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香同人之禁门 by 宁采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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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香同人之禁门 by 宁采尘(3)
·第二天天光大亮宁致远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冒出些胡茬的下巴,他迷糊了会儿,听到头顶人带着点鼻音问他:“嗯……醒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竟靠在安逸尘怀里他猛地弹起来,将背后人推开:“你,你做什么”·正吃着干粮的来福一听他醒了,忙跑过来:“哎呀少爷您可醒了您不知道,昨晚您背疼病又犯了,多亏人安先生在,抱着您坐了一整晚才好点儿,不然这荒山野岭的又找不到林大夫,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抱……抱了他一整晚·来福继续说:“您醒来就好啦,我看安先生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呢”·宁致远听得头皮发麻,颇不自在的看了安逸尘一眼,果然脸色不太好,眼睛下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
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他有些过意不去,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谢谢你啊,挺义气的·”·安逸尘依然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客气。
他宽宏又大度的样子让宁致远有些惭愧起来,人家从昨天开始就好心帮他,到现在也没说他们半句麻烦,他还怀疑别人是那种有断袖之癖的……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有些歉意,便想到了补偿,于是一挥手道:“我看你人还不错,唉,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安逸尘看着他笑了,轻声一字一顿道:“安,逸,尘。”
“哦哦,安逸尘……这样吧,我收你当小弟好了,以后桃花源要有人敢欺负你,就报我宁致远的名字,怎么样”·安逸尘闻言一愣,沉默了会儿才笑着反问:“小弟”·“是啊”宁致远拍了拍胸脯,“喂,本少爷可不是随便收小弟的,以后你有本少爷罩着,做什么都不用怕了”·“嗯……”安逸尘沉吟道,“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呢”·“难道你还比我大不成我今年二十一了,你多大”·安逸尘微微抬了抬眉:“二十有三。”
宁致远似乎被堵了下,但很快又满不在乎的一挥手:“大两岁又怎么样,本少爷有钱有势,难道还要给你当小弟不成这样,既然你比本少爷老,那就收你做老弟好了,逸尘老弟”·安逸尘还是微笑,看着他温和的说:“随你开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乐颜· ··抵达桃花源时已经是午后了,进城的桥头站着十来个人,五六个穿着制服,其他的则跟来福一样穿着灰蓝色布衣,俨然都是宁府的下人。
来福远远看到便跳起来高呼挥手,那些人忙跑过来,看到宁致远无恙,才松口气,剩下的忙跟旁边穿制服的交待,大意是让上山寻人的队伍回来··穿制服的一群人中有一个年轻人却一直站在一边,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
突然,他余光扫到了安逸尘,愣了愣,忙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比对着看了下,然后匆匆跑过来:“您……是南京来的安局长么”·安逸尘笑笑:“我是安逸尘没错。”
那人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安局您好,我是局里派来接您的周正,您叫我小周就好,车就在前面等,我给您带路·”·安逸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下派过来是查案又不是当领导,桃花源我还算熟悉,以前在这儿干过一段时间,杨波你认识吗”·“您说杨组长”·“对,就是小杨,以前我就是跟他共事的,他现在还好吗”·“还好,前段日子还娶了媳妇,可高兴了。”
安逸尘点点头,回身看向早被人众星捧月般围住嘘寒问暖的宁二少,冲他招了招手,笑道:“宁少爷,安某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宁致远一听,忙喊:“等下”他骑着那匹老马突破重围,颠到安逸尘面前:“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当本少爷什么人啊本少爷向来都是大公无私乐善好施拾金不昧见义勇为品德高尚的好人,在桃花源是出了名的,可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你这就要走不是败坏我名声嘛……这样好了,今晚本少爷在得月楼设宴亲自款待你以表谢意,如何”·安逸尘听得哭笑不得,看他那一脸认真劲儿,也只好也认真的答应道:“没问题,先容我去局里报个到吧。”
宁致远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不由皱眉嘟了嘟嘴:“你不会骗我吧”·这种表情换做以前的他是从不会有的,现在却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出来,并不突兀,带着些孩子气的模样反而可爱到极点。
安逸尘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压制下想冲上去把人揉进怀里的冲动,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道:“请我吃饭是好事,我骗你做什么”·“说得也是。”
宁致远抬了抬下巴,不可一世至极,“六点钟,记得早点到·”·安逸尘到政府报到后才知道,两年前拜月教案破之后,宁厅长竟没再回江宁府,而是申请留在桃花源,现任的市长就是他,也就是说安逸尘下派过来的事他肯定是知情的,难得竟没有横加阻拦,也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不过能见到市长的机会并不多,见到也无妨,大不了再被揍一顿,皮肉伤而已··一下午安逸尘都在局长办公室开领导会,局长的意思是安逸尘原职南京市副局,下派过来自然也不能受委屈,应该在局里增设个副局职位给他,这个说法安逸尘并不同意,说自己是来查案的,局里分几个人成立“魔王娶亲案”专案组,他来牵头即可。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局长秉着客人为先的理念,同意了安逸尘的提议,成立专案组,安逸尘担任专案组探长··开完会安逸尘摸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六点十分了·已经晚了点,以宁致远现在的脾气,要他等这十分钟怕是已经怒火冲天了吧,他赶紧叫了黄包车往得月楼赶。
得月楼是桃花源最高档的酒楼,地点偏市郊,建在一片桃花林内,环境安静清雅,菜色也很不错,当然消费也是寻常酒楼的数十倍·这个季节桃子成熟了,安逸尘下车刚走进桃林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桃果香。
他突然想起宁致远住的别苑外也有这么一片桃林,现在也应该已是硕果累累了吧,不知道宁致远平时路过,有没有摘一两个尝尝··进去找服务员问到了包间位置,找到后推开屏风式的小门进去,果然看到宁致远不高兴坐在主位,脸板着,旁边站着的来福一脸赔小心的模样,看样子气得不轻。
安逸尘从进去到坐下他眼都没抬一下,只冷冷盯着桌上已摆好的菜,那气势倒很有些他以往的风范··安逸尘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局里开会拖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宁致远没有理他,三个人就这样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门又被“唰”的拉开,安逸尘见宁致远抬头去看,便也跟着回头,只见一个穿旗袍的高挑女子懦懦走进来,对上宁致远的视线张了张檀口,但什么都没说,只面色尴尬的站在那里。
静默了会儿,宁致远愤愤开口:“还是不肯来吗她这服务员当得也太猖狂了,还带挑客人的,再去请本少爷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还请不动她”·原来是在生服务员的气吗安逸尘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那个服务员与你有什么过节吗”·宁致远脸一黑:“关你什么事”·来福忙跑过来,小声说:“安先生您快别问了,少爷在跟准少奶奶斗气呢……”·“谁说她是准少奶奶了”宁致远拍案而起,“那个不知好歹臭丫头哪里配得上我还准少奶奶,得意不死她是,本少爷对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兴趣,不过也只是一点点罢了,谁说到了非要娶她的地步了”·少奶奶……·安逸尘被这个词震得一时间动弹不得,他看着宁致远因爱情而变得明亮的眼眸和微红的脸颊,脑袋空白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被刺痛的移开视线,低下头,讷讷的端起茶水来喝。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啪”的被甩开,一个少女的声音吼过来:“小霸王,你到底想干什么包间根本不归我管,我凭什么要来”·“本少爷要你来你就得来,哪儿那么多凭什么”宁致远立刻也站起来,指着少女吼回去,他说的话虽然很冲,但安逸尘能感觉得到他心情好了许多,就连来福也松口气,放心的拉开座位坐到桌边。
“哼,有本事你就叫老板辞了我,少三天两头跑来找不痛快,烦都烦死了”·来福听了没忍住回过头去:“少奶奶……”·少女一块抹布扔他脸上:“乱叫什么呢,我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这个小霸王的”·宁致远气极反笑:“臭丫头,你少自作多情了,我也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绝不会娶你”·“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你以后少到这边来,少来烦我,行不行”·“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啊你又不是我爹。”
“你”少女被他那话噎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说,“上次你不是说要去抓魔王嘛,当时是怎么说的哎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有些人说如果抓不到魔王归案就一辈子不来见我的,怎么,你抓到了”·宁致远愣了下,颇不自然的坐回座位上,皱了皱眉说:“……我是说要抓魔王,可又没说多久抓到,你着什么急啊,我早晚会抓到的”·少女摇摇头,一扬手便转身要走,却被宁致远喊住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脸去别扭道:“我说,你以后别做这些粗活了,你看你那手都成什么样子了,还像不像个女孩子啊”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个圆盒子扔给她,“这是我哥从上海带回来的荷花膏,擦手用的,别误会我可不是送给你,只是家里太多用不完。”
“……我不要·”·“你”·少女终于走进来,脊背挺直的站在宁致远面前,她将那小盒子塞回他手里:“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这些东西我用不起。”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来福替自家主子着急,忙伸手拉了她衣服一下,谁知她本来就没站稳,这一拉让她失去了平衡,直直的往地上摔去··安逸尘手快一把稳住她,低声道:“小心点。”
少女忙鞠躬跟他道谢,只是“谢谢”还没说完便生生顿住了,停了会儿,她语气犹豫的问:“你是……尘哥哥”·安逸尘这才抬眸,看她的脸。
少女很漂亮,属于甜美秀气的长相,剪齐了刘海儿更显得活泼可爱,刘海下的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很有灵气,这样灵气让安逸尘觉得眼熟……他眼光扫向她的下巴,靠右边,果然有颗小小的痔,他脱口而出:“乐颜”                    ·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 ·☆、行动· ··乐颜就是义父的女儿,小时候义父没空给他送饭的时候,就是她帮着带来,每次吃饭还会陪他玩儿会儿,有时还会带糖给他吃。
安逸尘很感激她,也很喜欢她,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看待·可惜十三岁过后义父就不准他们再来往了,他念完书大点又去参了军,便再也没见过面··安逸尘问了问她近来的状况,才知道原来义父也到桃花源来了,父女俩在沿河一带租了个小房子,靠打工为生。
安逸尘有些想不明白,他每个月都有给义父寄钱和写信,虽然钱不太多,但也不至于还需要两人抛头露面的出来务工吧··乐颜倒也不清楚,只说他走以后父亲便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信件什么的也没看到过。
说了会儿话乐颜就高高兴兴的站起身来,推荐安逸尘一定要尝尝得月楼的拿手菜香酥牛肉,然后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传菜了··目送乐颜离开,安逸尘一回头才发现宁致远正一脸狐疑的睥睨着他,皱着眉,拖长语气强调道:“尘——哥——哥”·安逸尘垂眸:“乐颜是我妹妹。”
“妹妹亲生妹妹吗”·“……差不多吧·”·宁致远托腮想了想:“臭丫头姓安,你也姓安……真的”·来福赶紧拍手:“太好了,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后少爷迟早跟安先生是一家人,这就叫缘分”·宁致远没有反驳,站起身瘸着脚蹦跶到安逸尘身边,套近乎的趴到他肩膀,“真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以后多多指教了”·他离得太近,身上的那种混杂着药材和香料的香气直往安逸尘鼻子里钻,很熟悉,很多个夜晚安逸尘都曾拥住这香味,将它一口一口舔舐入肺腑里……·安逸尘偏了偏头,稍稍离他远点,勉强笑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宁致远还是以前的习惯,吃饭的时候端端正正的吃,没有任何声音,悠闲又雅致··安逸尘则提不起说话的兴致,闷着头吃饭··他觉得煎熬,看不到宁致远的时候煎熬,没想到看到了也是。
吃过饭,他目送宁致远离开了,又回到酒楼,等乐颜下班和她一起去看义父·不过两年时间不见,义父就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泰半,仍旧是严肃的不太多说话的样子,看着安逸尘沉默着,眉头皱得很紧。
在安逸尘记忆里,义父一直是个高大而不苟言笑的人,可现在他站在他面前,却发现自己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来·他心里很不好受,义父老了,看上去过得并不好,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寄回的钱义父全都存起来了,没有用时,他更是愧疚得心酸。
寄钱有什么用呢,钱并不等同于孝心··义父虽不是他的生父,却将他养到了这么大,供他念书,送他参军,适时适当的教诲和指点·没有义父就没有今天的安逸尘。
施人一饭之恩很容易,但捡回一个孩子十年如一日的养大却很难,义父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一个恩人,而是真正的父亲··沿河一带湿气重,河风也大,并不适合居住,他打算回去之后去政府周围找个安静点的房子让义父搬过去,至于乐颜,得月楼的工作也不能做了,晚上九、十点才下班,对于她这样的一个小女孩而言,太晚了点。
回去之前,他将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乐颜才走··一回到政府,他便联系了负责收集买卖房屋信息的办公室,查了查最近的售房信息,得知在离荟剧楼不远的一条巷子里,就有一个还不错的宅院待售,因为其主人是欠了债着急卖,所以价格也很合算。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那宅子的主人,谈好买房的事,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找到乐颜,让她准备准备,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义父搬家··这些事情全部做完也就四五天,局里那边办案小组也已经成立好,小杨也在其中,大家连续几个晚上加班讨论抓魔王的对策。
办法倒是想出了几个,就是实施起来麻烦不小,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这么一忙起来,安逸尘总算没多少时间去想宁致远了··白天东奔西跑忙个不休,晚上回到政府累得倒头便睡,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半夜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的看着皓然月色从窗户洒进来,落到床上地上,照出窗栏家具的影子··他起身,影子也跟着起身,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时候,他仍然会觉得心口发凉,孤独得睡不着觉··那些噩梦纠缠了他两年,让他总是睡不好,以前南京的领导跟他一起出过差,知道他这毛病,还说要给他找个中医抓几味安眠去梦的药吃吃,被他婉拒了。
