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终(重卿) by 阿米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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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终(重卿) by 阿米巴(2)
· ·“说你却是从何处学了这般修炼的邪法”· ·阿吩惊恐地望了这浴血的魔尊,似是叫他吓得忘了如何说话,竟只能“依依呀呀”喊出些没意义的句子来,气得魔尊一刀下去便给了他个痛快。
那血在一片狼藉的暗狱里溅起老高,魔尊又忘了闪避,便给污了一头一脸,更是叫他心里火大,正要抽身离开,却听了身旁囚室里一物“吱吱”作声,一扭头,正见了那灰白的魔物急不可待地飞了来。
 ·却是这暗狱仅存的一只魔眼了·· ·这只魔眼显是见着了阿吩屠戮了其同类,就早早藏身一堆刑具之后,方才侥幸躲过一劫,此番见了魔尊,真如见了救星一般欣喜若狂,几只触手纷纷如水草般摇摆,直到见魔尊露了不耐的神情,才收敛了些。
 ·“你可知这事情经过”· ·重楼便问它,见魔眼连连点头,他就将手往其身上一放,这暗狱中那阿吩造反的经过,顿时悉数在他脑中展开,仿若他本人亲眼所见一般清晰。
 ·等到知了一切真相,魔尊真是暴跳如雷,直恨不得对那徐长卿食其肉寝其皮,千刀万剐才可解恨·于是立时就动身回了那小村,竟只见得一片火海,徐长卿早已不见了踪影,兼得又碰见景天,还遭了这故交的误解,更有雷毒肆虐,魔尊几乎气得发疯,只恨不得将这方圆几十里都轰成一片焦土,泄泄心中火气。
 ·然而若是如此任性妄为,他只怕会让景天对他误解更深,便压了气,随便扔了句话,怒冲冲回了魔界·可就算如此也还不得安宁·· ·魔族本是天地间混乱之气凝聚成形而生,因此不同于其他五族,终其一生不入轮回,若是死去,便只是再化了混乱之气散去,假以时日,又聚合为新的魔物,如此反复,聚散两态的魔气方可平衡。
 ·不过此番因着阿吩使了囚徒散去的魔力修炼,致使那本是得失平衡的魔气猛然消减不少,竟影响了整个魔界:虽说魔界作为另辟的异空间本就是个异数,不似其他几界一般稳定,但这动乱终归也是有个限度。
而那邪法禁术的使用却叫它变成个几乎无法生存的地方了·重楼只得适度散去些自身魔力,兼处决一些胆敢此时违令的小魔,以期使得这平衡回复到初始的位置,却是从暗狱,神魔之井到魔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时辰才搞掂。
 ·由是,一身疲惫的魔尊这才可静心用魔力化去了身上伤口,却已无暇也无力再去化解雷毒,只好自己先耐了那一阵蚀骨的痛意,等其慢慢消散再说·其实若是以前逢着了此等情景,重楼或者还能去人间找那景夫人的五毒兽解毒,可惜今日……· ·魔尊在冰冷的帝座上摇摇头,眉宇间竟露了少见的颓唐,但再一想见那罪魁祸首,牙又兀地咬紧。
 ·徐长卿——· ·本座若放过了你,这魔尊的名号,却是白得的了· ·因着叫这仇恨烧红了眼,重楼只等雷毒稍稍缓解,便迫不及待去了人间。
本想顺路先去看眼景天一家可好,却不料这人间一晃已过去了七年时光,他那故交景天竟是命里遭劫,重入了轮回,不知魂归何处了·· ·这噩耗来的太是时候。
重楼本就雷毒未解,更兼一番气一番怒一番悲,却又激发了那残留的毒性,直让他胸里一阵翻江倒海,竟是比最初毒发的时候还要钻心剐骨·· ·不知那景天濒死之时,是否原谅了他这魔尊· ·重楼越想越悲,也因着这一生挚友的再次错过,更恨那徐长卿恨得啮骨挠心,霎时便催动魔力,往着四方寻找那人身上承自紫萱内丹的五灵之力。
待到确认了方向,便毫不犹豫地祭起了阵,瞬间就到了那处·· ·却是片他从未来过的荒野,连块完整的陆地也没,都叫交错的溪流割裂了开,那岸边净是半人高的苇子,若有人藏匿此处,当是不易找见。
 ·然而那人偏不藏·· ·那人却就那么站在那里,和十二年前面对了这魔尊时一般,冷而笔直地站着·· ·重楼却看得清楚:他那双腿立在那儿的姿态,竟僵直得很。
魔尊便再定睛细看,果然发现对方只是凭了口真气灌注经脉之中,勉强立着而已·想来那双腿应是废了·· ·这就叫本不喜猜疑的魔尊也生出几分警觉来。
他亦因此未轻易上前,只在原地使用法术,想要不近身便取了那人性命,结果刚一催动了体内魔力,竟觉心口一凉··游戏网游· ·顿时如坠冰窟一般的冷·· ·——水毒· ·重楼醒觉,继而咬牙,狠狠瞪了那人。
那人却只是望了他,嘴角浮了微微的笑来·· ·这笑,实在不比水毒温暖多少·· ·“阁下,徐某却不知这草海的水毒,和那魔卒的雷毒相比,到底哪个更厉害一些”· ·徐长卿朗声问,声音低沉平和,和以前别无一二,只是那未被长发遮了的左眼,却射出好似雷箭一般刺骨的冷光来。
 ·重楼的怒气,便忍不住如潮水般势不可挡地涌上心头——然而中毒之人最忌动怒,他这一气,反倒叫雷毒和水毒更加汹涌流窜,魔尊一时竟不得不用了所有魔力护住心脉,连说话的心都不敢分。
 ·而那徐长卿的声音偏又这时来激了他的火气·只听他又缓缓道:· ·“这草海一直是凡人所忌讳的地点,因着此处地形复杂,又多有水毒,胆敢擅闯的凡人往往有去无回,时日久了,草海便成了强盗土匪偏爱的地方。
若是遇着碍眼的仇人,他们便将其扔入草海,任其在这荒郊野外慢慢死去·也便是这个原因,叫草海网聚了不少冤魂,其中厉害的便化作了万肋,一旦见着活物,管你是何种族,这怨气凝聚之物可不懂恐惧和疼痛。
魔尊阁下,您身中剧毒,不便行动,可要小心别叫万肋逮着了啊·”· ·他话音未落,重楼已经听得身后有了窸窸窣窣之声,魔尊只用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那些一人高的紫甲怪虫正如趋腥之蝇般聚拢过来,不由暗暗恼火自己为何一时疏忽,竟中了奸人诡计——虽说这些凡人冤魂所化的妖物对他无法致命,但真要在这被两毒所苦的时辰对付这样一大群,他重楼却也是要费了不少力气。
 ·而他这番一思量间,再抬头看去,那徐长卿却不知躲去了哪里,竟找不见了·· ·重楼只得暗骂句小人,忍了毒痛,放出了腕刀清理眼前一群令人作呕的冤魂。
 ·万肋果然如同徐长卿所说,不知痛也不知畏惧,纵是杀了一只,后面的一群照样前仆后继·更兼其乃冤魂所化,一待死去便化成一滩恶臭难闻的脓水,而重楼苦于需用法力护住心脉,不便使用法术,竟只能近战,叫自己沾染了不少那万肋的腥血,实在恶心。
 ·然而纵是他如此苦战,敌人却依旧越战越多,直让重楼怀疑是不是整个草海的万肋都聚到了此处——若是照这般工夫打下去,莫说找徐长卿算账了,便是魔尊能否在天黑前出了这草海,都是问题。
 ·重楼见状便狠狠心,往后跳开一段,先不管那体内的剧毒,只将法力聚于手心,就是一招星沉地动过去,只见大地震了几震,那一阵灼热的金光之后,他眼前一群万肋总算消失殆尽。
 ·魔尊正要松口气,却觉身后又一阵异动,定睛再看,竟是又一群不知死活的万肋围攻过来·· ·——这又是怎样一回事,莫非万肋专好他这魔尊不成· ·重楼眉头一皱,正要再次将其杀灭,却见那些万肋没走几步,便将鞭子似的触角摇动几番,须得在空气中嗅闻了一阵才向他而来;更有些万肋先不去找了他,只在那些同类弃下的尸血边转过一圈,才蠕动了肮脏的身子,放开利齿奔向这边。
 ·莫非这些妖物却是循着尸血的气味而来· ·重楼便向上一跃,避开下面一群万肋,叫自己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焰,直将那不慎染上的尸血都烧成股黑气往空中散了去,继而又将这烈焰凝于掌心,一记“举火燎天”打将出去,脚下的万肋便一齐发了声可怖的哀鸣,连同那之前同类的尸血一起,尽数化了灰尘。
 ·重楼这才着了地,心道此番总算是解决了这些冤魂,可去找那徐长卿了,却不料因着他方才为施法术无暇克制毒素,竟使得那水毒已近了心脉之处,伤情愈重,一时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还须得急忙催功逼毒,咳出口血来,才勉强喘上口气。
 ·纵使如此,恨不得把那徐长卿千刀万剐的重楼却也不愿再耽搁,立刻凝神寻了五灵之力,飞奔而去·· ·可惜的是等他到了那处,才见散发了五灵之力的不过是颗普通的宝珠——想是徐长卿只略施法术以承继自紫萱的水灵之力附着其上,仅作诱饵而已;而更可恨的是,此处不仅水毒作乱,加重重楼伤情,更兼尸气弥漫,只见树下累了几具白骨,显是当年命丧此处的冤魂归处。
他重楼刚一到此,便再次叫了那守在尸骨旁边的万肋盯上,顿时又是一通麻烦·· ·如此几次三番,叫那徐长卿的诱饵骗了许多次,依旧不见这人的影子,重楼却是已经身心俱疲,只是叫一口火气憋在了心里,全凭着这股恨意才可继续前进。
 ·不过吃亏多次之后,重楼却也渐渐想通,料得徐长卿若想了使用诱饵,定是会先将其本身功力隐去,以免真假对比,叫人轻易找着·于是重楼便也将计就计,先耐下性子一个一个毁去诱饵,待到诱饵全毁之时,徐长卿身上的功力就是再微弱,也如那暗夜的一星火般引人注目了。
重楼便就轻轻松松探了他的方位,却依旧不急于追查——因着魔尊也知自己若是如此贸然前往,自身魔力也会叫对方察觉,到时若是徐长卿再准备些什么阴毒招数出来,他重楼便可能再追丢了这死敌,可谓得不偿失。
 ·稍一思量,重楼就将法力聚于体内,一方面护住本原,逼退毒素,一方面却是敛了大半外泄的魔力,叫其本身的灵力一眼看去竟是不比一只普通的花妖多去多少——这才准备停当,朝那徐长卿藏身之处直奔而去。
 ·这草海的路异常复杂,因着重楼未使用任何魔力,只凭了脚程飞奔,却是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到了那人附近,四下张望一番不见人,正自困惑这是否又是那人一条诡计,却听得附近一处地方竟传来低语声,再一看,身旁却是一座隐蔽的山洞,而那人,正叫一女子搀扶了出来,口中正叮嘱了些不知什么事情。
 ·魔尊重楼一生御敌无数,像徐长卿这般精于算计的对头还真是少见·此番较量过后,他却也多个心眼,便隐去身形,偷偷在那旁边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想看看此人还有什么毒招,自己好思量对策。
 ·“……仙人,您这般封了自己的功力,实在危险,纵是为了不叫那魔尊发现,对您自己,却也是大大不利,若是他现在赶来,您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边那女子,重楼认得正是当年的茹慈。
这姑娘模样还是未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决绝·此时正忧心地望了徐长卿,怯生生想劝了对方·· ·可徐长卿只轻轻摇头,沉声道:· ·“茹慈,你却放心,便是我死了,也不会叫那魔头好过,阳初和那些村民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重楼听到此,只觉了事情似乎跟他想得却有出入:他本还以为这徐长卿是为着自己身上那一遭罪,才对他这魔尊如此狠毒阴险,直似变了个人一般,却不料此人竟是将那蜀山弟子和一干凡人的账全算了他这魔尊头上,直叫重楼气得不打一处来:阳初是阿吩所害,那些村民却是死于妖魔之手,又干他何事这徐长卿凭什么就为了一帮无关的人,将暗狱和魔界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是仙人,茹慈已经无父无母,便是阳初大哥,也早就离我而去,”那茹慈闻言竟是双眉一蹙,一双眼却是泪下了,“只剩您这一人,这些年授我武艺,教我种种学问,茹慈心里,早把您当了父亲看待,您若一走,茹慈却又何去何从”· ·徐长卿听她如此一说,似是怔了一怔,继而扬了脸望了这姑娘,那之前冰冷的眼,竟显出悲悯的神色来。
只见他缓缓伸了一只苍白的手,在那姑娘脸上轻轻拂过,给她揩去一些泪水,这才幽幽地叹了一句:· ·“茹慈,这世上,从没有谁离不开谁的道理,便是紫萱已经离了我多年,我还不是一样苟活于世……”· ·“仙人不可妄自菲薄”那姑娘一听这话,便焦急了大叫,“若不是有仙人庇佑一方,茹慈的家乡岂不早就毁于一旦还请您务必珍惜了自己,不要叫茹慈伤心啊……”· ·徐长卿却是苦笑了摇头,只朝她摇了摇手,垂了头,良久才说道:· ·“仙人的寿命对我已是太过漫长,自那归隐之时,我本已厌倦红尘,只求一死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却不料又逢妖魔乱世,种种机缘作怪,终还是不够清心寡欲,无法放下,只得再次负她一回。
便是那锁妖塔倾塌之时,我也未曾来及赶去,又念及所谓同门情分,连着为她讨回公道都不曾做过,今日总算遭了报应,落得如此惨状,我亦无悔,只是愧对了那帮冤死的村民和阳初,不报此仇死不瞑目,而今若果能叫那魔尊送了一程,对我却不是祸而是福了……”· ·听得那“紫萱”和“锁妖塔”的事情,魔尊只觉了心里隐隐一痛,却不料这姓徐竟然还有脸提起了那为他送了性命的女子,不由得几分气又几分疑:因着徐长卿这一番说辞,却是和当初魔尊找着归隐的他时,那一番理直气壮的话完全不同。
再一细想,那时魔尊问了他为何不去救了那塔,徐长卿却是未说任何理由,只道了那塔终究会倒,便搪塞了去,才叫当时的重楼一气之下将其丢入暗狱,方有了今日的一番局面。
若不是徐长卿的冥顽不灵,不肯跟他这魔尊解释清楚,事情又何苦会如此他重楼并非无理取闹之徒,若是知他还有一点念着紫萱的心思,重楼也不会如此狠下心来,却不知,这人为何就是宁死了也不说· ·“仙人,您可不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啊……”那茹慈却是哭得越发厉害,徐长卿便叹口气,轻轻抚了那姑娘的头,又道:· ·“茹慈,此等时候,更需冷静,你还这般感情用事,又叫我怎么放心。
便是为了阳初,你也要先听了我安排,这样,就算我身死,他们的仇却也可以由你来报·或者——这仇本就是该你报才合适,想当年那重楼对紫萱和我蜀山却是恩重如山,我如今竟对他如此决绝,当是不义了……” · ·“仙人,”那姑娘便抽泣着抹了泪,用双星子似的眼望了徐长卿,急道,“仙人不可这样说,那重楼把您弃于暗狱,五年不顾,将您害成这般境地,那魔头对您,又何曾考虑过‘义’或‘不义’”· ·徐长卿听着这话,只用宠溺的笑望了她看,却依旧是摇头。
 ·“他是他,我是我·有些事,我却是冥顽不灵,终究无法看开,也不知自己这些年来所作所为对还是不对,但事已如此,终究无法挽回,茹慈,你且听好——”· ·之后两人竟是默然对望,不再出声,显是徐长卿十分狡猾,怕一番阴谋叫别人听了去,只用了传音之术授与茹慈。
重楼自知无法知了这其中蹊跷,再躲在暗处也无甚用处,便“哼”了一声,显出身形来·· ·那女子正听着徐长卿授与计策,乍一见这魔尊,顿时大惊失色。
而徐长卿虽也发现了重楼的身形,却镇定如常,只呵斥了茹慈不要分心,竟还是用了那传音之术将未完之话说给了她听·然而,此等时节,却是分秒必争,他只这刹那的不动,却已叫重楼掌了先机,魔尊伸手过去,对这死敌竟是不愿用了那腕刀,只用那凶暴的拳头说事。
 ·徐长卿本为不让魔尊找见已将功力自封,此番不及解开,根本无法扛了这一击,只得矮了身闪避,却是在这之前已经用了掌力将茹慈从身边推开,终于躲闪不及,叫魔尊逮个正着。
游戏网游· ·魔尊那一拳,虽是也未含任何法力,但那千钧之力凡人却也难以抵御,徐长卿叫这一拳正中胸口,登时飞出去几丈开外才勉强停住·随后重楼便见这人从身后卸了样东西下来,本以为是刀剑之类的武器,再看得却只是样分外长的剑鞘,这人便用这剑鞘撑了身体,站了那儿望了他这魔尊,竟是毫无惧色,倒有几分挑衅之意。
