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苏霜华如旧 by 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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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苏霜华如旧 by 文非
游戏网游前世今生 · ·文案·百里屠苏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巽芳公主和欧阳少恭相识的最初··他该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还能不能回去·眼前的先生还会不会是以前的那个先生· ·为了某些原因,决定还是说明一下。
恩·本文前很大部分比较苏恭·对这个CP比较不可逆的那就别给自己找堵了·以免误入觉得塞心·而且没有肉·因为自己不会很攻受分明地给他们定性,但是想着如果他们真的要H的话,那也只可能是老板攻。
所以·以前误入了觉得有点塞心的我就先抱歉·因为没有说明白·以后就不再解释··另外,这是游戏向·· ·内容标签:游戏网游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欧阳少恭百里屠苏 ┃ 配角:巽芳公主 ┃ 其它:· · ·☆、序· ·风晴雪带着苏苏的灵魂走遍万水千山。
她一直寻觅,却始终不得·一日一日,她的容颜渐渐老去,有时对镜自视,她会想到巽芳公主,想想那个同样不愿让心爱之人见到自己老去模样的女子,不由心下叹息。
但晴雪依旧是晴雪,许多事情,多想无益,苏苏未曾苏醒,其他的,暂留以后吧··一日,风晴雪访海上仙山,意外遇见空间漩涡,百里屠苏的魂灵被一强大的力量撕扯着落入漩涡。
不知何故,落入漩涡之后,百里屠苏的魂灵却似渐渐苏醒过来··风晴雪落入了极大的悲伤,后来感知到爱人的灵魂苏醒过来,又不由得大喜过望·她欣慰的笑笑,又决定踏上寻找之途。
不论如何,她要找到他,直到自己生命的终结··· ·☆、章一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百里屠苏苏醒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那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眉目清秀,眼神凶狠。
屠苏惊了下,身体开始条件反射地想要防备,却未料到铺天盖地一般的痛觉直袭头部,化作一句尚未成型的痛呼··小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冷笑的嘲讽,然后便走远了,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慢慢坐起来后,他觉察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的洞穴之中,些许微光从洞口处渗过来,隐隐约约可以照亮石壁·光清冷极了,想来已是夜里。
“你……醒了”·话音入耳,屠苏禁不住浑身一震·虽然月光微弱,但他依然可以看到那个似乎周身微微发光的女子,一如当年所见。
他的心里禁不住浮起了弱弱的叹息··果然……那是巽芳公主··那么那个孩子,是先生了··他冲对方点头示意,心里则在不停地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记得当初蓬莱一战,他自己业将散魂,而欧阳先生和巽芳公主在蓬莱中静静等待死亡。
悭臾应诺飞来此地,他们二人乘龙而出蓬莱·只是,那也只是出了蓬莱而已··那个时候,他已知自己是活不成了··那么,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为什么复活了他居然还可以复活么那是不是代表,先生也会……复活·屠苏心中悚然一惊,立即将这个念头掐断在脑海中,不愿再深想下去。
在这个时候,他或许也能明白,他自己的这个念头,是多么的不可饶恕··“我……可以跟你说说话么”·另一个声音飘飞入耳,将他惊醒。
那是巽芳公主的声音,犹带一丝怯弱和恐惧,百里屠苏定定神,闭上眼睛点头道:“自然可以·”·“谢谢你”巽芳有点雀跃,意识到自己高兴过头,又有些羞涩与慌张“我……只是有点害怕……”·然后巽芳公主开始向屠苏细细描摹自己的种种恐惧,初出蓬莱迷路时的慌乱,遇上怪物自己不敌时的惊吓,看到屠苏躺在怪物丛中的惊喜,以及,被那个孩子所救后陡然袭来的困倦与更深层次的惧意。
巽芳说,那个孩子有双困兽般的眼睛……看起来既凶狠……又空无……她感到……害怕··屠苏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未置一词。
他很清楚,巽芳公主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不需要出声表达安慰·但是意外在于,当屠苏发现事情如他所料般发生的时候,他心下亦是不能不为之动摇而泛起波澜。
他被先生救了一命··这样可真是难办·本来他们之间的恩怨,在蓬莱之时即可了结,他报了仇,结了怨,从此之后便可以当欧阳少恭是路人·然而现在,他又被先生救了一命。
难道真要恩恩怨怨纠缠一世·屠苏心底划过一丝自嘲·命运弄人,着实不假··“公子”·屠苏忙收敛心神。
对面的女子似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不再说话·屠苏心中歉疚,低声道:“抱歉,在下……一时为往事困扰·”·巽芳一笑:“没有关系,你能听我说说话,便是好的。”
她已经将心事说出,心下轻松不少·此刻一笑,云淡风清,显得分外动人··屠苏便不再看她·他静默片刻,心里下了决定,转而冲着那个孩子的角落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若先生日后有需,必当报还。”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厉神色中掺杂着无穷无尽的嘲讽·屠苏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般样子的先生,眉头下意识紧皱··先生这一世,已是成了这副样貌。
屠苏也不知做何想法·只得先放下先生这边,转而静静回复体力··他开始慢慢的活动身体各个部位,模模糊糊了解到自己许是沉睡了很长时间,从而血脉流通不畅。