他知道没用,吃什么都没用,因为他自己知道那些折磨着他的噩梦到底是什么··残酷的实验,调动函,爱人的遗忘,宁府的枪声……那些,根本不是梦。
他所害怕的,是他醒来必须要面对的,他的人生··宁致远中间来过政府几次,得知他们成立了专案组之后跑去跟局长耍赖,死活要加入,局长为难得不行,宁小公子他不敢得罪,可抓案犯这么凶险的事,小公子想参与也要大公子首肯才行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宁厅肯定不会同意,他真让他进组,除非是不想干了。
于是顺水一推,推到探长身上,寄希望于安逸尘这个同龄人能够说服他··安逸尘当然说服不了他,并且也知道自己那德行,在宁致远面前只会手足无措,伤心难过,最终该说的话都不说,不该说的说一大堆。
所以干脆避着不见,让小杨去解决这事儿··小杨以前挺没出息,看到宁致远就瑟瑟缩缩,抖如筛糠,现在成了亲人稳重许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十分钟不到就让小霸王满意而归了。
事后,安逸尘拍了拍他肩膀,竖着大拇指称赞道:“小杨,还真是士别三日既当刮目相待了,你干得不错啊”小杨贼兮兮一笑,反拍安逸尘一掌:“安哥你别的都比我强,这方面可比不上我,哄个媳妇儿还要人帮忙。”
“胡说什么呢臭小子”安逸尘一拳擂小杨背上,下了真力气,“咚”的一声,差点没把他眼泪给擂出来··总之各方面事情都算上了正轨,除了乐颜的新工作还没着落,其他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办案组的最终抓捕方案是以诱捕的方式,将魔王引入陷阱,瓮中捉鳖·也就是举办一场假的婚礼,礼仪队从魔王岭经过,等犯人上当··要准备一场婚礼既费人力也费财力,不过好在局长大方,倒也通过了这个决策。
·已经说好,局里兄弟装扮成送亲队,安逸尘假扮成新郎官,新娘子则由小杨客串·他个子不高人也瘦,穿上喜服带上盖头倒也颇具欺骗性,加上他成过亲的人,有经验。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喜讯也张贴上报了·大家严阵以待,多次排练,静待婚期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 ··成亲那天特别热闹,四个轿夫抬着花轿,从桃花源城郊一路吹吹打打的沿着河岸往城里走,按照当地习俗,新郎新娘是要先分两路各自拜河神,再一起上魔王岭拜山神。
安逸尘在众多兄弟们的簇拥下拜了河神,接到花轿,然后便骑着马浩浩荡荡往魔王岭去了,上了魔王岭之后,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装出有说有笑的样子,这样神经紧绷的走了一上午,快到山神庙了,魔王仍然没出来抢亲。
兄弟们都忍不住焦虑,毕竟这场婚事策划出来经费不低,如果魔王不上钩就白白浪费了,下次再想找局长批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前面就是山神庙,一行人渐渐沉默下来,一步慢似一步的朝庙门走。
终于到了,轿夫将刚将轿子放下,就听到“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所有人立刻抽出枪四处找寻敌人踪迹,可四周树木繁茂,到处都是惊鸟飞窜,枪声又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哪里找得到人·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站在原地,安逸尘突然反应过来,喊道:“糟了”·他冲到花轿前掀开布帘,果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花轿的底部被人破出个大洞,轿子地下的地面也有一个黑黝黝的地洞,安逸尘跳进去发现这洞不过半米深浅,勉强蹲下身去,能看到下面洞的左侧还有一个狭小的洞口,他探身进去,发现那是一条地道。
这个魔王竟然会遁地之术··地道很狭窄,一个成年人通过都很艰难,很难想象魔王是怎么抓着小杨从里面快速逃走的这种地下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安逸尘通知来的兄弟回去一部分,留下几个守在原地等他消息,便脱下红外褂钻进地道里··这地道新挖不久,他手和膝盖接触到的泥土都还很松软,偶尔一手下去,还能摸到扭动蜷曲的泥鳅。
往前爬了大约二十多米就到头了,跳出洞口,便到了另一个地道,虽然仍然狭窄,但高了许多,至少不用再跪行,屈身直走就可以··地下漆黑一片,只能摸着土壁前行,显然这一个比先前那个早了许多,土壁更坚硬,少说也有三个月以上了。
他沿着地道一路转了很多个弯,都是近九十度的大弯,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在地道里不停的绕圈·可也不对,他是从洞口跳进来的,如果在绕圈,就一定会回到那个有洞口的位置,可他一路上都仔细摸索过,并没再找到洞口。
只是越是往前走,便越觉得闷热和呼吸困难,现在已是深秋,天气凉爽,他又脱了外褂,可这么走着他竟然出了一身汗·突然他冒出一个想法,这地道难道一直在盘旋往下·如果真是那样,他现在应该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了,不知道再往前还有没有足够的空气。
再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多虑,地道是魔王挖的,如果没有空气他早就死在了这里面,除非他真的不是人类,是来自地狱的魔王··又走了一段,前面遥遥的似乎有些光亮,难道那就是魔王的藏身之处他朝着光亮放慢脚步,伸手想要摸出别在腰间的枪,一摸才发现枪袋的皮扣竟然是开着的,而袋里的枪早已不翼而飞·他大惊,进洞之前他还确认过枪的确在身上,皮扣是扣着的,枪支绝没可能自己掉出去,而这一路上他并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任何人,可枪却不见了。
枪是被谁拿走的·地道这么窄,又没有光,怎么会有人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拿走枪·他额头冒出冷汗,这个魔王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他现在在暗处,又没有武器,可以说毫无抵抗力,赶紧到看得见的地方去才是明智之举。
想着,他加快步伐,朝光亮处跑过去··跑了大约五六分钟久到了,跳出地道,才发现到了一个很大的岩洞,而那些昏黄的光亮来自几只烧了半截的蜡烛·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杨,穿着宽大的婚袍,头上盖头还没揭开。
“小杨”他俯身过去,拉住他晃了晃:“你没事吧……”盖头被晃落下来,红绸巾下的人哪里是小杨,分明是……宁致远·他仔细认了认,才确定这的确是宁致远。
只是头上戴了个凤冠,脸颊嘴唇抹了胭脂,一片艳红,烛光跳动之下有点……可怕··安逸尘试了试他的脉搏,确认没什么大碍,又检查了下他身上,小腿手臂和背部都有不少擦伤和,脚腕上有两个青紫的指印,看来那魔王是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拉下地道,拖行了这么远的。
安逸尘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怪小杨三两句话就能把他哄回去,原来两人在这儿计划了这么一出·他觉得生气,气小杨也气宁致远·现在的宁致远太没有轻重,顽皮也不分个场合,上次就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还不知道悔改,这次又来。
看着宁致远那张涂得花里胡哨的脸,安逸尘只想伸手过去使劲掐掐,作为教训··至于小杨,呵呵,等他出去,揍不死他··他替宁致远把婚袍脱下来,才看到他里衣内竟还塞了两个馒头……这家伙扮新娘子也是很敬业了。
他替他弄干净伤口,包扎上,然后将蜡烛吹熄只剩下一只,起身四处仔细查找,终于在靠右的岩壁下看到一个很小的出口··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他忙走回去,将宁致远背到背上,拿着蜡烛从出口爬了出去。
其实安逸尘也不清楚这个洞口到底通向哪里,不过他想,魔王能够在里面来去自如,出口又只有这一个,那么只要一直往前爬,肯定是能出去的··他节省使用蜡烛,尽量爬得快点。
蜡烛一根接一根的点完,当最后一根快要烧尽的时候,背上那家伙突然动了动,醒了··宁致远一醒来就开始左晃右动,还嚷嚷:“啊,这是哪儿我身上痛痛痛……”·安逸尘没好气的扭头看他:“现在知道痛了”·宁致远似乎懵了会儿,然后恍然道:“……是你啊逸尘老弟。”
“不是我是谁·”安逸尘托住他腰往背上扶正,严肃道,“你快别乱动了,我刚刚听到有风的声音,估计前面就是出口了·”他接着往前爬,果然不过十来分钟,前面就出现了白光,再往前没一会儿,就到了地面。
·两人都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得见东西,安逸尘摸出怀表看了看,已经是下午四点,穿过这地道竟然花了三个多小时·他看了看四周,这里应该已经接近山脚,那地道果然是往下走的,从山顶直通下来。
安逸尘这才低头仔细看宁致远,天光之下,他那张脸少了几分恐怖,更好笑了,脸上还沾上了不少泥土,红的黑的糊成一团,可怜兮兮的··安逸尘忍不住笑了笑,坐下到宁致远身边,伸手就探进他衣襟里……宁致远一惊想要阻止,但没来得及,衣服里已被压扁的馒头还是被安逸尘掏了出来。
安逸尘塞一个进嘴里,另一个递给他道:“不饿吗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宁致远松下口气:“原来是拿馒头,你跟我说让我自己拿嘛,吓我一跳。”
“这也吓一跳”·“当然了,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呢……”·闻言安逸尘一愣,不太自然的转头看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宁致远细嚼慢咽吞下嘴里的小口馒头,才回答他:“我哥叫我注意点,他说这世上有很多男人很变态的,放着女子不要,专门轻薄男人。
哦逸尘老弟你也注意点吧,我看你长得挺好看的,万一也被人盯上呢”·“……”·“逸尘老弟”·“……”·“你哽住啦”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 ··宁致远伤得不重,但伤口很多,衣服刮擦都会很疼,行动十分不便。
山脚到城内还有段路程,没有交通工具光靠腿走也不简单·而山顶的兄弟也势必还在等着,安逸尘考虑了下,决定先背宁致远去医院,然后联系人通知兄弟们回警局。
此次行动没有抓到魔王,但好歹搞清楚了此人的作案方式和逃逸路线,他擅长走地道挖地道,人太多进不去,人太少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现在手里还有了枪,实在不好对付。
到医院后,医生给宁致远包扎好伤口,还得住院输液一晚··中途小杨来了一趟,给安逸尘带来局长的口信,当然也免不了被安逸尘修理一顿,然后他鼻青脸肿的探望了宁少爷,道歉认错,还专程送上他妻子做的糕点以表诚意。
小杨走后没多久,宁致远的母亲也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这是安逸尘第一次见到她,其实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她的模样,能生养出宁致成和宁致远两兄弟的女人,肯定是貌美而高贵的,但严肃肯定少不了,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冷美人。
可实际情况上却叫他有点吃惊,没想到宁夫人非但不严肃,反而很慈爱柔弱,尽管眼角已有了些皱纹,但仍旧楚楚可怜,叫人心软··看着小儿子一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宁夫人心疼得话都说不出,坐在那儿吧嗒吧嗒掉了半天泪,身后跟来的下人也都一脸如丧考批,一时间病房气氛极其压抑。
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后,宁夫人一行人又才浩浩荡荡的回去,只留下来福在这守着··宁致远身上伤口并不深,又输着液,按理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可到了后半夜,他的身体却慢慢烫起来,伤口也似乎有点发炎。
安逸尘叫来值夜医生给他看了看,医生皱了眉头道:“这些药对他没作用·”·安逸尘一听急了:“那怎么办有危险吗”·“没事儿,可能宁少以前用过太多类似的药,现在剂量不够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医生笑笑,示意他放松,“加大抗生素剂量就行,不会有事的,你别紧张·”·可在连续加了三次剂量之后,医生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摇头道:“怪了,药量已经加到五倍了,伤口还在继续发炎,怎么会这样……”·安逸尘急得眼睛发红,而一旁的来福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在那压抑着的哭声中,安逸尘想起两年前宁厅给他的实验报告中,就有提到注射药剂的实验。
他把这件事告诉医生,医生立刻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一般人注射这么多抗生素早就出现副作用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转过身,吩咐护士把剂量调大到八倍。
安逸尘不放心:“八倍会不会太多了”·医生摇头:“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太多了,会有毒性反应,可宁少曾长时间连续注射大剂量抗生素,他的免疫力低得惊人,对他而言,这个剂量只是刚好能抑制住发炎而已。”
“会有副作用吗”·“肯定会有的,西药多多少少都有·以后还是少让他受伤吧,他这破砂锅的身体经不起几次折腾。
抗生素会损坏人的肝脏肾脏还有听力,他现在还年轻,以后年纪大点,药品副作用就显现出来了,肯定一身都是病·”·“……最严重会怎样”安逸尘嗓子哑得厉害。
“最严重啊……肝癌肾癌,永久性失聪,都有可能,而且他的免疫系统被破坏了,根本抵抗不了什么疾病,随便感染个风寒都能让他倒下·”·直到医生离开,安逸尘也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的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双手垂下来,似乎灵魂都被抽离走了,不堪一击的模样。
也不知站了多久,病房门突然打开了,来福红着眼眶走出来,扯了扯安逸尘的袖子:“安探长,您快进来吧,少爷叫您·”·“嗯·”安逸尘转过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跟着进去了。
病床上,宁致远侧躺着,还没醒,脸颊红得厉害,嘴唇也都干裂了,微微张合似乎在说什么·安逸尘心里揪痛,一步步走拢到他床前,才听清楚他一直在叫“安逸尘”。
宁致远眼角湿润,有眼泪从眼角浸出来,流过鼻梁,滴进枕头,已打湿了一大块··“宁致远·”安逸尘捧住他的脸,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手心灼伤。
“安逸尘……安逸尘……”宁致远还是一遍遍的喊,眼泪不停的流,止也止不住,眉头紧皱着,似乎难过到极点的模样··安逸尘抱着他,红着眼一遍遍答:“我在……我在这……”·半小时过去,医生给的药终于起了作用,宁致远身体的高热慢慢退了下来,也不再哭了,安安静静的睡去。
·安逸尘还是抱着他,一动不动,他没有一点睡意,身上冰凉一片,心里却灼热得火辣辣的疼,脑袋里反复的只有一件事:宁致远并没有彻底忘记他·那么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早上九点的时候宁致远才醒过来,睁开眼看到自己又睡在安逸尘怀里,嘴角抽了抽,用力挣了挣竟然没能挣开·安逸尘被他惊醒,忙松开手问:“怎么了,不舒服吗”·宁致远撑着坐直,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带着鼻音问:“昨晚我背疼病又犯了”·“……没有啊。”
“那你干嘛又抱着我”宁致远声音里多了些不满,“难道你有什么怪癖好,非得抱着什么东西才能睡着”·怪癖好……这个词勾起安逸尘一些回忆,他眼神没忍住飘向宁致远那因输液变得青紫手,手背有点微肿,十指都伤痕累累的,但仍不妨碍它们的修长完美。
见他不说话,宁致远就当他是默认了,接着说:“下次你要抱就抱来福吧,我不太喜欢别人挨着我,别扭死了·”·来福也刚被吵醒,揉着一对红肿的眼睛,听到少爷提到自己,愣了愣,说:“少爷,昨晚是您自己一直叫安探长名字,哭个不停,人家才抱着你的。”
宁致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叫谁的名字谁哭个不停”·“您啊昨晚您发高烧,可严重了,一直哭一直哭,嘴里就念着安探长……”·安逸尘打断他:“来福,你听错了。”
“啊”·宁致远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听安逸尘的话,忙认同道:“是啊来福,你肯定听错了这怎么可能,我跟逸尘老弟又没认识多久。”
“不是,我……”·安逸尘笑了笑:“来福,你昨晚太累了,听错也很正常·”·正在来福恨不得用尽所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累成傻子时,门被“吱呀”推开了,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少女提着食盒走进来,看到安逸尘,她愣了愣:“安探长。”
来人正是柳绿,安逸尘看到她,微微一点头:“柳绿,好久不见·”·宁致远也很吃惊:“你们认识啊”·柳绿匆促的点点头,将食盒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我是来给少爷送早饭的。”
然后不安的看了看安逸尘,犹豫了下,终于忍不住对他说:“……安探长,您能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跟您说·”·安逸尘一愣,然后点头:“当然。”