 ·而重楼只冷冷一笑,却是扭了头,先不管这徐长卿,只朝那仓皇而逃的茹慈逼去·他已看准了:只要这一人一仙狼狈为奸,留得哪一个都是祸害·此番若去跟徐长卿纠缠,依着此人已有死意,应是正中了敌人下怀;若是先杀茹慈,以后事情或许便好办许多。
 ·然而,还未至那茹慈近前,重楼便觉了一阵凛冽剑气自身后而来,他赶忙挥了手,将法力匀出些于双臂之上,回身狠狠一挡,便将那袭来的徐长卿打退,只见那人在半空翻个身,落了地,将那剑鞘在地上一撑,再起身却是身子一晃,吐出口鲜血来。
 ·显是方才见那茹慈危急,强行解封释放法力,以至真气混乱,反噬自身所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重楼冷笑一声,还待追击那茹慈,可惜再转身去看,竟只见四周围大群万肋蠢蠢欲动,那茹慈却是不知踪影了。
想来这也定是他们预先设计好的圈套,选了处万肋的居所,又让那茹慈带了狂龙香以便逃走,只留徐长卿和他重楼对峙·· ·这样看来,徐长卿或许是真的已有必死的决心,方才敢行此险招。
 ·重楼念及此,却是已对这死敌有了隐隐的敬意·但是这是一回事,此人扰乱魔界,破坏暗狱,又叫他此番中毒狼狈,更兼有毒计在后,实在不可轻饶,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便是看了那群紫甲怪虫一眼,又狠狠瞪了对面那一脸冷酷的徐长卿,重楼终是轻蔑地笑了一笑,接着便将全部魔力凝聚体内,霎时间,那身形便叫真气充盈,额上生出第三只角,红发则成了烧灼般的金黄,一双眼叫鲜血似的火形纹理围绕,直叫那一旁看着的徐长卿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纸一般的惨白了。
 ·因着徐长卿也明白,这变身后的魔尊,不仅是常人无法近身的,更是百毒不侵,只叫他那原先的一番准备完全白费了·· ·所以,如今这一场仗,却是魔尊必胜无疑了。
 ·作者有话要说:PS:《雷霆曲》真是萌物萌物萌物……· ·好吧,这一章太TM长了……太TM长了· ·重楼你去死……那么慢……害我还要写这么长……(被心波pia飞……)· ·话说老徐算计许久还是不敌某人天生神力这真TM不公平……没办法,人家重楼是超级赛亚人……· ·背景《八荒赋》 · ·                  一念· ·重楼变身之后,魔力更是成倍增长,竟如同火焰般将其身躯环绕,普通物事根本无法近身。
那万肋纵是数量再多,却都是还未碰了魔尊便化成了飞灰,对他根本毫无威胁·· ·而那徐长卿刚遭了自身法力反噬,双腿又都残疾,便是光在那边站着都显得勉强,一张死白的面上,却是已经写满绝望了。
 ·魔尊便大大方方朝那人走去,孰料徐长卿却也不打算束手就擒,只见他猛地一挺身,用那剑鞘在地上一点,借了这力往前一冲,竟是打算从正面击杀重楼·· ·便是在重楼的一般状态,也少有人胆敢从正面攻向他这法力无边的魔尊,更遑论此时· ·然而叫徐长卿算计久了,便是重楼这般猛士竟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该还击回去,这一犹豫间,徐长卿已是到了近前,那剑鞘一动,竟从中滑出柄锋刃来——原来这剑鞘不止是剑鞘,却是在该封死的那头留了道窄缝,刚好够嵌于其中的刀刃伸出。
 ·至于那柄刀——重楼一眼便认出了这正是紫萱当年对付邪剑仙时,所持的那一柄天玄神刃:这本是九天玄女用来降妖除魔的神器,对魔族自然极是有效,此时更叫徐长卿以自身五灵之力贯穿,竟能穿透了罩护在重楼身边的魔力,直取魔尊喉咙去。
 ·然而重楼毕竟身经百战,一个侧身,闪避开这一刀,同时以攻为守,右臂向前一伸便挥起腕刀劈向对方,这一下却是从肩膀斜切下去,若是击中,定叫那徐长卿人头落地。
而姓徐的经了这七年准备,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只用手指夹了那剑鞘,轻轻一转,天玄神刃便敲在了重楼的腕刀上,徐长卿也借了这冲力险险避过重楼一击,接着竟然撤了腿上的气力,只任了双膝一跪,却从重楼的下盘以掌力攻去。
 ·须知重楼本就比徐长卿高大,此番变身之后更是身形暴涨,这徐长卿突然在近前一矮身,重楼根本不及反应,竟险些让对方得逞,叫那天玄神刃毁去双腿·若不是徐长卿受不住他那魔力灼烧,手上力道减了不少,重楼定是不及避开。
纵是如此,魔尊腿上依旧着了深可见骨的一下,若不是即刻就叫自身魔力修复,之后战斗必定不便·· ·心念一动,魔尊便就这般先退开了几丈,而那徐长卿方才撤了腿上的真气不及站起,更无法躲闪,重楼便聚起魔力,一记心波就待出去,不想徐长卿将那剑鞘反手一挪,却是从那空空的一头放出几道寒芒——竟是以前神族禁锢魔兽所用的裂天钉· ·纵是这些人间搜罗来的裂天钉较之其在神界作用之时,效力已减不少,却依旧对魔尊威胁不小。
重楼只得先停了蓄力,腾空一跳,往后避开·而徐长卿却抓了这机会,以单手撑地,往一旁闪躲开去,然而他毕竟双腿已残,行动不便,马上叫重楼再次盯紧,魔尊便一跃至了这人近前,正欲攻击,徐长卿竟早有准备,却是把剑鞘在手上一晃,这次竟是剑鞘两头都冒出锋刃来,一面还是那玄天神刃,一面的利刃却隐隐闪了紫色光芒,竟是好似取自徐长卿原先那柄三刃封魔枪· ·徐长卿将这双刃的怪剑以单手持在了剑鞘的位置,先是猛一扬身直朝重楼刺了去,而一待魔尊试图闪躲,他却又将这物事一转,重楼一时避之不及,那胸前的铠甲顿时留了道划痕,竟是几乎伤及他的皮肉· ·连续两次都在近身战吃了亏,重楼也学乖了几分,知道徐长卿便是有意利用跪姿降了身形,叫他这人高马大的魔尊攻击不便,就马上再次闪到几丈开外,试图再用心波远攻取了敌人性命——在这魔尊心里,他本以为徐长卿那剑鞘里放不了许多暗器,料是这人已经没有多余的裂天钉可以使用,应无法再次打断他蓄力,却未想得这一次徐长卿竟是孤注一掷,将那双刃剑一旋,只当作血轮一般掷过来。
 ·重楼又怎能不用手抵挡而一待打飞了这利器,魔尊却也没必要再去蓄力,只由了性子暴怒了,飞身至这人身前,双手腕刀便都要劈下去·· ·那徐长卿虽没了武器,却不显畏惧,反倒是朝魔尊冷冷一笑,口中竟念着一段真言,重楼只听了几字便知是那最普通的火术:炎咒。
他虽不懂这人此举何为,却也料得不妙,急忙改劈为拳,生生打向这人胸口,赶在那短短的蓄力前打断其施咒·· ·徐长卿便是曾经五灵仙体,也早在那暗狱中毁了个七七八八,即使又经了七年修行,也受不住魔尊变身后的全力一拳,当下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已扑倒了地上,然而口中似乎依旧念念有词。
重楼隐隐听见,顿时心下一急,便伸手掐了这人喉咙阻断声音,直将人提起半空去,却只觉得这人身子异常沉重,魔尊立时只觉心中一冷,忙将其惯到在地,反手一刀割了这人的上衣,却见了他身上竟带了不少怪异物事,再看去乃是人间所用的炸药,更在那火药粉末中混以寒铁精碎片和裂天钉,若是徐长卿用炎咒将其引爆,已在他近前的重楼定是逃不开被这些利器穿身的命运,后果不堪设想。
 ·重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成想这人却如此狠心,竟敢用了这需靠自己命殒才可达成的招数,只求削弱了他这魔尊想来那茹慈应还在附近准备接应,一待徐长卿成功,她定是会回来给魔尊补上一击。
纵是不见得致命,却也定叫重楼伤残· ·“你好生狠毒”· ·重楼登时大怒,扯了这人的头发便把他拖了溪边,只将其整个上身都用手臂硬压了水中。
徐长卿在水里无法呼吸,自然挣扎,重楼便将其提起,只一瞬却又将人再次压进水里,反复几次,他再抬手时,徐长卿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胸口一阵剧烈起伏,连水带了血拼命地咳。
 ·重楼见他身上的火药也尽湿,应该已无威胁,这才将人往岸上狠狠一扔·徐长卿本就受了他的两拳,胸口已见凹陷,显然是断了肋骨,伤了肺腑,哪还受得了这重重一摔便是身子一震,整个人即刻昏死过去。
· ·重楼这时也解除了变身,回了原形·他在原地站定了片刻,却未听到任何风吹草动,想来那茹慈定是见势不妙,已经逃走,便一声冷哼,重又走回徐长卿身边,看了许久,才皱了眉俯身下去,拨开这人散了面前的湿发,竟见得这人半边面颊已是尽数毁去,右眼也只剩了空空一洞,又想得此人双腿已废,功力更是不如当年,心中便不由有几分惊讶:· ·他魔尊重楼和敌人战斗之时绝少需要变身,便是当年和景天切磋,也不过是见得那是飞蓬的转世,才满怀希望地以最终形态与其相斗。
而如今这徐长卿竟能靠了这般伤残之体,逼得他魔尊重楼变身,定是苦心布置,多年谋划,方才可行·此番执着,七年不改,却竟是只为报了那些凡人之仇而做,实在叫他这不通人事的魔尊困惑莫名。
 ·想来想去,这般可怖的敌人留着却是祸害,然而若真要重楼对这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痛下杀手,身为魔尊的他却又觉得实在胜之不武·· ·更何况,如今真见得这人已是不人不鬼的惨状,重楼却也明白自己当年对他的惩罚,或许真是有些冲动了,倒也不全怨此人如此决绝。
 ·思前想后,踌躇良久,重楼竟一时不知该拿这人如何是好了:若是丢了他在这里,就怕那茹慈会返回将其带走,便是放虎归山,贻害无穷;若是带走……笑话,他却为何要带个恨他恨得连同归于尽的法子都想出来的敌人· ·奈何杀又杀不得,丢又丢不得,眼见得只剩了一条路,重楼犹豫一阵,却还是脚下腾了阵法阵的光华,带了这人一同,从这阴湿的草海离开了。
 ·“若是半个时辰里,未听得那火药爆炸的声音,也未见得我去找你,你便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何事也不能出来”· ·接了仙人这最后一句话,茹慈便叫他的掌力推开,她一待落地,就疯了一般往前跑去,狠了心不去往后看,只是往前跑,穿过了那恶臭扑鼻的万肋群,踏过崎岖的山路,连着面孔叫树枝划破,发辫在奔跑中散开,眼泪糊了一脸,却也顾不上去理会。
 ·其实仙人最后那一番话,她一听便明白了:他这一去,却是铁了心要和那魔尊玉石俱焚了——因为这些年来,仙人已将心冷了,少有吐露真情的时候,以至于今日和她的长谈,竟已见得交代后事的意思。
 ·茹慈自己当然是不舍得仙人,但这些年了跟他相处久了,她却也明白了他的性子——若是他决定的事,不待完成,他定不会放弃·当年封印锁妖塔寻觅五灵珠时如是,后来成为掌门主持蜀山大业时如是,现在为着他的爱徒和她的亲人复仇依然如是。
 ·茹慈无法阻拦,但她亦决定了:只待那魔尊一死,她便会随了仙人和阳初大哥而去·她这一辈子,除了生养的父母,也就只有这两位男子对她最为照顾,若是他们不在了,这人世对她的意义却也不大了。
游戏网游· ·茹慈飞奔出老远,便焦急地等了那一声爆炸响起,却是左等右等都不见声音,不由得心下烦躁,眼见得一个时辰已经过去,四周围却还一阵死寂,她的心便也凉下去。
 ·抹抹脸上未干的泪痕,何茹慈将那仙人之前给她的星辰剑在手中掂掂,眼里那星子似的光终于渐渐黯淡·· ·然后她便一个转身下了山,一路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PS:这次跟我打了一遭的却是那首《八荒赋》,紧张而扣人心弦的音乐,可叹老徐一番算计,七年谋划,几次三番削弱魔尊,最后却功亏一篑(真的)· ·所以重楼你丫的超级赛亚人真不是盖的……· ·话说写到老徐惨败的时候,自己都几乎要哭出来。
 ·所谓实力的差距,本就无法弥补,他却是一具伤残之体叫这念头支撑至今……对付重楼的话,便是当年他力量十成十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胜算,此番却铁了心要跟着不可一世的魔头决战到底……· ·好吧文已经很虐了我没必要再用后记虐大家……· ·好在重楼总算是有个好毛病:便是对于执着的强者总有着好奇的在意,当年对飞蓬如此,后来对紫萱也是如此。
于是老徐这样少见的人,也可划到这范围吧·· ·至于老徐的武器……因为他的腿不能使了,许多武器用不起来,也就只能使用更偏暗器型的东西了。
关于他最后那个同归于尽的招数——有人看过《好兆头》么那里面有一个女巫把那些东西藏在裙子里,于是一上火刑架便将整个村子夷为平地——很悲壮也很凄凉,中世纪那段屠杀女巫的时期真的很黑暗啊。
 ·另,写文好像把身体写出毛病了,虽然尽力保证日更,但是应该不会再出现一日三章的盛况了(笑),还请大家见谅……· ·背景《八荒赋》 · ·                  人道· ·重楼思量一番后,却是把人带到了神魔之井。
因着暗狱已毁,他又不敢带了这祸害回了魔界或者新仙界,而神魔之井恰好就是个和其他世界都不同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不过是些虚空中漂浮的物块,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正好可防着此人逃走。
 ·更何况,神魔之井的这边也有他的魔兵把守,把这人扔给他们看管,应该不会出什么闪失·· ·重楼自觉这安排已是万无一失,便俯身去解了这人身上的火药,然而手一触了徐长卿的身子,却只觉了一片冰凉——便是徐长卿是刚从水里拎出来的,体温也不该这样低。
 ·魔尊顿时皱了眉头,又见得这人嘴唇青紫,再一伸手试探,徐长卿竟是连吐息都没有了·· ·死了……· ·死了· ·重楼一把火就往头顶窜去了:这人害死了紫萱,又破坏暗狱扰乱魔界,害得他叫景天厌弃,更兼使魔尊饱受毒伤之苦,还有那最后一番苦战……如今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是重楼所受的那一顿罪那一顿冤枉气却是找谁去讨· ·更是连句话都还未问明白,这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么· ·心中火大,重楼便又将这人仔细查看一番,发觉徐长卿不过是叫胸腔的淤血堵了喉咙,又兼昏迷不醒才会断了气,却是时间短暂,应还未死。
便立刻将这人抓了肩膀提起来,照了其后背去了一下·· ·徐长卿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睁眼,一脸痛楚地咳出几口血来·重楼见他应无性命之虞,便也就松了手,任这人摔在地上,冷冷地看了他因着胸前的伤给震到疼得缩起了身子,血却是咳得更多了。
 ·“你肋骨断裂,若是不想心上给戳个窟窿,便不要乱动·”· ·魔尊不由好心叮嘱了句,那徐长卿却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伏了地上,只一阵一阵地咳,身子抖得吓人,好一阵子都抬不起头,倒是让重楼心里不由嘀咕这人是不是真要死了,忍不住往前了一步去查看,却未料得魔尊刚一近前,那徐长卿却猛一转身,手上便是道银光一闪,纵是重楼闪得及时,面上却还是着了一下,幸而未打中眼睛——须知魔尊刚刚变身一次,魔力大幅减弱,连同护体的魔力也跟着减少,若真是叫姓徐的打伤眼睛,那却就麻烦了。
 ·“你”· ·魔尊正待发怒,那徐长卿竟见势不妙就以手在地上一撑,竟是从浮块上一跃而下,整个人便往那虚空坠去·重楼唯恐这人还有什么诡计,怕他连同这神魔要地也毁了去,只得匆匆跟上,却未成想徐长卿这些年坏了一双腿,竟反倒练出套鬼爪般毒辣的掌法。
本就是去追人的重楼冲得自然比他要快,这番徐长卿突然翻了身面朝他一掌逼来,重楼竟然无法躲闪,更见那人一头长发在下坠时随了风一阵乱舞,还兼一张诡异面孔,半边狰狞,半边冷峻,直叫重楼这魔尊都觉得心中一寒,便是一迟疑更给了对方先机,徐长卿的手,却是直朝了魔尊的一双烈焰似的眸子而去。
