牙颤颤·但她还是忍住了,面上是一派的不动声色:“苏公子说哪里话,我怎么会紧张”·苏迟念原本注视着那青皮木棉的眼睛缓缓的扫视过她,那眼神锋利得就像是最尖刻的匕首一般,瞬间就要把她心中所有的恐惧给刺穿,然后把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楚夫人的脸色苍白得很,竟不是因为紧张么”·苏锦娘不明白,为何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看着人的时候竟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匕首指着的感觉她强笑道:“怎么会,只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这才显得苍白了些。
让苏公子见笑了·”·“哦……原来是这样·”苏迟念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夫人这园林精致得很,夫人和楚公子也是难得一见的妙人,因此苏某难免就起了亲近之心。
这么冒昧的前来打扰,还望夫人不要见怪·”·苏锦娘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面上也露出了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来·“承蒙苏公子不嫌弃,这园子是当日穆哥亲自画图建造的,还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苏公子,这边请·”·一边领着苏迟念往会客厅走,一边暗道也许真像楚穆所说,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定·可苏迟念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推向了深渊。
苏迟念道:“你在庆幸,你以为楚公子说的是正确的,你以为你自己想多了,是吗”·苏锦娘脚步一顿,回过神来,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苏迟念笑得格外纯良:“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窥探了夫人心里的想法。
苏某在这里郑重的向夫人道歉·如你所见,我会读心术·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闭着眼睛就能知道·”·苏锦娘脸色更加苍白,颤声道:“你究竟是谁你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苏迟念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眼睛里的凌厉几乎让苏锦娘站立不稳:“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你这院子里,究竟都埋了些什么这空气中的香气,不是花香,更不是檀香,我想,是什么夫人一定比我更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知道,这孩子的娘亲,究竟被你们拿来干什么去了”·苏锦娘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苏迟念冷冷道:“越是欲盖弥彰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这园子里奇花异草多了,气味混杂倒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只是这馥郁至极的香,却是让人不得不起疑了。
说罢,孩子的娘亲呢”·苏锦娘惊疑不定,她始终想不明白苏迟念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多·她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苏迟念见她不说话,便又扔给了她一句不啻于晴天霹雳的话:“你们不是在寻找第八号当铺么,我就是第八号当铺的老板。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这些并不是骗你了的吧我只想知道孩子的娘亲在哪,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反正跟我没一丝一毫的关系·”·苏锦娘既惊且惧,没想到楚穆口中所说的第八号当铺竟是真实存在的。
眼下人家人都已经找到了家里,那些事情他必定也是知道的了·当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立于青皮木棉花树下说了··这几年他们总是不停的换着地方居住,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和城中的乱葬岗很近。
这些年不停的变换着地方居住,倒还真没人发现他们的秘密··那香的确不是寻常的香,是用妙龄女子的眉骨混杂着楚穆从南疆带回的一种奇香混制而成,唤作青眉一顾。
那香一经点燃,便会很快的就和院中的其他奇花异草奇异的混合在一起,芳香馥郁,让人再也闻不到其他的味道,便只会认为这是院中植物的香气罢了·之所以要熬制这种香,便是为了掩盖院中那尸体腐烂的气味。
院中的草木,也是因着地下腐肉的缘故才会长得如此丰茂··苏迟念:“怪不得……那天我一进来便觉得奇怪得很,这青皮木棉,哪有长成这样儿的”·苏锦娘脸色惨白:“苏公子,你都知道了,你会不会……”·苏迟念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准备回答,只皱了皱好看的没,淡淡道:“你不累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累”苏锦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然是累的。
就像鸟儿眷恋天空鱼儿渴望大海一样,谁不渴望安宁呢这么多年的奔波,自然是累极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一天能和穆哥找一处安静陌生的地方,放下一切执念,他不再痴恋与这些,哪怕做一个无知村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一件幸福至极的事了。”
苏迟念看了看转角处的那间小屋,偶有大笑声或者大哭声从里面传来·“看来你这个愿望是很难实现了·”·“谁说不是呢自从穆哥发现已经死去的年轻女子的琵琶骨并不能做出他想要的东西,他就已经这样疯疯癫癫好几天了。”
苏锦娘一边说着,眼圈儿已经犯了红,眼珠子跟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苏迟念淡淡道:“他想要的不过就是有一个女子能够心甘情愿的献上自己的琵琶骨罢了,他这病,好医得很。”
苏锦娘一愣,心甘情愿琵琶骨眼前的人,不就是那个能满足穆哥愿望的人么·她咬了咬樱红的嘴唇,水润的唇因着太用力而泛白,半晌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看着苏迟念的眼中已是坚定不移:“只要能救穆哥,我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苏公子,你既是第八号当铺的老板,那我们便来做笔交易吧·”·苏迟念:“你不后悔你确定你是心甘情愿”·苏锦娘:“我确定。”
苏迟念:“好吧,你要典当什么”·苏锦娘:“我的琵琶骨·”·一年的时间倏忽而过,因着符清愁想要吃闻香居的芙蓉春卷,苏迟念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带着他来尝尝鲜,不想却碰到了熟人。
苏迟念微微一笑:“楚公子·”·楚穆见是苏迟念,也不惊慌,微笑颔首道:“苏公子,好久不见·”·苏迟念:“好久不见,这位是”·楚穆一只手正扶着那美人的腰:“这位正是内人,姬盈盈。”
楚穆口中的姬盈盈朝着苏迟念展颜一笑:“盈盈见过苏公子·”·苏迟念转念之间便已明白,这个女子,或许又将是另一个苏锦娘罢··他看着笑得一脸温文娴雅的楚穆,淡淡道:“楚公子好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符清愁(故作惊讶):想不到真相竟是这个样子的念念,好可怕啊啊啊啊,求抚摸求安慰啊·苏迟念:......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害怕的样子。
·· ·☆、苏青鸾(1)·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
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纳兰性德《虞美人》·苏迟念想着符清愁终究还是个孩子,整天在第八号当铺待着像什么事,也就生出了想在这镇上买一栋房子的想法。
他还小,理应先过一下正常孩子应该过的生活,去书院听先生授课,亦或是和三两好友整日里去调皮捣蛋,也好过整天在八号当铺和自己大眼对小眼··反正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他太过于机灵聪明口舌伶俐让自己有些吃不开了,这小鬼精力好得令人发指,整天脑袋里的鬼主意多得很,简直就是让苏迟念烦不胜烦。
苏迟念都很奇怪,他好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好的精力或者是因为性格使然吧,苏迟念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懂事得很了,帮着院长照顾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或者就是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房里看书。
哪像这小鬼,活像是花果山派来的猴精似的··唉,有了孩子以后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酸与幸福啊·苏迟念整个身子都靠在藤椅上,有些淡淡的惆怅萦绕心间,自己连对象都还没呢,就拖着这么大一孩子了。
虽说平日里忍无可忍的时候会和他厉言相向,可到底,他是个孩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近的人了·就算是猫狗,养这么大,也该有感情了,又何况是人虽然他一直都在强调他不是他的爹爹,也不准他叫他爹爹,可是对他的心情,是和当爹的一样的。
会担心他有没有吃饱穿暖,在外会不会遇到危险·会担心他在书院有没有好好听夫子讲课,有没有和一群混小子捉弄夫子·会担心他会不会学坏,会不会生病……·苏迟念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未老先衰。
心都为这死孩子操碎了,还能不沧桑么··这小镇名叫清舟,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位著名的诗人,那位诗人曾在这里逗留过,最喜欢这里四季分明风景如画的景致,为这山清水秀白墙黛瓦的小镇写过一首脍炙人口的诗,其中一句便是: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
而这,也正是小镇名字的由来··这小镇是典型的江南小镇,粉墙黛瓦、青石拱桥、雕梁画栋数不胜数·苏迟念看上了静姝河边的一座小院子,那院子看起来小巧玲珑的,住他和符清愁两个人刚好,若是寻常时候有一两个客人来,也是完全不会显得拥挤的。
苏迟念不喜欢太过空旷的屋子,本来家里面人就少,房子一空旷就更觉冷清,这八号当铺他倒是住习惯了,可就是太大了,感觉冷冷清清的不似人住的地方·还是找个热闹点的地方罢,苏迟念正正琢磨着改天有时间去看看,就听见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念念我回来啦”·伴随着这清脆的叫喊声破门而入的自然是符清愁,就像是一个脱缰的野狗似的,直接冲进来扑到了苏迟念身上。
苏迟念:“……”·苏迟念被他扑倒在地,抱了个满怀,符清愁身上有着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儿的特有活泼好动,整天精神得不得了·苏迟念扶了扶腰,怒道:“你给我起来你这是要压死我么”·符清愁惯会装可怜,闻言撇嘴道:“人家这是亲近你么,竟然不领情,哼”·苏迟念哭笑不得,天天都来这么一出,得亏他还身强体壮,不然还不被他弄得把腰都给折了·苏迟念没好气的道:“你亲热我就是这样亲热的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给压死。
我可比不上你有精力……”·符清愁却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见苏迟念脸色有些许松动,刚刚的那声吼便又给忘在了脑后·他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凑上前来,粘在苏迟念身上,拿腔拿调的道:“美人儿,来,给爷香一个”·苏迟念再不客气,直接给他一记佛山无影脚:“滚”·符清愁笑嘻嘻的滚了,不一会儿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疼,贼兮兮的凑上前来,整个人趴在苏迟念身上:“念念,你在想什么”·苏迟念道:“把你爪子给我拿下去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鬼,我在想静姝河边那栋房子呢我们去把那栋房子买下来可好”·符清愁嘿嘿一笑:“哪栋房子就是那间看起来很精致好看,房子前面还带个花园的那一家么”·苏迟念奇道:“你怎么知道”·符清愁得意一笑:“我聪明嘛”·苏迟念白他一眼,凉凉的道:“也是,也不看看我每天把你喂得比猪都还要好……”·符清愁撇撇嘴,道:“咳,不是啦,我刚刚就是胡乱猜测的。
你做什么都要好的,静姝河边那几栋房子一看就数那里最好嘛,所以我就说是那里啊·哎,我想起来了,那房子不是温先生的么怎么,他要卖房子”·苏迟念看他一眼:“温先生就是你们学堂的那个温先生吗”·符清愁道:“可不就是么,我放学的时候看见过他回那里的,只是最近他心情好像有点不大好,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也是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迟念道:“你既然现在没事,那就随我一起去看看罢·”·静姝河就像一条玉带般缠缠绕绕的包围着这个小镇,河水清澈见底,偶有几尾鲤鱼游过河面,渔家小儿夏日里贪凉,总爱三五成群的往静姝河里跑。
一到傍晚,静姝河简直就是纳凉的天堂·苏迟念自从到了这里,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什么的倒还觉得没什么,可恰恰是没空调,实在是让他有些受不了·他从小就畏热,夏天的时候简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家里,他皮肤很敏感,太阳一晒就爱起红斑。
在这里他倒是能坚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八号当铺里,可是没空调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温之卿的房子就坐落在静姝河边,夏日里纳凉的好去处,不知是因着面对着静姝河还是背靠朗月山的缘故,一走进那栋房子便觉得沁人心脾的凉意从空气中慢慢的渗透出来,真是惬意得很。
苏迟念走进温之卿的院子,便觉得一身的燥热无影无踪,就跟天然空调似的··房前两三竿翠竹,屋后四五笼芭蕉,院中更有海棠、苦竹、滴水观音、桫椤等树,玲珑石山点缀其间,另种些文殊兰、兰草等物,十分清幽雅致。
院子中央更有一个圆形的池塘,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小巧玲珑的拱桥轻巧的搭在上面,浑然天成得犹如一体·池中一群红色锦鲤游来游去,不时的用嘴去触碰那刚刚才露出小小的尖尖的角的睡莲,看起来煞是生动有趣得很。
温之卿见苏迟念登门,忙不迭的迎了上来·苏迟念笑得一脸温文儒雅,倒是比温之卿还多了几分书生意气:“一看着院子,便知温先生是难得一见的妙人·”·温之卿一身白衣胜雪,满头乌发只简单的束起。
言笑吟吟,整个一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笑起来额头上还有好看的美人尖,苏迟念暗赞,谪仙下凡也不过如此罢·只是这温先生虽笑着,可眉眼却没有完全的舒展开,似是有什么心事。