柳绿带着一直走,直到离病房很远才停下·柳绿回过身,眼眶已经有些微红,她双腿一弯就要给安逸尘跪下,安逸尘忙拉住她:“柳绿你这是干什么”·柳绿咬咬牙,说:“安探长,我求您……求您不要再出现在少爷身边了离少爷远一点,不要再到处给予您的温柔了,好吗”·安逸尘整个僵住,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勉强笑了笑:“柳绿,你怎么了是宁厅要你这么说的吗”·“不是跟大少爷没关系,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为什么”·“您跟少爷根本就不适合,少爷他现在过得很好,每天都很开心,这样不就好了您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呢,又来打扰他,搅进他的人生里,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算我求求您,别再来打扰他了,有多远走多远,好吗”·“我不知道你何出此言。
过去的确是我不好,误信坏人,才让他被拜月教掳走,这都是我的错但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他……”·柳绿打断他:“你一来,少爷就接连受伤,你还好意思说你会保护他”·“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不再受伤又能怎样过去的那些伤害难道就不存在了吗”柳绿哭出声来,“你这个负心人,为什么上天都没有惩罚你,为什么少爷要吃那么多苦,你却升官发财,现在又衣冠楚楚的站在这里跟我理论”·“……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柳绿背过身去,“两年前,你知道少爷回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不认得赵管家,也不认得我,后来他记忆越来越差,连老爷夫人都不记得了,到最后,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你。”
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那段时间,少爷真的很可怜,他什么都不知道,谁都不认识,每天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不停的找‘安逸尘’,找不到就哭,好不容易哄睡了也会突然喊你的名字,不停流眼泪。
他几乎不跟我们说话,只每天到处跑着找你,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话了,他说他找不到你,让我帮帮他·于是我就背着大少爷,跑到政府去找你,可你却走了,他们说你升迁了,去了南京政府,大约要当大官了吧……”·“不是这样……”·“你知道我回去是怎么跟少爷说的吗我说你走了,去了更好的地方,可以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所以你不要他了。”
“不是这样的”·“你知道少爷是怎么回答的吗他说,太好了,你过得好就好·”·“不是的,我有去找过致远,是宁厅……”·柳绿冷冷看着他,擦了擦眼泪说:“那天以后,少爷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挺过来,不过好在大少爷请了全国最好大夫替他医治,总算把他救了回来。
醒来之后,他就不再记得你,真是太好了·”·看着柳绿,安逸尘突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好半天才垂下眼眸,轻轻说:“谢谢你,还有宁厅,谢谢你们照顾致远。”
“轮不到你来说谢谢·”·“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是我太没用,总让致远受伤,但请你相信我,我爱他不比你们任何人少,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在他身边,他不认识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我都会守着他,再也不离开。”
回去病房,宁致远和来福都已吃完早餐,看到安逸尘和柳绿回来时眼睛都红红的,宁致远跟来福使了个眼色,一副“看,我就说吧”的神情··等柳绿收拾食盒走后,宁致远笑着拍了拍安逸尘肩膀:“逸尘老弟,原来你跟柳绿以前有过一段儿啊怎么都不告诉我,难道还怕我不帮你”·安逸尘笑着看他:“你想多了。”
“切,还不承认反正柳绿那丫头也大了,该嫁了,这样好了,我帮你去跟我爹说,把柳绿许配给你好不好”·“不必了,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致远闻言皱了皱眉:“谁啊比我们柳绿还好吗”·安逸尘只是看着他笑,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情香· ··自这以后,安逸尘没再躲过宁致远,宁致远整天没什么事,也乐得跑政府找他玩儿。
真正熟悉之后,宁致远才发现安逸尘虽然只比他大两岁,却已经走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知道很多有意思的见闻,待人接物又温文和气,很会照顾人,跟他在呆一块儿特别舒服,所以跑得更勤了。
一个月下来,来福才惊觉,自家少爷找安探长的次数竟然比找乐颜姑娘还多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安逸尘又变得很忙,经常外出,宁致远好几次找他都扑了个空。
郁闷之下,他走了几间办公室呆了呆,然后假装无意的提起这事,才打听到原来安逸尘是接了个紧急工作——最近桃花源来了个日本香会,想跟本地香商合作,共同致富,现在正跟政府协商呢,整个桃花源政府除了宁厅,就只有安逸尘会点日语,没办法,只好便派他去谈。
香会……那就跟宁家脱不了干系了,宁致远想,虽然自己天生没有嗅觉不会调香,但好歹也是桃花源香业世家的公子,这件事自己当仁不让是要参与的··提到桃花源的香商,最大的有两个,一是城东宁家,二是城南文家。
坊间传说,宁家香业之所以兴盛是因为祖上传下来有一种蛊香,无色无味,能控制死人行动如活人·不过宁致远知道这些都是乱讲,哪有那么些玄乎东西,宁家之所以能发财,还是因为官场有人,每年政府的用香都从宁府高价购置,想不富也难。
而文家的香则是走亲民路线,物美价廉,老百姓口口相传,家家户户都用,虽然低端上许多,但路子广,受众多,经年累月积下的家底也不能小觑··宁致远给自己找了一个搅和进去的好理由——他想自己既不会调香,也不会做官,平时除了吃喝玩乐也没为家里做什么事,跟个败家子似的,身为男子汉的他这样多不好……如今日本香会想跟本地香商合作,要是被文家抢先了可就没面子了,这正是他表现自己的机会啊!他就应该跟去一起谈,为家族做点贡献。
这样想着,他便问了那香会的位置,理直气壮地找安逸尘去了··香会的位置比较偏,但对宁小霸王而言还算好找,没多久就找到了·那是一座新修的小院,门口站着两个盘着发穿清雅和服的女子,看到宁致远过去也不拦,只是鞠了一躬目送他进去了。
进门下了木台阶,是一个浓浓和风的院子,院里种了不少樱花树,树影深处有一个小亭子,隐约听到有人声传来··宁致远从小径绕过去,果然看到安逸尘就坐在那凉亭里,嘴角微翘,笑得温和。
他对面坐了个盛装打扮的日本女子,极其美艳的模样,女子似乎被他说的什么话给取悦了,正掩嘴轻笑,眼眸流转,脸颊微微泛红··宁致远愣了愣,停下了脚步··他转身下意识的往外走,他越走越快,最后是跑出院门,匆匆招了辆黄包车,往家里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跑什么,可就是不舒服,觉得难受,只想回家去将自己锁进房间埋进被子,躲起来谁也不见··终于到了宁府,宁致远急急忙忙的跳下车,却正好撞见在门口徘徊的乐颜。
宁致远愣着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呆呆开口:“臭丫头你来做什么,找我吗”·乐颜咬了咬下唇:“爹听别人说你们家花草照顾不过来,想找人帮忙,就让我过来看看。”
“安逸尘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做事了吗,怎么还要找工作,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没有没有,只是爹和我都觉得尘哥哥工作很辛苦,薪水也不多,还要老养着爹和我,压力多大啊,他一个男人总要攒点钱娶妻生子吧爹我就不说了,我这么大个人了,又有手有脚的,怎么能老让他养呢”·娶妻生子……宁致远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是啊,安逸尘总归是要娶妻生子的,那个日本女子就很不错,看上去也十分喜欢他·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个朋友,以后大约也没什么时间在一起谈天说地了··宁致远走到乐颜面前,安慰的笑了笑:“你要来就来吧,我让赵管家关照你。”
“谁要你找人关照了”乐颜扬了扬下巴,“我本来就很会照顾花草,凭真本事也能进你们家的,少在那边沾沾自喜,以为给了我多大个人情”·宁致远眉头皱起来:“你这个臭丫头,怎么好话坏话都听不出来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天色彻底暗下去,安逸尘才跟日本香会的人谈完。
对方的谈判人叫小雅惠子,是个热情大方的女孩,在中国留过学,很懂得中国文化,交流起来并不算困难··临走前惠子硬塞了他一盒自己做的寿司,让他带回家当宵夜,想到义父和乐颜应该没吃过这些东西,便直接往义父那边去了。
敲门进去是乐颜开的门,似乎心情很不错,安逸尘把食盒交给她问:“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乐颜笑嘻嘻的:“嗯,我找到新工作了”她翻开食盒盖子,“咦,这是什么”·“日本的一种点心。”
安逸尘关上门,“不是叫你别出去做事了么,怎么又找新工作跟我说说工作时间、地点,做什么事情安不安全”·乐颜抓了个“点心”放进嘴里:“日本的点心不甜呀……”然后皱眉道,“尘哥哥你问题太多了……哎呀你放心好了,我这次是要去宁府帮着照顾花草,工作很轻松,薪水很丰厚,还包吃包住呢,而且小霸王说了,会关照我的,不会让我做太多事。”
安逸尘一愣,脊背一瞬僵直,停了会儿才问:“你……不是不喜欢宁致远吗”·乐颜认真想了想,撅嘴说:“其实……也没有不喜欢啦,只是他老爱跟我呛声,一见面就挑刺儿,我忍不住就还嘴了。”
“……是吗·”·安逸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政府的,浑浑噩噩走到宿舍门口,他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要开门进去·满脑子都是宁致远和乐颜的事,宁致远喜欢乐颜,他本以为乐颜对宁致远是有所抵触的,可现在看来却似乎不是。
乐颜进了宁府,更是与宁致远朝夕相处,宁致远那么好那么可爱,乐颜爱上他是早晚的事……安逸尘觉得恐慌又无力,他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自私,应该善良一点,退身出来祝福宁致远和乐颜两情相悦百年好合·不行,这样不行……·他做不到,乐颜是他妹妹,宁致远是他最爱的人,他放不了手。
月亮躲在乌云后,星星也没有几颗,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好睡的天色·安逸尘却没睡,在宿舍门口坐了一整夜··同样没睡着的还有宁府的宁小霸王,明明还没到该打针的时间,他却背疼得厉害,林大夫什么方子都给他试了都没用,连带着宁家上上下下百多人都没睡成。
而在宁府外不到五里的李氏绣坊内,也是灯火通明一整晚,李家正准备着嫁女儿··李氏绣坊是近几年才突然火起来的,以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原本也就是李家女儿帮人绣点嫁妆收点钱,补贴点家用,后来那李家也不知是赚了些钱还是怎么,突然就雇了三四个绣工,照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花样绣绸布挂出去高价卖。
那些花样都是以前不曾有的,绣出来非常漂亮,桃花源的阔太太们非常乐意买下来做新衣··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如今不过两年,李氏绣坊就做成了大绣楼,五十多个绣娘,最好的绣具,最近似乎还开始做衣裳了,宁夫人好几件新衣都是从那儿买的,确实价格不菲。
只是这段时间魔王抢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竟然还敢嫁女儿,也是胆子大·                    ·作者有话要说:· ·☆、艳红· ··宁少爷的背一疼就是好几天,宁府上下急成一团,搞得鸡犬不宁。
宁老爷连香行不去了,宁厅也好几天不到办公室处理事务,找了许多大夫到宁府,针灸推拿中药西药全都试了个遍,那背疼就是止不住··几天下来,宁少爷疼得奄奄一息的,宁夫人也哭得奄奄一息。
宁老爷和宁厅则面色发青,拉着脸老长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来福想了想,怯生生的说:“之前在魔王岭少爷背疼病也犯过……”·宁厅一拍桌子:“那次怎么止住的”来福给吓得差点闪了舌头,结结巴巴道:“就,就抱着少爷,从后面这么抱……”他双手环空做出动作示范,“抱一会儿就好了。”
“不早说·”宁厅大步走过去,坐到床头将宁致远拉到自己怀里抱住,隔了好一阵宁致远还是微微挣扎,疼得脸色煞白,冷汗几乎沾湿宁厅的衬衣。
宁老爷皱了皱眉,走过去让宁厅起来:“你太单薄了,还是我来吧·”·可饶是宁老爷亲自上阵温暖自己小儿子,还是作用不大·宁厅气得又踢坏把椅子:“来福你上次怎么抱的,你来抱”·来福冷汗刷刷冒,连连摆手:“大少爷,上次不是我抱的,是警局的安探长……”·“谁”··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安探长。”
宁厅脸沉了沉,冷哼一声·宁老爷也皱了眉,问:“他说的是那个安逸尘吗”宁厅点点头:“就是他,两年前我申请把他调去南京了,听说在那边干得不错,魔王案最近需要人手,上面就派他过来援助。”
宁老爷低头看了眼痛苦不堪的小儿子,侧了侧脸,问宁厅:“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上面派过来,你就毫无疑问的接收了看看你弟弟现在的样子,成什么体统。”
“我只是……”·“你只是希望致远下一次发癔症的时候,能找到那个安逸尘吧·”宁老爷替他把话接下去··宁致远身体的蛊虫三个月苏醒一次,需要打一剂镇蛊针,药剂注入脊髓,蛊虫的反抗会引起剧烈的疼痛,那种痛常人难以忍受,往往会让人陷入昏迷。
而宁致远每次打完针,就会有几天丧失神智,癔症发作··其实也没什么,就跟没彻底失忆前一样,傻乎乎的哭着闹着要找安逸尘而已··宁致远每次发癔症,宁老爷就让人把他关进石室,省得下人们一时没看住,让他跑出去哭哭啼啼乱闯乱喊,丢人现眼。
房间里一时有些沉默,好一会儿宁老爷终于叹了口气:“既然那个安逸尘有办法,就去请他过来吧,总不能让致远老这么疼着·”·来福得了令,立刻跑了趟政府,将安逸尘带了过来。
安逸尘一听说宁致远病了,连军装都来不及换下,就急急忙忙的跟着跑到宁府·他推开宁致远房间,一大家子人都看向他··门口的是柳绿,红着眼看了看他便背过身去。
床边穿着黑色绸褂的是宁老爷,仍是两年前曾见到过的模样,神情严肃,不怒自威·他身旁站着宁厅,长发剪短了,瘦了许多,眉间眼角竟然有了些细细的纹路··没工夫再多看,安逸尘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匆匆走到床边查看宁致远的情况。
宁老爷站起身给他让出位置,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俯身探了探宁致远脉搏,抱他坐起来,然后起身问旁人:“致远到底是怎么了最近他总是背疼,是不是……之前在魔王岭落下的病根啊”·宁厅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吗”·见安逸尘一脸茫然,林大夫替他解释道:“大少爷,安探长他的确不知道,小少爷让我们别告诉他。”
安逸尘听得糊涂:“别告诉我什么”·“别告诉你,其实两年前你就该死在魔王岭了·”宁厅冷冷看着他,“你体内的蛊虫宁可与你同归于尽,也不愿离开你身体,致远为了救你,把蛊虫引到自己体内,现在就靠镇蛊针活着。
镇蛊的药剂是从脊椎注入的,你说疼不疼”·安逸尘呆立在那儿,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什么”·他看向旁人,见一屋子的人都神色凝重,知道宁厅这次并没有骗他。
他低下头,看着昏迷中皱着眉的宁致远,眼前已有些模糊:“他把蛊虫引到自己身上……为了,我”·“宁致远……”他抱住他,抬头问林大夫:“这个蛊虫还能不能引回来把它弄回来好不好,让我来打针,我来痛”·林大夫摇摇头:“要是能引我早就引了,还能等到现在”·“那怎么办难道他就要这么疼一辈子吗”·宁厅冷声道:“放心好了,疼不了几年了。”
“……什么意思”·宁老爷打断道:“现在不说这些,安逸尘,我听来福说你有办法止住致远的背疼,不如先试试吧。”
“我有什么办法……”安逸尘搂着宁致远,无力道,“以前我以为他是冻着了,就抱着他,想暖和点就好了,可现在……我没办法。”
他嘴上说着没办法,可就这么搂着没多久,宁致远神情就明显放松下来,似乎真的不疼了·一屋子的人都觉得惊讶,宁老爷问林大夫:“老林,这是什么原理”·林大夫也不明白,迟疑道:“难道……是因为少爷体内的蛊虫认得安探长啧,也不对啊,按说少爷脊椎是被药剂损伤了才会疼,跟蛊虫关系不大,老身……老身也想不通。”
来福想了想问:“所以说,少爷的背为什么现在会疼啊既没有受冻也没有受累,而且上次打针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林大夫挠了挠一头花白的头发,说:“或许是……心情不好”·不管是什么原因,安逸尘总算是治好了宁致远的病,宁老爷不由也认真打量了下这个受了打击的年轻人,虽然一脸悲痛,但仍看得出相貌英俊温文有礼,待人也算知情达理,听来福说他人缘很好,工作也干得不错,应该是个好孩子。
他想自己老了,思想也没必要太过死板,既然致远非他不可,那睁只眼闭只眼纵容纵容他俩也未尝不可·只是致远毕竟不同于其他孩子,有些事他不得不跟安逸尘好好交待一下。