 ·就是连重楼自己都觉了:这一战,他确是要毁在这人的奸计里头,却不想千钧一发之际,徐长卿这番大动作终于叫他那胸伤彻底崩裂,断骨竟刺破皮肤而出,顿时血如泉涌,徐长卿的掌力便生生叫这番痛意撤去,他本人也叫重楼抓个正着。
 ·“本座放你一条生路,你却是自己找死”· ·重楼悬在半空,死死按了这人的手,看见徐长卿中指竟戴了细小指环,顿时心中一冷,这冷却又即刻转为怒气,魔尊便手上用力,竟是将这人的手指往反方向狠狠压去,生生将那十指尽数捼断。· ·徐长卿本只咬了嘴唇冷冷地瞪他看,然而毕竟十指连心,这人又伤得太重,身子虚弱的很,这一下竟疼得他连声也没吱,便再次昏厥过去。
 ·重楼也不理会,就这么抓了这人的腕子将其掷了近旁一个浮块之上,自己也降落了在那旁边,一摸面上的伤痕,果然是还未愈合,显然徐长卿手上戴的指环却是淬了毒的,这人明显是早有准备,只等重楼一近便暗算他。
 ·实在是歹毒至极·· ·重楼想想方才此人那一掌,心里也忍不住有几分后怕,便是因着有气,直想这次也不再管他,就让他如此流血而死便好了·可恨的是脸上的伤口却又火辣辣地疼,叫他给打中的那边面颊都觉得麻木了。
 ·重楼知道:照此发展下去,自己要不及时解毒,怕是真要倒霉了·虽说他可去找魔医问诊,可这徐长卿下的毒,大概也未必是多好解的,那解毒的法子,更可能只这一人知道。
 ·所以竟还不能了断这贼人的性命· ·魔尊无奈,只得俯身过去,伸手往这人胸口一挥,马上止住了血,却毕竟心里窝火,没去多管闲事接了那断骨,就这么叫他吊了口气,便将其扔在了这儿,吩咐魔兵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自己一转身,先去找魔医了·· ·手法不错的魔医,在这神魔之井便有不少,因着这是神魔两界相争的重地,既然布了魔兵驻守,自然就要准备和魔兵一道的魔医。
重楼便匆匆去找了最近的一位名唤长葛的魔医,叫他看了自己面上的伤是何种毒素所致·· ·却不料那魔医左看右看,想了半天,最后竟小心翼翼地告了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物,只是在伤里进了些石灰,才叫人烧灼难忍,只需清水洗净便好。
 ·这答案可把魔尊气得七窍生烟,细一想却也是:贴身的指环,若真是淬了毒反伤了自己岂不得不偿失倒不如在其锐利边缘涂上些石灰,虽不如毒厉害,但一待入眼,定叫他魔尊重楼变成瞎子· ·徐长卿,你倒是想得美· ·重楼离了魔医的居所,气冲冲地赶了原地,在半路上已是将腕刀放出来了,吓得魔兵纷纷让开道来,也不知主子为何发了如此大的火。
 ·那边徐长卿已是醒了,因着手指尽断,总算是不能到处乱窜,便只能坐了那边,望着重楼看了来·· ·或者,只是望了某处看了来·· ·重楼未到近前,便明白了这人看的却不是任何实在的物事——神魔之井瘴气浓郁,此人又在那鬼门关闯过一回,身体不行,终于是叫瘴气侵蚀,生了幻觉。
 ·“……紫萱……”· ·由是隐隐约约听了他道,重楼心里一动,不禁手上犹豫一下,那腕刀一时竟是停了半空,不动了。
 ·“……紫萱,徐某这一生蒙你错爱……多有愧于你的苦心,”于是便听得那徐长卿继续道,声音凄凉无比,细一看,独眼里竟是涌出泪来,“……此番又已渐行渐远……当是身不由己了……紫萱,徐某终是辜负了你……你却……依旧无怨么紫萱……当年……你又何苦……以身殉塔……”· ·这最后四个字重重落了重楼耳中,魔尊顿时浑身一震,横眉怒目,腕刀终是“嚓”的一声架了此人颈上。
 ·“姓徐的你还敢提她”· ·许是那金属的凉意终是叫徐长卿清醒了些,他怔了一怔,却是仰了头,望了魔尊的面上看去。
 ·然则,那惨白的脸却不似之前对峙时一般的冷了,反倒是显出几分柔和的哀颜来·· ·重楼见此心中有疑,那刀自然没有下去,只是锋刃依旧放在上面,便见那人的几缕发,轻飘飘地落下来。
 ·而徐长卿,也开口了:· ·“阳初……你却是因着徐某而死,今番也来讨还么”· ·那是声幽幽的叹,合着这神魔之井无边无际的深渊,空空地在这儿荡开去。
叫这魔尊的手,也抖了下·· ·腕刀的下面便立刻渗出道鲜红的血来·徐长卿却似完全不觉得疼一般,直叫那幻觉死死魇住,竟是闭了眼垂了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徐某七年谋划,如今却是黔驴技穷……奈何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仇怕是无法替你报了……阳初,你若是有怨,便将这贱命拿去,反正徐某一早便是该死了……只苟延残喘这些年,却不料还累了你们……”· ·话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声音渐低,到末了一句时,便是魔尊的耳力也无法听清,而这人也终于彻底没了知觉,只如断线的木偶一般散下来,朝了腕刀这边倒去。
 ·却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思,重楼竟是急忙收了腕刀,又一收手,只让此人倒了地上·· ·徐长卿几次濒死,却又几次反扑,死不悔改,若是照一般道理说去,重楼本不该饶他。
然而,前前后后几次,听了这人吐露真意,竟也叫他觉得此人所有的疯狂和冷酷,背后却是如此心思,实在悲凉至极··游戏网游· ·魔尊望了他看了良久,看这人躺在那里,无知无觉,气息却是渐渐弱下去,知他此次显是伤势太重,终是要死了。
 ·便是如此执着而可悲的命,却是景天曾厌弃了他这魔尊,紫萱曾轻视了他这魔尊的,是说他所不懂的“人道”了吧·是以徐长卿区区不过百年寿命所知的,他这几与天地同寿的魔尊竟未曾知晓过· ·魔尊的眉便皱起来。
 ·“话还未说清楚,账还没算完,姓徐的,本座不许你死”· ·便俯身将那魔力凝于掌心,重楼却也不管自己此番养虎为患是如何糊涂,只心里一念头,就是不要这人就此去了,然而那其中缘由,真叫他自己说,竟也道不明白。
 ·或者,只是方才发觉,他一辈子想不透的事,答案却在这徐长卿身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Ps:我明白了,我还是要听欧美风的歌才好……· ·于是回归寂静岭……· ·前半部分打斗靠了sh4的Traversing The Portals Of Self Reality(穿过真我之路)支撑,便是亨利一次次探索了那些叫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的时候的背景音乐。
 ·忐忑,未知,但是带了求死也求生的斗志,亨利就在这样的音乐中和寂静岭的噩梦奋勇抗争·· ·至于徐长卿,则是在和他的命抗争吧·虽说有着求死的心,但是对他,死却也至少应该死得有其价值。
还有未了之事却便死了,那就该是死不瞑目了·· ·后半部分那段凄惨情景则是靠了天使的房间《Room Of Angel》这首歌支撑下来·听上去很美的歌名吧笑,但是实际上唱的是一个被母亲一起的孩子冰冷而凄凉的愤怒和怨恨。
 ·sh4的反一苏利文从小便被抛弃,因着他是在旅馆的304被发现的,年幼的孩子知道此事后便常常从孤儿院(姑且如此称呼,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偷跑出啦去敲那门,他以为自己的母亲还在那边,每次都是敲个不停,因此惹了其他旅客的厌烦,遭到毒打是常有的事情,更兼回了孤儿院还要受到惩罚。
 ·心便是这样冷了吧,所以成了那个X教教派的得意弟子,然而,他行凶作恶的所有目的,只是想赋予那房间一个生命,因为他认为那房间有——那房间是他的母亲。
 ·想想就觉得悲壮,人就是这样渺小的,容易被蒙蔽的生物·可是苏利文不惜身死以求和“母亲”复活,老徐不惜身死也要为着阳初他们复仇·最可怕的目的,却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份爱。
 ·当初听说sh4的剧情的时候,突然心疼了苏利文·将自己困在那房间许多许多年,一个一个收集灵魂,完成21圣礼,最后却为着一个亨利功亏一篑—……好吧其实我萌这两个,苏利文给亨利放水了多少次啊……好吧那也是为了使得亨利满足“智者”的条件我自pia。
 ·有一说此二人实际上是兄弟关系,才有那最终决战前,苏利文对怒目而视的亨利淡淡的,平静而温柔的一笑·但是便是亨利失败,已经献身恶魔的苏利文却也得不到救赎吧。
其实,把苏利文毁灭,才是种仁慈……· ·一如此文,写到很多地方时候,真希望老徐已经死了·· ·贴上几句天使之间的歌词,很应景,无怨无悔的复仇之路啊……· ·if I had died 假若我身死· ·I would have never 我亦不会· ·felt sad at all有丝毫悲哀· ·You will not hear me say 你将永远无法听我开口· ·I'm sorry 道出一句抱歉· ·最后,从下一章开始我也不想再虐了……某人的身体已经受不了了……· ·背景《降妖谱》 · ·                  应惜· ·魔是无梦的。
因着魔通常有自身魔力护体,精力充沛,根本不需睡眠,因此,人类的寻常一梦,对魔却是稀罕事了·· ·然而,魔尊重楼这一遭,却是因着之前一番事情两次散去魔力,更有后来把那只剩了一口气的徐长卿拉回人世,愈加大大折损了自身的魔力,一时竟觉得困倦起来。
 ·重楼只觉了这感觉好似那次景天请他喝酒之后一般,头脑一阵晕眩,双腿发软,任是他想要睁开眼,却也做不到·· ·好在,神魔之井的这边,至少是他的地盘。
 ·叫那困意吞噬前,魔尊却是相当清醒地想,便放心地往那梦里沉下去·· ·对重楼来说,这或许是最不同的一次长眠,之前几次在景天那处酒醉,他都不曾有过梦,皆因他是魔,独来独往,无欲无求。
· ·而今,他两手空空,爱慕之人已去,连着她所留给了这世间的物事也消失,更兼昔日好友已成地下亡魂,便是依旧独来独往,心境却是不同了·· ·他已不是无欲无求潇洒于天地间的魔,只是无可欲无可求的孤家寡人而已。
 ·恍惚间,魔尊再睁眼,竟觉了自己到了一处地方,有几分熟悉,却又似和印象里不同了·他便站定了脚四下打量,锁了眉苦苦思索,竟觉得这地方颇有几分像那蜀山的锁妖塔内部,但只四壁不知何时竟换了一色赤红的铜栏,石砌的浮块也成了锈迹斑斑的金属,而那下面更不再是血海似的化妖水——· ·魔尊闻得那腥气扑鼻,便知了脚下竟真是血海一片饶是他征战多年,此番也不由一愣,当下竟是厌恶得只想离开,却待飞身而起,竟见了锁妖塔的四壁皆飞出数道明晃晃的铜链来,直如游蛇般绕了他的四肢,将他硬往那血海中拖去。
 ·重楼本以为这凡间的事物不能将他这魔尊如何,便也不大在意,只伸手拉扯就想挣开,却不料自己的四肢竟是软弱无力,丝毫无法撼动了这铜链,更有甚者,他竟发觉自己的魔力也似叫这锁链困住一般,却是无法用护体法力震开了它们,只能任了自己的身躯沉入那血海。
 ·“红毛——”· ·正是此时,他竟听了那铜栏外有人一声轻唤,急忙抬眼,隐约见得外面一片了大雾,却有一熟悉的锦袍男子正往里张望,料得应是景天了,顿时心道自己此番狼狈竟叫他看见,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懊丧。
 ·然而一颗心却终于放下了些·重楼自知了解景天为人,更知这家伙一如几世前的飞蓬一般,却是少有的愿和他这可怖的魔尊交好的人物·此番见魔尊有难,景天定不会放任不管。
 ·果不出重楼所料,景天却已是逼近了那铜栏,直似想要伸手帮忙的模样·可那已出了衣袖的手,却是在了那铜栏前便缩回去·· ·“阁下——”· ·瞬间,重楼却听得这故友换了称呼,心里不由觉了此情此景有几分熟悉,虽是一时回忆不起,心却已沉了大半。
 ·“景天本是一介凡人,您这魔尊有难,我却是救不起了·”· ·而之后这一番凉薄的奚落,直叫魔尊的心仿佛也跟了这身躯一道沉了那冰凉的血池里去。
他自知也无理由埋怨景天,可惜终是忍不了,低低吼了,失落地唤了那人的名:· ·“飞蓬——”· ·那外面的景天,听了唤,本待要走的身形却转回来,再次近了铜栏。
 ·“你叫却也无用,阁下,景天便是想助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人将面孔近了些,几乎贴了那铜栏·重楼一愣,却待看清了,就觉了一股寒意直渗到骨头里去:· ·那已不是人的面容,不过枯骨一具,却是张了那白生生的牙,竟朝他露了个似笑非笑的狰狞神情。
重楼心里一急,本能地一扬双手,直将两条铜链扯断,把那栓了铜链的钢板,却也撕下一片来——原是他的力量,竟不知何时回来了·· ·而待他再看了那边时,景天却不见了踪影,倒见了一个火似的鲜红女子,用那长袖掩了嘴,朝他冷冷地笑弯了一双眼:竟是景天身边那千年女鬼龙葵· ·“你这魔尊真是愚笨,上次便是叫你毁了锁妖塔,害得自己心爱的女人要赔了性命,”红葵依旧伶牙俐齿,却是字字句句都刺向了魔尊心里藏的最深的那处伤里,“怎的,此番你却要连着这融了她的新塔也要毁了么”· ·“本座没有”· ·重楼不由反驳过去,却是的确不敢再挣动了那锁链,便是这一迟疑,这些铜锁竟又将他拖下那血池一些,一股冰凉的血竟是没了他的腰际,直让他的一双腿都冰得没了感觉。
 ·魔尊自知不好·他定是不甘如此死去的,便催动了魔力,强行毁了腿上的链子,腾空而起,落回那冰凉的浮块上,正要想法突破了这塔,却见了眼前的那片血海上,竟浮现了个紫色的倒影来。
 ·重楼定睛一看:竟是紫萱站了自己身后,一双眼悲哀地垂了下,只望了他摇头·虽未出声,但他已明白:她,却是不要他毁了这塔的·· ·重楼本来聚在手心的魔力,便就如此散去,如萤火虫一般,在这黑暗的塔内渐渐飞散。
 ·紫萱所想要的,他重楼绝不会再拒绝·而那失去和错过的经历,只一次就足够了·· ·“紫萱……”· ·他便是悲喜交加地转了身,本指望能再见了这魂牵梦萦的女子,却不料,抬眼所见的却是另一人。
 ·却是徐长卿正望了他看,一头墨兰的发丝直遮了半张面孔,只露了只冰冷的左眼,冷得叫被他看了的重楼,都不禁一个寒战·· ·诧异莫名的重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却是愣了许久,才爆出一声愤怒的质问:· ·“紫萱呢”· ·“死了。
为着你所祸·”徐长卿的回答干干脆脆,竟是毫无痛惜之意,反倒像是在谈了无关的人·气得重楼不由一把抓了这人的肩膀狠狠摇晃·· ·“方才便在此她没死”魔尊朝这人咆哮,手上发力,只恨不得把这人攥了手里狠狠捏碎,可那徐长卿依旧一脸漠然,竟完全不在意他的力道,只是眼光越发地冷了,重楼气极,最后便松了手把这人往血海里一摔。
 ·却未料得徐长卿竟是一点反应都没,就那么直挺挺地坠下去,衣袖叫血海涌上的寒风鼓起,露了里面的手臂,竟是已是惨白枯骨·· ·重楼登时浑身一震,不由伸出手去,似是要去拉了这人上来,却终于只是停在半空,看了徐长卿缓缓地沉了去,只剩了他独个,站在这血海正中,不知所措。
 ·接着,似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魔尊突然便明白了:· ·他所认识的那一帮人,无论是好友抑或敌人,却都是已经死了·独留了他这一个魔尊,纵是神通再大,又能如何·游戏网游· ·而正在此时,那血海却缓缓缓缓地升了来,竟渐渐没了他脚下的浮块,自那血水中,更冒出了无数只枯骨的手臂来,只抓了他身上不放开,直似要将他拉入血海,万劫不复。
· ·魔尊虽是无法认出这些都是谁的手臂,但他也明白,这其中,总有些他认识的人·他一生杀敌无数,而身为魔尊,更是掌管了无数魔族的生杀大权,那些死于他手下的神魔,或者因他而死的众生,终于转而报应过来。