符清愁跟在苏迟念身后,见了温之卿,忙颔首道:“学生见过先生·”·温之卿愣了一下,看看符清愁,又看看苏迟念,脸上惊疑不定·“原来,苏公子是清愁的……苏公子当真好福气……”·苏迟念见他误会了,忙打断他:“先生误会了,清愁……他虽然不是我儿子,但我们,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温之卿了然点头,笑道:“苏公子里面请·”·苏迟念含笑着点点头,跟着温之卿便进了院子的大门· ·温之卿领着他在院子中央的石凳石桌上坐了,便去厨房拿了一套茶具并小火炉出来,在石桌上一一摆放好了,笑道:“我这院子许久不曾来客,苏公子今日既来了,便尝一尝我这里的阳羡紫笋茶罢”·苏迟念看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自然流畅,丝毫不显涩滞,便知他是经常如此的。
他所用茶具无一不是精品,衣袖中露出的一只手更是形状若兰而色泽如玉,一时水沸茶香,苏迟念不由得赞道:“温先生当真雅士·”·温之卿笑着给苏迟念倒茶:“我一眼看见苏公子便觉甚是投缘,这房子我原本不欲卖出去的,现在我倒是改变主意了。”
苏迟念慢慢的饮完一盏紫笋茶,口齿噙香:“先生住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又想要搬走”·温之卿看着青瓷盏中青翠明澈的茶水,却似在透过这青翠明澈的茶水在看另一个人。
眸中含情,却又是苦涩难言·半晌后,他才道:“个人俗事罢了,温某不过一介俗人,终究是逃不过这俗事缠身·”·苏迟念隐约猜到了些许,但第一次见面总不好说什么,只得沉默着等着温之卿接下来的话。
温之卿道:“我倒还要央苏公子一件事·”·苏迟念淡淡一笑:“先生严重了,先生既是我们家清愁的老师,苏某若是能帮忙的,一定不会推辞,只愿先生也不要太过客气才好。”
温之卿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学堂还有月余便结课了,这房子既然决定卖给苏公子,便已是苏公子之物,不过这一个月,我还需在这里住着。”
苏迟念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温先生千万不要客气,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和清愁两个人有时真觉得冷清呢,多一个人是再好不过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温之卿强笑道:“也就一个月了,这伤心之地,我待着也是心灰意冷,倒不如四处去散散心。”
苏迟念一愣,果真是有什么愿望么·这样一想着,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温先生可知道第八号当铺”·作者有话要说:注:苏东坡说的人生赏心十六件乐事:“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柳荫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晨兴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苏青鸾(2)· ·苏迟念一愣,果真是有什么愿望么·这样一想着,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温先生可知道第八号当铺”·温之卿闻言一惊,奇道:“原来苏公子也知道第八号当铺”·苏迟念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其实说来也奇怪,他虽然身为第八号当铺的老板,可是却很少主动的去培养客人拉生意什么的。
他一向随性惯了,只觉得什么事情都顺其自然便好,世间种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单纯靠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多少的·也许是对温之卿的印象格外的好,他这般风光霁月宛如谪仙般的人,惆怅起来的样子便格外让人心惊。
让人不自觉的便会生出一种“他不该是这种表情”的奇妙感觉来··苏迟念并不觉得八号当铺是什么邪恶的地方,倒并不是因为他现在是八号当铺的老板,只是年纪越大,看问题想问题的方式和方向便不会像年轻时那般的偏激执着一条道走到黑。
这世间因果循环,祸福相依,有什么事情又是绝对正确的呢人人都有欲望,无法控制,不能消弭·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只要不身陷欲望中不可自拔就好了。
若是能用一样自己觉得不怎么重要的东西去满足自己一直想要达成的目的也未尝不可·只是,达成了愿望便要有接受失去的心理准备,甚至以后后悔种种,也需要考虑明白。
苏迟念微微一笑:“怎么,温先生竟然也知道么·”·温之卿道:“说来也奇怪,这已是我许久以前无意间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的,只有只言片语,却到现在都还记得。
以前看到的时候只道是乡野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么”·苏迟念指节分明的手端起茶杯,微微的抿了一口,笑道:“自然是真的·不瞒温先生,我便是第八号当铺的现任老板。”
温之卿目瞪口呆,端着杯子的手几乎就要把杯子里的茶水都给泼出来:“什、什么?”·苏迟念“嗯”了一声,道:“我从不说假话,今日一见温先生,便觉分外投缘,温先生有什么心事或是想要达成的愿望,不妨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温之卿惨然一笑,摇摇头道:“你帮不了我的·”·是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都已经不在了,又有谁能够帮他呢纵然第八号当铺有多么神秘莫测的力量,它能够使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重新在回到他的身边吗·苏迟念愣了片刻,看着温之卿灰败的脸色,顿时了然了:“你的意思是……”·八号当铺什么都能典当,什么都能换取。
只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典当或者换取的东西,必须是真真实实存在于这世上的·若是像已经死去的人,八号当铺却是无论如何也无能为力了··温之卿苦笑道:“不错,青鸾已经消失了,彻彻底底的。
我已经等了他三年,可还是没能把他给等回来·”·--·最后一次见他的笑颜是什么时候了温之卿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忘记那一晚苏青鸾那天真而狡黠的笑意。
带着一点点奸计得逞的得意,又带着一点点志得意满的心满意足··温之卿还记得,那一晚是好友柳熙笙的大喜之日,他和苏青鸾一起去闹洞房,闹完洞房以后已经是大半夜了,温之卿很不妙的发现,苏青鸾又一次的,喝醉了。
从柳府出来的时候,苏青鸾已醉得不省人事·温之卿觉得奇怪得很,明明方才闹洞房的时候他都看起来挺清醒的啊,不会是洞房后又喝了两杯就醉了吧··闹洞房的众人都在门口就散了,各自回家去。
见苏青鸾醉得人事不知,柳熙笙特意吩咐家里的小厮给苏青鸾准备了车马·小厮们小心翼翼的帮着温之卿扶他上车·温之卿见苏青鸾闭着眼睡得深沉,就准备把他轻轻的放在马车里,然后准备把手抽出来。
哪知抽了好几下都没抽出来,温之卿无奈的看着苏青鸾的睡颜,那一张平日里看起来活色生香的俊美脸庞现在看起来竟是那么的纯净安宁,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美梦,就算是睡着了,他的唇角也在微微的勾着。
没想到他虽然睡着了,但手劲还挺大,紧紧拽住温之卿的衣袖不放,温之卿抽都抽不出来··无奈的叹一口气,见他睡得睡,再也不忍心吵醒他,顺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就上了车。
似是感受到身边的温热气息,沉睡着的人不由自主的靠过来,渐渐的就挂在了身上·睡着的人一点意识也无,但总是用鼻尖轻轻的蹭着他的脖子,弄得颈间又热又痒。
温之卿怕痒,最怕别人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忍不住想要笑,又怕吵醒他,只好僵住身子慢慢的朝旁边挪去,好避开他的鼻息·奈何睡着的人太重,一双手还不老实的紧紧搂住他,僵着身体挣扎了好一会儿,又要忍住笑,又想要挪开,弄得满头大汗。
最后没办法,干脆把他的脸直接揽上来,脸贴着脸,鼻息萦绕鼻息·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脖子倒是不痒了,但是脸颊又烧起来了·不是第一次和他这样亲密的脸贴脸,但是还是会忍不住脸颊发热心如擂鼓。
此时已是深夜,小镇早已陷入了沉睡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远处不时传来的虫鸣和犬吠·还有的就是马车沉闷的响声,剩下的就是他的心跳和自己跳得极快的心跳。
侧身掀开马车的帘子,抬眼望着天边清冷的上弦月,身边睡着的,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亲密的……人·该怎么定义他的存在,温之卿迷茫了。
他靠着自己静静沉睡,呼吸声近在咫尺·不知道为什么,温之卿忽然就想起了今日那个一直挂着幸福笑容的新郎,也许,新娘子这样靠着他的时候,他心内也是这般平静安然的幸福吧。
很快就到了院门前,可是苏青鸾兀自睡得香甜,人事不知,又不忍叫醒他·和柳府的小厮们合力把他扶下马车·那小厮好心道:“我帮公子扶苏公子进去吧”·温之卿一人扶着他实在是吃力,接受了那小厮的好意,“那真是多谢你了。”
那小厮很会说话,笑道:“温公子客气了,你是我们柳家的客人,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打开门,经过了院子,打开了苏青鸾的房门,和小厮一起把他扶到了床边,不料一个趔趄,俩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温之卿无奈的扶额,对那小厮道:“多谢你了,现在这些交给我就好·你出去的时候麻烦帮我关一下门·”·那小厮应了,径自走了··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他耳边哄着他松开了一只手,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外衣脱掉。
然后又哄着他松开另一只手,把鞋子给他脱了,去外面打了水进来给他洗脸·做完这一切,累得不行,顺势倒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不想睡着的那个人一个转身,双手搭在他的身上,就连腿,也顺着一起搭在了他的腿上。
苏青鸾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难以描述的姿势,紧紧的缠在了他的身上··他靠得太近了,温之卿的肩被他枕着,腰被他圈着,腿被他的腿叠着,贴得几乎找不到一丝缝隙。
绵长的呼吸一下下扫在温之卿的脖子上,如同寂静的潭水里被突然投进一粒玉石,就算再小,也能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浑身僵硬,温之卿一动不动,亦不敢去细看此时苏青鸾的睡颜。
心内现在有些痒痒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痒痒的,也说不清到底想要做什么·一颗心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直不停的跳啊跳,跳啊跳,跳的好像是擂鼓一般。
暗暗告诫自己的心不要跳了不要跳了,待会儿就要吵醒他了·只是奈何一颗心完全不似自己的,怎么也慢不下来··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格泄进来,给漆黑的卧房带来柔和的光亮。
墙边的书桌衣柜等家具朦朦胧胧可以看见几分模糊的轮廓·身边的人呼吸绵长,万籁俱寂,暗夜深沉·渐渐的,猛烈跳跃的心渐渐平定下来··深深的舒了一口气,缓慢而小心的翻过身,不期然入眼就看见一双黑白分明满含笑意的清亮的眸子。
哪里有一丝醉酒后血丝哪里有一丝沉睡后的迷茫双目炯炯,清澈得就仿佛六月晴朗的天空··“你竟然装醉”恍然大悟,亏得自己一路上还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他。
双手下意识的一推,就要下床去··苏青鸾收紧手臂,把要下床去的温之卿再次缠住,“阿卿你生气了”·温之卿没好气的道:“没有”·屋子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的照进来。
柔和的月色似乎为双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什么都只能看个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和他同床共枕的青年和他共同枕着一个枕头,挨得那样近,好看的眉眼就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到他正在缓缓扇动着的眼睫。
真长,他想,还这么翘,那上面停留着一只蝴蝶吗·心下一软,“我没有生气……”·苏青鸾撅起嘴巴,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的样子出来:“那你干嘛要走”·“……”温之卿一愣,半响后才回道:“我自然要走,我要回房去。”
苏青鸾缠着他不松手,轻声道:“你留下来好不好”·温之卿心跳漏了一拍:“为……为什么”·“阿卿,”苏青鸾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阿卿,我喜欢你,你竟看不出来么。”
此言一出,温之卿只觉得心脏狂跳,一直不可释怀的情绪就这样找到了出口,原来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纾解的心烦气闷就在他的这些话里找到了理由,难道他竟是因为嫉妒么。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简玉珩……”·“所以你这些日子才这么闷闷不乐的”苏青鸾眼睛亮起来,口气重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也……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其实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
过了许久,温之卿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汹涌澎湃,尾音有些不稳,带出丝丝颤动·“其实我,我喜欢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我到底是何时喜欢上你的·”眼一闭心一横,埋藏在心底不知道多久的话就这样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说出来的一瞬间,心里倏忽跳了一下,然后就是松了一口气,原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这样的轻松,但是又这样的紧张。
闻言,苏青鸾自他颈间抬起头,慢慢撑起身,自上而下凝望着他·窗外月光皎洁,柔和的光线照在温之卿的脸上,左眼的泪痣越发显得魅惑诱人·身下的人眼眸如水般清澈,静静的望着他,眼眸中和他一样,都是对方的影子。
嘴角渐渐勾起,绽放出一个明媚如春的笑容,“阿卿,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已经太久太久了·”·这简直是这几个月来听过最让人喜出望外的话了,温之卿瞪大眼睛,喜不自禁,脑中一片混沌,耳边苏青鸾的声音轻柔馥郁,像一匹丝绸缓缓铺展开,裹住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所在。
情不自胜之下,再也不想忍耐,猛然俯身压下··不再是那天书房里浅尝辄止的一个轻吻,也不是醉酒那天晚上的故作糊涂,不再假装,而是真真切切的吻住了他·先是用力的吻住他的唇,这样的事情几乎不用别人教,就好像是天生的本能一般,唇舌早已探究的寻找快-感、想起闹洞房时他红润的唇,白皙的牙齿,小巧的舌尖,喉咙越发紧起来。
这样的感受不知道该如何抒发,只好咬住他的唇不断索取,不住吸吮,不住纠缠,不依不饶,不管不顾,不给他一丝逃避的机会·舌尖敲开了牙关长驱直入,粗野狂放的姿态与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温公子完全判若两人。