不过也不必太着急,等几天再观察观察也无妨··宁致远这边情况刚好一点,政府的急报就来了,说李氏绣楼今天办喜事,局长怕魔王再办案,让安逸尘赶紧带人过去全程保护。
看安逸尘有些两难的模样,宁厅一皱眉道:“你留在这照顾致远,我带人过去·”来人一听有些受惊吓:“宁市长,您亲自去怎么行,万一那魔王伤到您……”·宁厅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我在军队这么多年,打了那么多恶战,一个采花贼都能伤到我,那我也不必混了。”
说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李氏绣楼已经是张灯结彩,宾客满堂,听说李氏的新郎是上门的,所以就省了抬花轿巡街的仪式,直接拜堂送入洞房就好··宁致成带了五六个人过去,登了记便进到厅堂,他环视一圈,宾客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士,不过还是需要跟新人说一下,要时时注意安全。
跟一旁忙碌的下人问了问,得知新郎正在里面的新房布置,他便进去后院,看到挂了红灯笼贴了双喜字的那间,敲了敲门,然后推开··房间里有三四个下人在拖动桌椅,其中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大红长褂,背对门口正伸手指挥。
那背影……有些熟悉,宁致成胸膛发热,迟疑了会儿,才喊:“钟原·”·他希望那人不要转过身来,可世事又岂能如愿·那人听到他的声音,脊背僵了僵,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棱角分明的脸,干练的眉,笔直的鼻梁……不是钟原又是谁··这个一声不响就消失不见的人,为了找他,宁致成几乎翻遍了整个魔王岭,后来他干脆辞去厅长一职,长留桃花源,都是为了这个人。
两年了,希望变得微乎其微,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可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却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他面前,一身鲜红,红得刺目··宁致成握了握拳,冲上前就是一脚踹在钟原肚子上,然后揪住他衣领,连着几拳招呼上去。
他咬着牙狠狠瞪着他,顺手抓起一个凳子砸到他头上·旁边的人都乱作一团,想上来拉又不敢,都惊慌失措的四处跑窜·不过几分钟,钟原已经满脸是血,愣愣的看着压在身上的宁致成,轻声道:“你……你怎么会来”·“我怎么会来”宁致成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身,照着钟原肚子又是几脚,“你他妈真不要脸敢骗我今天这亲老子让你成不了”·当他一拳再要落下时,钟原抓住他手腕:“别打了,好疼。”
他支撑着坐起来,肚子一得力又□□了声,说:“你对我总是这么狠,当初大哥成亲的时候,你可没打他……”·宁致成闻言眼神凌厉起来:“他没有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你吗”·“你他妈……”宁致成举起拳头又要落下去,正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尖叫声传来:“天呐,你做什么”·他回过头,看到门口逆光处,一个穿着艳红嫁衣的女人撑着门站在那里,而她的肚子,很明显的隆起了。
她怀孕了··宁致成整个愣住,好一会儿终于放下拳头,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身朝门口走··经过女人身边时,他停了停,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就这样吧,也没什么,所谓的执着也不过如此·感情就是这样,你负了我,把幸福赠与他人,太过稀疏平常,不值一提··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失落,也没什么。
他这样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同眠· ··宁致远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房内留了盏小灯没熄,昏暗的亮着,隔着纱帐也不是特别刺眼。
他脖子到腰际都觉得僵硬,动了动刚想坐起来,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安逸尘··他怎么睡在这里如今天气已经转寒,这么睡准得着凉不可··将安逸尘推醒,对上他红通通满是血丝的眼眸,宁致远突然有些不忍心让他离开了。
安逸尘迷茫的盯了宁致远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喜道:“你醒了,背还痛不痛”·背宁致远皱了皱眉:“我背疼病又犯了吗”说着莫名觉得有点高兴,“逸尘老弟,难不成你是专程来探望我的”·见他笑得没心没肺,安逸尘揉了揉眉心:“是啊,你都昏迷好几天了,一直喊疼。”
宁致远还是笑嘻嘻的:“都是老毛病了,你别在意,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抱着枕头自觉挪到床内侧去,“柳绿怎么也不领你去客房啊,现在肯定没收拾,真是越来越懒了,你到床上来睡吧,省得生病。”
安逸尘愣了愣,然后笑笑,也不推辞就脱了鞋和军外套爬上床铺··宁致远大方的把被子分一半给他,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香味,柔软暖烘烘的·安逸尘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下来,看着宁致远昏暗光线里长睫毛在鼻梁投下的阴影,低垂的眼眸,微翘的唇角,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没有任何伤害的时候。
那时候宁致远还是高傲冷漠的,无暇得像最完美的白玉,却为了一个安逸尘,把自己弄得体无完肤满是裂痕··安逸尘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非看不透宁致远,只是从来也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宁致远一直都是最表里如一的人,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怎么说的就怎么做,像个从没经历过世事的小孩子,真诚又固执··大约每个人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只是经历了许多教训和伤痛后变得世故懂事,凡事虚与委蛇,三分真七分假。
他在这复杂中浑噩太久,突然遇到宁致远这样的人,反而觉得扑朔迷离了··原来宁致远一直都是最简单的人,简单到连爱惜自己都不会··“宁致远。”
他喊他··“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宁致远觉得莫名其妙:“我有保护自己啊。”
“你没有·”·宁致远想了想,一扬眉道:“你说上一次扮新娘的事啊,本来我是有做好万全准备的,还带了枪呢,只是没想到那个魔王竟然会打地洞,从下面把我拖下去了,那真是个意外而且你不是救了我吗,有你在我怕什么”·安逸尘看着他,许久许久,才叹口气道:“宁致远,我只是个普通人,不会飞檐走壁,也不会料事如神。
许多事情,你不说我就永远猜不到,你哄骗我我也会相信,我也很想每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都能够及时救你,可我没那么厉害,你看看我,我只是个再平凡也不过的平凡人,你明不明白”·“明白明白,其实我也没有回回都指望你救我,放心吧,以后我自己会万事注意的,不会老麻烦你,前几次确实是我太鲁莽了”·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不是这个意思……”·安逸尘还想多说几句,可宁致远已经阖上双眼快要入眠的模样,他便住了口。
他实在是太累了,看了宁致远一会儿,终于抵不过浓浓睡意,沉睡过去··日上三竿安逸尘才醒来,宁致远早已不在身旁·他穿了衣服走出门外,别苑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喊了几声宁致远,没人应答。
是不是去了主宅这样想着他走出别苑门,正好撞见慌慌张张往这边跑的来福·安逸尘拉住他问:“来福,你这是上哪儿了去宁致远他们呢”·来福一跺脚:“哎呀安探长您这才起来啊,出大事儿了”·“什么事”·“昨天大少爷不是带人去参加李氏绣楼的婚宴吗,魔王果然出现了,掳走了新嫁娘大少爷追过去把人救下来了,也抓到了魔王,可他自己中枪了”·“中枪严不严重哪里中的枪”·“腿上,挺严重的,医生说可能右腿保不住了……现在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都在医院呢,这几天可能都守着,我回来给少爷拿换洗衣服过去。”
“他那身体跟着守什么守,你别拿衣服了,让他晚上回来睡·”说着安逸尘就匆忙往大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趟警局,宁致远问起就说晚上我会回来。”
安逸尘一路紧赶慢赶赶到政府,发现政府也是炸开了锅,都在八卦宁厅受伤的事·魔王已经被关进监狱,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魔王竟然不止一个人,而是团伙作案,是原住桃花源的五个侏儒干的。
难怪能在那么狭小的地道里行动自如,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自己的枪··查看了五人的武器,除了自己那把枪,其余的都是些短匕水果刀之类的,想来他们打伤宁厅的腿就是用的自己的枪吧。
安逸尘肩胛处的旧枪伤隐隐发烫··他开始觉得命运可惧,因果轮回,仿佛无形中有个人在安排,兜兜转转的,总能兜回原点··安排好审讯程序,把案子交给下面的人,他便立刻赶去医院找宁致远,宁厅受伤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他们俩感情一向很好,宁厅送的匕首宁致远都一直好好珍藏,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赶到医院时得知手术已经做完,宁厅打了麻药还没醒,家里人都进去守着了。
安逸尘并非亲属进不去,只好在走廊等着,一个护士走过来跟他说:“警长先生,您劝劝那位先生回去吧,是昨晚宁市长被送来的时候跟着来的,守了一整夜到现在,一动不动的,不吃不喝也不休息,我担心再过会儿人会撑不住。”
安逸尘这才看见走廊的还有另一个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大红婚袍,眼内血丝满布,眼眶发青,脸色白得厉害,很缺乏休息的样子,眼光发直,下巴冒出了细碎的胡茬。
看样子,应该就是被救回的李姑娘的丈夫了··安逸尘朝护士点点头,走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警局的安逸尘,负责魔王的案子,你应该就是昨天的新郎官吧”·男子没什么反应,只是直直的盯着宁厅病房的方向。
安逸尘在他身侧坐下,继续说:“昨天的事你们一定受了不少惊吓,令夫人还好吗”·“……”·见他始终不动不说话,安逸尘顺着他目光看了看,说:“你是在担心宁厅吧,他是个好领导,也是个称职的军人,保护百姓是军人的天职,你不必背思想包袱……我看你也很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男子眼眸终于动了动,缓慢转向安逸尘这边,好一会儿,他干涸的嘴唇才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会好起来吗”·安逸尘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嗯……”男子也点点头,“一定会的·”·安逸尘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吧,宁厅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新娘现在肯定很害怕需要你安抚,回去洗个澡睡一觉,过段时间再来探望宁厅也不迟。”
男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晌才说:“……我等会儿就走,让我再呆会儿吧·”·安逸尘闻言愣了愣,心里觉得有些异样,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只好点点头,在男子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跟他一起等·                    ·作者有话要说:· ·☆、祸水· ··宁致成危险期一过就出了院,医院最权威的几个骨科医生全跟着去了宁府住着,一个月后才下肯定结论,他右腿确确实实没有复原的可能性了,复健得好到还能扔了拐杖,但顶多也就走两步,再想跑是不可能的了。
一时间整个宁府的气氛都很压抑,但不得不说宁致成确实是条汉子,醒来得知这噩耗,也没见他悲恸,只微微一笑,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宁厅刚出院没几天,乐颜就进了宁府,宁致远确实关照过,别的丫头初进府都要先去赵管家那儿□□几天,她直接省过这一步,被派到别苑来跟柳绿一起照顾宁致远,顺便打理花草。
她一来,别苑立刻就热闹了,宁致远往外跑的时候也少了许多,整天饶有兴致的呆在小院里跟她找茬,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闹得鸡犬不宁··安逸尘刻意回避了,却还是撞见好几次两人吵架,互不相让瞪着,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可那相望的眼睛里,除了对方也再就没有谁了,安逸尘能看出他们都不是真的生气,这其实也就是种情趣。
只是这种情趣却让安逸尘觉得苦闷·他本来在政府有宿舍,环境不错上班也方便,住在宁府反而麻烦,自乐颜来宁致远背疼病也没再犯过,这让他找不到什么理由长留了。
长时间的被忽视让他有些想要负气离开,但最终没有··想要负起离开,只是希望宁致远能找他回来,但现在的宁致远肯定不会那么做,反而是他一旦走了,就再也没有借口住回来,到时候得不偿失,可悲可怜,简直毫无意义。
魔王的案子破了,南京政府也频频来电报催他回去,只是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早已决定留下来,就毫不含糊的打了正式报告上去,说不回了·政府的人都说他傻,好好的南京市局长不干,非要留这儿当个探长。
最近的工作重心都转移到了与日本香会的合作上,一来二去,便结识了桃花源几家不错的香行老板,其中也包括城南文家的少主,文世轩··他比安逸尘小几岁,年纪虽轻,却已将文氏几家香行分号打理的井井有条,谈吐也还大方,几次见到安逸尘都彬彬有礼。
找到机会长谈下来,安逸尘发现这个年轻人性格和自己还很相似,许多想法都与自己不谋而合,甚至有时候能同时说出同一句话来··两人都觉得新奇,越发亲近,很快便以兄弟相称。
文世轩得知安逸尘住在宁府之后,眼眸一亮,略带羞涩的问:“安哥既然在宁府长住,那岂不是能时常见到宁府的小少爷”·小少爷……不就是宁致远想到近来好多天宁致远都没搭理过自己,安逸尘神色不由有些黯淡,他点头道:“当然。”
“他……近来好吗”·“你认识他”·文世轩脸一红:“我们……关系不错。”
安逸尘觉得奇怪:“既然关系不错,你就去宁府走一趟见他一面,两人叙叙旧,不就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了”·“那怎么可能,安哥你有所不知,我们文宁两家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见他神色认真,安逸尘不由觉得好笑:“不就是生意上的竞争么,何况你们是一个走官路一个走民路,互不干涉,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连小孩子交朋友也要管”·文世轩摇摇头:“我也是听大人们说,那时候我还小,不记事。
听说原本我有个哥哥,叫做文世倾,宁致成应该见过他的·哥哥同宁二少关系很好,时常与他一起玩耍,有次宁二少同他约好第二天槐林见,第二天自己却失约了,哥哥是个倔脾气,没等到人第二天又去接着等,那段时间天天往外跑。
他平时野惯了,大人们也没就放在心上,谁知他那天他跑出去了就再没回来·娘差点伤心得发疯,找不到哥哥就天天上宁家要他们还她儿子,闹得满城风雨的,从那以后,我们两家就结仇了。”
“后来找到没”·文世轩摇摇头:“杳无音讯·这么多年了,可能早就死了吧,只是爹娘到现在都还没走出来,他们总觉得要不是宁致远食言,哥哥也就不会失踪了。”
安逸尘不认可:“宁致远当时才多大这种事怎么能怪到他头上”·“也没办法吧,失子之痛你我都无法理解,我想他们也是没办法,那种时候对一个人的恨就是救命稻草。
不然要他们怎么办,承认是自己大意才让哥哥被人拐走吗真是那样,我想娘亲肯定活不下去·”·“说得也对·”安逸尘点点头,对文世轩说,“只是我从小便被父母遗弃,这种事一时半会儿很难理解。
但有一点我很明白,你有这么重情重义的父母,真的很难得,你应该连同你哥哥的那份一起,好好孝顺他们·”·“那是自然·”·安逸尘沉默了会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世间十对父母中大约九对半都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独独他,遇到剩下那半对·这运气,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想笑,这个宁致远,怎么从小就是个祸水·文世轩还在踌躇着,支支吾吾要说不说的样子。
惠子给他们端了茶点来,安逸尘看天色也不早了,掏出怀表一看果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便起身说:“时间不早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我先……”·文世轩见他要走,急了:“安哥你……你回去帮忙跟宁小少爷说一声,说文世轩跟他道歉,希望他不要介意我上次的莽撞”·安逸尘皱了眉:“你对他莽撞什么了”·“我……”文世轩憋红脸,“哎呀安哥你就别问了,你这么跟他说就好,他自然明白。”