 ·然而,此刻轻言死去,却不是他魔尊重楼的作风·他便将那魔力都凝于体表,让自己叫层火焰包围了,只把那些枯骨都烧成灰烬,竟是突出重围,腾空而起。
 ·许是外面的雾气渐渐漫了塔里,前方的一切,却看不大清楚,那铜栏也一直若隐若现,好似在了近前,又始终看不真切· 重楼也不管其他,直笔直朝它们飞去。
然而,不大会儿这魔尊便明白:自己竟是始终够不到这塔的壁的,他就又在半空停住,转了身想要原路返回,却见得身后已叫大雾遮盖,除了脚下的一小方血海,竟是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听得四周围一片死寂,连着那些枯骨哀鸣的声音也不见,重楼此番竟觉更加难耐·他便又在这塔中徘徊许久,但所见仍是只有血海和大雾,有时虽能见了朦朦胧胧的人影,可他一靠近,那人影便又消失,应是幻觉了罢。
 ·只是,这幻觉,太过揪心,太过真实了些·· ·重楼本就无甚耐心,此番更加焦急,不由得一记法术出去,却是马上隐没了那大雾之中,毫无着落,好似这锁妖塔的四壁,已经无限扩展了开去,叫他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而这一刹那,魔尊的心里有那么一处,却是有个明白的念头冒出来:这塔该是他穷尽了一生也无法走出的·· ·重楼叫这念头惊得一个激灵,眉宇间狂怒的神色,竟渐渐敛成了恐惧。
 ·他怕了·· ·一辈子都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魔尊,此刻却只觉得凄凉无助,恐惧不已·· ·而就在此时,他却听了个声音,似是这塔外面有个人,正对其施以了重击一般,叫这塔的内部,也摇晃起来。
 ·那人的力道不大,魔尊却听得了那声音,一下,一下,竟不曾间断,他正困惑,又见几道光芒,刺破了这雾气,直射了过来·· ·魔尊忙抬头望去,竟见得了这塔的上方,已是尽数塌毁,便有人自那光芒中,伸了只手,似要拉他出去。
 ·谁· ·重楼犹豫一下,正不知是否便要贸然领了这份情,却瞬间辨出了那熟悉的身形,竟将他惊得不敢相信了。
 ·“飞蓬……”· ·他诧异地望了那神将,这次,却是信任地伸了手·飞蓬也抓了他,紧紧地——他却不会似其他人般变化或者消失了。
 ·魔尊欣慰地想,用另只手遮了面上的强光,想看清了这许久不见的老友的面目,却始终看不真切,只见了他背对了光芒,身形却是笼了一片影子里,但见长发微微飘扬开去,面孔却是不甚清晰。
重楼不由烦躁起来,瞪了眼仔细打量,却是再一看,周围的一切竟都不见了,连同了那雾气和血海,还有飞蓬——他花了许久许久的时光,寻找了许久许久的挚友。
 ·又如此不见了·· ·重楼茫然地睁了眼望了周围,好一阵工夫才晓得自己竟是身在神魔之井·然而他却又听得那梦里击毁了锁妖塔的声音,却依旧好似幻听似地响在了耳边。
 ·一下,一下,声音不重,却不曾间断·· ·重楼忙坐起身来,方才发现自己竟是倒了别人身上昏睡过去,而那在梦里带了他出去的声音,却是此人的心跳。
 ·徐长卿的心跳·· ·幸而此人还未醒来,不然该是如何尴尬·· ·重楼松口气,正欲起身,却又觉得自己手上拉扯,低头一看,顿时更感哭笑不得——原是在那梦里放心抓住的手,竟也是徐长卿的,还十指相扣将这人抓得如此牢。
 ·真是好生丢脸·· ·魔尊忙松开手指,刚放开这人的手,却觉了对方的指头冰冷无力,这才想起:这双手,却是叫他自己将指头尽数折断了去·· ·便就是这样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却是如何将他从那噩梦里拉出来· ·重楼心中不由几分伤感,虽知那只是一梦,徐长卿又是毫无意识,却仍觉得有些不妥,便俯身在了这人身旁,将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捧于自己掌心,魔力缓缓注于其上,把那根根断骨接起,淤血消除。
眼看了它们恢复如初,终是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些,这才起身·· ·却是不立即便走,竟是站了那里愣愣地望了徐长卿一阵,看这人衣衫散乱,更兼残伤加身,面孔尽毁,一身狼藉,早不复昔日蜀山掌门的风光。
魔尊更忆起此人在草海和神魔之井的那番话,突然便发觉自己的梦魇,或者在这人身上,竟是残酷的现实了·· ·所念之人尽数消失,自己却是叫那自责鞭笞,只是任了那血海没顶,为宿命所困,纵是挣扎也显得无力。
 ·“徐长卿,本座是有些了解了·”· ·重楼叹息,摇摇头,再次俯下了身,竟是将这人拦腰抱了起,转身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PS:对不起,我竟然又听了寂静岭。
 ·前半段梦魇是《Tears of...》,是一首很奇特的曲子,带了种忧伤的小恐怖,用钢琴低音区暗暗做衬托,轻柔凄婉的管弦奏出主旋律,节拍既像不安的脚步声,又似锈蚀管道上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一点收音机受了干扰的“咝咝”声,真是很有寂静岭特色的曲子。
 ·于是那一段也是我也是照了寂静岭的思路写下去,但是东方文终究不如我写惯的西风文来得顺手,重楼这倒霉超级赛亚人更不可能跟坠入寂静岭的凡人一样叫周围“景色”吓个半死,更没法真把寂静岭搬来,给他影射几个怪物出来,真是写得颇没意思,还请大家见谅。
 ·后半段惊醒是用的SH2的Promise的同人作品古典吉他版,相较游戏原曲,古典吉他版显然没有那么凶猛而恐怖的高潮,曲调没变,只是音色更为忧郁,带了回忆的惆怅的味道,还颇有些往日不可追的意境,光是听着就叫人潸然泪下。
 ·估计下一章还是可以用这首歌来写呢·Promise,诉说一位女子对爱人的想念,虽然她不过是寂静岭照着男子死去的妻子所制造的扭曲的幻影,她也渐渐明白自己终究得不到他的爱,却依旧放不下,最后终于在一番血泪的控诉之后化身boss……对,就是玛利亚……囧……其实在化身boss前这女人虽然太过“外向”,总的说还是不错的……真的……反正都是“爱”的名义呗。
· ·萱姐我没说你……你自己心虚瞪我干啥……(被突然冒出的老徐微笑着pia飞~~ 老徐:你怎么整重楼我管不着,紫萱另当别论 重楼:……)· ·背景《降妖谱》 · ·                  伤疤· ·长葛是位随魔兵一道驻扎在神魔之井的魔医。
其医术在魔界虽不算最高,但若论处理外伤一事,他也确是个行家·那些战场上下来的魔兵,不管叫神器打成什么难看模样,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便能把这魔拉回来。
 ·当然,反正拉来也要再扔回去的·从他这儿出去的兵大多没机会回来,不过这就不在长葛的关心范围了·长葛只关心神魔之井打没打仗,死没死魔,还有这魔到底是不是在他手里死的——不是的话当然好,若是的话他可得提心吊胆一阵。
因着他知这魔界尊主重楼的脾气一向是臭得可以·当年屠肆一个不小心,便就叫魔尊打个形神俱灭,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想起来就叫魔浑身冷战·更有最近一段时间,因着暗狱出了事情,魔尊的火更是一点就着,他身边的一干魔便是走路都得踮了脚,生怕惹祸上身。
 ·这就也罢了,偏偏今日竟叫他长葛撞上两次霉头,一次是魔尊脸上带了道伤回来,一脸怒气,问了他是否是毒所伤(幸而不是,长葛可不大会解毒);一次便是现在,魔尊抱了个半死不活的仙回来,叫他把这仙医好。
 ·仙是正道,魔是邪道,这两个怎么会凑了一块,长葛却是想破了头也不明白,只是魔尊已把人送了他这儿,还往旁一站,一脸监工模样,他又怎敢不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干活· ·奈何长葛这辈子医来医去,手里都是魔患,此番的伤患却是个仙。
所以到底能把这人医到如何地步,谅是长葛自己心里都没底·· ·便解了这人的衣,仔细看了去,长葛的一颗心却“啪啦啪啦”往下沉·· ·先不说这人那尚未接好的肋骨,亦不说那半面毁去的面孔,只看了那一双腿,定是当年骨头寸寸碎裂,接也接不起,又延误治疗,才到今天这地步。
长葛倒是奇怪了:这帮仙本该逍遥得很,又是从哪惹了这一身狼狈来· ·“魔尊大人……”思前想后,他却也只能硬了头皮如实相告,“这仙的面孔骨头受损,长葛没能耐医好,至于他的腿,因着延误了时期,当年伤势也重,长葛也不敢担保……”· ·“那你倒是能做甚”· ·魔尊却是耐心有限,一吼打断道,吓得长葛只将脖子一缩,慌忙应道:· ·“……长葛自当尽力……但是大人,他这一双腿骨当年却该是都碎了去,更何况事隔已久,要想治,却也不是容易事啊……”· ·魔尊听了这话,登时一怔,倒像是完全没料到的模样,竟是眉头一蹙,追问道:· ·“这伤却是如何造成的”· ·哎呀呀,这问题却问得真好这仙自己惹是生非搞出的伤,他长葛又怎会知晓可是魔尊的意思,他也不敢违背。
于是一番苦苦思索之后,长葛便只得苦了脸,回答道:· ·“这个……长葛也不知,只能猜猜而已·看他的模样,却像是受过了牢狱之苦。
长葛知道有种刑罚,便是将犯人的双腿用两片硬木夹着绑死了,叫那双腿间都不留缝隙,然后用大锤将那铁楔照了两腿之间钉下去,从膝盖到了脚踝都如法炮制,再解了硬木时,那双腿便好似兜了骨碴的口袋一般了……”· ·“够了”· ·不成想,他这一说,魔尊反倒更是气恼,伸手指了他,扔下一句:“把人看好了,本座去去就来”便一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长葛也只得摇摇头叹口气,心说这世道却是越来越奇怪了,何时起魔都开始关心仙的死活了 · ·—————————————————————————— ·游戏网游· ·重楼这一去,却不是去了别处,正是找了那在暗狱幸存的一只魔眼。
 ·当时魔尊和阿吩一战,几乎将暗狱彻底毁去,这只魔眼便就无处容身了·而重楼又怕徐长卿还给他下了什么暗桩,就特地留个心眼,把这只看过了暗狱百态的魔眼好生看顾了起,以便日后查看。
 ·魔眼呢,自然也乐得清闲·此番一见主子回来,便舞了触手,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迎面而去,倒和人间那名唤狗的畜生有几分神似·· ·可惜了魔尊却是心情大为不爽,只一瞪眼,就叫魔眼蔫了下来,乖乖飞了魔尊手下,任他看了想知之事。
现在这小魔也只求这暴虐的主子别太动气,免得危及了它自身,却不料重楼了了那事,心情竟然更显糟糕,把个魔眼吓得只待离了他的手,便退避三舍,躲藏起来了·· ·其实也不由了重楼不生气:那暗狱的事情,他一直不曾关注,只知那是让那帮子烦人精离他远些的地方,或者其中免不了有些刑罚,他便也觉得那是狱卒制服犯人该用的手段而已。
 ·然而此番仔细一过了这魔眼的记忆,他却只觉得那狱卒这些年的勾当,竟是叫他这见惯了血腥的魔尊都觉着发指·更别提徐长卿还曾跟这狱卒一通冲突,之后自然是更受“优待”,他所受的那些,竟是直叫重楼为这人还存活的事实觉得惊奇了。
 ·只单说这人的那一双腿,果是因了那魔医所说的缘故造成——因着那魔卒爱看囚徒低声下气告饶的模样,这徐长卿却偏偏因着阳初之死恨他恨得牙痒,自然不会照办,于是魔卒干脆将其小腿的骨头尽数击碎,又将那铁钩放下些,竟是让这人在如此一双腿上一跪就是七八天,待到那骨头稍有连接的模样,便再次击碎,如此反复,竟一直延续到魔尊带了徐长卿出来时候。
 ·魔尊从前带了徐长卿出来时,还当他只是外伤受多了,身体虚弱,才无法站立,却是未注意其长衣下的腿竟毁成这般模样,竟还是扯了他让他双脚着地回了来难怪当时到了人界的时候,徐长卿便已疼得厥过去,可叹不明就里的重楼却还不屑道此人怎的如此娇气。
· ·便是他这魔尊也想不到:就是他一日内的一番冲动,竟是能叫这以仁厚宽宏出名的蜀山前掌门脱胎换骨,叫那些折磨生生变成如今这般冷酷模样。
恍然间,重楼却也理解了景天那日跟他绝交的缘由·· ·见得了徐长卿的伤势,也不由得景天不觉得魔尊可怖了·就是重楼自己,看了那魔眼所知之事,都觉了脊背发凉,叫他直后悔当日竟一冲动便将那阿吩杀死,真是叫这作恶多端的魔卒走得太痛快了些。
 ·这一番思量间,魔尊面上的表情时而悲,时而惊,时而怒,叫他旁的魔一看就赶忙绕了路走,因为大家都知魔尊这般模样,定是大发雷霆的前兆·然而,魔尊却并不待在此久留,只又思考片刻,便转身走了,回了那长葛的住处。
 ·魔医长葛倒是老实得很,还是在那徐长卿身边忙前忙后,魔尊也不愿打扰,便就一声不吭了在不远处站了,等着这魔医忙过一阵,便抬眼望了他看·· ·长葛自然会意,便低了头,小心答道:· ·“魔尊大人,胸前的断骨却是已经接好,可他的腿,长葛虽是努力试了,却也不知能恢复到如何程度……”· ·“废物。”
 ·魔尊顿时冷冷道,便见长葛一个激灵,竟伏下地去,朝他叩头不止:· ·“大人息怒长葛无能,实在是已经尽力了,也无办法,还望魔尊大人饶命”· ·重楼盯了这魔医看了半晌,见得他如此诚恐诚慌,竟觉得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不由再次大怒道:· ·“本座还未说甚,你磕头干何莫非你也觉了本座可怖不成”· ·“啊”那魔医又是一抖,竟是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大……大人……长……长葛怎敢……敢有如此心思……”· ·还说没有,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该是怕得都要尿裤子了吧,怎么跟囚徒见了那魔卒时的模样一般· ·重楼也懒得再跟这帮子属下说话,干脆径自走去了徐长卿的床前,见得长葛果已将这人的肋骨接回原位,再看那一双腿, 却也还是老样子。
 ·重楼呆愣一阵,不由伸了手去,滑过小腿内侧那道道深色的疤,料得这便是当年铁楔子打入双腿间留的伤,忍不住皱了眉·· ·皮开肉绽,骨头粉碎,那该是如何的痛楚,这人当年却不曾叫出一声,饶是重楼曾以为的他的懦弱,其实该说是种隐忍罢了。
 ·魔尊抬了手,再落下却是轻轻翻了此人的一只手,用那指肚缓缓摩挲了这人腕上另一片疤,知是当年穿了他的腕子打进去的铁棒留的痕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如此一阵之后,魔尊又把这人的五指放了手里细细地看,静静地打量:· ·徐长卿有双不大像武者的手,那五指虽有力,却不显的粗笨,反是匀长优雅,倒更似双琴师的手。
可重楼现在看了这手,竟只能想到了这人指甲缝中钉满银针的恐怖情形,那时因着淤血叫了那指尖都溃烂,徐长卿的指甲便片片脱落下来,只露了一片血糊糊的皮肉,有时连白生生的指骨都隐约可见。
 ·却是如今已看不出了——这般已愈合的伤,应是不止一处吧·· ·重楼放下这手,叹息一声,转而撩了这人的发,仔细打量了那骷髅似的半边面孔。
 ·他倒是还记得把徐长卿带出时候,这半边面颊确是有伤,但伤得如此厉害,以至于这七年间竟无法恢复,应是之后又感染恶化了吧,连带着眼睛也受牵连,终是瞎了去。
这七年里开头的日子,这人却是如何忍受得了面颊溃烂的痛楚和恐怖,重楼只是想到,就不愿深究了·· ·魔尊只知:这人能在暗狱撑过五年,又在人世忍了七年,更还计划击溃他这仇人,实在是太过硬撑了。
这般的人,为着一念不屈不挠,饶是敌人,却也理应得到他重楼的敬重·· ·重楼便又在那儿立了片刻,猛地开口问了身后的长葛:· ·“这附近是否还有更好的魔医”· ·“……有大人,便在那神魔之井的东边,有个名叫‘黑兹’的魔医,对这些入骨的大伤的医治很是擅长——”· ·重楼未听得他说完,便打断道:· ·“本座命你将那黑兹叫来,守着此人,至于你,则暂和那黑兹换个位置。