苏青鸾早已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不管不顾的吻住自己,甚至没有丝毫的准备就这样被他牢牢吻住·唇齿间不留一丝缝隙,就这样缠绵缱绻,原来,真的可以离他这样近,就像是要烙进身体骨骼中一般。
所有的惊呼都被他全数吞进了嘴里,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他如影随形的舌,身体也被他死死压住,不能动弹·隔着单薄的衣衫,温之卿的身体烫的惊人,那双清澈的眼睛含着笑,像一汪潭水般幽沉深邃,望进去就好像要溺死一般,再也出不来。
散在枕上的发丝撒乱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正如萦绕在鼻尖粗重的呼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手指被他不依不饶的扣住,十指交缠,缠绵的姿态让苏青鸾想想就觉得赧然,这般缠绵缱绻呵,就像饮了一壶封了十年的女儿红,只一口,便已醉了。
温之卿的吻灼热迫切,带着仿佛要不死不休的劲头,吻得喘不过气,分开刹那又再欺上,舌头探进嘴里深处,那深度恍若能一直深入到喉咙舔上心尖·苏青鸾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随着他的手掌在身上轻轻抚过,心跳快得好似擂鼓。
看着面前不停笑着的好看面孔,苏青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这个样子的温之卿,凶狠的样子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这一吻之后,温之卿与苏青鸾,再也回不到从前。
作者有话要说:符清愁:念念,人家也要亲亲~~~·苏迟念(青筋暴跳):你再用人家造句,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出去·符清愁:人.....我不敢了表赶我走嘛,否则谁给你暖床·苏迟念:......我原本还没这个打算的,这样吧,你今晚就出去睡吧。
符清愁:TAT神马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 ·☆、苏青鸾(3)· ·这日简玉珩来访时,苏青鸾正坐在书桌前画一幅扇面,院子里早已是草木青青郁郁葱葱,苏青鸾似是特别喜欢翠竹,简玉珩一进院子就见葱葱郁郁的翠竹错落有致的立于庭院里,倒很有一种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韵致。
苏青鸾闻得脚步声,抬眼就看见简玉珩正走了进来,满脸俱是笑意:“你这院子真是越来越美了,我看着外面的翠竹很是喜欢呢,都想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也种上那么几株了。”
苏青鸾放下笔,邀他入座,笑道:“这有什么,我这里别的没有,竹子倒是挺多·你要喜欢,移几株过去就是了·”·“这可不成,竹子啊,最是有风骨的东西了,可不是人人庭前都栽得人人都配得的,要是我也移几株去我拿院子里栽着,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这好东西”·苏青鸾闻言失笑,相处这么久以来,他自然知道简玉珩是什么样的人。
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富家纨绔公子,但是他却知道,简玉珩绝对不会是外人看到的那般不堪·他不过是一直都在做着自己,做着自己想要做着的事情,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活得随心所欲。
其实,苏青鸾是羡慕他的··“玉珩你啊,真是妄自菲薄了·就算要衬我,也不必这样贬低你自己吧”相处甚久,苏青鸾也学会开玩笑了。
简玉珩拉过椅子,在书桌一旁坐下,眼光一闪,恰好看到他未完成的扇面,“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画得好这几株翠竹看起来风格清奇,画风自然。
是画来自遣还是送谁的”·“翠竹风格清奇,我想着很是适合阿卿·待他高中以后,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与他,不如给他画一幅扇面。”
就算不刻意去看,简玉珩也看得出来这画下的情意与细致··“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倒是觉得梅花更好·”简玉珩想了一想,认真说道。
他是风光霁月一般的人,虽然喜欢苏青鸾,但他还不至于去强求什么,看清苏青鸾对自己实在是没有那份心思以后,便把心意放在了心底·等无人的时候慢慢回味,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关于苏青鸾的,别人无从知晓,无从探知的,无从理解的,幸福·“翠竹虽然出众,不过在我看来倒是更适合你一些·之卿他一直都在努力读书,待他日高中,不就是香自苦寒来的最好写照么”·“梅花”苏青鸾偏过头想了想,又看了半响,随即抬眼轻笑,“确实梅花更合适。”
说完眉头轻皱,“论起画梅,倒不是我的长处呢·恐怕画不出那般欺霜傲雪的高洁姿态·”·简玉珩闻言笑道:“巧得很,画竹我自是不如你的,不过画梅,不是我狂傲,你恐怕就不如我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那可太好了求之不得呢,怎会介意”苏青鸾闻言简直欣喜若狂,随即笑嘻嘻的把笔递过来,简玉珩被他烂漫的笑颜晃了一下眼睛,接过笔,凝神略加思索,便已成竹在胸。
不消一刻,纸上已是墨痕点点,寒梅朵朵,果真是姿态高洁,疏影横斜··苏青鸾抚掌大赞:“好画”索性起身站在他身侧,俯身仔细看他作画。
相交多时,往日里就时常在苏青鸾房里谈文论道,彼此早已有了默契·简玉珩一边走笔如龙,在纸上铺陈点画,一边细细的讲与苏青鸾,何处下笔更合适,力度如何才更见风骨。
苏青鸾一边听着,一边随手取过砚台,慢慢替他研磨·看到精妙处,苏青鸾忍不住低声惊叹,这时简玉珩就停下笔,细细地为他解答··“你说是画墨梅好还是红梅好”简玉珩一边问着,手腕微动,最后一朵梅花跃然纸上。
放下笔,仔细查看一遍,长舒一口气··“我想着墨梅更好些,不过红梅也是不错的,这洁白的扇面恰似一地洁白的雪,印上红梅点点也是很不错的景致·”苏青鸾回到座上,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脑中还思索着刚刚简玉珩说的话,何处起笔,何处转势。
简玉珩瞧着他一副难以决断的模样,笑道:“既如此,你就墨梅画一幅,红梅画一幅,两幅都送与他,好事成双岂不更好”·听得这话,苏青鸾双眼一亮,“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就是这样那我就画两幅好了。”
简玉珩含笑不语··他真是喜欢极了苏青鸾笑起来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好似冰雪初消的那一声脆响,又好似云蒸霞蔚,就只是这样看着,也让人觉得心里高兴。
说话间苏青鸾已经摆好了宣纸,打铁要趁热,趁着现在简玉珩还在这里,待会儿还可以请教请教他··简玉珩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满足或是遗憾,要是他可以一直这样笑着多好,要是时间就可以这样一直停留在这里该多好,时间不会流逝,就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就只有他们两个,那该有多好。
要是他也可以像自己这般喜欢他喜欢自己该多好,不过终是不能的,他那样一个人,一旦喜欢了谁就会至死不渝不离不弃·只能祈祷,要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也像自己那样喜欢他,那该多好。
说说笑笑间,时间飞逝而过·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窗外慢慢染上了晚霞的金红色,苏青鸾的两幅画早已作好·简玉珩拿起来细瞧,惊叹于他作画的天赋,自己不过只给他示范了一遍,他就已可以作得这样好。
画风不似简玉珩那般的遒劲,但胜在清奇有致··苏青鸾说要留简玉珩吃完饭,感谢他今日的指教·简玉珩笑着摆手婉拒:“今天家里有客,我是不耐烦躲出来的。
晚上的宴会若是再不回去,我爹可要发威了·再说,明日是我表哥大喜,我不回去也是不成的·”·苏青鸾见状也不强留,起身送他:“那就下次罢。”
两人并肩正要一同出门去,不料一出来就看见一身白衣,脸色冰冷的温之卿··其实很久以前,温之卿就到了苏青鸾的门外,本来想要跟他说说话,没想到他房间里竟有人。
偷听别人说话这样的事他本不屑于做,奈何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那双腿就跟粘住了似的,再也迈不开步子··温之卿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光也会像今日的双腿一样不受自己控制,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要胶着苏青鸾不放。
写字时的苏青鸾,作画时的苏青鸾,看书时的苏青鸾,饮茶时的苏青鸾,下棋时的苏青鸾·静静的做着这些事的苏青鸾有一种静谧安然的气质,不同于平时的活色生香,但竟也是那样的让他移不开眼睛。
方才看他作画时的样子,执笔的样子那样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精致·一杆笔直的湘管捻在手中,还未落笔,就已成了画,遗世独立··他看书的时候偶尔会笑,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唇边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衬着洁白的脸庞,下弯的眉梢,睫毛的投影,说不尽的温柔柔美·每次这个时候,温之卿就会觉得心头一荡,好似沉静的潭水倏忽投进了一颗玉石般,涟漪微微荡漾开来,仅仅就那么一眼,便觉得足够回味一夜。
以前每次看他的时候,他都是自己静静的一个人·这一次却是不同的,他还看到了简玉珩·简玉珩挽着袖子在宣纸上作画,旁边的苏青鸾在为他慢慢研磨,时而有说笑声传来,听不真切。
坐在椅子上作画的简玉珩时而抬起头来看着苏青鸾,眼神相撞,苏青鸾会配合得把腰弯得更低·只快要呼吸相闻··门外的温之卿默默地看着,脚下好像生了根,牢牢地把他的双腿固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门内的两人浑然不觉,依旧言笑晏晏的谈天说地··简玉珩看着这样的温之卿,觉得奇怪,但还是礼貌的朝他笑道:“之卿,我这就告辞了。”
·他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送·”·简玉珩朝他点点头,再和苏青鸾相视一笑,遂告辞而去··苏青鸾送简玉珩出了大门,脸上溢出笑意,他今天把以后要送与阿卿的扇面画好了,心内自是愉悦不已。
转过身时还带着那抹笑,但看在温之卿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只觉得分外的刺眼·看着他依旧愣在原地,脸上苍白冰冷,疑心他是不是病了,伸手探向他的额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温之卿正因他的那抹笑容刺了眼,当下冷冷道:“我没事,不劳你操心。”
苏青鸾抚在他额间的手停顿了一下,后又慢慢垂了下来·心里不明白为何他就突然生气了··两人正在僵持间,只见宋大婶一脸喜孜孜的表情就从大门走了进来,见他两个都在院子里站着,笑道:“哟,青鸾,之卿两兄弟都在呀都愣在院子里做什么呢”·苏青鸾赶在温之卿开口前笑道:“没什么,我在问阿卿今晚想吃什么呢。
宋婶你这是有事么”·宋大婶“嗨”了一声道:“看你俩这孩子,真是的,吃什么竟跑在院子里来说·是这样的,我今儿来替你方姨送请帖来了,我这一天就专门做这件事儿了,城南城北都去了,城东也去了,就差你们这儿了。
你们方姨家采薇明儿出嫁呢,你们两个可以定要来吃酒啊”说着就塞给苏青鸾一张大红色的喜帖··苏青鸾见宋大婶跑了一天跑得累了,忙给她端出一张椅子来,又倒了一杯热茶递进她手里,听得这话心内一动,“方才我听简公子说明儿他表哥成亲,不会是这么巧吧”·一旁的温之卿也惊讶的看着宋大婶。
宋大婶喝了一口茶,在椅子上坐了,扫了苏青鸾阿卿一眼,笑道:“可不是,话说我还是媒人呢·采薇嫁的正是简公子舅舅家的三公子,唤作刘熙笙的·我瞧着那孩子也是不错,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的,倒没有那些个纨绔子弟的恶俗习气,最是个知书达理的。
说起来,今年八月份也要去参加秋闱呢·”说到这里,宋大婶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所以说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采薇这丫头去瞧着很是不错,原先想要说与你的,你偏偏还不要”说到这里,宋婶嗔怪的看了苏青鸾一眼。
那一眼只把苏青鸾看得冷汗涔涔,扫了一眼冷着脸的温之卿,苏青鸾觉得就好像自己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唉,”宋婶叹了一口气,心里其实有些遗憾采薇和苏青鸾没有缘分。
不过想着采薇能嫁这么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心里也就高兴起来·“听说采薇和那柳公子在静安寺里无意间见过一次的,那次柳公子便对采薇这天丫头上了心,回去就央柳夫人四处打听,没想到我那天无意间遇到柳夫人,说了几句,竟说到同一个人身上去了。
你说缘分这事情是不是真真巧死人”·“哎,也是采薇那丫头命好,先不说柳家是怎么样的家世,光看着那柳公子对她一往情深的样子,也是个有福的。”
宋大婶话匣子一打开就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那个人心不在焉的··是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样的纯粹的幸福,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采薇真的是有福的·能遇上一个一心一意只放她在心上的柳熙笙·柳熙笙也是个有福的,能遇见让自己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女子,最好的年华里遇见她,想也不想就想陪她过一辈子,静待花开,细数云落。
求人得人,那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这样烟火人生里的幸福,天知道苏青鸾有多么艳羡··宋婶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响,看天色已晚,这才转身离去。
吻毕,苏青鸾意味深长的看着温之卿,笑得狡黠如狐:“原来你昨天,是在吃味啊·”·作者有话要说:符清愁:念念,神马叫做吃味·苏迟念:就是吃醋。
符清愁:好吃吗·苏迟念:......· ·☆、苏青鸾(4)· ·吻毕,苏青鸾意味深长的看着温之卿,笑得狡黠如狐:“原来你昨天,是在吃味啊。”
温之卿的气息还有些不稳,闻言不由得有些赧然·他何时在人面前这样狼狈过更不要说是在苏青鸾面前了·如果相同的情况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或许根本不会这么在意。
因为是苏青鸾,所以这份狼狈便好似无限的放大了开来,来得这样突然,来得这样猝不及防,让他无从招架··但,纵然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很难为情,他也并没有否认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是不想口是心非的否认·就让他认为他是吃味好了,就让他……这么开心好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当真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苏青鸾见他不答话,不由得更加得意了,像个小孩子似的扭股糖儿的黏上来,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着,眼睛弯起来,略带着褐色的眸子里似是盛满了晶莹清凉的溪水,看起来清清凉凉的。
呵出的温热气息就这样扑了温之卿满面,带着他特有的好闻的气息:“真的阿卿,你真的吃醋啦”·温之卿有片刻的愣神,还来不及回答,下腹就窜出一股热气来。