·看他这话说的,还有这神色,安逸尘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小祖宗什么情况,那头还跟乐颜打得火热扯都扯不开,这头竟然跟文世轩也有一腿吗·简直……·安逸尘脸黑了黑,一双眼盯着文世轩寒光直冒:“抱歉,这话我就不帮着带了。”
说完也不顾文惠二人诧异的目光,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到宁府他仍是一肚子闷火,本以为又会看到宁致远和乐颜黏在一块儿,谁知一进别苑门,就看见宁致远坐在桃林中的凉亭内,看到他回来忙走过来,勾住他脖子:“逸尘老弟,你可算回来了”·只一瞬间,什么火都消了。
安逸尘笑着摇摇头:“怎么,找我有事”·“嗯……”宁致远皱了皱鼻子,“待会儿林大夫替我打针,你陪我”·打针。
安逸尘又想起宁厅说过的那些话,心脏乱七八槽的揪成一团·他看了宁致远一会儿,讷讷的问:“打那个针……到底有多痛”·宁致远想了想,摇头道:“其实也不是很痛,每次就打针的时候痛一回儿,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喂,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当然·”安逸尘低头,牵起宁致远的手握了握,“我留在这不就是为了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镇蛊· ··吃过晚饭,宁致远早早就回了房间,泡过澡后林大夫就过来了。
稍作休整,林大夫便打开带的医药箱,对着亮处勾兑药水,然后给玻璃针管安上针头··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那针头比一般的要长好几倍,有成人手掌那么长,安逸尘一看见那针管,心就跟扎着了似的疼了一下。
他扭头去看宁致远,宁致远却毫不在意的靠床而坐,随手在翻一本书··外面天已经擦黑,天气不好,阴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月亮也看不见··林大夫慢慢走到床边,将针管里的空气排出来,示意宁致远躺下,伸手将他衬衣撩起来一截,露出白皙光滑的后腰。
这些日子宁致远瘦了些,脊背的弧线越发分明,线条从褶皱的衬衣摆弯曲而流畅的直入裤腰,皮肤很紧致,在这昏黄灯光下,几乎要发亮了··安逸尘坐到床头,看着那细长的针尖刺入皮肤,慢慢深扎进去,到底之后,林大夫将那泛红的药剂一点点的注入,宁致远呼吸变得重了些,眉头皱紧了,眼睛闭上,长睫毛微微颤抖。
整个过程安逸尘都只是抓着他的手,一句话也没说··打完针后的一个小时,宁致远都疼得辗转反侧,冷汗下雨似的往下滴,安逸尘牢牢按住他,才没让他疼得滚到地上去。
这是安逸尘第一次亲眼目睹他打针,这些痛苦统统都是为了救他,光是这么看着,安逸尘就觉得疼得受不了,心脏烧着了似的滚烫,眼眶发热,脊梁却发凉··不过还好,这样的疼痛也只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宁致远就昏睡过去,全身都是冷汗,衣服枕巾都湿透了。
就这么睡容易着凉,安逸尘让来福给浴桶里重新放了水,抱他起来,替他简单擦洗了一遍,让来福重新铺了干净的绸被,抱他过去躺好盖好·做完这些已经是十二点过,安逸尘才到卧房外的书桌后躺了休息。
一晚上安逸尘都没睡好,刚睡着就会梦到宁致远喊疼然后惊醒,每次醒来安逸尘都跑卧房里看看,确认宁致远还在沉睡才重新躺下··第二天天不亮安逸尘就起了,紧张了一晚上他头疼得厉害,喝了两口冷茶后,便走到小院里吹吹晨风清醒清醒。
正好遇见乐颜也刚起床,见到安逸尘犹豫了下,走过来说:“尘哥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嗯,你不也是·”·“是啊……”乐颜点点头,踌躇了一会儿才问出口,“昨晚,我看到林大夫来,是不是小霸王生病了我听到他喊疼,是不是很严重啊你知道是什么病吗”·安逸尘沉默了会儿:“你没问柳绿吗”·“问了,绿姐姐说不关我的事,让我别管。”
安逸尘没立刻接话,他看着乐颜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好一会儿才说:“你很担心他生病,是不是”·“当然了,认识的人生病了我担心理所应当嘛。”
“可他是宁致远,他生病了有的是大夫替他医治,也有下人悉心照顾,他的家人也都会关心爱护他,你还担心什么”·“我……”乐颜一时语塞,想了想说,“那都是别人的关心,怎么能替代我的呢”·“你的关心比起别人的,有什么特别吗”·“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就算不特别,就算已经有很多人关心他了,我也不能就因此不关心了啊。
关心他是我自己的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安逸尘看着她,许久许久,终于皱了皱眉:“乐颜,你喜欢宁致远吗”·乐颜摇头:“怎么会我才不喜欢那个小霸王呢,事事都要跟我作对,幼稚死了”·“怎么会。”
“怎么不会”乐颜一顿足,“哎呀,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应该喜欢他呀,来福也是,绿姐姐也是,现在连尘哥哥你也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当然不是我喜欢的人应该是成熟稳重,遇事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人,这样才能独当一面嘛,就像……就像尘哥哥你这样。”
乐颜脸颊有些微红··安逸尘惊讶的抬眉:“我这样”·“嗯,小时候我就在想,长大后如果我要嫁人就照着你的样子找。”
正说着,别苑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敲了敲铁门,然后穿过重重桃林走过来·安逸尘将乐颜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人影··那人终于走拢来,是个高大修长的男人,穿着件长风衣,领子立起来将半张脸藏在衣服里,只露出双黝深的眼睛。
安逸尘隐隐觉得这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安探长·”那人微微欠身,“我问了外面打扫的下人,他说你住在这儿·”·“你好。”
安逸尘伸手同他握了握,“你找我有事”·“是的,之前你答应过我,等……他好一点,带我去看他·”·他……安逸尘这才想起,这人正是那天守在医院外不肯离去的男人,被魔王掳去新娘的丈夫。
当日他迟迟不肯走,安逸尘的确答应过他,等宁厅好一点之后替他引见,让他能跟宁厅当面道谢·如今宁厅就住在主宅,走过去也要半个小时,那时候他也应该起床了。
于是安逸尘点点头:“行,我带你过去·”·他朝乐颜看看,乐颜缩了缩脖子,指着厨房道:“你们去吧,我先去准备早点了·”·两人便朝着主宅方向走去,一路上男子都没怎么说话,安逸尘问他他也只是点头摇头,一脸沉郁的跟着他走。
安逸尘有些怀疑,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来致谢的,阴翳沉默,又板着张脸反而像是来寻仇的·不过他也不担心,宁厅就算跛足,拳头也还厉害,枪支也从不离身,身边又总有人跟着,不会出什么事。
到了主宅天已是大亮,一进门就撞见了赵管家,寒暄过后,安逸尘便指着那人说明了来意,赵管家人不错,也乐意帮忙通报一声··等待的期间,安逸尘看到来福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老远就慌慌张张的喊:“安探长安探长”·安逸尘走过去:“什么事”·来福喘着气,一张脸煞白:“您……您快回去少爷,少爷他醒了,找您呢”·安逸尘指了指侯在一旁男人:“我还有点事,要带这位钟先生去见宁厅长,你跟宁致远说一声,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
“不是的少爷他疯了,现在谁都不认,哭着闹着非要找您,我们拉都不拉不住是柳绿姐姐让我赶紧来叫您过去,让您快点,再晚少爷就要拆房子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乱· ··赶回别苑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乐颜一脸不安的站在门口,安逸尘也来不及跟她说话,就进了房门,一眼就看见柳绿指挥几个年轻力壮的下人把宁致远牢牢按在桌上,正拿绳子艰难的绑他·安逸尘冲过去推开那些人,喊道:“你们做什么”·宁致远一挣脱束缚,立刻就要往外跑,安逸尘拉住他:“你去哪儿”宁致远却没听到似的,一声不吭不管不顾的死劲挣扎,眼眸发红不聚焦,似乎并不清醒。
柳绿从下人手里拿过绳子,上前一步递给安逸尘说:“少爷癔症发作了,必须捆起来关到石室里,不然会到处乱跑,他现在神智不清,很容易遇到危险·”·“什么癔症怎么回事”·“是镇蛊针的后遗症,以往少爷一打完针我们就会把他绑起来的,这次……本以为你回来了少爷就不会再发作,谁知根本就没用。”
柳绿冷着脸把绳子扔到安逸尘手上,“还是绑起来吧,出了事谁都担当不起·”·安逸尘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已经有所磨损的麻绳,再看看憋红了脸用力挣扎的宁致远,他稍稍松了手,宁致远便用力推开他,冲出门外去了。
柳绿尖叫道:“快,把少爷抓回来”·一旁的下人立刻箭般冲了出去,安逸尘也追出去,在桃林里一把拉住宁致远:“宁致远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宁致远只使劲拉扯他的手,用力太猛,把手腕都弄得红肿了。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桃林外的铁门,眼角泛红,睫毛微微沾湿·很长一段时间,不管安逸尘怎么问他话他都不言不发,两人对持了许久,他才终于喃喃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小,安逸尘仔细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
他说:“放开我,放开,我要找……”·“你要找谁”·“……安逸尘·”·……·安逸尘愣住了,他感觉心脏被谁狠狠的击打了一拳,痛得他头昏眼花。
他猛地抓住宁致远的肩,将他拉进怀里,失声喊道:“我在,我就在这儿,安逸尘就在这儿,在你面前”·宁致远却仿佛听不明白似的,仍是挣扎,眼眸里湿漉漉的,脸色惨白,额角都是汗水在往下淌。
只是他力气已经不够,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安逸尘按住他靠到树干,捧住他的脸对他喊:“宁致远,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你还认不认识我我是安逸尘啊,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到哪里去找我”·“安逸尘……安逸尘……”宁致远有些脱力的往下滑,眼睛盯着大门,突然他眼眸一亮,又挣扎起来,“他来了,他在那里”·安逸尘按住他:“谁来了在哪里”·“安逸尘……他就在门口,你让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否则我杀了你”·安逸尘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往门口望了眼,外头空落落的,分明一个人也没有。
他低头,看着拼命想要跑出去的宁致远,一双手乱挥乱舞,已经在树干上磨得出了血,衣服也凌乱不堪,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宁致远……那里没有任何人。”
他捧住宁致远的脸让他正视自己,“我不在门外,你好好看看,我在这里”·柳绿看不下去,走过来道:“还是先关到石室里去吧,林大夫有助眠的药,给他打一针就好了。”
安逸尘摇头:“他会想起来的·”然后蹲下到宁致远面前,更用力的抓住他,“宁致远,你清醒点,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在这里,你跑出去了不就永远都找不到我了”·“永远……”宁致远似乎听懂了什么,身子抖了抖,喃喃道,“安逸尘走了,他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捂住耳朵,不停的摇头,身子缩成一团:“他走了……走了……”·“我回来了,我已经回来了”安逸尘抱住他,“宁致远你看看我,不要被困在那些回忆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安逸尘回来了”·“……安逸尘……回来了”宁致远脊背僵硬,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里的泪水慢慢溢出,滑落下巴。
他看着安逸尘,自语道,“回来了,安逸尘回来了……”·“是的,安逸尘回来了·”·“安逸尘回来了……”宁致远又重复了许多遍,他盯着安逸尘许久,然后神色呆滞的问道,“安逸尘,你回来了”·安逸尘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忍着泪笑了,他伸手将宁致远搂进怀里,说:“是的,我回来了。”
宁致远温顺的靠在他怀里,一时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仰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看着安逸尘一抬眉:“安逸尘,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去了趟南京·”·“是吗,南京好不好”··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安逸尘低头看他,将他抱起来往房间走:“不好。”
“为什么”·“没有你,哪儿都不好·”·宁致远闻言愣了愣,稍稍别过脸去,眉头皱着,脸颊耳朵有些泛红。
安逸尘将他抱到床上躺下,自己坐到床头替他拉好被子:“你现在感觉背疼不疼”宁致远不太明白似的:“背”“是啊,昨晚你背疼,我担心得一整晚没睡好。”
宁致远眼神又移开,好一会儿,才尴尴尬尬的说:“你……去了趟南京,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了”安逸尘惊讶道:“油嘴滑舌我没有啊。”
“……你不承认就算了,不过这些话不用跟我说,跟云舒说吧·”·“云舒……”安逸尘觉得奇怪,“宁致远,你上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啊”·“什么什么时候”宁致远撑着坐起来,拧眉道,“你说我不该因为云舒听到宁家的秘密就想要杀他,然后就带他逃走了。”
他敛眸道,“你还推了我·”·“……”·宁致远冷着张脸,也不知为什么,安逸尘莫名觉得他那张死人脸下似乎藏着点委屈的情绪。
宁致远沉默了会儿,说:“我会背疼都是你推的,你会担心”·“那件事我跟你说对不起·”安逸尘伸手盖住他的手,“可是你记忆断片儿了,中间很多事你都忘记了。”
宁致远略微睁大眼眸:“是吗”·“是啊,如果之前我们还在魔王岭,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宁府,我又是什么时候去的南京呢”·宁致远一愣:“……对啊,我们应该在魔王岭……”他看着安逸尘,“我失忆了吗我忘了什么”·“你忘了……”安逸尘笑笑,“你忘了我跟你说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是你哥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他说除非我去一趟南京帮他工作两年,否则不准见你。
唉,你哥很烦啊”突然,安逸尘想起什么似的一皱眉:“说起来,你总是把你哥送的匕首带在身边,那么宝贝谁都不许碰,你以前是不是喜欢他”·宁致远听到前面那些话还在发呆,听到他后面的问题不由惊讶:“你在说什么他是我大哥,送我的东西当然应该好好保管。
再说我也没有很宝贝,只是需要一把匕首防身,所以才随身携带而已·”·“可是柳绿说你跟你哥关系不简单啊·”·“柳绿她看谁都觉得关系不简单……之前还说我爹和赵管家有问题呢。”
“哈……”·宁致远看了安逸尘一眼,脸颊发烫:“所以,你真的去南京工作了两年”·“是啊。”
“你那么听话干什么我大哥又不能万事都替我做决定,更没权安排你做什么·以后他再为难你就跟我说,我会保护你的·”·安逸尘看着他,这人清瘦憔悴的模样,发梢还是被冷汗润湿没有干,脸色潮红,整个人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不堪一击。
而这个人,还在说要保护他··安逸尘笑笑,搂他靠进怀里:“好,你保护我·”·宁致远点点头,抬头问:“那然后呢你回来之后发生什么了我哥怎么答应你进宁府的”·安逸尘靠着床头,也躺上去,接着编:“嗯……本来你哥还是不同意,不过你悄悄跑到政府跟我成亲,闹得满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哥没办法,就只好答应了。”
“成亲”宁致远摇摇头,“我会做这种事”·“对啊·”安逸尘低头看他,“我也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办成女子的模样,穿上喜服跟我成亲。”
宁致远也愣愣的看他,听他继续说:“我们拜过河神,又去魔王岭拜了山神,然后在一个山洞里,我揭开你的盖头……”·安逸尘摸上他的脸:“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宁致远抬手抓住他的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到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勾下来,偏头吻住他·他的嘴唇很冷,还有丝血腥味,大约是之前挣扎的时候咬破的。
安逸尘很快拿回主动,按住他的肩膀回吻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好夫婿· ··擦枪容易走火,所以最后安逸尘还是没能把持住,一路顺利的做到了底。
宁致远从没有这么配合过,身体的每一寸都紧贴在安逸尘身上,放开一切去抵死缠绵,直到天色渐晚才雨歇风停·体力上安逸尘倒还行,宁致远就差很多,已经昏昏然的快要不省人事了。
安逸尘给他半拖半抱的洗完澡,柳绿就端来了晚饭,见自家少爷被折腾成这样,不由倒吸口冷气,然后狠狠瞪了安逸尘一眼··宁致远等不及吃饭就昏睡过去,安逸尘叫他也是迷迷糊糊的,根本拉不起来。