快去”· ·“是,是……”虽未扭头,但重楼只听声音,已知那魔医定是忙不迭地去了·· ·这里,便只剩了他和徐长卿的两人。
魔尊的眼,在了昏暗的灯光里散发了两点火炭似的光,只望了徐长卿看着,看了他如此躺了这里,惨白而且毫无生气,真叫重楼怀疑:此人还存活一事,是否跟他噩梦里的情景一般,只是个大雾里的幻影· ·想到此,不禁又伸手过去,摸索着握了这人一只手,感到那实实在在的冰凉的触感,想着便是这般比自己小得多的手将自己从那梦魇里拉出,竟一时不知该是悲凉还是可笑了。
 ·“徐长卿,你若是知了自己竟在那梦魇里救了仇人一命,却是会如何想”· ·魔尊摇头,轻轻道,将这人的另只手也拿过来,捧在了自己双手之间,只想暖去些那冰冷的触感,却也知自己虽为六界至尊之一,此刻能做的竟也只是这些了。
 ·人间有句俗语——“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可此时重楼却明白得很,有些事情却是单用事后的补偿无法了却的·虽说徐长卿在暗狱所遭的种种暴行,非是他这魔尊亲为,但若不是他的一念之差,这人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重楼自知脱不开责任,因此,便是此人醒来仍与他为敌,他却也要先将其尽了所能治好才行·· ·到那时,若是跟他再打,也算是公平一些——不然,见得徐长卿这般模样,重楼却是自己理亏得下手都忌惮了。
 ·正胡思乱想间,重楼竟感了自己掌心的一双手微微动了下,他不由一愣,正迟疑是否该松了手,却见徐长卿似是极痛地皱了眉,头往他这边转来,一声“紫萱”出口,紧闭的眼里,竟是一行清泪而下。
· ·重楼怔了一怔:便是以前还是敌人的时候,他却也知这徐长卿是死性不改的冥顽脾气,可说是又臭又硬,倔得可以·这般的男子本该是无泪的,更何况,便是在那暗狱里,纵是多疼,也并未见他湿一次眼角。
 ·但魔尊却也知道,此人其实是有泪的·那时,他刚赶去锁妖塔的时候,不是瞧见了这男子方才眼睁睁看了爱人为着封塔湮灭,正用手抹了眼角么更有不久前,在那神魔之井的幻觉里,这人却也是这般叫了“紫萱”的名,潸然泪下。
 ·都说他这魔尊痴情,其实徐长卿又何尝不是重楼犹记得这人在那山中种下的那片紫色的萱草,自己当时确是看见了的,却又为何铁了心觉得此人舍得辜负了紫萱却又为何理所当然地将此人扔到地狱似的暗狱里去· ·他却更是不解,此人为何从不为了自己辩解,就任由魔尊这么毫无道理地惩罚了他· ·“徐长卿……这么些年,本座却还是不知你们人心里,转的都是些什么古怪念头”· ·不由叹了一声,竟腾出一只手去,轻柔地将那泪水揩了去,却不料这一动,竟是将那徐长卿惊醒了,便见得那本来哀伤的一张面容,一待见了眼前人,就立刻叫冰封了上。
 ·徐长卿便就如此,用只冰一样的眼,望着魔尊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PS:的确是听着Promise写完的,估计下一章还会听这一首……太适合这种场景了· ·懊悔,惆怅,困惑,回忆,伤痛,寂寞。
 ·这首歌里面都有啊·· ·顺说,关于徐长卿当初不为自己辩解,在我看来,的确是心死,而颇有些拿自己不当回事爱死死爱咋地咋地的心态吧……反正一开始设定的就是一个颇有些自暴自弃的老徐……· ·这么看来,其实徐长卿也够可气的,似乎自己遭的罪也该有他自己一半的责任吧……(不许pia我)· ·那天和老婆聊,她也说到,重楼唯一做错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十二年前把徐长卿扔了暗狱里,而我纠正她说是两天。
对重楼来说,他只经历了两天,而且还是只把徐长卿扔掉了几个时辰后就叫景天一阵训斥把人捡回来了,其实真的是相当委屈的小孩子吧囧· ·而后来他再虐徐长卿,却也是因为徐长卿一而再再而三的报复的缘故,重楼那时只能算是防卫过当而已,而且他要真的软了心,绝对会叫老徐涮的只剩半条命……默· ·所以,大家不要太怪罪他了……(我到底在抽啥……)· ·另,本章的刑罚仍然取材于欧洲……· ·背景《聚散浮云》 ·游戏网游· ·                  剑言· ·徐长卿那只独眼望来时,真叫他这魔尊都浑身一凛,偏又一只手还留了此人面上,顿时尴尬得很。
而也就在这当口,那边却传了几下叩门的声响·· ·“进来”· ·魔尊赶忙收手起身,心道总算找个好理由躲了徐长卿身边——对方雷箭似的目光,他却是不愿再受了。
 ·门一开,进来的却是位黑衣的瘦长的魔,一头乌发往后梳得整齐,蓝幽幽的面上,口鼻皆有,只独缺了眼睛,当真是怪模怪样·· ·“你便是黑兹”重楼不由怀疑道。
 ·“正是在下·”· ·这魔医却不行礼,只挺直了身躯冷冷答道,那声音颇有几分好似刀剑振鸣的响声,听来直叫魔尊不舒服·· ·“哼本座还道是何了不得的人物,原来竟还是个瞎子”重楼不快,当然开口也不客气,“你自己已是眼盲,又如何医治别人”· ·“回尊王,人间有云:‘刀剑无眼’,”魔医淡淡道,依旧挺身不拜,“在下本是利剑化妖,又经千载修炼成魔,因此无眼。
更因身子乃寒铁剑刃所化,无法弯腰行礼,还望尊王恕罪·”· ·魔尊一怔,嘴角便浮了个冷笑来:“倒是有意思却不知此人的腿疾你是否医得”· ·“谢尊王厚爱,在下定尽力一试。”
剑魔虽然面上无眼,却似清楚四周一切,竟是径直朝了徐长卿走去,一待到了那床前,就将衣袍一抖,双膝一落跪下身去——因着他的躯干无法折弯,便只能这般才能触了床上的病患吧。
 ·重楼把这些看了眼里,却是奇道这些年来自己竟还不知神魔之井有这等怪魔,也真是疏忽了·· ·而那剑魔将徐长卿查看一番,就起了身回转过来,面朝了魔尊道:· ·“这位仙人虽是腿骨已碎多年,但在下以为并非完全无药可救。
只是这医治的过程,因着须将断裂的经脉续起,病患所受的痛苦却是不下当年击碎腿骨的时候·便是一切顺利,却依旧不能让患处完全恢复如初,只可让他勉强下地,刚好不需旁人搀扶而已,至于行走奔跑,则还是无法和常人相比。”
 ·魔尊初听得这番话,本还面有喜色,可继而又听至后半句,脸色顿时沉下了——再受次那有如碎骨般的疼痛这徐长卿真受得了便是徐长卿受得了,重楼自己心里却也无法不犯下嘀咕。
 ·不由望望那边的徐长卿,指望着这人给个答案,孰料对方依旧完全不动声色,似是完全不在意这一番话·魔尊自然更恼,不禁朝那剑魔拍案道:· ·“哼本座还道你有何能耐,原来也是废物一个”· ·剑魔闻言便默然不语,因着那面上没有双目,叫人看不出是何表情,倒显得捉摸不透。
魔尊等他一阵,见他还是这般立在了自己面前,只得自己又道:· ·“那你却能否医了这人面上的伤”· ·“此人面部骨头已经缺损,在下不才,却是不知何法可解,”剑魔这才回道,“若是尊王不满意在下的医术,还可另请高明。”
 ·魔尊听得此魔竟是平平静静说了这番狂言,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心下不由更加有气,但又见得他虽是行事古怪,却对病患相当认真,料得此魔所言也非虚妄,该是总有些怪才才是。
更何况徐长卿自己却也未有任何反对意见,魔尊想想,便也就无奈地挥挥手,道:“本座却将这人交给你了,尽你所能,速速将人医好便可·若有闪失,本座便拿你是问”· ·“在下知道了。”
剑魔当即点头答应·· ·重楼本觉得自己该放了心,可一望了这魔医一张不辨表情的面孔,却觉了心中忐忑,便又招手在此布下三只魔眼,另派魔兵看守此处,这才转身离开。
 ·这番离去,重楼却并非有意扔下徐长卿不管,实是他身为魔尊的确魔务繁忙,更兼这两日暗狱出了事情,更叫他忙得焦头烂额·· ·暗狱尽毁,如此数量的囚徒凭空消失了去,纵是1其皆为大罪加身,却也还都罪不至死,此番他们无影无踪,又叫重楼这魔尊如何跟自己的子民交代便是只能暂时压了这事,禁了暗狱的门路,只道是那狱卒伙同了囚徒造反,不许任何魔探寻一步而已。
 ·其实重楼也知这并非长久之计,可惜了如今无法可想,也就只能如此拖下去·· ·这日,重楼刚一从暗狱回来,竟听得神魔之井那边又起战事,急忙赶去阵前,打退了那帮子无聊的神兵,落得自己挂彩不少,心中顿时又窝火起来,却是有些想去看看那徐长卿的情况了。
 ·掐指算来,这时日竟又过了一月有余,不知那剑魔的治疗却是如何进展· ·重楼便往那处赶去,心道若是徐长卿的伤势见了起色便把人扔回人界去好了,省的自己每到处理暗狱的事时,总忍不住想将这人大卸八块,万一哪日真忍不住了,可真就糟糕了。
 ·他兀自想着,正走到半路,却见一魔擦肩而过,竟是眼熟得很,重楼便定睛一看,登时就火冒三丈:· ·“黑兹”· ·那剑魔闻声停了步子,将张面孔转来,正对了魔尊,却是不惊也不怕,大大方方道:· ·“尊王,请问您叫在下有何事”· ·“何事”重楼听他问得如此理直气壮,不由将双眉一扬,大怒道,“本座不是叫你好好医着那人的伤么却又为何有这闲情在此乱逛”· ·“回尊王,在下领命之后一直尽心而为,今番也是看了那仙人已服药睡下,方敢外出,”剑魔徐徐道,“更有神魔之井战事刚了,大量伤兵急需医治,若是在下依旧只守了一位外族身边,置同族苦难于不顾,不仅有违医道,更是对魔界与尊王之不忠。”
 ·这一番话于情于理都让重楼无法指摘,然而一想了此番战乱之时,那徐长卿身边竟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若是就此死在他这里,魔尊岂不是白忙一场由是重楼那无名之火便又起来了,最后竟是嘴角一弯,怒极反笑:· ·“本座决定的事,岂容你这区区魔医置喙黑兹,现命你速速返回,若是那人一日未好,你便一日不许踏出房门”· ·剑魔闻听此言,似是怔了一怔,便是没有双眼,却也显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来。
只见他犹豫片刻,竟是上前一步,道:· ·“尊王,回去之前,在下却有一事想请教·”· ·“说·”重楼懒得听他废话,只从牙缝里挤个字出去。
 ·“在下想斗胆问尊王一句:那仙人的伤,是否是暗狱刑罚所致”剑魔再一张口,却真跟利剑一般,每句话都正触着魔尊的短处,“以及那暗狱的种种事端,是否跟此人有关”· ·魔尊叫他这般一问,自然不知如何回答。
而那剑魔似是待了一阵,料得魔尊不会给了答案,便又叹道:· ·“尊王,在下不知您跟这外族何种关系,也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在下一直为此人诊疗,多少知道此人性子,却见得了他是连着自己都不顾惜了的狠辣之人。
若真是您曾将其投入暗狱,此人日后必加害于您,实在留不得啊只怕您命在下为其医治,非但无法叫此人回转心意,倒是养虎为患,终将引火上身……”· ·“闭嘴”· ·重楼听到此已是心烦意乱——他并不糊涂,剑魔所言之事,他这魔尊又怎会不知徐长卿已是恨他恨得哪怕自己身死也得要重楼连带着陪上些东西,或者命或者名,当是无可挽回。
而这几日来,思前想后,重楼自己也时时怀疑,当初饶过这人,还留他在神魔之井疗伤,是否是明智之举因着怕了自己最后还是动了杀心,惹了日后后悔,魔尊往常便是连这人的面都不敢见了。
 ·却不料,今天这事情竟还叫这魔医提到,他又如何不恼羞成怒· ·而剑魔叫他这一吼,却也不怕,许是因本就是武器炼化成魔,他也不知畏惧为何物,竟依旧说下去:· ·“……尊王请三思那暗狱的事情,早已引得魔民非议。
此番您又留此外族,在下更听说有人亲眼见了他出手伤及尊王……如此这般,尊王的威信必然受损,实在是对您大大不利……”· ·“哼本座的事,本座心里有数”· ·魔尊这最后一句已经是杀气腾腾,终是叫那剑魔知难而退。
 ·“尊王恕罪,在下无意冒犯·”· ·便是留下最后一句,又道声告辞才离去·· ·而重楼便就站了那处,望了此人笔直的背影渐渐远去了,自己却也没了去看那徐长卿的心情,单是想起那暗狱的事情,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更何况目前已有了魔怀疑了徐长卿的身份,他重楼以后要做的事,却还是多得很·· ·徐长卿,你可害得本座好苦·· ·终于叹气,便是红影一闪,重楼已经离开,却没看见那剑魔正站住了脚望了他消失,笔直的身上,直散出些森冷的剑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武侠了……我寂寞如雪了……感性之后,我们一起来清醒一下……就是这样……完毕……· ·背景《聚散浮云》 · ·                  冷锋· ·黑兹将门一掩上,房内三只魔眼便向他飞去,十几只触手纷纷摇摆,竟似是人间的狗摇头摆尾一般的架势。
 ·他便挥手轻轻将其赶退,却是走到那魔尊叮嘱他看顾的病患床边一跪,冷冷道:· ·“徐掌门,若是您不愿喝那安神的汤药,大可跟在下说明,并不需如此偷偷摸摸,辱了正道门面。”
 ·那床上的人本是闭了眼的,此刻却将头一扭,睁了那独眼打量了剑魔半晌,唇角便浮个冰一般的笑来:· ·“徐某却不知:那安神的汤药中何时竟需放了破甲散和软骨浆”· ·黑兹闻言也不慌,只坦然答道:· ·“徐掌门的腿疾未愈,需得卧床静养,您却偏不肯好好休息,便是上次还勉强下床,致使伤势恶化。
在下身为医者,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这一番话却叫徐长卿立刻敛了笑,一张脸上直冒了森森的寒意出来:· ·游戏网游·“徐某出了暗狱那七年,为着这一身伤患,却也是吃过不少的草药,但黑兹先生这般的疗法,徐某却未曾见过。
虽说徐某的腿疾确是稍有起色,可功力却也渐失,您身为医者,可知此事该如何解释”· ·黑兹听到此,终于不再答话·那三只魔眼却立时围拢过来飞了他身旁,用那三只巨大的瞳子死死盯了徐长卿看,倒好似他的眼睛一般了。
 ·“黑兹先生虽然自身无眼,却是跟这些魔眼熟络得很,”徐长卿便又闭了眼,心平气和了道,“想来用了自己的魔力饲喂这畜生,只为了监视徐某行踪,您对魔尊的一片赤诚之心,还真是天地可鉴。”
 ·黑兹依旧不答,只衣袍一抖,站起了身,从头到脚都是掩不住的寒意向外散发了去,连带着那三只魔眼望了徐长卿的目光,却也渐渐带了杀意·· ·然而只一刹那,这些个魔眼却齐齐哀鸣一声,“噼里啪啦”先后坠地,似是那离了水的鱼一般扑腾不止。
 ·“魔眼的弱点却在那瞳孔一点,”徐长卿不动声色收了手,微笑道,“不知魔尊回来之后,见了自己布置的魔眼都叫先生的银针刺死,又会如何痛心啊。”
 ·黑兹将头轻轻一偏,听得了那魔眼的挣扎之声渐渐弱了去,终是归于死寂,便长叹了口气出来·· ·“徐掌门,在下果是小看了您·未想得您仍有功力逼了穴位里的银针,黑兹实在佩服。”
 ·“黑兹先生为着徐某一人费尽心思,日夜劳苦,依旧无悔,徐某才要先说声佩服·” · ·徐长卿便也虚情假意礼尚往来一番,却是话音未落,这房里已是剑气大盛了。
 ·那黑兹本是利剑所化,平日里为着不让旁人心惊,特地将剑气收敛了体内,但此番叫徐长卿逼至无路可退,料得魔尊回来定会治罪,他更再无法接近了这徐长卿,竟是打算先斩后奏了。
 ·就见他手一挥,便是一道新月斩横劈过去,竟是要将徐长卿一刀两断,永绝后患,却不料那剑气未到近前,一道赤红的人影却突然出现,一扬腕刀挡了去·· ·“你”· ·魔尊重楼竟突然折返了来,一头红发烈焰似地无风自动,此刻见得这狼籍情景,更是怒目圆瞪。
 ·“尊王”情急之下,黑兹退了一步,忙道,“此人心思狠毒,尊王万不可对其有妇人之仁……”· ·“住口”· ·重楼那性子如何,魔界又有谁不清楚他若是盛怒之下还能听了进别人的话,倒是奇怪了。
黑兹情知这一劫逃不过,却是孤注一掷,非但未将剑气收敛了去,反倒彻底将那一股子寒意散发出来,大有要跟魔尊对峙的架势——只是,还未等魔尊发火,便又见那剑气尽数消去,无影无踪,竟是黑兹自废功力,把魔力散尽了。