这股热气让他有点无所适从,手足僵硬·方才还自自然然放在一旁的手这时候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是继续放在苏青鸾身上呢还是趁着现在拿下来·若是就这么放在他身上,心底深处又好像涌现出一种渴望,想要把他狠狠的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若是就这么拿下来,好像又有点刻意了·亦或是说,不甘心·苏青鸾感觉到了他浑身的僵硬,看着他的眼眸中带着他特有的清润水亮,丝毫没有没有觉得赧然,他绽开笑颜,带着一股天真的甜美气息,凑过去吻住温之卿的嘴角,把他正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搭在柔软的腰肢上,轻声道:“阿卿,你亲亲我好不好”·温之卿眸色渐深,再也忍不住,伸手搂紧了他的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低下头去,想要去吻住那形状姣好的唇。
却不想苏青鸾眼珠子一转,堪堪在他的鼻息扑在他面上的时候偏过了头去·温之卿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青鸾这是在和他调皮呢,他一向都是爱调皮捣蛋的,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作出一副冷清冷情的样子来。
温之卿在这一瞬间就被这样的苏青鸾打动了,心神一荡,把正笑着的苏青鸾一把拦腰狠狠抱住,压上去就是一通连咬带啃,两手专捡苏青鸾腰上腋窝的痒肉挠,苏青鸾顿时要笑翻了天,不停的扭动着腰肢想要躲开他的袭击,跟一条鱼似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对着温之卿求饶不止,最后双手缠住了温之卿的脖子,双腿夹住了温之卿的腰身,伸长了脖子拼命讨好地去亲他的嘴,这才勉强止住了温之卿继续恶作剧的动作。
·一时间,两人都已经有些累了,房间里除了两人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就再无其他··等苏青鸾终于反应过来他这个动作有些什么不对之时,就看见温之卿的眼神明显比刚刚的时候多了一些什么。
温之卿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一双清亮的眸子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幽深·苏青鸾定定的看着他,心神几乎都要被他摄了去·他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正要把夹着温之卿的双腿放下来,哪知温之卿把他的双腿往身后拢了拢,哑声道:“别放下来……”·苏青鸾心跳漏了一拍,看着那张俊美的脸慢慢的贴近自己,闭上了眼睛。
唇上,一片温热柔软··月光柔柔的透过窗棂照进来,就如房间里的两人这般温柔缱绻··一吻定情,再吻定心·此时月正浓,花正香,切莫辜负了这煦色韶光才是。
有道是,设想英雄迟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便不到这英雄迟暮日,也该早早的住了温柔乡才是··以下“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省略五千字巴拉巴拉,乃们懂~和谐和谐~(ㄏ ̄▽ ̄)ㄏㄟ( ̄▽ ̄ㄟ)·--·温之卿出生书香世家,祖上甚至出过前朝的宰相·只是到了温之卿祖父这一代的时候便渐渐没落了。
温之卿的父亲一心想要光耀门楣,奈何资质平庸,努力了一辈子也没能使温家像过去那样辉煌,倒还累出了一身病来·年纪轻轻的便撒手人寰,留下几岁的温之卿和母亲相依为命。
哪知这样的日子才过了几年,因为一场瘟疫,温母也因病去世··至此,温家只余温之卿一人,并几个年老忠实的老仆,还有的便是静姝河边的祖宅··温之卿自小便生的唇红齿白一表人才,加上出生书香世家,身上与生俱来的便有一种书生意气。
他小时候就是这远近闻名的神童,无论是学堂的先生还是这附近的邻居,都一致认为他必定是个状元级的人物了·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不但成了状元,还险些成了皇帝的女婿。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因着自小聪颖,因此温父便把复兴温家的重任放在了他的身上·温之卿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小小年纪便文采斐然·一直到他逝世,他心心念念的,也是复兴温家。
时光若白驹过隙,弹指间,当年那个远近闻名的神童已长成了唇红齿白的翩翩美少年··这天正在院子中那株海棠树下看书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熟悉的说话声·温之卿透过半敞着的大门看过去,就见温伯提着东西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
此时朝阳刚出,静姝河边逐渐热闹起来,尽是这镇上熟悉的邻居·有个面色黝黑的精瘦汉子笑道:“温伯,这么早就买了东西回去了你家阿卿明年要考状元了吧”·旁边有一个身材壮硕面色红润的妇人朗声笑着,原来是宋婶:“温伯真是好福气,我家那死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到处疯玩,能有什么出息。
哪像你们家阿卿,小小年纪就是秀才,读书读得好,以后当了大官可不要忘记我们呀·”·温伯笑着答应,和他们客套了几句,也就拎着东西进了门··温之卿见温伯拎了一大堆东西进来,忙放下书准备去帮他拎一些。
温伯笑着把一只手上的笔墨纸砚等物递给了他:“今日去买笔墨的时候,那老板还送我一张画儿,我瞧着不错,也就给你带回来了·”·温之卿闻言,眼睛一亮,整张脸顿时神采奕奕起来。
温伯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喜欢什么自然是了如指掌·如今看到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带这副画回来带对了··温之卿知道温伯的眼光一向是不错的,他都说那画儿好了,那就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谢温伯”温之卿眼睛亮闪闪的,放下手中的书就把温伯手中的那副画接了过来··“这孩子,还和我客气些什么”温伯笑呵呵的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也就回房了。
温之卿拿着那副画走到院子里的凉亭里,放在石桌上摊开来细细查看,只见那副画上画的是一幅水墨山水图,整张画似是笼罩在江南烟雨中一般,意境朦胧美好得不像是一幅画,倒像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景色一般。
温之卿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就好像身处在这样朦胧美好的画中似的··只是奇怪的是,这明明是一幅风景图,温之卿却在看着这副画的时候,恍然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
正要仔细看时,却又看不到任何一点东西·他揉了揉眼睛,暗笑肯定是自己坐着看书看得久了,眼花了,这副画明明只是山水水墨画啊,怎么会有人影呢··这么一想着,再看那副画的时候又没有异状了。
温之卿拿着画又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房,准备把这副画挂在自己房间里··晚间,温之卿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有人在轻声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阿卿,阿卿……”·温之卿以为是做梦,并不理会。
那声音见温之卿并不理会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大声了些:“阿卿,阿卿……”·温之卿猛然从梦中惊醒,这么清晰的声音,清越而略显清脆,带着一点点少年的稚嫩,更有一股清新动人的味道。
甚至在鼻间,都隐隐闻到一股氤氲清新的味道··“阿卿,阿卿……”那声音继续小声喊着,略略带了些笑意··温之卿这下算是彻底醒了,因为他看见,床边正坐着一个人,嘴角微翘,眉眼弯弯,正望着他笑。
虽然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是温之卿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莫不是小偷可是,有这么好看的小偷么·再说,小偷不是一般都害怕被主人发现么,这小偷怎么在看着他醒来的时候笑得更灿烂了·温之卿因着他那个笑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他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你,你是谁要干什么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好困难啊,好久没写了都忘了前面写了些神马了~囧~· ·☆、苏青鸾(5)· ·“你,你是谁要干什么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少年闻言,却并不答话,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温之卿刚刚躺在床上并不能看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只是能从那勾起的嘴角和闪烁着星星似的眼眸里看出来··温之卿坐起身来,这下子算是清楚的看清他的表情了。
那少年不知在笑些什么,一直笑眯眯的盯着温之卿看·温之卿被他看得双颊泛红,眼神不自在的躲过他含笑的眼睛,恼羞成怒道:“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做什么”·那少年笑得狡黠:“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温之卿翻出一个白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阿卿,你这样一下子问出这么多的问题,叫我先回答哪一个”·温之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哼声道:“你想回答哪个便回答哪个……”·他难得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虽然年龄不大,但平日里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认识的人没一个说他不懂事的。
这样无可奈何恼羞成怒的时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之卿,你在和谁说话”温伯的声音就这么传过来,脚步声随着那声音一道传来,门外也渐渐的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来,看来是准备过来看看。
温伯起夜,看到温之卿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里面还有朦朦胧胧的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好奇的准备过来看看··“这么晚了,还在温书吗快早点休息,注意身体啊……”温伯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瞅着就是要过来敲门的架势。
温之卿正要说话,哪知那少年敏捷的凑过来,无比迅速的掀开被子跳上床,捞过被子就往自己身上盖,还不忘缠上来附在他耳边轻声叮嘱:“嘘,不要说有人,我先躲起来”·温之卿皱了皱眉,就算他不这样说他也不会和温伯说的,温伯年龄大了,这点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只是,那少年刚刚凑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全部扑在他的耳边后颈上,引得温之卿不自在的瑟缩了一下··“我马上就睡,已经躺下了,温伯你也快去睡吧·”温之卿一边说着,一边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刚刚那少年的鼻息和温度仿佛还在自己身后,心跳就这么倏地漏了一拍。
温伯见他回话了,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也就回房去了··听着脚步声渐远,那少年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跳下床,嘟着嘴嘟囔:“闷死我了……”·温之卿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美得让人心跳不自觉加速的少年,斟酌着开口逐课:“这么晚了,你不如……”·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那少年本来端端正正的站着,闻言凑过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嘴里却道:“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风雅的么,你总是你你你的这样叫我,这样多不好。
你叫我青鸾好不好”·见温之卿不答话,苏青鸾又凑近了些,嘴里嘀嘀咕咕的继续:“哦,对了,我全名叫苏青鸾·我叫你阿卿好不好他们都之卿之卿的叫你,我才不要……”·温之卿直挺挺的坐着不说话,仍旧微微的蹙着眉头,又听他自说自话道:“……这是要下雪了啊,天色暗成这样。”
温之卿闻言抬起头朝外看,不想这一看,却是一愣·他这话巧的就像是谶言一般,目光越过微微开着的窗棂看向外面之时,正逢第一片雪花从暗暗的天际悠悠扬扬的飘落下来。
接着又是一片接着一片,洋洋洒洒,越来越密,不过数息的功夫,那一片天空都被这鹅毛大雪印得白亮了··苏青鸾顺着他的目光看出来,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朝外面努了努嘴,口气中带上了意思撒娇的意味:“你看,下这么大的雪,我要怎么回去……”·温之卿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正要说话,就撞上了苏青鸾湿漉漉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好了。
只得硬着头皮,朝里面挪了挪,意思不言而喻··少年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笑嘻嘻的:“我就知道阿卿你最好了~”·温之卿扶额,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这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错吧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对吧他还才刚刚知道他的名字呢。
他怎么就能一副这么心安理得的表情呢,就跟他们好像认识了几十年似的··哦,对了他还根本就没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惊觉之下往床上看去,只见那少年却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现在正紧紧的闭着,再也看不出那里面的灼灼笑意·眼睫毛温温顺顺的停在眼睑上,就像停留着一双黑色的蝴蝶·嘴角微微翘着,好似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
温之卿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人呢,还来历不明的·他怎么就这么放任他留宿了呢,万一是歹徒呢只是,他心里又迟疑了一下,这么好看纯净的少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什么坏人啊。
吹了灯,在一片漆黑中,温之卿重新躺了回去··躺回去的瞬间温之卿舒服得简直想舒一口气,平日里就他一个人睡着,冬日的夜晚寒冷刺骨,虽说晚上睡觉前都会在床上放一个汤婆子,可是,滴水成冰的冬日,汤婆子的作用好像也不怎么明显。
这下子床上多了一个人,就像是一个恒温的汤婆子一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冷的··刚一躺下,身边的人立刻也挨过来几寸,几乎到了肌肤相贴的地步·温之卿皱了皱眉,又往床边挪了几分。