好在并没有发烧,看样子除了累也没太多不适,只是没办法吃饭而已··吃过饭后,安逸尘也爬上床,从背后搂住宁致远,没多久也沉沉睡去了··早上是被宁致远推醒的,睁开眼就对上宁致远弯成月牙的清澈眼眸,他笑得恬淡好看,见安逸尘醒了便说:“昨天谢了”·安逸尘还不怎么清醒,一时茫然顺口答道:“不谢,我应该做的……”·“怎么会呢,我犯起病来我自己知道,以前连爹和大哥都不想理我的,没想到你还一直陪着我……”他伸出手来竖了个大拇指,“真是够朋友”·“朋友……”·宁致远艰难的翻了个身平躺过去:“这次好像有点严重,全身都疼,到现在都还有点起不了床……”他扭头看安逸尘,斜着眼扬起眉毛,“你不会取笑我吧本少爷虽然现在很狼狈,但过两天就会和之前一样强壮了”·“……”·“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怪里怪气的。”
安逸尘刺痛似的收回眼神,垂下眸·好半晌才问出口:“昨天的事……你还有印象吗”·“昨天”宁致远点点头,“当然记得,昨晚上打针嘛,你陪的我。
每次背疼都是你陪我,真的挺感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安逸尘垂眸,“不用了·”·宁致远突然又笑,拍了拍安逸尘脸颊:“你这人真是耿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安逸尘看着他。
“之前还想撮合你跟柳绿呢,现在想想柳绿那丫头又凶又恶跟你确实不是很搭·不过我有个宝贝妹妹叫宁佩珊,尚还待字闺中,不如我去跟爹说,让他考虑考虑收你做女婿”·“……”·“怎么样佩珊很漂亮的。”
安逸尘黯淡着眼神,坐起来,闷声道:“不用了,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宁致远一愣:“是谁啊在南京认识的吗”·“不……比那更早。”
“你们在一起了”·安逸尘沉默了会儿,才轻声答道:“……没有·”·“为什么没有”·“……”·“别不答话啊”宁致远的声音里明显已有不悦,声调接近质问了。
“原因很多,一言难尽·”·“那就简单点说啊你不想娶我……妹妹,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安逸尘回头看了他一眼,许久才终于开口:“孽缘而已。
我跟他一直都有误会,他爱我的时候我不知道,等我知道,他已经没办法再爱我了·就是这样·”·宁致远闻言顿了会儿,垂下眼去,长睫毛映在下眼睑,有些郁郁的样子。
他想了想,谨慎的说:“既然你也说是孽缘,为什么不试着放手呢那个女人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再怎么哀求等待她也不会回心转意,如果我是你,我就忘掉她,找个人重新开始,这样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解脱。”
安逸尘看着他,弯起唇角笑笑,说:“可是我爱他,很爱很爱,那些爱已经融入我的生命里,如果有一天我对他的爱不在了,那我可能也不在了·”·“……”宁致远瞪大眼,不可理喻般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扭过脸去,翻身面对墙面冷声说,“你们这些人,把情情爱爱看得这么重,有必要吗你所爱的还不就是一个人这世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至于那么稀罕吗”·安逸尘笑着摇头:“既然不稀罕,我只求能把他还给我。”
“……跟你这种死脑筋说不通·”·天亮以后安逸尘就去政府了,宁致远躺到中午才终于能撑着床勉强爬起来··躺在床上他左右放不下,觉得现在这年头像安逸尘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实在不应该为了一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变成爱无能,而如果宁佩珊嫁给他,自己也能与他成为一家人,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可行,于是他一爬起来就扶着腰去主宅找宁佩珊·院子里遇到了正修剪花枝的乐颜,也不知为什么,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好像重新认识了他点什么似的。
找宁佩珊就不能去闺房,十回有九回都不在·宁致远径直朝后花园走,果然老远就看到那个假小子跟一群丫鬟在踢毽子,玩儿得嘻嘻哈哈乐不可支··宁致远走过去,清了清嗓子,丫鬟们回头看到他安静下来,规矩行礼道:“二少爷。”
宁佩珊一撩散下来的碎发,大大咧咧道:“二哥你找我”·宁致远一把将她抓到一边,直奔主题:“佩珊,你想不想嫁人啊”·“嫁人”宁佩珊连连摇头,“你和大哥都没嫁,我着什么急”·“女儿家怎么能跟我们男人比啊我们三四十照样讨老婆,你就不行了,你看你明年就十八了,人说女子十八一朵花,十八一过再难嫁,你上点心啊”·“嫁不出就嫁不出,我又不稀罕”宁佩珊说着又要回去踢毽子,宁致远拉住她:“你别走啊,我这里刚好有个好人选,可以介绍你认识。”
“……谁啊·”·“政府的,叫安逸尘·”见宁佩珊一脸怪异,又加了几句,“之前我生病的时候有来探望过我,现在就住到咱们家,你见过他没”·宁佩珊挠挠后脑勺,一脸古怪的说:“见是见过……”·“怎么样”宁致远兴致勃勃。
“我只能说……他喜欢的不会是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你,你问过他了他这么说的”·“不用问也知道啊,他喜欢谁好多人都知道的,两年前,就在桃花源,闹得那么轰动,我天天足不出户都听到消息了。”
宁佩珊拍怕宁致远手臂,笑得揶揄,“爱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死去活来惊天地泣鬼神啊”·宁致远心里不太舒服,嘀咕道:“胡说,就在桃花源我怎么不知道……”·之后他也没心情再劝宁佩珊去勾搭安逸尘,脑袋里一直回响着她那句“爱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死去活来惊天地泣鬼神啊”,越想越生气,心道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何方神圣,把安逸尘迷得神魂颠倒的,为了情情爱爱那么点小事,竟然闹得满城风雨,真是太丢人·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但一想到安逸尘如今依然念念不忘那个女人,不愿意走出伤痛,他就觉得气馁,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比那女人更好的人了吗·如果有……他想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将来,一个模糊的影子又吸引走安逸尘的全部注意,得到他的注视和关心,被他放在心里挂念,就觉得一阵又一阵的不甘侵袭胸膛,很不舒服。
·他捂着心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知所措的站了会儿,突然想到宁佩珊说那件事在桃花源闹得很轰动,那一定不会查不到的,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个女人。
他想见见,把安逸尘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国色天香··找来福去调查一下吧,这样想着,他快步往别苑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风· ··来福却很不愿意去,犹豫了半天才支吾道:“少爷,我觉得吧……不管安探长以前喜欢谁,他现在喜欢的一定是您,这年头,谁还没个前任啊。”
“胡说,你那什么眼神儿,本少爷堂堂七尺男儿,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喜欢我”宁致远黑着脸,“再说了,今早上他亲口承认还对那女人念念不忘,说永远都爱她。”
“不会吧,少爷您会不会是听错了”·“绝对没有·”宁致远推了来福一把,见他还是不动,便作势要起身道,“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来福还是不动,宁致远恼怒道:“你个臭小子,还当不当我是你少爷,我说的话你已经不听了吗”·来福头疼的扶额,一副情义难两全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才勉为其难的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长吁短叹:“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乱吃飞醋……”·“……你说什么,你给我回来”·在家心焦的等来等去,等到晚饭时间,来福才风尘仆仆的回来,幸好赶在安逸尘回来之前了,两人也不必躲到一边去悄悄说。
来福猛喝几口水之后才说:“少爷,我打听到了,惊天大消息”·宁致远凑拢过去:“什么惊天大消息,那人是谁”·“可亏您让我去调查,不然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劲爆的跟您说,这事儿在咱们宁府附近根本打听不到,问谁都说不知道,不肯说啊我还是跑去商业街才问到,您一定想不到……”来福卖关子。
“想不到什么”·“安探长上一个喜欢的人,是个男人”·“……什么”宁致远大吃一惊,惊讶过后才想起安逸尘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明确说过那人到底是男是女,是个男人……一想到安逸尘的全部情深款款都是冲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去的,宁致远就觉得别扭,更为不舒服起来。
“而且还是个戏子”·戏子宁致远难以置信,那个让安逸尘痴心迷恋的人竟然是个戏子·这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想,就在前一秒他还在想,就算那人不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也应该是风流儒雅学富五车的才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卖唱卖笑的伶人。
安逸尘的眼光竟然……这么差·他头脑发热,撑着桌子站起来,沉着脸问:“那戏子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唱戏”·来福发懵:“少爷您要干啥”·“我会会他去。”
来福忙拉着他劝:“少爷您千万别动怒,您可是宁府二少爷,哪能去跟一个戏子一般见识多不好看啊·而且我觉得您大可不必在意这件事,我都听人说了,安探长以前是老去找那人,可后来破了桩大案升迁到南京去了,一走就是两年,这次回来可是一次都没去找过那人,我看哪,他俩肯定早崩了。”
“当然崩了今早上他才跟我说是那人不要他了,他还巴着不放这人也太没出息了,被个戏子玩弄感情,完了还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真是……”宁致远一肚子气,有些口不择言,一个“贱”字已经溢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尽管是这样,他还是不想去认为安逸尘是贱的··他努力平和心情,语速平缓的跟来福说:“没事,你告诉我那戏子的名字,我只是去看看,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来福看他确实是不激动了,才答道:“那人是荟剧楼的老板,叫云舒……”·“好·”宁致远点点头,“明天你跟我去趟荟剧楼。”
“啊……”来福一脸做贼心虚,“可不可以改成后天啊”·宁致远眉一竖:“你要做什么”·“不是我要做什么……”来福支支吾吾,“只是……您答应我,这件事我告诉您了,您千万千万别生气”·“好,我不生气。”
“就是……今天我去荟剧楼想见见云舒这个人,正好听到有人说安探长花重金包了明天的主场,那个……那个云舒还要亲自上台。”
宁致远脸黑得像锅底,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安逸尘自回来以后就没找过那人吗”·“是啊,安探长确实一次也没去过荟剧楼,明天是第一次……”·话没说完,门就“吱呀”被推开,安逸尘拿着几个公文夹进来,来福看到来人立刻噤声,让到一旁去,微微鞠躬:“安探长您回来了。”
安逸尘冲他点点头,坐到书桌旁,将公文夹放到桌上,来福瞅准机会赶紧出去了·宁致远站起身走进睡房内,安逸尘看向他,关心道:“宁致远,你身上好点没”·宁致远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窗边坐下,双手趴到窗沿看窗外。
“怎么了”安逸尘茫然的跟过去,“身上还在痛”·“吃过晚饭没”他问,宁致远还是不予理会,安逸尘便自顾自坐下,自己报告行程道:“我已经吃过了,跟日本香会的人,在得月楼。”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安逸尘自讨没趣的一抬眉,又想到什么似的说:“哦对了,今天遇到件很倒霉的事,去香会谈事情的路上看到一个老人追一个年轻人,还以为是那年轻人抢了老人的东西,便帮着追,好容易逮到那小子按在地上,结果那老人追上来举着拐棍乱打我,原来那年轻人是老头的儿子……”·宁致远皱眉,回头看安逸尘摸着自己手臂一脸倒霉的样子,终于还是绷不住脸:“你不会跟他解释吗就算解释不清楚,凭你也可以躲开吧。”
·“可老人家用力挥拐棍,如果我躲开,他一定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的·”·“……”宁致远眼光柔和下来,低下头,好一会儿才问:“你……明天什么安排”·“明天陪香会的人去荟剧楼听戏,他们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见他坦白,宁致远胸中郁结也烟消云散了,诚心劝道:“看戏没什么,但不能过于痴迷,尤其是那些戏子……戏子无义,他们常年活在戏里,把人也活假了。”
安逸尘想到云舒,也就是余家,虽说没帮过他什么大忙,但也照顾了宁致远那么久,之后他远走南京也有来相送,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于是摇头道:“也不能以偏概全,许多戏子也是重情重义,德艺双馨的。”
宁致远一听,心里又是无名火冒,冷声道:“哦,比如呢”·“比如荟剧楼的老板云舒,我与他相识算久,是个很不错的人。”
宁致远没想到他竟然毫不遮掩就到处跟人夸他的云舒,不由更加生气·正好此时柳绿敲门探头进来:“少爷,安探长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饭了”·安逸尘眼里一亮:“你在等我吃饭”·宁致远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尽力直着腰不蹒跚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冷声说:“没有,不怎么饿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楼外楼· ··第二天,荟剧楼外··戏楼很冷清,周围连路人都少了,楼外站着不少带枪的警卫,宁致远带着来福跑荟剧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一拐来福:“你怎么没告诉我有人守着”·来福苦着脸:“少爷,我跟您一块儿来的,我上哪儿知道去”·“不是说陪日本香会的人看个戏么,至于么。”
宁致远站直身子,扯了扯西装下摆,“没事儿,我宁二少要进去,难道他们还敢不放人么”话音刚落,就看到马路上两辆黑色轿车慢慢驶过来。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宁致成拄着拐钻出来,站定后回身拉开轿车后门,将宁老爷扶了下来··宁致远脸色一变:“爹和大哥来这里干嘛……”他回头瞪了来福一眼,“连他们要来你都没问清楚,都打听些什么去了”·紧跟其后的轿车也开了门,下来的竟然是城南文家的文老爷和其次子文世轩。
宁老爷回头瞟了文老爷一眼,冷哼一声,率先领着宁致成进了荟剧楼,文老爷不以为然的傲慢一笑,也跟着进去了··来福愁眉苦脸:“少爷,要不咱还是别进去了,万一被老爷大少爷发现就惨了”·“来都来了,怕什么。”
宁致远拉着来福到处走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能进去的偏门,谁知就连后门都有警卫驻守,一点死角都不给留··正绝望时,突然看到一群粉衣少女提着装香的篮子一步三摇的走过来,似乎是要从后门进去,宁致远长眉一挑,计上心来。
荟剧楼内,来福扶着胸前两只橘子,低着头别扭的跟在宁致远身后·一个粉衣少女一回头直对上宁致远胸前两座雄风,吓了一跳,不由仰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姐姐你是替哪家展香的,宁家还是文家”·“宁家,当然是宁家。”
少女思忖道:“怪了,我也是宁家的,怎么没见过你啊……”·宁致远翘着兰花指一甩:“哎哟人这么多你怎么可能全都见过啊”他把来福从自己身后拎出来,“你见过他吗”·看着来福那宽阔的肩膀,猴子屁股般的脸颊,还有那张血盆大口……少女摇摇头:“这么丑的小丫头,我还是第一次见。”
“就是说嘛,你没见过的人还多着呢·”·“可是你个儿这么高,我应该有印象的……”少女嘀咕道,然后一甩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算啦,我叫思思,你叫什么”·“斯斯”宁致远一脸媚笑,尖着嗓子道,“我叫波波~”·少女歪过身指了指来福:“那你呢”来福看着她羞红了脸:“我,我叫猫猫。”
话语间,房间内收拾房间的下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宁致远一个媚眼飞过去,那下人不由红了脸,走过了还频频回头,差点一头撞到门上·来福把宁致远拉到一边,崇拜道:“少爷您扮起女人来也是风情万种人见人爱啊”·“那是。”
见思思走开去跟其他人说话了,宁致远探头往门外看了看,找到大致方向,挥了挥手,“来来,我们趁人多混到楼上去·”·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还要去楼上啊”·“当然,来都来了。”
“哎呀少爷”来福拉住宁致远,苦着脸劝道,“我们还是别上去啦,老爷少爷都在上面,看到咱们……这个样子,得气出病来”·“怕什么,正因为爹跟大哥在上面,我才一定要去看一看,香行的事情居然不带我,也太看不起我了……”宁致远已经拽着来福走上了楼梯,连着上了几楼,终于到了顶。