 ·魔尊一时愣住,而黑兹就垂了头,恭敬道:· ·“在下自知罪无可恕,不敢妄求尊王开恩·只是此人疗程过半,若是换了他人接手,怕是医道不同,轻则耽误了伤势,重则适得其反……”· ·黑兹只说到此,便忐忑地立了那儿等了重楼回应——重楼的脾气他不是不知,此魔这辈子倒是最重义的,不然也不会叫这徐姓的仙人算计了。
而这番黑兹自散魔力以表悔过之意,便是指望了重楼的此点;更兼他知那徐长卿和魔尊深仇大恨,应是不屑开口瞒骗重楼,也就无法对他落井下石·· ·果然,魔尊沉思良久,便道:· ·“哼,本座谅你有此悔悟之心,暂且饶你一回但七日之内,此人若还不能下地,你可要小心了”· ·七日终是太短了罢。
 ·黑兹叹气,却知这已的确是魔尊开恩,只得回道:“在下明白,多谢尊王恕罪·”· ·重楼却不愿应他,只是召了六只新的魔眼来,便一转身没了影踪。
 ·黑兹方才松口气,但一见这四周围魔眼飞翔,他却也明白,重楼这次定是在暗处盯了他看,更说不定已在那徐长卿身上下了刻印,便是黑兹未撤去了功力,也无法再有机会杀这徐长卿了。
 ·“徐掌门真是神机妙算,您便是知了这神魔之井战事一起,尊王定在附近,方敢行此激将法的险招,竟将自身安危置于不顾,在下实在自愧不如·”· ·他道,那边厢徐长卿却噤声了,应是也明白自此之后重楼不会远离,便谨慎了起来。
 ·黑兹不由心忧:此人如此狡猾,便是之前在了治疗里动些手脚,曾将其削弱一些,如今也叫他一一点破,无法再用·更有魔尊被个“义”字所累,竟无形中成了这仙的挡风墙。
而黑兹自己本就是个小小魔医,更为保性命早将魔力散尽,再有何动作,定是难上加难·· ·而且,七日,光是治疗就该化去全部时间了,也由不得他再想别的法子。
可这人,却是必除不可的·· ·黑兹便缓缓走去了那房间侧室的药庐,这一路走一路想,又因着魔力刚散,心神不宁,竟是几次踉跄,跌跌撞撞挨了一路·· ·有徐长卿这般人物在魔尊身边,却不知以后魔界的一路,又会是如何了。
· ·作者有话要说:PS: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 ·自Pia· ·背景《月迷踪》 · ·                  恩仇· ·自那剑魔惹事之后,眨眼又过了七日。
这七日里,神魔之井却是战事不断,魔尊竟无暇再去顾念暗狱的安排,只能日日率了将士浴血奋战,忙于退敌,时日久了,竟也觉得疲累起来·· ·想来若没有那二次散去魔力,他也不至如此虚弱。
然而终是知道徐长卿如是一番报复却也先是重楼自己错处,他也只得忍了伤痛和火气,兀自用了魔力治疗·· ·神魔之井本是无着无落的浮块构成,重楼这般一坐下,就感了那深渊里吹起的风,冷冷地涌上来,将他那一头烈焰似的发,也吹得舞动起来。
 ·或者因着本身已是火的属性,重楼反倒偏爱有些凉意的物事·一如他手上冰冷的腕刀,和此处常年不断的冷风·重楼每每独处,也偏爱找了此等地方吹风。
 ·而这习惯,自从紫萱一去却是尤甚·当重楼伸手感了那风绕了指缝飘走之时,便常常想:那如水般清凉舒心的女子,也就和这风一般去了·· ·当然,如今或者还要加个景天:曾经的少年,渐渐叫岁月磨得沉重,终是无法再飞起来了罢。
 ·眼见得伤处渐渐叫灼热的魔力催动愈合,重楼便下意识握紧了手,感到最后一丝风,依旧是毫无眷恋地从自己掌心溜了走,不由皱了眉摇头,正待起身,却又听得那边一阵喧哗。
 ·魔尊心中一凛,知是又一波敌人攻入,即刻腾空而起,一待望见下面的情形,却是面色一沉·· ·只见下面随了神将冲向了神魔之井的,竟还有群两人高的长毛巨兽重楼见得这兽似牛非牛,四角青毛,蹄声隆隆如雷,立刻明白这便是神界的敖耶神牛,心道不好。
这神牛天生力大,头脑又愚笨,只知前进不知后退,还皮糙肉厚百毒不侵,这番由了神将以其作为先锋赶入神魔之井,魔兵肯定要吃亏·· ·对付如此众多的神牛,怕是必须出动无痛无觉的石巨人才抵挡得住。
重楼心念至此,便已是掏出怀中的混沌舍利,正待凝神召了石巨人出来,却未防备一物从了斜刺里照他直冲过来,重重一下正撞向他的腰腹,连带着一股灼烧的疼痛,纵是重楼即刻使了魔力护体,却还是叫这巨物撞飞,险些落地。
 ·笑话若是这般掉下去,还不被那神牛群生生踩死· ·重楼半空一个翻身稳了身子,只感到伤处疼得钻心,当是伤了内脏,再回头去看那袭击他的巨兽,却见得这怪物浑身赤红,六爪四翼,尾生钩刺,该是头的部分却完全分辨不出面孔,只见了数张大大小小的嘴一张一合,露着无数尖牙利齿,狰狞得很——竟是那天帝坐骑帝江神兽· ·连此等怪物都派来,看来神界定是觉察了魔界的异动,想要一举击溃了他这魔尊吧· ·重楼不由冷笑一声,瞬间拔高高度,向上疾速飞升,那神兽便也嘶鸣一声,猛追上来。
重楼却并不回头,只一边引开这怪物一边用混沌舍利先召了石巨人去了战场,抵挡了那些神牛,另一方面却又暗中呼哨一声,顿时四周围便涌出许多陨星和雷音鸟来,自那空中朝了陆上的神将攻去。
 ·估摸着下面的局势魔兵和魔将军应该可以控制,重楼方一转身,却是在一处浮块底下一个急转,横向飞去,那追击的神兽体型庞大,自然不如重楼行得灵巧,竟是一头撞去,将那浮块撞了个七零八落,自己的獠牙却也撞断不少,疼得直是嘶鸣不止。
 ·重楼不由失笑:此等孽畜就想灭了他魔尊当他重楼是白痴不成便是飞至不远处,掌心蓄力,准备一记心波将这怪物打发了,却猛地感到身边漫开阵烟雾,直叫他一阵呛咳,心口也顿时一凉。
 ·毒瘴· ·重楼登时大怒,回身一击便将那敌人打飞——原是一小雷公带了瘟神,借着那神兽吸引了魔尊注意的时候,冒死来袭击了他。
 ·不过重楼这一击,却足以让他们不死也是难活了·· ·然而他们的奸计终是得逞,那毒却是已进了重楼体内·因着二散魔力,这一月内重楼却也无法再次变身,便只感了一阵头晕目眩,竟是不得不降落了下去找处地方落脚。
 ·而那神兽上过他一当吃亏不小,自然是更加愤愤,穷追不舍,只见它在半空一声长啸,顿时几道雷光混了火焰就在半空聚集,竟是一招“烈焰燃雷”· ·重楼知是自己已经无力躲开,却只想硬扛了过去——虽会受些伤,但对他来说却也不算大碍。
未曾想这巨兽蓄力只到一半,却是一声悲鸣,四翼一僵,竟是整个坠向了地面,“轰”的一声正砸在神牛群里,直让神牛惊得四散奔逃,反倒有不少朝驱赶了它们的神将冲去,登时战局大逆,魔兵们欢呼而上,眼见得神族这一遭,却又是惨败了。
 ·重楼愣怔,却还不知方才一下是谁将这神兽定了身,凝神一望,只见那边厢一只雷音鸟正朝他飞了来,一待落地,却是从上面下来个人来·· ·重楼马上眼都瞪圆了:· ·“你”· ·那徐长卿却是一瘸一拐地朝他向前一步,将个瓶子一扔,重楼本能地一接,正困惑间,却听了徐长卿冷冷地扔给他两个字:· ·“解毒。”
 ·重楼又看看手里瓶子,总算明白那是解药·但是之前一直吃了徐长卿的算计,这一番又有几分犹豫,登时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你却为何帮本座”·游戏网游· ·徐长卿一扬头,似是有意将整张面孔都给了他看,依旧是一半狰狞一半冷如面具,却道:· ·“这毒龙胆,是还你叫人医了我这腿的那份人情,至于方才的束身定,则是还你七日前相救之恩。”
 ·虽是口口声声说着恩情,可重楼听了此人说得却是又冷又硬,倒好似谈的是生意而非人情了,直叫重楼更加不解,却又多嘴了一句道:· ·“那本座在神魔之井将你救起,你却不报了”· ·他不说倒好,一开了口徐长卿脸色便又阴沉了下来。
 ·“那时却是阁下生杀在一人,徐某莫非还要谢了你将我打个半死不成”· ·重楼不由无言以对,只是看看这人,又看看下面的战局,最后看看手里的瓶子,微微一笑,启了盖子将那苦涩的龙胆汁一饮而尽,果觉身上轻松不少。
再一抬头,却又觉几分奇怪:· ·“雷音鸟向来只受魔族驱使,你却如何……”· ·“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徐长卿一边转身往了那雷音鸟而去准备离开,一边答道,“徐某身上有阁下的刻印,雷音鸟又怎敢不从”· ·重楼顿时恍然大悟,又看徐长卿要走,不由想将他叫住,却是刚一迈步便觉得腹内一阵绞痛,竟是无法可忍,马上栽倒在地。
 ·“毒龙胆毒性极大,若用此物做了解毒剂,还需掌握好剂量,不然怕是解药反倒成了毒药,害人不浅,”便是在这痛楚中,他却听了徐长卿在旁冷笑道,“阁下你却如何将这毒药当了酒一般,一灌就是一瓶”· ·“徐……长卿”· ·重楼恍然大悟,忍不住怒吼起来,无奈这毒龙胆并非一般毒物,他若用魔力相解却也需要些时辰,而在此之前依旧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便就如此在地上听了此人拖了步子朝他过来,接着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重楼就听得徐长卿用那冰似的声音轻叹道:· ·“阳初,徐某便为你报仇了·”· ·魔尊还想挣扎,却是接着又听得那剑刃落了地的铿锵一响,再一抬眼,竟见得徐长卿已是委顿在地,人事不省。
重楼心道奇怪,便自己运功压了毒,正要起身,又见那边黑兹跑了来·· ·“尊王”· ·这剑魔的声音此番却是少见的焦急,一待到了近前,他便一跪,只一伸手在重楼眼前一晃,马上问,“尊王,您中毒了”· ·“是毒龙胆……”重楼应道,突然觉了事情不对——怎的这剑魔来的如此及时他顿时心里一紧:· ·“是你”· ·剑魔闻言似是想退,却苦于叫重楼一把掐住手腕,根本无处可躲,只得点头道:· ·“正是,在下恐怕此人一旦腿疾好转,便来暗算尊王,事先做了准备,未料得刚满七日他便真的打昏在下逃出……呃……”· ·话到半截,重楼握着他手的力气却猛然增大,叫那剑魔疼得那胳膊都抖起来。
 ·“尊王,此人非杀不可·”却是依旧非要说了叫重楼生气的话来,“否则……”· ·这次重楼终是松了剑魔的腕子,却用另只手一把掐了他的喉咙,直叫他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你是否还记了本座当初的话”重楼怒道,“此人如有闪失,本座必拿你是问救他”· ·言罢狠狠一甩,将这剑魔摔了地上,· ·“尊王……”剑魔撑了身起来,却是依然固执,连连摇头,“此人三番五次阴谋害您,您却还如此庇护,又是何苦”· ·“黑兹你敢抗命”· ·重楼便是将脸一沉,连带着那声音却也跟着沉下去。
 ·下面的战场,隐隐可听了将士们的欢呼之声,当是神兵大败,这神魔之井,终于还是叫魔族守住·· ·而这上面,三人间却只是一片死寂,沉闷得直叫人窒息。
 ·剑魔又望了重楼一阵,见得毫无商量余地,最后只得起了身,垂头道:· ·“尊王,此人目前却是只有在下救得,若是尊王执意要求,在下便不会伤他性命,也请尊王事后可放过在下一条性命。”
 ·重楼本不想答应,但此时若说个“不”字,又恐怕那徐长卿便就这么死了,只得点头应允·· ·“若是他平安醒转,本座便不追究你死罪。”
 ·“谢尊王·”剑魔叹口气,点了头,一转身跪了徐长卿身边·重楼看他将徐长卿的头托于腿上,双手却是在那发从中一阵摸索,竟是从那后脑取了根血淋淋的针出来。
 ·“你……”重楼只觉了心里一紧,额上顿时青筋暴起,显是已经动怒了·· ·“尊王请勿忘了刚才所言,”剑魔却头也不抬,手只继续在那儿摸索,竟又取了根针出来,“这些银针所刺之处本是无痛无觉,更不会取人性命,若非此人动了杀心,银针对他本毫无伤害。
在下行此毒计,便是成了,也是因着此人心思更毒而已·”· ·这几句话说完,剑魔身旁却是已摆开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他这才将那徐长卿放下,摸索着拿了这人一只手过来,从那银针里拣出一只,用三个指头夹了,轻轻捻转了往了徐长卿的指尖扎去。
只几下过去,徐长卿便皱了眉,睁开眼来,见得是这剑魔,那冷冷的杀意又泛开来,却似乎无法控制手脚,也就只能那般看了剑魔朝了重楼走去·· ·“尊王,此人已无性命之危,”他道,“不过因着妄动杀气,当有几日无法动弹了,这个却是在下也无法可解的,还望尊王恕罪。”
 ·重楼见得那徐长卿躺了地上,侧了头一副恨得直将牙都咬碎了的模样,心里竟是有几分愧疚:他却也不知自己为何竟对了这人如此顾惜,便是方才听得此人给他解药之时,心中也是兀自欢喜不已,只可惜最后这徐长卿仍是要杀他的,那欢喜最后却也还是空空一场失落。
 ·由是重楼又看了眼这魔医,顿时怒道:· ·“黑兹,本座只说免了你的死罪,却未说活罪也免了·”· ·“尊王,”剑魔只摇一摇头,振衣在他面前一跪,“您的伤势未愈,便是治罪,也请先由在下替你疗伤,再做交代。”
· ·重楼听到此怔了一怔,而那剑魔却已是伸手过来,重楼见了对方如此毫无怨言,心里不由烦躁,顿时挥手将其挡开,只道:· ·“你走吧以后别叫本座再见了你,否则定不轻饶”· ·剑魔的手立时僵在半空,良久,才收回身侧。
 ·“黑兹多谢尊王·”· ·便就缓缓起身,幽幽地长叹了一声,渐渐往了远处消失了·· ·而此处,则只剩了重楼和那徐长卿对望着,一边是紧锁眉头的困惑,一边是冰凌般刺骨的恨意。
 ·作者有话要说:PS:寂静岭3的Rain of Blass Petals· ·很好啊很好啊很好啊……自pia· ·话说人其实不是进化结构很好的生物呢,明明进化出了用来警告身体伤害的痛觉,但若是拿捏得准确的话,一些部位却几乎可说是完全没有痛觉呢。
而且即便是有痛觉的部位,也是有先后顺序的,如果用一处疼痛得较厉害的部位作掩护,同时针刺另一处疼痛较弱的部位,被伤害者往往会忽略后者的感觉,这其实可以算大脑的一种缺陷机制吧(抑或是优势机制总要有个主次么也许痛觉明显的部位比较容易叫人失血而死囧我是不理解神经系统如何排的先后顺序啦)而更有一些部位只能有一定的感觉,如人的内脏大多没有刺痛感,比如胃部就只能有撕扯和扭拉的痛觉,所以内脏出问题时,疼的往往并不是病变部位,常常因为这个,不做X光就会导致误诊。
而且神奇的是,尽管大脑是神经元高度集中的器官,其皮质层等部位却是完全没有痛觉哦~这就是说,如果你能在对方无法觉察的情况下打开其颅腔并不被其发现的话,你便是一刀捅进灰质层他也不见得会知道——当然,反应是肯定会有的,那要看你伤害的是司管哪个区域的脑部了……· ·好吧我不说这么恶心的东西了……总之好医生摇身一变成为高明的杀手真是很容易的事情。
 ·背景《降妖谱》 · ·                  前嫌· ·重楼待到那毒化解得差不多了,便又催动些魔力愈了叫那帝江神兽蛮力一击打出的伤,这才起了身,到了那徐长卿身边,也不管这人高兴不高兴,就将其打横抱起,往那原先安排的地方飞去。
 ·一待降落了,果然见得守了那处的魔兵却是刚发觉了此人已经逃出,正急得好似群热锅蚂蚁般,叫重楼看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便挥手遣散了这一帮,自己进了屋里,把徐长卿重新安置回床上。
 ·之后却也不急走,便就站了那床边,看这人用只独眼冷冷瞪了自己,当真一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实在是可恨可叹·· ·重楼看了他一阵,不由道:“姓徐的,本座也不明白你为何如此不依不饶:那杀了你弟子的阿吩所为之事,有些确是本座也不知的;至于你所受的那一遭,本座也定会努力补救,你怎的就不能先放了这份害人害己的心思,倒叫本座和你都在麻烦里滚了一身灰土”· ·他这番话一落地,徐长卿却是突然发了几声低低沉沉的冷笑出来。
 ·“阁下倒是会为自己开脱·”徐长卿微微偏了头,叫那独眼正对了魔尊,笑道,“阿吩终究是替魔尊办事,若是没您的许可,他又如何在暗狱这般肆无忌惮是了,便是如此,徐某倒也感激您叫黑兹疗了徐某的腿疾,然而阳初已去,这一番给我这苟且而活的人的仁义,终是时间和对象都错了吧。”
 ·重楼总算是明白了徐长卿的逻辑,自己心下觉得这人好没道理,却又想不出个反驳的话,只呆站了好一阵,才想要拉了把椅子坐下,便是守了这人床边跟他耗下去。