少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似是不满意他躲开他,又纠缠着挨了过来·温之卿又动了动,已经退无可退·可是身下的被褥早已暖和了,舒服得要命,躺下半刻,睡意便开始温柔的侵蚀着他的神智,好似无形之中有无数只绵软的手伸出来,急急拉着他跌进黒\\\\\\\甜的梦乡里。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有只手慢慢搭到了腰上··天刚刚蒙蒙亮时,温之卿倏然惊醒,顿时冷汗涔涔——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横在肚皮上,亵衣被撩得老高,系带扯开了,襟怀大敞。
他不自觉的动了动脖子,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了,如果他没有猜错,他现在枕着的,就是一条手臂吧还有,搭在他大腿上的,是另一条腿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温之卿僵着脸慢慢翻身,让那手一寸寸从腰上滑落下去。
身边的人兀自睡得熟,温热的吐息都扑在他的面上·温之卿小心偏过头避开,刚刚准备坐起身,就发现了一件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怎么、他怎么、他的亵裤怎么湿了还黏哒哒的用膝盖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温之卿臭着脸,依稀想起昨晚那个绮丽旖旎的梦境,梦里的人长什么样儿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人长得极美,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和熟悉在里面·梦境旖旎缱绻,两具身躯紧紧纠缠,那人的手指紧紧的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发髻都扯散了。
浓密的发丝垂落下来,撒了满身·现在想起来,甚至还能回味起梦里那细腻的触感,细韧的黑发黏在汗湿的腰腹上,好像无数细小的触须轻轻滑动·急促的喘息让人面红耳赤,筋骨几乎要一寸寸的被熬化了,软得腿都抬不起……·而且,更奇怪的是,梦里和他一起缠绵缱绻的,分明是一个男人·他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以前每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根本不会做梦啊,就算做梦,也不会有这么清晰的感受啊。
温之卿僵硬的坐起身来,准备悄悄的起来把亵裤给换了·以前都是一个人睡,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觉得没什么·可今天、今天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啊·刚刚一动身,熟睡中的人就下意识的翻了个身,顺便又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温之卿咬着牙,默然把那只手扯开,脸上一片不自然的潮红·仔细瞧了瞧睡着的人,发现他只是翻了个身根本没醒过来,遂放下心来,走下床,打开衣柜拿出干净的衣衫出来。
正把身上黏哒哒的裤子脱下来,冷不丁的就听见后面一个笑谑的声音:“原来你起那么早,就是为了换裤子啊……”·温之卿被吓了一跳,面颊潮红,回过头去恼羞成怒的吼道:“闭嘴”·苏青鸾呵呵的笑了一下,然后七拐八弯的把一个“哦”字拉得老长。
温之卿听着他这声意味深长的哦字,脸不由得更红了,简直就快要烧起来了··早餐桌上,温之卿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黑得堪比包公,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忽悠温伯的温伯怎么就相信了他那一通胡扯还和他聊得兴致勃勃的·苏青鸾的到来,最高兴的就要数温伯了。
他人长得好看,性格也颇讨人喜欢,一张嘴更是舌灿莲花一般把温伯哄得呵呵直笑·再加上又说什么从小孤苦无依的,一个人来这里求学,和温之卿更是同窗,温伯看向他的眼神就又多了三分慈爱。
温伯乐呵呵的想,以后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在了,之卿也不会孤单一个人了,多少有个人陪着了·这样,他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作者有话要说:· ·☆、苏青鸾(6)· ··“温伯,”苏青鸾从粥碗中抬起头来,笑得眼睛都快成月牙儿了,“你做的粥真好吃这个泡菜也好吃”·温伯慈爱的看着他,呵呵直笑:“你要喜欢,以后常来便是”·“那个,”苏青鸾放下碗,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现在还没找到住处呢……”·温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我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你也莫要去找了,以后就住在这里吧,也好和之卿作伴·之卿,你觉得呢”温伯一边说着,一边笑呵呵的看着正在低头喝粥的温之卿··温之卿抬起头来,眉头微皱,看着温伯那副样子,便知他是为了自己好,也不好说什么来拂逆他的好意。
再者,苏青鸾也正拿他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那般天真无害的神情,实在是让人很不忍心拒绝··“阿卿……”苏青鸾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好似一双温热的小手拂过心脏一般。
温之卿对着这两个人的殷切眼神,微不可闻的轻声叹了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温伯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温之卿的性子的,从小就不爱与什么人亲近,小小年纪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倒是让大人们省心了,只是,少了些属于少年的活泼·温伯私下里想着,或许是因为小小年纪便失了双亲的缘故·现在有了苏青鸾陪着,这孩子看起来率真活泼的,说不定可以让少爷改改那性子。
苏青鸾七上八下的一颗心随着温之卿的那一下点头而落到了实处,当下欣喜不已,不停的向温伯讨教这讨教那的·温伯性格也是个爽朗的,和他倒是很聊得来··“温伯,这粥是我喝过的粥之中最好喝的了你是怎么做的”·“温伯,这泡菜又是怎么做的又香又酸又脆的,可有什么秘诀没有你教教我好不好”·“温伯,院子里种的那种看起来像一个花苞似的、绿绿的东西是什么可以吃吗”·温伯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笑眯眯的回答着他的问题,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完全忽略了坐在一旁一脸阴沉的温之卿。
晚间,温之卿正在灯下温书,便见苏青鸾抱着一床棉被走了进来·皱了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苏青鸾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是和你一起睡了。”
温之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温伯不是给你收拾了房间么,做什么还要和我一起睡”·苏青鸾的嘴巴撅起来,眼神无辜而纯净:“我已经跟温伯说啦,现在天儿这么冷的,我一个人睡觉会被冻醒的所以,我就过来找你啦……”·温之卿无言以对,他真心听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苏青鸾见他不说话,抱着被子又走进了两步,探过头来觑他,问了一句和前面的话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问题:“你多大啦”·温之卿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十七。”
苏青鸾愣了一瞬,遂即扯开嗓子道:“我……我十六”·温之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你十六关我什么事”还有,干嘛扯着嗓子吼啊,他又不是聋子·苏青鸾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有关系啦,你看啊,你十七 ,我十六,你比我大对不对”·温之卿莫名其妙,点头。
苏青鸾笑眯眯的继续道:“那,你是不是应该让着我一点照顾我一点”·温之卿更晕了,这样说来好像有道理啊··苏青鸾见他脸色松动,目的很快就要达成了,笑得更灿烂了:“那我和你一起睡你没有意见吧”说着,还不等温之卿回过神来,直接把被子往床上一扔,接着整个人就直接趴了上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啊……真是太舒服了”·温之卿黑着一张脸,这下子算是彻彻底底明白过来了。
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敢情他就这么被忽悠进去了·江南冬天虽说比不上北方酷寒,但却是阴冷异常,滴水成冰,那寒气冷丝丝的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即使是盖着两床棉被,一人独睡的时候也会睡得手脚冰凉·温之卿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一个温热的身体直往怀里钻,当下也没有多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给紧紧抱住了。
一夜好眠,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怀里的人睡得香甜,一张脸白的清透,月光般皎洁,上唇微微翘着,不同于白日里的活泼好动,安静睡着的少年,竟是说不出的甜腻可人。
·温之卿在心里暗暗赞叹,长得可真是好看啊··自从苏青鸾来了以后,温之卿觉得自己皱眉的时候简直比以前十几年的次数都还要多·颇有些头疼,这苏青鸾整天问题多得不得了,问这问那的,简直不胜其烦。
他就好像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一般,对什么事都好奇得不得了·这也是温之卿觉得奇怪的原因之一,他就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长得极美,却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而且,他为什么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呢他可不相信他忽悠温伯的那一套说辞··他,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呢温之卿想不明白。
温伯却乐得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自从苏青鸾来了以后,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来,自家少爷再也不是以前那张毫无表情的木头脸了,虽然很多时候被苏青鸾气得皱眉黑脸,但多少有了些生气,多了些孩子气。
这样,才像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啊··不仅温伯觉得苏青鸾不错得很,就连同窗好友柳熙笙和简玉珩,现在来温府的次数也明显多了起来··这日午后,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竟然放晴了,阳光从乌蒙蒙的天际穿透出来,透过院中的各种树木投影下斑驳的影子。
温之卿从房里拿了一本《春秋》,准备去院子里看·那棵百年的梨树下摆着一张藤椅,温伯没事儿的时候就爱坐在上面摇晃,晒太阳是再好不过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苏青鸾从屋子里抱出两人的被子,然后直接往温之卿身上一扔,笑嘻嘻的说:“你先抱着,我去把竹竿搭好。”
温之卿稳稳的接住被子,那上面似乎还有他那熟悉而又清新的味道,自从那天晚上以后,苏青鸾就赖在他床上不走了,只要温之卿露出一点赶人的意思,他就各种撒娇撒泼的,硬是赖着不肯走。
他原本就是个会让人不自觉放下心防的人,撒娇卖萌的功夫又是一流的,这一去二来,温之卿哪里招架得住也就只好随他去了··温之卿抱着被子,扭过头去看正在搭着竹竿的苏青鸾,不知怎么就觉得眼睛有些挪不开了。
他在这里的这段日子,这个家才算是有些热闹的气息了·虽然温之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怎么爱说话,可是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太多了·苏青鸾嘴巴又甜,时常逗得温伯哈哈大笑的。
温伯现在算是他唯一亲近的人了,性格使然,他并不能像苏青鸾一样让温伯开怀大笑,可这并不代表他不希望温伯能够开开心心的·这样想着,他其实是很感激苏青鸾的。
苏青鸾今日只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长衫,如火如荼一般·愈是这样鲜艳的颜色愈是挑人,反正温之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鲜艳无匹的颜色·这身衣衫穿在他身上反倒是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说不出的熨帖妥当。
更加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一双大眼睛灵动婉转·他身形修长,站在那里竟有了一种“颓唐如玉山之将崩,犹如蒹葭倚玉树”之感·看着他,温之卿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一个词来:妧媚。
苏青鸾把竹竿搭在一旁早已搭好的三脚架上,然后走过来抱起被子,见温之卿正在发呆,不由得笑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温之卿被这一声笑给打断了沉思,颇有些狼狈的转过脸去,口气颇有些不自然:“没什么。”
怎么自己就看着他发呆了呢·温之卿有些懊恼,再看书的时候便觉那书上的字一个个的都在自己眼前乱晃,却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了··就这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在冬日暖暖的阳光的照耀下,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不住的想打架,竟是想睡得很了。
苏青鸾把被子晾好,再把两人昨日换下的衣服洗好晾着·等他把这一切都忙完之后,回过头一看,只见温之卿已经躺在藤椅上睡着了·他一只手拿着书,放在胸口,一只手却无意识的垂下来,几乎就要碰到了地面。
他的头发因为微风的吹拂略微有些散乱,但却给人一种凌乱的美感·不同于清醒时的那般冷淡,睡着了的温之卿,就像孩童一般纯稚无辜··苏青鸾不禁好笑,别看这人平日里一张木头脸,可他知道,他就是典型的面冷心热。
刀子嘴豆腐心,心软得很,只要他朝着他撒娇,他就会不知所措了·再再接再厉一些,他也就妥协了·其实他这性子,还真是对不住他那张面瘫脸呢··苏青鸾走回房,拿了一件毛绒绒的披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把他下垂着的那只手轻轻的放在藤椅上,怕他冻着,又用披风在下面垫了一层。
轻轻的把披风披在他的身上,伸出手去,拂开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来··苏青鸾蹲在藤椅旁,眼睛里是自己都无法忽略的深情,他定定的瞅了温之卿半响,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这个自己爱到骨子里的人,可却怕把他惊扰醒,只得隔着半指的距离轻轻描摹。
阿卿,总有一天,我会让我们之间的这点距离,不复存在··简玉珩站在门外,静静的矗立了半响,抬起的手拿起又放下,最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似是不忍打扰这安静美好的画卷。