老远就看到宁文两家以及香会的人坐在贵宾席,安逸尘也在其中,一个长相极其清秀的男子正与他说什么,笑得好看··来福附他耳边说:“少爷,那就是云舒。”
宁致远看了会儿,冷笑一声说道:“你看看那个安逸尘,什么毛病,人家都不要他了,他还腆着脸贴上去,也是不记仇·”·“安探长人好嘛……”·来福话说完,发现宁致远人已走过去了,他来不及拉也只好跟着跑过去。
宁致远走到安逸尘跟云舒中间,一掌拍在安逸尘背上:“哟,来看戏啊”·安逸尘抬头一愣,差点喷出血来·云舒看着宁致远也是呆愣一会儿,忍俊不禁的笑出来,小声道:“二少爷,您怎么扮成这样”·宁致远狐疑看他一眼,安逸尘却已经起身,将宁致远拉到一旁:“你又做什么”·“没办法。”
宁致远一摊手,“不扮成这个样子混不进来·”·“我知道,我是问你混进来做什么”·“我混进来……”宁致远脸色一变,“说到这事就生气,你告诉我,今天是不是日本香会决定到底和哪家香行合作的日子为什么你没告诉我爹和大哥都来了,我却不知道,难道我就这么不重要”·安逸尘解释道:“不是,你大病刚好……”·正说着,云舒就走过来问宁致远:“二少爷,我让人在贵宾席加个位置,您是要坐安探长旁边还是宁家那边”·宁致远看向他,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要坐安逸尘旁边”·安逸尘闻言又是一愣:“你要这个样子坐到宁老爷那边去”·“谁说我要……”宁致远瞪了眼安逸尘,又扫向云舒,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简直是要气死他。
正要发作,身后来福跑过来:“少爷少爷,您别冲动”·安逸尘看到来福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那一脸谁给你涂的”·来福委屈:“是少爷……”·戏台上二胡响起,云舒往哪边望了望,说:“戏已经开始了,我到后台去了。”
说完欠了欠身,过去了··宁致远和来福还是坐到了安逸尘旁边,戏唱了一段之后,见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了戏里,来福才附到宁致远耳边说:“少爷,我怎么觉得那个云舒跟安探长也没什么啊”·宁致远伸指到嘴边,嘘了声。
听了一两个小时,正演到一个老者拿剑刺杀自己不肖子的戏,那老者却突然剑锋一转,跳下戏台,朝贵宾席冲过去,也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剑就送到了文老爷面前,剑尖没入他胸前半寸,席间一片哗然。
几乎是同时,安逸尘已经翻过几排座椅到文老爷面前,握住那老者的手腕一拧,凶器便立刻掉到地上·分布四周的警卫也全部围过来,“爹”文世轩扶住文老爷,捂住他浸血的伤口喊道:“大夫,大夫呢”后台的大夫也背了药箱往这边挤:“来了来了”·混乱中,安逸尘迅速撕掉老者脸上的胡子,然后呆住:“义父”·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文老爷惊疑的声音:“……秋生”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世倾· ··戏楼内乱作一团,大夫替文老爷看了看伤口,说:“还好剑尖刺口并不深,只是皮外伤,包扎几天就好了。”
文世轩放心下来,安逸尘也松了口气,心道没有造成重伤,义父应该就不会被怎样,然而他还是不解:“义父,您这是干什么”·安秋生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旁边警卫想要过来押走他,却被安逸尘拦住:“等下,这只是个误会”·安秋生甩开安逸尘的手,冷声道:“什么误会,我就是杀了文靖昌这个负心负义的人渣”他看着文老爷,两眼充血,“怎么,你没想到我还能活到今天吧”·文老爷抬抬手,也示意周围的警卫退出去,疲惫道:“秋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么恨我。”
安秋生怒极反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拉你一起”·“你何必……”文老爷摇摇头,“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好,不好吗”·站在一旁的宁老爷风度翩翩一笑,微微侧头同宁致成说:“瞧,这才是今天的正戏。”
说着他弯腰转身,准备坐下慢慢欣赏,谁知头一回正好撞上两座粉色雄峰,吓他一跳·他被冒犯的皱眉,稍稍仰了仰头,一眼看到一个容貌端丽的女子正紧贴着站在自己身后,浑然不觉自己所处位置有多不妥,依然全神贯注的瞧着热闹。
宁老爷咳嗽两声,想提醒她让开,但多看两眼之后,越发觉得这姑娘怪异,个头比自己还高不说,那五官更是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只是这种个头的女孩儿已经非常罕见,若是见过自己肯定会有印象才对啊……·“致远你怎么穿成这样”身后宁致成一语道破梦中人。
宁老爷恍然大悟,这个涂脂抹粉扎着小辫儿的人……正是他的二儿子宁致远·宁致远收回视线,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被人流挤到亲爹面前了,不由花容失色,下意识双手去捂胸,想了想不对,又换做去捂脸。
宁老爷只觉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宁致远:“你……你……”·这下可真的热闹了,看客们都觉得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看文家那边已经进入白热化的苦情戏,还是看宁家这边刚刚开演的滑稽戏。
正在观众们两难之际,安秋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文靖昌,还记得你那可怜的大儿子文世倾么啊不对……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说不定早在他失踪的第二天,就忘记他了吧。”
文老爷猛地抬头,激动的站起来:“世倾你说世倾”他浑身发抖,“难道……是你掳走了他”·安秋生没有回答,只站在原地笑。
文老爷一把擭住他肩膀:“你把世倾怎么样了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样了”·同时,宁老爷也一把擭住宁致远肩膀:“混账你干什么你告诉我你这是干什么”·安秋生笑得残忍:“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文老爷眼眶发红:“他在哪儿还……活着吗”·“这么关心你儿子”安秋生后退两步,声音小了些,“看来你也不是对谁都无情无义,只是对我而已。”
“秋生,孩子是无辜的你有怨气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世倾”·另一边宁老爷已经举起巴掌要扇宁致远,被宁致成拦住:“爹,先听致远解释我相信他一定是有理由的”·文老爷抓住安秋生的手臂:“你没有杀世倾吧没有吧不,你一定不会杀他的,他那么乖,那么听话,你怎么舍得杀他你杀了我吧,把世倾还给我们”·宁致成也大喊:“爹,您生气就打我,别打致远”·两边都是鸡飞狗跳,安逸尘一会儿看义父,一会儿看宁致远,觉得头疼不已。
他帮着推开文老爷的手,扶住安秋生:“义父,别吵了,咱们先回家吧·”·安秋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间颓废下来,就那么站了会儿··他挣开他的扶持,沉声道:“我不是你义父,你是文靖昌的儿子。”
四周一瞬安静下来,安逸尘觉得荒谬的笑了:“义父您在说什么,我是安逸尘啊·”·“你不是安逸尘,你是文世倾·”·“不是的。”
安逸尘急了,“义父您忘了吗……小时候家乡闹饥荒,我生了重病,爹娘便将我遗弃自己北上了,是您捡到我,替我治病,又给我吃的,将我养大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文世倾呢”·“都是骗你的”安秋生闭了闭眼,沉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当年我在槐林找到你,认出你是文靖昌的长子文世倾,便起了邪念将你掳走,想带到南方去。
只是你还太小,一路上难忍奔波生了重病,高烧了三天三夜,烧退之后,我又发现你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便顺水推舟……”·文老爷闻言先是震惊,然后心疼,最后露出欣喜的神情。
他老泪纵横的看向安逸尘,伸出手去,颤抖着声音呼唤:“世倾……”·安逸尘却避开他,退后两步不信道:“不,不是的……义父您一直对我很好,给我食物,教我做人的道理,您把我养这么大,您不会这么对我……”·“少自作多情了”安秋生吼他,“我没教过你什么,我把你跟狗关在一起,让你去跟狗抢食物,不过是想要毁了你你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觉得我对你好,还认我做义父,哈哈哈哈哈……”·安逸尘看着他,不寒而栗。
原来都是假的·这些年来,唯一感受到的温暖·难怪,义父从不肯带他离开那个恐怖的宅院,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哭泣·不论他表现得有多乖,取得多好的成绩,义父也总是冷冷冰冰,不对他露出一点笑容。
他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义父的性格就是那样,自己应该更懂事点,更理解他点·可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义父对他的不好,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他看着安秋生,眼前变得模糊起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一声不吭的转身,扒开人群跑了出去。
“安……”宁致远来不及拉住他,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很是担心,咬了咬牙,也不顾还在气头上的父亲和周围一干看热闹的人,喊着安逸尘名字追了过去。
戏楼外安逸尘就停了下来,宁致远追上他,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为难,安逸尘却转过身来,表情非常平静,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震惊和悲痛都消失了。
“你……”宁致远拍了拍安逸尘臂膀,安慰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没事,别担心·”安逸尘笑笑··“你怎么……”·安逸尘仰头望了望顶楼,说:“其实义父只是因为报仇未遂,心中不甘而已。
虽然不知道他跟文老爷过去有什么恩怨,但肯定不是真的想杀他,不然文老爷也不会只受点皮外伤了·他将我是文世倾的事说出来,无非想看我伤心欲绝的样子,宣泄一下他心中的仇恨罢了,我不过是顺着他的意,希望他心里能好受点。”
宁致远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低下头嘟哝:“演的啊……”·安逸尘也歪了头,认真研究了下他的表情,想了想,喊他:“宁致远。”
“什么”·“其实我还是有点难过的,毕竟是我的义父啊·你……安慰下我吧·”                    ·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 ·☆、槐林· ··安逸尘记起之前文世轩有给他提起过文世倾失踪的事,如果自己真是文世倾,岂不是从小就与宁致远认识两人相约槐林一起玩耍,因宁致远失约自己才被义父带走。
虽说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心里反而有些愉快,试探性的对宁致远说:“刚刚义父说在槐林将我掳走,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宁致远稍加思索:“桃花源槐林不多,总共也就那么几处,城内的话只有宁府外不远一个废园子,墙被拆了种的槐树。”
“反正今天我也不打算再上班,不如你带我去看看吧·”·宁致远自然一口应下,两人等了半天黄包车,最后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安逸尘本来说再等一辆来,宁致远觉得挤挤无妨,两人就挤上去了。
那座位不算小,但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难免挨着肩膀手臂和腿,平时抱在一起睡的时候也不少,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缩手缩脚挤在一起竟然觉得有点别扭··好不容易到了槐林,宁致远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步子加快走到前面去,他脸颊发烫,连耳朵都是红的。
安逸尘跟着他一路进到林子里,那是一片许久无人打理的树林,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普擦普擦响··如今已是深秋,槐林的树叶都变黄了,大部分掉到了地上,只有少数几片还挂在枝头随风摇曳。
两人在林子里走了一圈,在外围发现了一个高地,爬上去视野非常不错,上面寥寥几根槐树挡不住什么,哪怕坐下也能看到半个桃花源的景色··两人席地而坐,秋风徐徐吹过来,有点凉意,并不冷。
说是来安慰他,宁致远却迟迟没有开口,只静静陪在他身侧,跟他一起吹风看风景,仿佛刚刚什么事的都没发生·安逸尘想,他一定是在等自己先开口吧··于是坐了会儿,安逸尘就慢慢说道:“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义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告诉我什么我就信,让我做什么我就做。
大约正是因为他对我并不算好,所以我才特别感激他吧,人就是这么奇怪·现在他说我是文世倾,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其实也没什么,我并不觉得特别惊讶或是难过。”
宁致远看他:“你不难过是因为你并不怪你义父·”·安逸尘一愣,随即莞尔:“是啊,我能理解他·他心里一定也不好受,这么多年也苦过来了,没有杀我没有毁掉我,送我念书让我从军,他是真的养大了我,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而且文老爷,他也并非真下的了手去杀,只是嘴上闹闹而已,他不是个坏人,只是放不下别扭·”·宁致远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扭过头去看林外,建筑层层叠叠,街道纵横交错,平时活在那里面喜怒哀乐,现在远离了,反而觉得很多事情其实没必要那么计较,抓着不放痛苦一世也是活,洒脱放开也是活。
像安逸尘那样,其实没什么不好··说是来开导安逸尘,现在坐在这里,宁致远却觉得自己被开导了··太多时候,他都活得太糊涂了,安逸尘是明白的,可那种明白和什么都看得开却让宁致远觉得有些怕,所有人都怕这种过于明白的人,跟他们在一起,会显得自己太情绪化了。
“情绪化”……宁致远皱眉,这个词语很陌生,但他却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看到过或者学会的··也不知坐了多久,他扭头去看却发现安逸尘已经靠着树干睡着,眼眶下有些发青,很累的模样。
他昨晚忙着安排香会跟两大香业见面的事应该很忙,说不定觉都没睡好,今天却出了这么一件事,把一切搅得一团糟··……虽然自己也是搞乱现场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突然又觉得安逸尘可怜起来,他年纪也不大,却挑起了那么多重担,工作还是家里都不给他一口气喘,比起他来,自己真的幸运许多了··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挺直的鼻梁,性感的嘴角,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在他的嘴角·他的嘴碰到他的,火热而柔软,鼻息扑打在他鼻尖像是温暖的挑逗·宁致远忍不住探出舌头想去捕捉那道气息,舌尖刚触碰到安逸尘的嘴唇,他就猛然惊醒的直起身退开些,他面红耳赤的看着仍然沉睡的安逸尘,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在做什么竟然情不自禁的去吻了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是安逸尘……可就算是安逸尘,他又怎能怀揣那种孟浪的情感去轻薄他不,或许并不孟浪,也并不是轻薄,但不管是什么心态,这都是不应该的。
他脸灼烫,用手冰着任是无济于事,站起来按着胸口走远一点,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喜欢上安逸尘了·这些天来,他确实时常过度关心安逸尘的一些事情,来福也开过他的玩笑,可他并未当真过,安逸尘是朋友,是兄弟,怎么都扯不到情人上面去。
可刚才自己的举动,却早已超过了兄弟的范畴,那么自己长久以来自以为是的朋友,其实一直都是喜欢·想通了这一点,其他的种种情感似乎都有了解答,看到安逸尘跟那个日本女子在一起时的失落,听他讲自己对前情人情深不悔时的愤恨,还有总想和他呆在一块儿的私心。
低着头走着走着,突然有人从后面拉住他的手,他猛地回头看到安逸尘一脸担心的模样:“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找你半天,刚喊你你也不应。”
“没事,想点事情·”·“想什么”·“……我在想待会儿回去,爹肯定得揍我一顿·”·安逸尘笑了,拍拍他肩膀:“没事,回去我替你挡着。”
宁致远看着他,突然垂下头,皱眉闭上眼满是疲惫:“安逸尘,我觉得累了·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好,明明出事的是你,我却喊累·”·“你累什么呢”·“不知道,太闹腾,想太多,都会觉得累。”
他咬了咬牙,“刚刚我在想,或许我喜欢上你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想明白的时候我不觉得开心,也不紧张,只是累·”·安逸尘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或许你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感觉到喜欢我,才觉得累”·“不是。”