 ·“暗狱中的魔眼,却未叫那阿吩杀绝,本座还是得了幸存的一只·所以,那其中的事,本座也都知了·”· ·徐长卿听到此,那眼里却闪了丝惊恐出来,虽只是一闪而逝,却都叫魔尊看在眼里。
 ·“这么些年来,本座竟还不知魔界还有此等败类,当是疏忽了·早知如此,便该晚些杀他,只让他把自己的小把戏都过一遭再说·”重楼却不动声色,只继续道,而徐长卿那边却又将面孔冷下来,直让重楼觉了自己似是在跟块石头说话一般。
游戏网游· ·“本座也知你仇怨难解,换做本座,经了那等折磨羞辱,怕是也恨得牙都咬碎了·”· ·“阁下不要搞错,徐某并不恨你。”
 ·徐长卿却是再次冷不丁开口打断道·重楼顿时一愣·· ·“那狱卒所行之事,跟阁下的格调完全不同,不可归于一谈,”徐长卿继续说,语音极是平静,“更何况阁下曾对蜀山有恩,徐某亦未忘记。”
 ·重楼听他此番,又想起自己在草海那战之前偷听的那话,知他所言非虚,却又不禁有几分诧异:· ·“便是如此,又为何执着复仇”· ·徐长卿在那床上微微摇头,眼里的冷光便又闪烁起来:· ·“阁下,您是纵横六界无人可敌的魔尊,自然不会了解我们区区人类的心思。
徐某却不是执着杀意,而是必得提醒了您:您的任性造了的恶果,不会一直无人讨要·贵为魔尊,却在了其他五界从不愿为了自己所为负责,怕是会叫人瞧您不起·”· ·重楼见得本来说得好好的话题,叫这徐长卿一带,竟又成了叫他火大的物事,不由张口反驳:· ·“姓徐的,你这便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他本还待再提了旧事,却自觉若真是絮叨倒显得自己不够大气,便未再继续·可惜了那徐长卿却明白得很,不用他说便应道:· ·“徐某自己的过错,徐某却是清楚得很,不劳阁下提醒。
无论结果如何,便是死无全尸,徐某也知是自己应得的报应,绝不怨天尤人·”· ·重楼听得他这一句,却是决绝得很,心道难怪此人一次两次都是拼了性命也要重伤他这魔尊,便是在魔族的地盘也毫无惧色,原是已将死伤作为报应坦然接了下,自然不会考虑自身安危。
· ·魔尊神色顿时舒缓下来,那怒气竟是化成了他所不能言语的情绪,直让他犹豫了,再说不出话·· ·而徐长卿竟又道:· ·“其实方才徐某使了束身定困了那帝江神兽,却是真心感激阁下相救。
不过事已至此,茹慈姑娘一村人和阳初的性命终叫阁下和徐某所累,若是没有一死,徐某亦不会善罢甘休·便是阁下再饶徐某这一遭,待到身子恢复,徐某依旧不会轻言放弃。”
 ·重楼听到此,终是忍无可忍,咆哮了声,只道:· ·“姓徐的你又何苦害了本座与你一起为难本座知道,便是本座身死,你却也不会就此好好过活,而若本座不死,你定是死不瞑目了罢你却又说你对本座毫无怨恨之心本座却觉了你们人的心思才叫不可理喻”· ·“便是不可理喻,徐某也会照做不误。”
徐长卿只朝他冷冷一望,似是不愿再理会,便将头往里偏去,“徐某只是好心提醒了阁下,若想省去麻烦,倒不如现在依了那魔医的话,,否则日后……”· ·“徐长卿你闭嘴”· ·重楼已是勃然大怒——便是当初叫此人一而再再而三暗算,他却也从未有这般恼火,而今番竟是只听了这人说了几句就火冒三丈,真恨不得……· ·这后面的事情,魔尊一想却是觉了荒唐不已,顿时脸色一变,而那徐长卿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斜了眼睛瞥过一眼,嘴角就翘起个促狭的笑来。
 ·“阁下终是忍不了徐某,预备杀之而后快了”· ·重楼本打算一句“不是”将他顶回去,却是已经气得不愿了言语,只倾身过去,双臂都撑在这人身子两侧,自那上方狠狠瞪了徐长卿看,直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徐长卿也不怕,便就如此用只独眼冷笑了回望过来·· ·但最后,魔尊却一低头,只把火烫的额头抵了这人冰凉的胸口,重重压下去,自己用了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道:· ·“徐长卿你听好了,从今起,无论你如何混账,本座都不会杀你更不叫别人动你一下所以你也少跟本座玩那同归于尽的把戏本座的命硬得很,便是天帝也奈何不了谅你也克不了”· ·言罢,起了身发狠地瞪了这人一阵,看了那徐长卿本来冰冷的脸已是莫名其妙的表情,更叫重楼觉得自己已是没法在此继续呆了,便一个转身,扔下一句:· ·“你身上有本座的刻印,若是遇着麻烦,便在心里唤了本座的名姓,本座定不会爽约。”
 ·就将那门在身后一摔,逃也似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PS:跟上一章一样的曲子……· ·庆祝一下,终于表白了= =+好吧姑且算是表白吧· ·重楼你傲娇了~~~老徐你理直气壮地说那么混账的话也的确欠扁……(被魔尊pia飞:丫的你敢骂我老婆 某徐:阁下请自重= =+)· ·背景《紫陌桑田变调》 · ·                  困惑· ·徐长卿又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时辰,方才觉得好受些,便坐起了身来,活动了那僵硬的指头,却是忍不住抚向了胸前。
 ·刚刚那人额头触过的地方,此时却已没了余温,只剩了属于他独个儿的冰凉了·自从那暗狱出来之后,徐长卿的手脚就少有温暖的时候,每到冬天,稍有疏忽,便会起了冻疮,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一待开裂,却是依旧疼得钻心。
 ·暗狱受的那些遭,他忍过来了,却不代表他便是对疼麻木了,恰恰相反,正是自那止后,他对疼痛,对冰冷的感觉更比以前清晰了许多·· ·相对的,对温暖的感觉竟也比之前敏感许多。
 ·徐长卿收了手,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眼前看着:这样一双手,因着苍白瘦削,却不像能承了大事的男子的手·徐长卿也知自己这大半生虽然忙忙碌碌,却终是一事无成,无论是爱情,兄弟,师门,苍生,还有那些曾义无反顾追随了他的人,最终都是因了他成了遗憾。
 ·这双手,却是什么都没法保护,没法抓住的一双无能的手吧·· ·徐长卿失笑,将这手缩回了袖子里,突地记起那日他醒来时,这手竟是握在另一双手里,蓦然间,他倒是有几分怀念了那温暖的感觉。
 ·其实,若是以魔的标准来说,重楼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魔·便是暗狱的事情,徐长卿也知不全怪他·· ·但他亦无法负了那阳初和茹慈,还有曾将他这不称职的掌门当了“仙人”敬爱的村民们。
无论如何,他们的不幸,重楼却是有份的·· ·他徐长卿亦有一份,因此若是赔上性命,他便也就当了赎罪了——虽是知道自己一条贱命也赎不得多少。
 ·徐长卿闭了眼,叹出口气,环视这略显了空旷的屋子,知道重楼已将那魔眼尽数撤走,又想起此人离开前那一番话和之前种种,心里也觉了有几分蹊跷·· ·这魔尊怎么这般的怪由着自己叫他杀· ·若不是知了魔从不生病,徐长卿真要怀疑他是烧坏了脑袋,然而想想自己却也同样荒唐,也就摇摇头笑过了。
 ·许是自己荒唐了太久,大概把这魔尊也搞糊涂了,一待他清醒了,怕是立刻会掉头来斩草除根吧·· ·徐长卿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怕·若真说了有何担心,也是担心如此一副身子又该如何在死前帮了茹慈他们报这一仇,更兼身上已有了魔尊的刻印,应是一举一动尽在魔尊眼里吧。
 ·徐长卿不觉几分失落:那许多次反扑,却竟没一次成功的,若不是重楼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他,他真不知是死了几回了·· ·但是重楼这么做又是为何· ·徐长卿明白:从他们初遇的时候,重楼大概就已对他起了杀心,虽说那理由来得不如今日厉害——不过奇怪的是,紫萱死后,重楼的杀意竟就那般渐渐淡去,便是徐长卿这种种胆大妄为,却也不曾摸到了这魔尊的底线去——是他天性骄傲,不屑与自己计较,还是他只觉了如此欲擒故纵才有趣· ·徐长卿知道自己心思上终还是脱不了人道,因此便是身子是仙,心智却依旧该和凡人无差,自然无法明白重楼这般高高在上的魔的心思的。
由是只想了片刻,便知趣地作罢了·与其浪费了时间在此事上面,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对付此人·· ·徐长卿便缓缓地屈了双腿,慢慢将其移开,轻轻着了地。
 ·他的腿如今确实可以行走,不过也仅限行走·那剑魔最初对他的判断完全正确,他这一双腿纵是治了,也无法恢复如初·更兼最后重楼将时日掐得太紧,又或者那剑魔暗中使坏,下药猛了些,便是徐长卿能下地了,却是每动一下,那腿就好似叫刀子割裂了一回地疼。
 ·或者,过一段时日会好些·再者,总比之前这双腿丝毫无法动弹时要好许多了·· ·便是忍不住想自欺欺人了·· ·徐长卿拖了步子,缓缓行至屋角的木柜旁,果然见得那魔医走得突然,却未带走了那一套器具——想来那剑魔所言却也无错,却叫自己害得一片忠心反遭鄙弃,也真是凄惨得很。
 ·不过徐长卿倒也没心思给一个外族操心·· ·在那柜子上一阵翻找,正是认真时候,却听得身后有人“哼”了声,直让徐长卿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便差点摔在那里。
 ·由是只得扶了柜子勉强撑了身子,慢慢转了身,朝那魔尊望了去,冷了张脸,却是没掩得了自己一头的冷汗·· ·“那黑兹却是依旧没医好了你”突然出现这屋里的重楼只把眼一眯,竟是显出几分凶暴来,“本座就知他不老实。”
 ·徐长卿不语——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此情此景到底该如何跟对方解释,不过既然魔尊愿意认为他是在找药,便叫他继续如此认为好了·· ·“你的腿若长久如此,半吊子的模样却也不是办法。”
重楼却又继续道,虽然口气粗鲁,但竟的确透了叫徐长卿起疑的关切,“这魔界却也并非只他一个魔医,待本座先处理了那战场,便去给你找人来·”· ·言罢竟是朝徐长卿径直而来,只将手一伸,却不给徐长卿理解和拒绝的机会,便又将他人抱起。
徐长卿虽是有心挣扎,无奈双腿的确一动便疼得要命,更兼重楼已是快步过去将他放了那床上,也就完全没时机由他反抗了·· ·“在那之前,你却还是乖乖躺了这里为好。”
重楼俯了身,又加了句,模样倒是一本正,只可惜徐长卿一头雾水倒宁愿这魔对他凶暴些,也好过这样让他捉摸不透,心里没个底细·· ·眼见得魔尊只将自己扔回了床上便又自顾自地消失了,徐长卿不由将冰凉的手背贴了汗湿的额头,无奈叹口气。
 ·游戏网游·这世道却是真奇怪了·重楼何时起竟会对他徐长卿这般关心便是之前还又气又怒地把他扔了暗狱去,今番这般又是在做甚· ·徐长卿却是想破了头也不明白。
若说真是拿他耍了玩,这魔尊为耍他付出的心思却也太多了些,若说不是——便是他们之间本无那一段深仇大恨,却依旧还是一双情敌,又如何处得来· ·徐长卿想着想着,却觉了头脑里一疼,本以为只是胡思乱想多了,一会儿就过去,未料得之后竟是变本加厉,待到他想到可能是那魔医暗动的手脚时,这疼痛却已是连成一片,叫他连运功疗伤都做不来。
最后竟是恨不得抱了头往那墙上撞,偏叫一只手拦了,猛地一把拉了去·· ·“徐长卿,你倒是会给本座找麻烦”· ·便是听了个声音这般说,徐长卿的神志却是渐渐模糊起来,只感了有人揽了自己身子,叫他靠在一处温暖地方,而那痛意便在此时如潮水般地一涨。
 ·若是叫这暖意包围了,倒是死得太舒服了些·· ·闭了眼前,徐长卿竟是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PS:……关于某剑魔行为会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的有:一,脑膜炎,二,脑积水……搞不好会叫人变成白痴的……· ·这还是比较严重的,特别严重的就是翘掉,如果扎的是脑干之类的部位,马上就让人玩完……· ·老徐你是如此的直,而重楼直得弯了也不肯承认,身边一干人又没一个支持的,老徐那边一个茹慈,重楼这边一个剑魔,于是重卿之路还有H,真是道阻且长……· ·背景《紫陌桑田变调》 · ·                  顽石· ·重楼本是刚离了徐长卿不久,听得那边神将竟然又敢来犯,正兀自暗骂这一帮子神真是和那蛮牛一般蠢头蠢脑,却觉了颈上的刻印一烧,心里便一惊,竟是想都未想就扔下战事不管,一转身去了徐长卿那里。
正见得此人正抱了头蜷了床上,重楼还奇怪,又见徐长卿竟是一头往那墙上撞去,真叫魔尊吓了一跳·亏得重楼眼疾手快,一把便拦了这人,顺便一个动作把这人揽入怀中,狠狠按住,方才没叫他把自己的脑袋撞破。
 ·“徐长卿,你倒是会给本座找麻烦”· ·不由责备了声,却觉了怀里身躯猛地一抖,霎时便没了声息·· ·重楼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一转身坐了床上,好好抱了这人,用只手稍稍拨开些那汗湿的发,看了此人紧闭了眼,又感了他身上竟是湿得好似刚从水里拎出来一般,心道不妙,便伸手在其颈上一碰,竟是连脉象也无了。
 ·徐长卿,你却又跟本座来这手怎的这般爱和阎王搭亲戚· ·重楼只觉了心一气一冷,竟是反不如初时一般急躁,真想到件事来。
 ·徐长卿本来休养一阵,已见好转,此刻突然病发,该是和那剑魔脱不开关系·· ·念及此,重楼便一手托了这人的颈子,一手却是探入那发从,指尖附上些魔力,在其头上仔细摸索,好一阵子耐了心,竟真叫他从此人耳后和颈项又挑出四根针来,却都是寸余长的银针,正是那剑魔所用。
 ·重楼把这些凶器扔了地上,不由大骂可恶,直恨自己怎就那般放了黑兹性命,若是暗狱还完好,定该将此魔扔去才是· ·可惜了眼前他最该急的却是徐长卿的性命。
那银针虽已拔出,此人却依旧毫无声息,重楼犹疑着将其扶了起,轻轻敲了其肩背,却也不见他咳出声来·· ·想来那呼吸定是已经窒住,耽误不得·· ·重楼只得定定神,两手都托了此人的头颅,自己一低头压上那唇,用舌头硬顶开其牙关,只将一口气合着魔力渡去,一面将只手下落,随了自己渡气压了此人的肩背,一面引导了自己那股魔力,护了此人心脉,免得他因着窒息断了血流。
 ·便是好一通忙,几次三番害了自己都觉着憋闷,幸而终究没白费·末了,徐长卿却是咳了声,脸上露了痛楚神色,又喘了一阵后,呼吸渐趋平稳·· ·而重楼再看看此人,自觉那银针拔出,他已是无恙了,便又将其轻轻放了床上,正待起身去了阵前,却又听得屋外一阵异动,心中一凛,忙又将此人抱起,却是法阵一闪,已带了他行至战场上方十几丈高处,正见得那小屋叫一片火海吞噬,应是一招“举火燎天”吧。
 ·“哼”· ·魔尊见此真是千钧一发,便在半空打个呼哨,召了几只雷音鸟来,挑了只带了此人乘上,竟是打算就如此指挥魔兵。
 ·其实这也实属无奈,因着他方才去了徐长卿那边的一耽误,这战况发展却就大大出了他的预料,搞得神魔之井一时竟没有安宁之地了,若是不带了此人,他还真放心不下。
 ·从空中掠过一圈看了眼战局,重楼便命剩下几只雷音鸟跟魔将传令下去,一一说明,自己则带了徐长卿驾了雷音鸟想找处安全些的地方停驻,不料半途竟叫一老相识堵个正着。
 ·那嘶鸣了飞了他面前的,正是当日害他中计被毒的帝江神兽此番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 ·“怎的,你这畜生还嫌摔得不够”· ·重楼却是想见这神兽那日给徐长卿定身僵住的模样,不由嘴角起了抹快意的笑,直把那神兽气得一堆獠牙都咬了一起,六爪在半空挥动一阵,那一副气急败坏的蠢笨模样,实在是更加好笑。