院中的红衣少年有着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容颜,可是他眼中的深情却全部给了另一个沉睡中的少年·这一静一动之中,到底蕴藏了多少让人心悸的眷恋心悸到他不忍心去打扰,心悸到,他想起来,就觉得心脏抽疼。
作者有话要说:· ·☆、苏青鸾(7)· ·苏青鸾这样蹲着看了温之卿多久,简玉珩就在门外站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这副场景在他看起来明明是那么的刺眼,可却又会觉得无比的温馨,温馨到他不忍心去打扰。
也温馨到,他会忍不住去嫉妒··是什么时候对苏青鸾起了那份心思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那日大雪中他清丽的笑颜··因自家妹妹对温之卿有意,那日便死缠烂打着让自己给温之卿送礼物,是她亲手绣的荷包。
淡绿色的荷包上绣着两朵盛开在一起的并蒂莲,说不尽道不完的款款心意·只因以前花灯会之时无意中见了温之卿一眼,自家那个一向顽皮娇憨的妹妹竟就这么动了芳心,以前大大咧咧的性格开始收敛,学会了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一针一线的刺绣,天知道她以前有多讨厌这些针线活。
纤纤细指上满是被针扎出来的小孔,看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心疼不已·她倒不在意,只恐来不及赶在温之卿生辰之日缝制出来··最后到底赶在温之卿生辰那日缝制好了,那日下着大雪,她兴致冲冲的敲开了他房间的门,甚至来不及在外面加一件披风,鹅毛大雪落在她的鬓角耳边,一张小脸因着寒意已经有些发红,却不知是娇羞还是什么。
她央求他,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日把荷包送到温之卿手上··哥哥,她软软的唤他,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向他撒娇的时候一样,满含期待,声音绵软,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叹了口气,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子,从屋子里拿了一件披风就出门了·原本想着,自家离温府并不愿,不带伞也不碍事·可谁知这雪竟是越下越大,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很快,天地间便只剩白茫茫的一片,眼前就好像有一张雪白色的帘子似的,挡在人的面前,看路都觉得有些困难。
花了比平时多了几乎一半的时间才到温府,轻轻的扣了几下门,开门的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简玉珩愣了一瞬,心道难道走错了吗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呃……请问你是”·那少年见他愣住了,展颜笑道:“你是来找阿卿的吗快请进,阿卿正在里面看书呢。”
说着打开了大门,迎他进去··还不等他发问,那少年已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是不是心里想问我是谁呢额,该怎么跟你说呢。
你和阿卿是好朋友是吧,我么,姑且算是他的……他的……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和你们差不多吧,不过我现在住在这里,你可以叫我青鸾,对了,该怎么称呼呢”·简玉珩愣了一瞬,面色有些讪讪,被人猜中心事神马的。
他们读书人拐弯抹角惯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人·问出的话也直接,偏偏面上还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合适之处,反倒弄得简玉珩有些不好意思了。
“鄙姓简,简玉珩·你可以叫我玉珩·”简玉珩颇有些不自在,只得一板一眼的这样回答了他··苏青鸾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就像是春日里那刚刚抽条儿的绿叶一般:“简玉珩啊,玉珩,你名字真好听。”
他一边说着,嘴角微微向上撇出一个上翘的弧度,上嘴唇轻挑出一个生动鲜亮的弧线,下嘴唇却有些粉嘟嘟的,唇色又是粉嫩嫩的樱色,一丝儿纹路都没有的水润光泽。
简玉珩不知为什么,心神登时就像春日里那一池清水里的柳叶儿,只摇曳晃荡得不能自主了··“呃,多谢夸奖”·苏青鸾一边笑着,一边絮絮叨叨的和他说着话,没有丝毫陌生与不自在,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这一次相见不过是分别不久之后的重逢。
他穿着一身有些不大合身的黑色丝袍,着实宽大了些,修边卷起两道,露出的手腕冰肌玉骨,被黑色的丝袍这么一衬,更是触目惊心的晶莹雪白··其实那天苏青鸾是因为去厨房帮温伯洗菜,结果一不小心就把衣服给打湿了。
温伯原本准备去给他拿一身干净的衣衫过来,哪知苏青鸾却忙说不用,独自一个人悄悄的去拿了温之卿的衣裳换上·温之卿身形较他要高大些,因此穿起来就有些不合身。
但他却兴奋得很,就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似的,说不出的滑稽搞笑··正在系腰带呢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苏青鸾赶紧打开门,就这样遇见了满身风雪的简玉珩。
在那一刻,简玉珩突然就明白了自家妹妹是何种心情了··院中藤椅上的少年还在沉睡,苏青鸾蹲在他身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要把他镌刻在心底一般。
半响,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自觉的勾起唇笑了笑,再次把温之卿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缓缓的凑过身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绵软的吻··不期然的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外的简玉珩。
简玉珩早已目瞪口呆,他一直都在骗自己,毕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来证明温之卿和苏青鸾的关系,可这一吻,却把他的幻想记得粉碎,让他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苏青鸾的唇边还带着笑,丝毫没有被人撞见的窘迫·只是在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下头去再看了熟睡中的温之卿一眼,轻手轻脚的走向了门边,笑得一派光风霁月:“玉珩你来啦,快进来坐,小声些,阿卿睡着了。”
简玉珩是再聪明不过的人,见到他和温之卿的情况也只是惊讶了一瞬,现在已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淡然的随苏青鸾进了屋··见他不问,苏青鸾也懒得跟他解释,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如往日般和他谈笑。
***·除夕之夜,按照惯例是要守岁的·温伯的身体早已比不得从前,温之卿不忍让他和自己一起熬夜,劝温伯早日去休息·苏青鸾也在一旁帮着说话:“是啊温伯,守岁我和阿卿来就好了,你就好好休息去吧你放心,我和阿卿会把你的那份也守完的”·他这话说得既天真孩子气又丝毫不显矫情,温伯听了乐得直笑:“这孩子哪有这样的说法的也好,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啦,你们好好守岁吧,我就先下去休息啦。”
温伯走之后,苏青鸾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个酒坛子出来,笑得贼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去打家劫舍给抢来的呢·温之卿很好奇,问道:“你这是从哪拿出来的”·苏青鸾眨眨眼:“秘密。
你小声些,温伯才刚走呢,我可是等他走了以后才敢拿出来的”·温之卿不由得好笑,他不是一向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怎么竟会怕温伯“怎么,你还怕温伯啊”·苏青鸾撇撇嘴,眉飞色舞的神气道:“我才不是怕温伯我只是怕他念叨,他不是不喜欢你喝酒么,可是你还是有点想喝的对不对”·是你自己想喝吧,何苦再拉上我温之卿看着眼前冒星星眼的苏青鸾好笑,却也不戳破他:“嗯,我是有点想喝。”
苏青鸾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酒杯来,一边斟酒一边得意道:“这可是我学了好久才学会的桂花酿·喏,就是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我偷偷的琢磨了好久呢。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温之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道这酒能喝么还不等他端起杯子,苏青鸾已一口饮尽,辣的只吸气,眼泪都出来了:“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么呛人不是应该是甜甜的香香的么哼,那死老头子竟然骗我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好难受”·温之卿看着几乎就要跳起来的苏青鸾,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苏青鸾委屈得很,瞪着一双水光盈盈的大眼睛,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抱怨:“阿卿,你真讨厌竟然还笑我哼……”·那一瞪,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婉转,风情万种。
温之卿愣了一下,随即心砰砰砰直跳,抬起眼来飞快的扫了苏青鸾一眼,只见他还只顾着吐舌头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镇定道:“喝酒可不是像你这样喝的,你这样喝自然是要被呛到的。”
“那要怎么喝”·温之卿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来轻轻啜饮,道:“反正不是饮牛饮马·”·第一次饮酒就不知节制的后果便是,苏青鸾很不意外的,喝醉了。
温之卿有些头疼,喝醉了的苏青鸾虽说酒品尚可,不吵也不闹,可是,他还是觉得很无奈啊有木有因为喝醉了的苏青鸾,他根本就不睡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他就这样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定定的瞅着你,偶尔还傻笑一两声,任温之卿哄得口干舌燥,他就是不闭眼不睡觉。
温之卿也想直接就这样放任不理,可……这个样子的苏青鸾又实在是让他狠不下这个心··他真心想要给他跪了,“小祖宗,你究竟要干嘛”·苏青鸾嘿嘿直笑,搂着他的脖子,一脸天真:“我要阿卿亲我。”
温之卿:“……”·苏青鸾双手吊着他不放开,眼里水光潋滟:“阿卿,你亲亲我好不好”·温之卿扶额,看来今晚不满足他这个愿望他是不是善罢甘休了。
他内心挣扎得厉害,一个男人去亲另一个男人,这代表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是不知道苏青鸾的心思,也从内心深处对这样的心思不反感,可是他不敢回应,也不敢明确的表现出他的意思。
面对这样深沉而浓厚的感情,他实在是无力去承受··闭了闭眼,狠下心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怀中笑得一脸甜蜜的苏青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可以了罢”·苏青鸾撅起嘴巴,“不可以,阿卿,不是亲那里。”
“那是亲哪……”温之卿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片温软给堵了回去··作者有话要说:回家嗨皮了一个星期,又快忘了··留言会一一回复哒~·没存稿了好伤心嘤嘤嘤~难道我以后都要现写了咩·嗷嗷嗷,我最喜欢的作者大大开新文啦~~~·啦啦啦,以后我要每天去追更新·嗷嗷嗷,好喜欢她好喜欢她好喜欢她啊我是她的脑缠粉儿· ·☆、苏青鸾(8)· ·苏青鸾撅起嘴巴,“不可以,阿卿,不是亲那里。”
“那是亲哪……”温之卿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片温软给堵了回去··****·八月九日,秋闱之日··八日晚间,苏青鸾难得的没有和温之卿玩笑打闹,吃罢晚饭以后,只和温伯聊了会儿天,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回房了。
刚刚打开房门,就见温之卿正在灯下温书,他笑起来,走上前去问道:“阿卿,你紧张不紧张”·温之卿抿紧了唇,他是个喜怒不外露的性子,不管心里是如何的波涛骇浪,面上却是不显:“还好。”
苏青鸾知道他也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是关乎未来的大事,谁能云淡风轻的说一点都不在意呢饶是温之卿,心里多半也是有些担忧的吧·这些年的苦读就为了这一次的考试,就怕在考场上有个什么万一。
苏青鸾看着他俊美的脸,话音里带上了安慰的意思在里面:“阿卿,我相信你·早些休息吧,明儿还要早起呢·”·温之卿轻轻的点了点头,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倒并不是多担心明日的秋闱,他心里烦闷的是,自己和苏青鸾,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样子那一晚,那一吻,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不悸动不心动,那都是自欺欺人··当苏青鸾温热的唇覆上他的,有好闻的桂花酿的香味,好像就这般闻着,也就醉了··可是他是谁,他是温之卿,从小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温之卿,是一向镇定自若的温之卿,是一直都冷静自持的温之卿。
可是那一晚,他明明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好像要跳出胸腔一般,却又有种想要就此沉溺的恐怖想法··苏青鸾对他来说是什么,他不明白·或许是蜜糖,一尝之下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或许是砒霜,一尝之后,就此沉沦··躺下后许久不曾入眠,苏青鸾转过身啦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好像有流转的水光:“阿卿,你还没睡着么”·温之卿从鼻子里面发出一个音节:“嗯。”
“我也有点睡不着,”苏青鸾翻了个身,笑眯眯道:“我们来聊会儿天吧”·“聊什么”·“嗯,就说说你的愿望好了”苏青鸾想了半响,苦恼得很,到底该说什么呢。
窗外的月光柔柔的照进来,灵光一闪间,这个问题已脱口而出了··温之卿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沉吟半晌,这才慢悠悠的答道:“光耀门楣。”
“哦......”苏青鸾七拐八弯的回了一个字,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涌起一阵失落来·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可到底在心底存了一丝期待·听闻他就这么说出来,他又是个什么都会表现在明面儿上的人,想掩饰都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温之卿虽然说平日里是个冷面冷性之人,可他不是笨蛋,他也并不迟钝·眼前的人,刚刚还那般雀跃的叽叽喳喳,现在却是这般的灰心丧气,那一定是心情低落所致了。
“没什么,”苏青鸾呼出一口气,又是笑嘻嘻的了,“早点睡吧,明天才有精神·”·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一直陪着他好了·不管他做什么,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就好了。