宁致远抬起头,直视安逸尘,“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这世上好人已经不多了·你很善良很坚韧,经历那么多事也从没想过要去报复谁,对人也总是好·”·“你喜欢我是个好人”·“不止这些,我总是在替你惋惜替你不值,觉得这世上谁都配不上你,想替你找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来爱护你。”
宁致远看着他,“很奇怪我从不觉得那个人会是我·”·安逸尘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很久才问:“为什么”·“我也在想为什么,越想越累,越想越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安逸尘也低下头:“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彼此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彼此喜欢”宁致远不明白,“你也喜欢我吗”·“……显而易见。”
宁致远瞪大眼,一时间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牵缠· ·“还觉得累吗”安逸尘问。
宁致远就那样愣愣的看着他,好半晌之后,傻乎乎的摇了摇头··安逸尘摇摇头笑了,将人圈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鼻尖,再到嘴唇,一步步攻陷城池据为己有,辗转绵绕纠缠不休。
“这样不太好·”宁致远推开他,眼眸亮得像藏了一潭水·他长睫湿漉漉的垂下,皱着眉,有点局促道,“安逸尘,这样太快了·”·“……”安逸尘的手又覆上他腰际。
宁致远再次推开:“不行,哪有说着说着就做这种事的”·安逸尘声音有些沙哑:“气氛到了情绪到了,当然要做·再说……”他带着些诱惑的意味,“你也想要的……”·宁致远挣扎着从安逸尘掌控中逃出去,提着裤子往后退了退,摆手道,“不做不做,说不做就不做。”
安逸尘不明白:“你哪儿不舒服吗”·“没有·”·“那还是觉得累”·“也不累。”
“那为什么”·宁致远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皱了眉,抬眸看他:“安逸尘,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跟我说了喜欢,就可以对我做这种事啊”·“啊”·“我知道,你有过这种经验,那个云舒……一看在这些方面就很厉害,戏子不都是很随便的吗”·“什么云舒”安逸尘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搞错什么了你说你奇不奇怪,前天还跟我说一辈子都只爱那个云舒,现在又说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云舒了”·“你还不承认你跟那个戏子的故事那么凄婉动人脍炙人口,都传到十八里外去了,有耳朵的人都打听得到”·安逸尘点点头:“哦。”
见他大方认下来,宁致远反而堵了一口气在胸膛,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只瞪着红红的大眼盯着他··安逸尘问他:“那你有没有打听到我与他是怎么认识,又怎么的分开的呢”·见他不接话,安逸尘自顾自说下去:“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你家,他阴差阳错给我下了毒,为了解毒我不得不和他呆在一起。
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对他这个人产生好奇,我试着想去了解他,可离得越近就发现越迷茫,越迷茫越想要弄明白,这样,等到有一天突然醒悟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出不来了。”
宁致远呼吸都不稳起来,他瞪着安逸尘,气急了似的,抓着自己破烂的衣襟站起来就要走·安逸尘忙拉住他:“致远你等下”·“你放手”·“我不放。”
两人斗鸡似的互瞪了会儿,宁致远破口大骂道:“你放不放放不放你是必须要跟我说你有多爱那个云舒吗我没义务听吧你还不放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听我把话说完。”
安逸尘也站起来,叹口气道,“耐心点,我全部慢慢说给你听,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宁致远看着他,慢慢安静下来·他深吸口气,抽回自己胳膊,随意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双手环胸道:“那好吧,你说。”
安逸尘无奈的摇摇头,接着说:“后来因为我的疏忽,让他受了很重的伤,他生病了,也失忆了,不再记得我,他大哥很生气,揍了我一顿,勒令我离开桃花源,不准再回来见他。”
“……”·“本来我是真的不打算回来,想着这么愧疚着痛苦着过一辈子算了·但命运还是让我回来了,并且再次见到了他,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宁致远冷哼一声:“什么缘分,他又不记得你。”
“他不记得我没关系,像现在这样就好……”安逸尘笑着靠近宁致远,抬起双手捧住他脸庞,轻声道,“我爱他,他也跟我说喜欢我,你说我该不该高兴”·“你……”宁致远想退开点,却被安逸尘阻止,他面色不由窘迫起来,“你放开。”
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安逸尘摇头:“宁致远,你不记得我了·”·宁致远愣住:“……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他看着他,“宁致远,两年前被我爱上的人,被我伤害的人,忘记我的人,全部都是你。”
“我”·安逸尘点头··宁致远觉得荒唐的笑起来:“不会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来福明明打听到你喜欢那个云舒啊,怎么会是我再说我不记得我有失忆啊”·“记得那就不叫失忆了。”
安逸尘没好气的说,看着宁致远皱着眉苦苦思索的模样又觉得心疼,伸手将他搂过来,“算了,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以前那些事忘了就忘了吧。”
宁致远愣愣的,不再理他·只呆滞的站着·安逸尘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就那样站着,不说话也不动,整个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两人开始慢慢往宁府走,他才突然扭头喊:“安逸尘·”·“嗯”·“我们两年前就在一起过吗”·“是啊。”
“那……我们有没有做过那……种事”·安逸尘一愣,然后笑了,点头道:“做过·”·“几次”·“……你是算总次数,还是算多少晚”·“……”·宁致远瞪他一眼,脸又红了起来,自己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安逸尘喊了他一声,没得到应答,笑着摇摇头跟着赶上去··只是安逸尘不知道,在宁府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真相··作者有话要说:· ·☆、面谈· ··回去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雨。
秋季的雨不会太大,但打湿衣服后被风一吹就会很冷,安逸尘把军装撑在两人头顶,宁致远假发没了,撑起胸前一片波澜壮阔的橘子也丢了,还穿着粉色小褂会显得很滑稽,于是干脆脱了擦水。
雨天黄包车不多,仅剩的那些生意好得不行,两人站街边拦了好半天也没看到一辆空车,好不容易看到一辆没载客的,宁致远连蹦带跳的挥手,车夫看都不看他一眼,拉着车目不斜视的飞驰而过,气得他七窍生烟:“什么东西,别被本少爷逮到”·安逸尘安抚的按了按他肩膀,将他拉回军装做成的临时雨伞下:“也不远,我们走着回去洗个热水澡也一样。”
宁致远立刻乖顺,一声不响的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仍不死心的时时探头,查看有没有空的黄包车能被碰上··槐林到宁府不算远,甚至可以说是比邻的,但因为宁府太大,两人要从槐林绕到宁府正门口还是要走一段时间的。
走着走着,路灯也亮了起来,雨丝在昏黄灯光下织成幕布,散落到地上闪闪发亮··宁致远扭过头,看到安逸尘头发已经湿透了,刘海垂落到额头,睫毛上都挂着雨珠,鼻梁和脸颊都显得冰冷而棱角分明。
他伸出手,握住安逸尘的,手心潮湿温热与他相贴··“怎么了”安逸尘看他··他摇摇头,眼睛看路继续一步步往前走,只是手掌再也没有松开。
八点过后两人才终于回到别苑,柳绿一看到他俩就惊叫一声,飞快的拿了干毛巾干衣服来让他俩擦干换上,然后又跑厨房熬姜汤去了··来福听说宁致远回来,赶来通风报信:“少爷您今天跑是跑了,可把老爷给气坏了,他让您一回来就上他那儿去”·宁致远闻言皱眉。
安逸尘立刻拍拍他手背:“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换过衣服喝了姜汤,两人便一起去主宅跟宁老爷负荆请罪了·主宅还是灯火通明的,难得一家人都在。
宁老爷见到宁致远已经换了西装,不像白天那样奇形怪状的,总算不那么生气了,心平气和的让两个年轻人坐下说话··所有人都坐定,宁老爷便开始讲话了:“安探长,你与我们致远关系不错,年轻人,玩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今天的事已经查明,你义父安秋生所言确实属实,你的确就是当年文靖昌失踪的长子,文世倾·”·“十多年前你在宁府外的槐林失踪,文家把责任一直归咎于我们,闹个不休,还打了好几年官司,如今真相大白,一切都是文靖昌自作自受,倒也洗清了我们家的冤情。”
宁夫人想起什么来似的,笑道:“说起来,以前我们跟你们文家关系还不错呢,经常往来,记得刚怀上了致远那会儿,你娘就抱着你来玩儿过,我们还开玩笑说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儿,就许给你做娃娃亲呢。”
安逸尘一愣,侧过头看宁致远,正对上宁致远惊讶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可谁知……”宁夫人眼光黯淡下来,不再说下去。
安逸尘站起身:“伯父伯母,我正想跟你们坦白此事,我跟致远……”·“哎哎哎”宁致远大喊着也站起来,冲到安逸尘前面挡住,然后回头小声道,“你做什么想就此气死我爹娘啊”·宁老爷皱了眉:“致远,安探长要说什么你让他说。”
“哎哎没有,他刚说错了,是吧安逸尘”·“致远”·“爹我……哎呀,我突然觉得背有点疼,能不能先让安逸尘送我回去啊”·宁老爷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你背疼就先回去吧,让林大夫给你看看,别再着凉了。
至于安逸尘,留下来,我们还有事要谈·”·“哎……”宁致远还想说什么,被宁厅一个眼神阻止:“致远你先回去,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着招手叫来来福,“送少爷回别苑·”·来福鞠躬道:“是·”然后取了伞,低头到宁致远面前:“少爷,咱们走吧。”
宁致远担心的看了安逸尘一眼,碍于宁老爷宁厅一脸严肃,只好先跟着来福走了·等他们走远,宁老爷才缓了缓脸色,看向安逸尘:“安探长,你和致远的事,致成已经告诉我了。”
安逸尘正了正身,看着他··“致远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背负了我们宁家的命运,这是不能选择的,我们这些大人也没办法·他长这么大,可能只有现在稍微轻松点。”
宁老爷站起身,取了伞往门口走,“安探长你跟我来,其他人就先散了吧·”·安逸尘跟着宁老爷走出主宅,眼看着往宁氏宗祠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说话挺尴尬的,便没话找话说:“伯父,您是要带我去宗祠”·宁老爷头也不回:“少问。”
安逸尘忍不住耸眉,心想总算知道宁致远和宁厅那种冷傲别扭的性格是从何而来了,这父子三人还真是一脉相承··两人来到寺院后方的铁门前,宁老爷掏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走了进去,安逸尘犹豫了下也跟着进去了,宗祠的木门被推开,里面灯光昏暗,中间有三层长长的木案,全部摆着牌位。
宁老爷对着那些牌位鞠了一躬,指着中间一排:“安探长,你看看中间这些牌位·”·中间一排从左到右约莫三百个牌位,安逸尘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看到最后一个,竟然写着宁致远的名字·见安逸尘吃惊,宁老爷指了指牌位:“你再仔细看看。”
安逸尘仔细看了下,牌位上的忌辰写着1923年,现在是1914年,九年后,也就是说宁致远三十岁的时候会……他赶紧看了前面几个牌位,忌辰与诞辰一减,也全都是满三十岁而亡。
安逸尘心里一空,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又往前看,算了近百个牌位的岁数,全部都是三十岁··安逸尘身体颤抖起来··“致远只能活到三十岁,这就是宁家蛊香继承人的命运。”
“……没有人能例外吗”·宁老爷摇摇头··安逸尘闭上眼,好一会儿才想到什么似的,睁开眼说:“致远不是已经不再调制蛊香了吗也什么都忘了,或许他不会……”·“或许吧。”
宁老爷叹了口气,“九年后到底会如何谁也不知道,我们只能希望事情会有转机·安探长,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郑重考虑一下你和致远的关系,致远对你的感情你也很清楚,之前他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他失忆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还要不要跟他在一起,随你。”
“伯父,我是真的很爱致远·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要是……他死了,我也不会独……”·宁老爷抬手阻止他说下去:“安探长,不管致远能活多久,我相信他都不会希望你说这种话,只要他活着的时候你能好好待他,我们就很满足了。”
与宁老爷分别之后,安逸尘独自在宁府里走了会儿,雨一直淅沥沥的下,他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发呆,后来又绕回到寺院里去,对着各尊佛像挨个拜了个遍·其实他本来不信这些的,现在却出奇虔诚起来,希望满天神佛能有一个听到他的祈愿,不要带走致远。
回到别苑已经快要凌晨四点,在门口却看到了宁致远,撑着把黑色雨伞,披着件立领长风衣,路灯下照得他脸色发白··“怎么现在才回来”宁致远问他,声音有些沙哑。
安逸尘鼻子一酸,垂下眸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想暖一暖,只是他自己也冻了半天,热不到哪儿去·宁致远反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风衣里:“怎么淋着雨回来,冷得像块冰,是不是我爹他们为难你”·安逸尘摇摇头,努力挤出个笑,问他:“你怎么站在这儿等来福呢”·“我不放心,趁他们都睡着了跑出来的,本来去了趟主宅没找到人,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就回来等着。”
·“傻瓜,冻病了怎么办我又不是不回来·”·“我怕他们赶你走,你又走了·”·安逸尘捧住他的脸:“他们没有赶我走,你爹人很好,答应我们在一起。”
宁致远不太相信:“答应了你还会淋着雨回来”他回头看了眼别苑里面,轻声说,“你不要骗我,他们不答应也没什么,我都想好了,大不了跟你一起走,你要是去南京,我就跟你去南京,哪儿都行,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安逸尘一愣:“东西都收拾了,你收拾了些什么啊”·“几件衣服,一点钱·我不想拿家里太多东西,反正我也老大不小了,老在家里当个小霸王也不是个事儿,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至于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呢”·“随时都可以走啊·”·“你就这么把自己打包好了,准备跟我去浪迹天涯了吗”安逸尘是真的想笑了,他心疼又怜爱,轻轻搂住宁致远的腰,垂下头搁在他肩膀上:“你爹是真的答应了,只是让我要想好,一旦跟你在一起就要负责你一辈子,不然跟我没完。
我就好好想了想,所以现在才回来·”·宁致远皱眉:“都是男人负什么责啊,要是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难道还要跟我在一起那不是折磨么,我爹真是老糊涂了。”
安逸尘闻言想了想,歪头道:“哦,你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也不用负责的是吧宁致远,你说清楚,都是男人怎么就不用负责任了,男人不是人吗”·“不喜欢还在一起做什么”··强强虐恋情深悬疑推理“宁致远。”
安逸尘把他脸掰正,正色道,“你听好了,你跟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过亲洞过房,我八抬大轿娶的你,你可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了·反正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不管你爱不爱我,休想赶我走。”
宁致远先是一愣,眼睛亮了亮,然后脸慢慢红了起来·他转过身,拉着安逸尘快步往房间里走,一走进房他就一脚踹上门,将安逸尘按到门扉上吻了过去,热烈急切,还带着点讨好,进攻势头却很明显,似乎想将他的每一寸都吞噬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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