 ·“哼,本座今天便就叫你一次死心”· ·重楼冷冷道,轻拉了雷音鸟颈侧羽毛,这魔鸟即刻会意地往一侧飞开去,轻盈地绕了神兽身侧,神兽本欲转身,却苦于体大笨重,一时赶不及,最后却只得挥爪试图将他们打落,无奈雷音鸟行动灵巧,竟是叫神兽几次三番都落了空。
便是这当口,重楼将其引了一处,之后却已是绕了它身后,又是一声唿哨,把之前那些雷音鸟一起召了来,自那上方将这神兽围在里面,有如众星捧月一般·· ·“起”· ·重楼却是一声令下,这帝江神兽自知局势不妙,即刻降了高度只想逃走,可惜了群鸟已经开了口,顿时万千雷霆之音汇了一处——须知这帝江神兽通乐理识音律,其耳力远比普通野兽更为灵敏,此番遭了这般可怖的巨响,又怎能受得住顿时哀鸣一声,如遭了雷击一般动弹不得,登时就跟上次一般,好似块巨石一般直线下落。
 ·重楼却是算计得准,这神兽从哪来回哪去,此次神将倒是没带了神牛来,这帝江神兽直砸在自家军阵里,怕是压也压死一干神族了·想想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竟落得此等窝囊死法,重楼便露了个坏坏的笑,伸手一拍了雷音鸟的头,疾速飞开一圈,一路上腕刀出手,将那几个想暗算了他的小雷公杀了个干净——故伎重演,神族却也不嫌无聊· ·重楼杀得正酣,却没防备了下面军阵里冷不防出了十几道暗箭,正朝了这一只雷音鸟而来,待到发现,却见得那箭已是到了眼前——这天箭手的神箭本就速度极快,又是四面八方围来,竟不及拦了。
 ·而便是此时,又见四周围起了阵金光,竟是无数真气所凝利剑环绕他们身边,将那来袭之箭统统挡了去,又向下一落,便是一场剑雨,直让那神兵折损不少——正是蜀山最强御剑术:剑神· ·这招式,十二年前,徐长卿在跟他搏斗当中,却也用过。
 ·重楼扭头望了徐长卿一张惨白的面,心中百感交集,却是想说什么终于堵在了口里未吐,竟是重又背了身去,只道:· ·“你身子尚还虚弱以后万勿妄动真气,本座也不需你多管闲事”· ·“……徐某若不管这一遭,怕是我要陪了阁下一块给打成蜂窝了……”· ·徐长卿口气倔得可以,只是因着气若游丝,听去根本毫无威胁,叫重楼心里极不是滋味。
 ·“少废话”· ·魔尊狠狠道,将了这人那一双冰凉的手抓了来,叫他靠了自己背上,直感觉那身子几乎冷得不像人了,应是连护体的那点真气也用了去。
 ·“若不是叫那魔医下药散去功力,阁下当徐某还会如此狼狈……”· ·徐长卿却是不挣——也是无力再挣,便就如此贴了重楼的后背,笑道,又叫重楼心中一动。
 ·“他下药散了你功力”· ·魔尊不由勃然大怒,真恨不得立刻将那剑魔揪出来大卸八块,只可惜他也知对方定是早早逃走,已是不好追回了。
 ·“无事,便是一停药,已经恢复了些·”· ·徐长卿嘴上说得倒是很淡,可是那叫重楼抓了的手又是一紧,重楼忙一回头,果见此人却是白了张脸咬了牙硬撑,便是在这寒风大作的高空,竟也痛出一头的冷汗来。
 ·“姓徐的你倒是嘴硬”· ·重楼更是气急败坏,当下也顾不得战局,料得此番应也不会输,就自己带了徐长卿落了处僻静地方,一下了鸟背便重又将人抱了怀里。
 ·“徐某能走……”· ·徐长卿却是依旧那副不拿自己当回事的混账模样,竟还伸手推拒,可惜了他便是从前那般体格却也扛不过魔尊,更遑论现在· ·“你闭嘴。”
 ·重楼只道,把这人死死往怀里揽,就恨不得把他揉碎了掺了自己里面,好让这人的身子能暖和些,后来更是用手捧了他的头贴了自己胸口,感了那人发上的湿气凉凉地透了自己的盔甲,竟是让他这火一般的魔都觉得冷了。
· ·猛然间又想起当初头次见了这人的时候,便是那锁妖塔下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挺了柄金蛇枪,直取了妖魔;就是后来跟着景天他们一路的,也是个一腔热血的男子;怎料得今天却是从内到外,都冷得好似石头一样,更是消瘦得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再加了那变本加厉的顽固性子,当真是顽石一块了。
 ·“徐长卿,本座以前还只道你们蜀山都是榆木脑袋,却未想得你这混账上辈子却是石头化得”· ·不由开了口,那徐长卿闻言抬了头望他看,许是觉了重楼此话不对,一时竟有几分迷茫。
 ·“阁下”· ·试探了喊了这一声,见得重楼无反应,徐长卿便伸了手,似是要去触碰了重楼的脸,却在半途叫重楼按住了。
 ·“本座却未说错,你果是冥顽不灵,”魔尊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声,硬翻了他的手掌,倒出四根银针来,“不过本座的命,却不是你有能耐拿的。”
 ·“阁下却是比以前聪明不少,”徐长卿便又冷了脸下去,只道,“只是滴水石穿,堤溃蚁穴的道理,却是叫您小瞧了·”·游戏网游· ·“哼”重楼倒并不拿他的话当回事,马上挖苦说,“本座却只奇怪,若你真动了杀心,为何不在方才本座全力迎战之时动手”· ·徐长卿闻言便冷笑起来,那笑却是比这人身上又冷了几层。
 ·“那时战局未定,徐某若未成功岂不是白白害自己死了再者那空中风寒,徐某却是连手指都僵了,又如何动作”· ·“你……”重楼听他这一条条摆出来,却是觉了好没道理又无从反驳,一时也不知如何说他好了,终是只一摇头,气道,“姓徐的,你果是混账到底。”
 ·却是如此骂着,依旧是紧紧抱了他,将只灼热的手放了这人一张冰封似的面上,另只手却握了他一双手,待到这人身上渐渐暖起了些,才将其往鸟背上一放,此次却是自己坐了后面,双手从两侧越了这人身子将其拘在怀里,免了他再叫那深渊谷底的风吹着。
 ·徐长卿却不管他如何动作,始终无言·· ·重楼也便沉默,只驾了那鸟,一起往了下面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PS:……重楼你真可怜……望天……· ·我竟然还在听那首曲子· ·果然还是寂静岭更得我心……囧!还是欧美党啊我……· ·背景《降妖谱》 · ·                  乱局· ·重楼将徐长卿送回处安全地方,方才一转身先去解决自己的事情,却未料得麻烦并未就此了结。
 ·先是他去察看了战况时候,便感了几位魔将军话里话外,竟是有不少似在抱怨他这魔尊关键时刻不在阵前,害得他们在开始颇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大概又碍着重楼脾气火爆,这帮子魔将军大多说得隐晦。
即便如此,却也叫重楼不爽得很·· ·“便是胜了,还待有何抱怨”· ·只用这句话扔了他们,重楼就将其尽数打发,自己扭头去找了魔医,以待给那徐长卿医了腿疾。
 ·这便是第二遭麻烦:重楼问遍了神魔之井的全部魔医,却都没一人敢接手了徐长卿的治疗,最后重楼怒极,问到缘由,却未料到魔医们众口一词,竟都道是因了黑兹的缘故。
 ·再一细问,重楼便明白了:原是这剑魔虽医术高超,却有个恐怖脾气,但凡叫他医过的病患,却是只能在他手里续了疗程,若真胆敢叫别人接手的话,此病患定是非死即残,轻则修为尽废,神智不清,重则一条命就此白白丢掉。
实在叫其他魔医怕得不行·而这剑魔便以此为资本,竟是每次医治都要求病患以一定魔力作为诊金相付,以助自己修为,如此趁火打劫,行动实跟强盗无异·· ·重楼听了此话更是后悔一时心软没除了这狡诈的黑兹,却是搞得现在威逼利诱都无法叫其他魔医来看顾徐长卿,就算是以死相吓也毫无用处。
 ·“大人,我们若是把人医死,您也不会饶了我们性命吧便是晚死不如早死,也只能斗胆抗命了”· ·话都说了这份上,与其说是抗命倒不如说是吓得除了说话便没了其他敢做的了。
重楼直气自己怎的养了一如此无用的孬种· ·却是这般集体抗命的局面,任是他高高在上的魔尊,却也没法下手了——杀了这群抗命的魔医不难,但总有些事做得,有些却做不得,这一点,他魔尊倒不是不明白。
 ·至少,在魔族的事情上,他明白得很·· ·“哼”· ·便甩了这不屑的鼻音,又看看那因着他这一气早抖得跟筛糠似的魔医,扬长而去。
 ·他这一去却不为别的,只是找了那六只曾监视了黑兹和徐长卿的魔眼来,因着这几只魔眼了解黑兹的气息,应是能很快将此魔找见,到时重楼自有法子逼了他将徐长卿治好。
 ·计划是完美的很,然而却来得终不如变化更快,一到了藏了魔眼的房内,重楼却只见了一片空空荡荡:竟是不仅连那六只魔眼,还有另外一只暗狱里救出的魔眼也不知影踪了。
 ·重楼的心顿时就那么一沉:那六只魔眼丢失倒无甚可怕,但是暗狱出来的一只,却是万万不能落得了他人手里的因着它已将那暗狱情景尽收眼底,若是叫了心怀歹意的魔将这丑事传扬出去,他重楼在这魔界一定是要身败名裂的。
 ·不由暗暗叫苦,魔尊只得转身往四周找开去,指望着能找见些线索抑或敌手的影踪,追回那只暗狱的魔眼,孰料在这附近一绕,却叫他嗅到几分熟悉的魔力来·· ·那是股类似剑气的魔力——不是那黑兹还会是谁· ·重楼登时又气又惊,双手已是狠狠握起。
他实在未料得自己放其一马竟带来如此惨痛后果,便是如今痛心疾首也无用了吧·· ·猛又想起今日那帮魔将军还有魔医的态度,其实已是少见的放肆了,重楼不禁明白几分,顿时怒极反笑,赤红的眼里,竟闪了道冷光出来,然而,又即刻消逝,归于暗淡。
 ·突然间他这魔尊竟觉得疲累无比,直想离了这魔界先去处僻静地方好好呆上一阵,让这股子乱麻一般的心绪好好地冷一冷了·仔细想来,似是一切的起点,便都在他将那徐长卿扔了暗狱之时开始。
所有的麻烦,本可就在那日了结的·若是他那腕刀当时便下去了,或者他把事情问清了,无论是冲动抑或冷静,这两种反应的后果,却都远比今天的好·· ·然而终于还是选错一步,便要吃了无数苦头给讨回来。
咎由自取,他倒也没理由抱怨·· ·不过——或者最大的错,还是他现在竟叫那情敌吸引了去·· ·魔尊松了手,望了那黑漆漆的天上,缓缓吐了口气,锁了眉认真回想,却是想不清他那日莫名的感觉到底从何开始。
 ·头一次见了那徐长卿,却是在那锁妖塔下,那时,重楼还只是被紫萱吸引,而那两人也根本不知他这魔尊在暗中窥探·· ·之后便是在景天身边见过这两人,那时他却也紧紧盯着紫萱,便是偶尔去注意了徐长卿,也是因着怕他负了紫萱,暗中监视而已。
 ·再后来,便是紫萱形神俱灭,消隐无踪,魔尊怒极,直想毁了锁妖塔给她报仇,而那徐长卿便愤怒地挺了枪拦在塔前——也是他俩第一次针锋相对,当可说是千钧一发,若非景天龙葵劝解,胆敢以卵击石的徐长卿怕是早就化为灰烬了。
 ·那时候,魔尊却不曾记得自己对此人心软过——毕竟他其实是很少对了敌人心软的·本就是战场上打拼出来的魔,若总对了敌人心软,又怎么成事· ·但为何却在徐长卿拿他当了不共戴天的死敌的时候,魔尊却莫名其妙地下不了手,反是任其胡闹而且,他重楼爱的不该是紫萱么那么辛苦地追逐了一遭,虽是没有结果,可那思念之情却依旧留着。
怎的就如此转移了此人身上怎的那一日听了这人混账地说了一堆狠话之后,心里反倒不气,倒是疼起来·· ·重楼不禁也迷茫了·他虽是活了许久,却因着本是魔族,并无机缘接触情爱,紫萱那一遭,算是头次,却落得个无言结局,他本想就将其记在了心底,未料得今遭竟又遇见个徐长卿。
 ·重楼一时也不知,自己这到底是不是那人间所道的“爱”了,或者在他心里,这一字本来的意义,便是需要一个“专”字,而今番如此,当是又叫他踌躇起来。
 ·不过,这种种思量,现在想却也想不清,而时间应也所剩无几了·· ·魔尊又在原地站定片刻,思量了一番,眉宇间神色渐渐舒缓,竟显出几分释然,便是一挥手,施法去了那徐长卿的住处。
 ·他在那屋内现身的时候,徐长卿倒不再像上次那么慌张(却不知他上次又在动何鬼心眼),只冷冷朝他望了眼,表示看见魔尊这个人了,就算是招呼·· ·因着只剩了独眼,徐长卿正视了别人的时候,往往要偏过些头,那模样魔尊初看时觉得可憎,然而如今见多了,倒觉得这样子好玩得很,直叫他想了魔界那群雷音鸟来。
想来那些羽毛畜生看人看得认真时,因着眼在两侧,却也是要偏了头看来的·因此魔尊见了徐长卿这般神情便不由想笑,又怕对方不悦,只得忍住,却是忍得辛苦,只闭了嘴不说话。
 ·而徐长卿也不再搭理他,只自己慢慢走回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正要坐下,冷不防魔尊一个箭步过来,却是伸手又横了他的腰间去·· ·徐长卿明白他要作甚,自然极不高兴,一面闪避了一面伸了手在重楼腕上狠狠一击——这徐长卿以前腿断的时候,大概是多用了一双手,因此手上的力气倒是大得很,纵是没用几分真气,这一下也叫重楼疼得一皱眉。
 ·然而却竟是替他高兴了,毕竟这人应是恢复了不少,自保的能力,该也有些了·· ·便不顾他的反抗,再次把人一抱,脚下的法阵一闪,瞬间两人便到了另一处地方。
却是跟魔界景致完全不同,一片云山雾罩中,片片山体和建筑残骸浮于半空,倒是有几分像那蜀山的情境,不过比蜀山更显壮丽庄严罢了·· ·徐长卿却是冷冷开了口:· ·“新仙界。”
 ·重楼听得他没用询问的口气,心知此人大概是听了景天提过了吧,也就点了头,一边抱了他往前走,一边道:· ·“自本座跟飞蓬一战之后,此处便被损毁,无人再来,入口却是全部关闭,只留个出口,可通往了任意想去的地方。
你是五灵仙体,在此静养对你修为有益,若是想走,便可直接回了人界去·”· ·却是到了一处建筑里,将徐长卿放下,重楼忍不住又看了这人许久,伸了手过去,然而只刚触了这人的发,便叫徐长卿狠狠一挥手挡开。
 ·魔尊一怔,见了这人的面,和那独眼,依旧是冷得好似了化不开的冰,心中不由几分失落,却是竭力不在面上显出来,只道:· ·“你却记得,千万不可再去魔界的地盘了。”
 ·只是留下最后一句,重楼闭了眼,任那法阵将自己送回了神魔之井那小屋中·见得已是人去楼空,谅是谁也找不见那徐长卿了,心却终于放下几分。
 ·便扭身出了门,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重楼真可怜……= =+话说,终于用到重楼主题的《玄色风》了 · ·                  同谋· ·魔界的白昼也是黑夜,而新仙界,却是正相反了。
 ·徐长卿自那冷清的殿堂中缓缓走出,抬头望眼那蓝得透明的天穹,伸了手挡去一些阳光·· ·这样的世界,却是极难计算时间了·· ·他一抖长衣,便席地而坐,调了呼吸吐纳,闭了眼静静休养调理。
游戏网游· ·重楼并未骗他,新仙界的确是仙人修炼的好地方·便是在此时间不长,徐长卿已有感觉功力迅速恢复,远快于在神界或是神魔之井的时候,竟使得那黑兹给他散去的修为,一早就都补回来了。
· ·徐长卿倒也不贪,如今功力已是恢复了近九成,几是已达他目前最佳状态,他便只待在此停留最后一遭,就动身回人界·想来这些日子里,那茹慈定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吧。
好久没听了那句“仙人”,徐长卿也还真是想念,更兼知这姑娘脾性过于决绝刚烈,此番他久无音讯,却不知她会做出何傻事以向魔尊报复·· ·须得赶快回去才是。
 ·徐长卿便睁了眼,起了身,缓缓挪了那出口处·本都抬了脚要踏进了,谁知临行前,终还是那么犹豫了一下·· ·却是因着他竟莫名其妙想起了那日的魔尊。
 ·若说之前魔尊再三高抬贵手,或是有别的考虑……然而就算这魔头只一时心情好,不在意他那点冒犯,却是没法解释了重楼为何要将他带了新仙界来。
更兼还留了句不让他再回魔界的话——便是徐长卿认定此言是警告他休得再去捣乱,却也觉得这跟着那魔尊当时的情境完全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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