八月九日,温之卿和苏青鸾早早来到了贡院·温伯原本要一起来的,温之卿看着他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也就劝他在家等消息了··乡试过后,就等着放榜了。
放榜之日天气晴好,晴空一鹤排云上·桂榜一出,温之卿不出意料的中了解元·苏青鸾紧跟其上,高高的中了第二名的举人·柳熙笙排名第三,第四倒是其他不认识的人了。
温之卿颇有些吃惊,都不见苏青鸾平日温书的,他怎么就......柳熙笙和简玉珩也是惊讶不已,直笑苏青鸾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大家都被他给骗了··苏青鸾笑得光风霁月,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任由他们打趣不说话,若不是因为温之卿,他才懒怠来考什么举人·他一向都闲散惯了,最受不了的便是读书人的那些繁文缛节·但正是因为有了那个人的存在,这才觉得就算是忍受这些,也不算是什么了。
三日后,巡抚亲自主持鹿鸣宴,考中的举人齐聚一堂··和着《鹿鸣》诗,苏青鸾笑得欢快,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和着乐器轻轻哼唱,倒比那些乐师唱得还好些:·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现在,他终于和他站在一起,有了和他并肩的资格。
他想,终有一日,他们的距离便不会存在的··温伯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他家之卿这样争气,他心里是由衷的觉得高兴··只可惜好景不长,温伯年纪大了,这个冬天终究是没能熬过去。
温之卿伤心欲绝,但还是忍住悲痛准备好好张罗温伯的后事·还好这段时间有苏青鸾作陪,他想,若是没有他在身边,温伯这个唯一的亲人去世了,他该有多伤心。
正是因为苏青鸾,那一片伤心悲痛处,竟生出一丝慰藉来··等两人张罗好温伯的后事,柳熙笙的喜事又近了··如果说除夕之夜的那个吻是醉酒之后的无心之举,温之卿可以刻意忽略。
那这一晚,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一吻之后,温之卿与苏青鸾,再也回不到从前··作者有话要说:注:秋闱是对科举制度中乡试的借代性叫法·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
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江南乡试多在秋季举行,所以又叫“秋闱”,每闱三场,每场三昼夜。
由于中间要两次换场,因此实际是九天七夜··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主持乡试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调一人,其它官员若干人·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
乡试考中的称举人,俗称孝廉,第一名称解元·唐伯虎乡试第一,故称唐解元·乡试中举叫乙榜,又叫乙科·放榜之时,正值桂花飘香,故又称桂榜。
放榜后,由巡抚主持鹿鸣宴·席间唱《鹿鸣》诗,跳魁星舞··通过乡试的举人,可于次年三月参加在京师的会试和殿试·会试由礼部在贡院举行,亦称“春闱”,同样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由翰林或内阁大学士主考。
会试发的榜称为“杏榜”,取中者称为“贡士”,贡士首名称“会元”··昨晚回到学校赶出来的,可是等我赶完这么多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只好现在发(づ ̄3 ̄)づ╭?~· ·☆、苏青鸾(9)· ·原本天气渐热之后,晚上两人挤在一起睡觉,苏青鸾又总是喜欢缠着他,温之卿很多时候都会被身体某种异样的反应给热醒,再加上对自己心中那异样的情愫的犹疑和摇摆不定,因此,便不管苏青鸾是如何的卖萌撒泼,温之卿还是毅然决然的搬到了另外一间房间。
结果,那一晚之后,温之卿发现,苏青鸾怎么又和他睡在同一间房间了·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向上次一样决然的搬出去了··只要对上苏青鸾那双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表面冰山内心火山神马的,泥垢··第二年正是礼闱之年··春节刚过,全国各地的举人齐聚都城,等着参加会试·会试分为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二月十二、二月十五。
苏青鸾早早的收拾好一路上需要用的行李物品,把门锁好就和温之卿出了门··出了院子,就见门外长身玉立着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响,简玉珩转过身来冲苏青鸾笑:“青鸾,你看这院子里的杏花都快开了。”
苏青鸾闻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不其然,那棵高大繁茂的杏树果真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些花苞儿,苏青鸾笑了,眉眼弯弯:“今年天气晴好,杏花估计要比往年开得早一些。
看来是个好兆头·”·温之卿却因为简玉珩对苏青鸾的那点心事,心中始终觉得有些堵得慌·面上却是不显,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简玉珩看着柳熙笙笑得不怀好意,打趣道:“这可不一定,柳兄可不这么觉得·若不是我去催他,他不定要挨到什么时候出门呢”·此言一出,苏青鸾笑得更欢快了。
就连温之卿,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柳熙笙知道他们是打趣自己刚刚成亲,整日有娇妻作伴,估计早就把春闱之事抛诸脑后了·任由他们笑自己也不答话,露出的笑容却是再幸福不过。
几人到达都城晋安之时正是二月初五·今年是大比之年,晋安城内举人齐聚,城内早已没了客栈·简玉珩一脸轻松惬意,丝毫没有一丝担忧·反正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去舅舅家,有没有客栈都是一样。
简玉珩舅舅正是现如今的礼部尚书盛明臻,博学笃行,端方孤直·一生最喜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一行人来到简玉珩舅舅家,自然受到了热情款待··吃罢晚饭之后,苏青鸾等人各自回房休息。
苏青鸾正准备熄灯睡觉,就听外面有人叩门··苏青鸾奇怪得很,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打开门一看,不是简玉珩又是谁·“玉珩,是你啊。
有事吗”苏青鸾惊讶不已,打开门让简玉珩进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简玉珩面色有些凝重:“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苏青鸾满脸狐疑:“有什么事”·简玉珩随意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扶手,眉头微皱,半响才道:“此次会试,你瞧着之卿的把握有多大”·苏青鸾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阿卿出身书香世家,他又聪明,平日也很用功。
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简玉珩赞同的点点头,道:“我们几个,你我是看不出来的,你给我的惊喜真是堪比惊吓。”
·苏青鸾闻言吐吐舌头,心道,若是你知道我是什么人,那才是真的惊吓呢··简玉珩继续道:“柳兄一向随性惯了,出不出贡他是不甚在意的。
若是为了他家娘子,也许还能和之卿比一比·我就不用说了,平日里是懒怠用功的·所以我觉得,之卿才是最有可能的·”·苏青鸾还是不明白他的用意:“所以”·简玉珩有些忧虑,苏青鸾聪明得很,他只是不愿用他的聪明去想这些罢了。
他就好像一个不染俗尘的谪仙一般,根本就不适合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间生存·“我方才听舅舅说,这次大比,估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你可能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十七公主正是二八芳华,皇上的心思,多半是要趁着这次大比给公主招驸马。”
简玉珩担忧的看了苏青鸾一眼,又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和之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是有些担心·若是……”若是温之卿被皇上看上,你又该怎么办·苏青鸾要是听到这里还不明白那他就是傻子了,“你的意思是,阿卿很有可能会被皇上看上,然后娶公主”·简玉珩颇有些沉重的点点头。
苏青鸾愣了半响,轻声道:“不会的,就算皇上看上他了,他也不会娶公主的·他说过他喜欢我的,我相信他·”·简玉珩头疼不已,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已经不是之卿会不会、愿不愿意的问题了·圣旨是不可以违抗的你知道吗”·苏青鸾瞪大眼睛,他才不管这些,他只要阿卿喜欢他就够了:“可是皇上难道不是人吗,他肯定还是会通情达理的吧若是阿卿不愿意,难道他还要逼着他娶公主不成”·可是……万一温之卿愿意呢你又该怎么办话到了嘴边,简玉珩还是把它给死死的噎了下去。
他不忍心就这么问出来,看着他那双充满着坚定和希冀的眼睛,他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把那里面的光亮打碎·到如今,也就只能祈祷文帝不要看上温之卿了··只希望,温之卿,足够的爱他。
也许,他不应该这么想温之卿,看温之卿的样子,应该也是很喜欢青鸾的吧·虽然口上说着相信他,可苏青鸾还是觉得有些不能确定·他联想了一下,若是温之卿真的娶了公主,他到底会怎么样。
联想之后的结果便是:生不如死··现在只是联想便已经觉得心脏抽疼得厉害,若那一天真的到来,那他又该何去何从·温之卿看着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苏青鸾,奇怪得很,莫不是他太紧张了问他他又不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说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很紧张,替他紧张··温之卿好笑,安慰的摸摸他的脸,笑道:“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啊·”·二月底放榜,温之卿果不其然,高中第一名的会元。
三月初一殿试,殿试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殿试结果填榜后,文帝于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宣布殿试结果·温之卿赫然又在一甲三名之列,正是状元。
榜眼正是柳熙笙,苏青鸾位列第三,正是探花··放榜之后,文帝当即下旨,召新科三鼎甲入宫赴琼林宴··琼林宴上,文帝对温之卿赞赏有嘉,称赞其大有祖父之风。
温之卿一脸谦和,苏青鸾却在文帝看向温之卿的眼光中愈加黯然··宴毕,柳熙笙和苏青鸾一道回了盛府,温之卿独自一人不知去向··文帝为温之卿着想,做得隐秘,但苏青鸾却因简玉珩的提醒,心底多少比柳熙笙更明白了些。
温之卿回到盛府之时已是亥时,未进门,便见屋子里灯影重重,那熟悉的身影,往日里见着之时,心里是说不出的轻松愉悦,现在乍一见,心脏抽疼,心沉重得就如同一块大石压在上面一般。
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再次有了想要逃匿的心思··苏青鸾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听见门外脚步声响后,他便快速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一身月色的温之卿:“更深露重,小心着凉,进来说话罢。”
说着不等温之卿回答,径自朝里面走了进去··温之卿从没见过他这般黯然的样子,就算是以前,他无数次逃避他的心意,无数次装作不知道的时候,也从来没见他灰心过。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想得到他今晚为何会被文帝特地的留下来··温之卿进了门,看见他静静的坐在窗下,柔和的月光铺满了他一身··静默,两人俱是沉默。
半响后,苏青鸾叹了一口气,他是比不过温之卿的,任何时候·在温之卿面前,他永远都是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温之卿依旧沉默,他不是花言巧语之人,这件事,换做其他人或许就能很好的瞒过去,可他不想瞒,特别是对苏青鸾。
他不忍心瞒他,可又开不了口,只得沉默··“那好,我来说·”苏青鸾淡淡一笑,在红烛的映照下,模样触目惊心的动人:“你喜欢我吗”·温之卿苦涩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怎么会不喜欢·也许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已经在他心中是个特别的存在了··“是吗,”苏青鸾轻叹一声,“那你要娶公主吗”·温之卿头疼不已,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青鸾,我……我们,终究是,不,不妥……”·苏青鸾惨然一笑,打断他:“我知道了·你喜欢我是真,你想要光耀门楣也是真。
可是你对我的喜欢,相对于你的雄心壮志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是吗·我知道我不能强迫你做决定,那我就来让你坚定一些好了·我并不是这世间之人,我以前没有和你说过,怕吓到你。
可是我现在不得不说了·”·温之卿瞪大了眼睛,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还真是……·“可是我是如此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太累了,我这段时间想了太多太多,我不能成为你的阻碍。
虽然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都想要陪着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看着你娶公主·在你的身边越久,我想要的就越多·我只想要你是我一个人的,我只想你和我在一起。
我真的没有办法,阿卿·我真的没有办法·阿卿,你要保重·”·温之卿听着他轻柔的话语,双眼竟不受控制的想要黏合在一起·迷迷糊糊间,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句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注】:礼闱,指古代科举考试之会试,因其为礼部主办,故称礼闱·· ·☆、苏梓洛(1)·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可温之卿却丝毫没有察觉,端起来抿了一口,冰凉中带着苦涩的滋味顺着口腔滑下喉咙,直至温热的脏腑。
苏迟念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结果,正要开口问时,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袖·略微回过头,符清愁低声在耳边提醒道:“念念,你先不要说话,我看先生,好像在哭……”·苏迟念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抬眼一扫,果然见温之卿的眼眶有些红,虽然眼泪还不至于流下来,可看样子是难过到了极点。
半响,温之卿恢复平静,勉强笑道:“让苏公子见笑了·”·苏迟念摆手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温公子是性情中人,苏某又怎会笑话呢”·温之卿自嘲一笑,道:“性情中人若真是性情中人,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温之卿醒来之后便发现苏青鸾不见了,大半个月以来几乎找遍了晋安的大街小巷,还是不见苏青鸾的人影··苏青鸾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彻彻底底。
温之卿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天上下雨了亦不自知,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却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简玉珩持一把伞从身后走上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温之卿,真是不知道该气他还是该骂他。
世人皆是如此,若非等到失去的那一刻,又怎会明白拥有时的幸福·“青鸾他,估计是伤心至极,才躲起来了罢·”他是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那人若是也喜欢自己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若是那人不喜欢自己,那也无妨,根本不会妨碍他继续把他放在心上··他也确实是不忍心看着这个样子的温之卿,明明是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怕是比那些名落孙山的人还不如。
“玉珩,我现在才真的觉得我做错了·”温之卿双眼通红,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明明知道他的心意,我明明知道他很难过,我明明知道只要我多主动一点,我明明知道那天晚上他是存了怎样的心思来问我,我明明知道若是我稍微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个人消失了,骤然觉得自己所追求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孜孜以求的官位,心心念念的光耀门楣,可若是没有他的相伴,这些东西全都实现了又有什么意思在这寂寥的人世间,终究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一个人。
简玉珩和温之卿同窗这么些年,最是了解他这样的人的脾性·表面上看着对谁都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内心实则对谁都是不亲不近不疏不远的·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平时清清冷冷的性子,若不是真到了伤心欲绝之时,他哪里会对他坦诚心迹·简玉珩有时都奇怪得很,苏青鸾那样一个光风霁月洒脱自在的性子,为什么就看上了这个清清冷冷的温之卿·简玉珩自嘲一笑,所以说这人世间的许多事情还真是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自己一心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在别人处却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还能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他是再洒脱磊落不过的人,喜欢了一个人便坦诚的说出来,若是那人喜欢自己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若是那人心有所属,便会坦然一笑祝福他,从此山长路远,依旧把他放在心上。
“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青鸾对你的感情,可是你却忍心这么对他·我真的替他不值·他跟我说过,若是你能够放下这些,和他一起过悠然南山的自在生活,那是最好不过的。
若是你放不下这一切,想宦海沉浮半生,也没什么关系,他亦是会陪着你的·否则你以为他这样的性子,为何会陪着你一起去秋闱会试他不过是想陪着你一起罢了,无论你要做什么,他都陪着你。
也许,他唯一不能忍受的,便是他在你心中并没有他期许的那么重要吧·”·温之卿愣愣的听着,竟不知该怎么开口··“秋闱之前,他还特意为了画了两幅扇面,说是要等你高中之后给你一个惊喜。
这些,你又何曾知道”·温之卿有片刻的愣神,他确实不知道·原来那日,他竟是在为他画扇面·他记得,简玉珩的画是画得很好的。
既然如此,那天他心里的那些想法,不过是他的无理取闹·他到底错过了多少……·“玉珩,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我已向皇上告假,明日,我便启程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找他,亦或是,等他·”·***·结果自然是没能等到··温之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那日青鸾跟我说他并不是这人世间的人的时候我便已经有了一点模模糊糊的想法,可当时却是怎么也想不清楚,直到我回去看到那副画。”
听到这里,苏迟念心中早已有了计较:“青鸾他,是画中人”·“没错,”温之卿点点头,道:“那日我回府之后,把挂在我房内的那副画拿下来,以前模糊的影子现在能够真真切切的看到,那上面的人影,分明就是青鸾,我是不会认错的。”
苏迟念:“那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温之卿惨然一笑,道:“我满心以为我可以等到他回来,可是都三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能见到他。
也许,他真的是对我失望透顶吧,就算是梦,也不舍得托给我一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苏迟念沉吟半响,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温之卿道:“要青鸾回到我身边是不是已经不可能了”·苏迟念道:“确实是这样。”
温之卿眼神瞬间黯然下来了:“那是不是根本没有办法了”·苏迟念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温之卿道:“都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有什么是不愿意的苏公子但说无妨。”
苏迟念道:“我不能把他给你找回来,只能送你进画里面去·你可愿意”·温之卿骨节分明的手抚过画上的那个人影,眼中有水光闪烁,喃喃道:“我自是愿意,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不是么。”
苏迟念点点头:“不错,若是你想和他在一起,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温之卿笑着点点头,这几年来的沉重一扫而空,俊秀的眉伸展开来,这一笑简直如云破天来:“如此,便多谢苏公子了。”
·***·符清愁拿着手中那副画仔细打量,果然见上面多了一个人影,原先那个人的眉头好似伸展开来,说不出的明媚动人·两个人影并坐在影影绰绰的树下,惬意安然。
符清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先生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以他的年纪,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先生为何会愿意为了一个人舍弃这尘世:“念念,先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苏迟念笑着摸摸他的头发,沉思道:“也许,这样会活得比较轻松比较幸福吧。”
“这样算是活着吗”·“也许这样,会比活着还更好·这世上最无可奈何之事,就是……”苏迟念看着一脸狐疑的符清愁,轻笑道:“我真是疯魔了,跟你这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事你长大后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我再怎么和你解释,你也是不明白的·”·符清愁撅着小嘴,表示一点都不高兴·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歧视小孩子的大人最、讨、厌、了·苏迟念笑笑并不理会,他还太小,根本不可能懂得这样深沉的无奈。
也许早在那一天,阳光灿烂,一身白衣胜雪的温之卿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推搡着凑到一处书摊前,不小心把书摊上的一幅画碰落下来·他好看的眉微微的皱着,表情淡漠,眉如远山,看上去那么近,却又是那么远。
让人恍然间会产生一种错觉,他虽然在这里,却又像是远在人群里·他用好听的声音说着抱歉,小心翼翼的把那副画捡起来递回给摊主,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拂去那副画上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埃。
苏青鸾透过阳光看着他,就在想,这个人,他的眉眼这样好看,他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样子·他笑起来,一定是最好看的··***·“念念,你最近是心情不好吗”符清愁这天放学回来,就看到苏迟念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生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都已经放下了,难道念念还在郁闷·他这段时间被苏迟念养得好,长高了不少,一张脸干净白皙中透出健康的红润光泽,光是这样看着就会让人生出一股蹂\\\\\\\\躏欲来。
苏迟念眼中精光一闪,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东扯一下,西拉一下,最后淡淡的评价道:“果然是包子脸·”·符清愁翻了一个大白眼,任他把自己的脸揉得跟面团一般。
真是想不到,苏迟念这正经的皮相底下,还有这么恶趣味的一面··苏迟念见他今日怪得很,捏够了,起身拍拍手,道:“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转转·”·符清愁揉了揉被他捏得有些发红的脸蛋儿,屁颠屁颠的跟着他跑了出去。
两人漫无目的的到处晃荡,不知道逛到了一处什么地方·那地方看起来甚是荒凉,不过景致倒是漂亮得厉害·一处蜿蜒的小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延伸出来,沿途开满了火红色的花,那花艳丽似火,开得如火如荼。
火红色的一片顺着蜿蜒的河流延伸开去,看不到尽头在哪里,就像是流淌了一地的血,亦或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不过奇怪的是,这样美丽的花,却是一片叶子也没有。
符清愁好奇得很,拉住了一个过路的老太爷,脆生生的问道:“老爷爷,你知道这是什么花么”·那老太爷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剧变,颤声道:“这、这是幽灵花啊”·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死了。
第一次写的忘了保存,害我又写第二次·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撞墙去吧谁都别拦我·简直要被自己蠢哭·ps:上一个故事应该没有人没看懂吧有妹子反应说有点没懂,若是现在还有没懂的就留言说一声,我会一一解释哒~· ·☆、苏梓洛(2)· ·符清愁好奇得很,拉住了一个过路的老太爷,脆生生的问道:“老爷爷,你知道这是什么花么”·那老太爷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剧变,颤声道:“这、这是幽灵花啊”·符清愁想要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却被老人喝住:“慢着”说着看了苏迟念一眼,面色沉重,道:“公子还是看好自家的孩子吧,这幽灵花莫名现世,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符清愁被老人凝重的神色给吓住了,一朵花而已么,做什么反应这么大:“老爷爷,这幽灵花为什么不能碰这么好看的花,难不成有毒”·老人严肃道:“这比有毒还厉害我也是听老人们说的,幽灵花又称为死人花、彼岸花,相传是专为黄泉路上的生魂引路的。
你看那火红色的花顺着这条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出来,无论你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不仅如此,这条河,也是无论你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的·我记得这里以前并不是这样儿的,这花莫名现世,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条河,其实就是忘川啊”·“忘川又是什么嘛”符清愁嘀嘀咕咕的,正准备仰起脸来问苏迟念的时候,却在老人沉重的表情中不自觉的消了声。
“公子还是带着小孩子早些回家去吧,最近还是少出来为妙·”那老人道:“哎哟,真是,以前都是在老人们口中听说的事儿,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看得到的一天哟……”说着,一边摆着手,一边缓步走远了。
符清愁伸长脖子去看老人远去的背影,直到老人走到快要看不见了,确定他肯定听不到自己说话了,这才拉着苏迟念问个不停:“念念,你说,这叫什么幽灵花的花儿当真有这么邪门儿么”·苏迟念淡然一笑,道:“邪门儿不邪门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的·走吧,也逛够了,带你吃东西去·”·符清愁听到吃东西这几个字就把这看起来漂亮却让人无端觉得阴森恐怖的花给抛诸脑后了,倒是苏迟念,任由符清愁拉着自己往前走,秀丽的眉皱了起来,他是穿越过来的人,再加上第八号当铺的事,他早已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这花突然就这么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传言,冥界是这天地间阴气最盛之地·设于九层地下,终年不见阳光·生魂往来,怨气弥漫,是以四处都是冰寒刺骨。
更有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等十八层地狱·各层地狱皆是穷凶极恶的恶鬼聚集之地,说不出的恐怖赫人·世人皆苦,不得不以此来麻痹自己,忍受现实的苦难,以此来换得死后逃避入各种地狱的痛苦。
·清欢并不是第一次来冥界,但每一次来,都会觉得,世上那些所谓的关于地狱的传言,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与楚江王历陵瑜交好,每一次来这里都免不了要来这寒冰地狱坐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走银线云纹的衣衫,衣袖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着,像是流动的云一般,说不出的飘逸雅然,整个人有种风烟俱静之姿··“你这不是寒冰地狱么,怎么竟比那九重天都还要温暖些”·楚江王历陵瑜不理会他的打趣,他面色清冷,整个一冰山,这点倒和他掌管的地狱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今日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说这话吧”·清欢啧啧的摇了摇头,随意望去,只见这楚江王的大殿玉阶铺陈碧瓦重叠,宝鼎异香明珠灯灿,桌椅床榻尽是黑檀嵌珠,隔着玳瑁屏,遍点琉璃灯,床围云纹霞影纱,榻垂如意烟罗帐,贴地象鼻矮几上一座描花金鼎,缓缓溢出不知名的清新林木香气。
推窗看去,云彩变换,月华如练·桌上摆着满堂红的鸡血石印,玉镂雕双狮,越窑云龙三观的观音瓶,更有孤舟蓑笠翁的围屏等等·“你们地府,可真是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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