只是在提气调理时,又分明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同往昔,虽则五感一如以往,但总是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似乎自己仅仅只是……魂魄之身·他也不便再深想下去,现下最重是尽快恢复体力,屠苏便站起来在山洞中四处走动,便于气血尽快回复。
月光在山洞中漾动,虚虚幻幻,似真似假·山洞石壁之上有字迹附着,屠苏边走边看,渐渐被文字中的寂寥所感,默然无语··黝黑的山洞,一时静默如择人欲噬的兽。
只有他的脚步声,步步惊心··一夜过去,温暖的日光摄入洞穴,映亮了所有人的眉目··巽芳公主长长地舒了口气·这般长夜漫漫,终于是过去了啊。
她把脸转过来,冲着屠苏到:“公子,不若我们出去转转”·屠苏顿了半晌:“也可·”又走到那个孩子身边:“跟我们一起走走吧。”
巽芳愣住了··孩子的眼睛依旧冷漠,而且他也不说话·屠苏蹲下来,与他平视片刻,然后猛地将那个孩子摔背上背着了·这下那个孩子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说:“放我下来。”
屠苏无视了这句话··巽芳公主呆呆看着这幕,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公子,我本是蓬莱国巽芳公主,不知你们可否愿意随我一道前去蓬莱”·百里屠苏一时静默。
巽芳不知缘故,心中暗暗责备自己唐突·而他背上头发乱作一堆的小孩也是眼中光芒忽闪,不知什么想法··终于,屠苏点了头,道了声好··出了山洞之后果然视野开阔许多。
日下已是深秋,空气中是不是飘来桂花的甜香气,天空湛蓝,山野橙黄,远方还有艳红如火的枫林,两个人踏在铺了厚厚一层落叶的土地上,都有些心旷神怡··“……呵……也不知那些野兽还在不在这里。”
巽芳的声音飘忽地入了而,屠苏估量了下自身武艺,淡淡道:“不必过于担心,这条路上妖气很淡,暂时无虞,我们快些过去即可·”·“如此甚好”巽芳来了精神,“到不知公子懂得这许多。”
“些许皮毛·”·虽然走到这里都没有问过小孩是否愿意同他们一起,但他始终牢牢攀附在他的背上,不发一言·屠苏有时感觉到那小孩的头在他背上缓缓辗转,颇有些依恋的意味,心中不免感慨万分。
他倒也不是要与他们一起,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他无处可去··先生如此,他亦如此··作者有话要说:· ·☆、章二 蓬莱古国· ·蓬莱一如记忆中那般美。
丝缎般的光线层层叠叠地抚摸那些高大宽阔的建筑,金光辉丽,柔软而温暖·建筑群众尚有喷泉鸟语,宫殿里那些遍布花纹的柱子默默伫立,似乎刻印着时光的印记。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就像时光永不老去··“很漂亮吧·”巽芳笑着回望,眼眸闪亮,“我就住在那边的宫殿中,你们跟我一起来·”·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巽芳明显比之前活泼许多,屠苏那些有点不同寻常的反应也就被她忽略点了。
一路上,她和各个熟悉的人打了招呼,毫不吝惜自己愉快的笑容··死里逃生,一夜煎熬,现在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也应该可以好好松一口气了··可是……忘不掉。
蓬莱那一战何其惨烈·朋友,敌人,恩情,仇恨,欺骗,残忍,当初有多相信,知道真相是就有多恨,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纠缠在心,死生不休··想杀……想杀了他·暗红眼眸瞬间煞气弥漫。
他背上的小孩觉察到了什么,将他的脖子搂的更紧·那一刻,心头猛地掠过一双冷冷的眼睛,淡淡疯狂的笑意闪现其中,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就听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低附语:“原来,你也一样。”
他回过头,那孩子依旧冷淡,眼中却蓦地腾起无限欢喜·屠苏只能沉默,盯他半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名字。”
屠苏不禁失语·那孩子瞅着他,眼里是嘲讽的笑··“……既然如此,你就唤做欧阳少恭·我叫百里屠苏,先生也可唤我屠苏……”·话到此处,屠苏不再说话,小孩眯起眼睛盯住他,一会儿,漾起一个似乎别有意味的笑:“欧阳少恭以少宫入名,倒是甚合我意,如此便多谢屠苏赐名。”
“不必谢·”屠苏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下来继续向前走··其实,屠苏想,他想再听先生叫他一遍“少侠”·话到尽头,蓬莱国之王宫已是近在眼前。
巽芳身为蓬莱国之公主,原本是想让他们住在王宫里面·但屠苏拒绝了,只请求能够到城中一处普通房舍居住·蓬莱国王听了这样的请求,倒是眯起眼睛笑了,很快便答应了这一请求,还给予他们一些盘缠,便让他们退出了王宫。
巽芳一时有些抱歉,就很热心的帮他们挑房子,只不过公主挑的房子大都太过气派,屠苏只能一一拒绝,最后,他们终于在城郊处选了一处屋舍,那房子非常普通,但是里面各种应有的物件都有,很方便。
巽芳虽然有点不满意,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让跟随而来的侍卫收拾房间里的灰尘,聊表歉意··所有房间都收拾好了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时分··“先生,”屠苏问,“先生可满意”·欧阳少恭略诧异地看了屠苏一眼,对“先生”这个称呼似有疑问。
但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向了这个房子,他沉默了会,半晌,点点头··“都满意就好了·”巽芳笑笑,“如此,公子,你们就先歇息了罢,巽芳也要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们可好”·屠苏点点头。
巽芳很开心地带走了所有的侍卫·夕阳里,他们两个站在屋旁,投下老长的影子·光温柔又缠绵,屠苏看了会夕阳,说了句“我们进去罢”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屋舍。
游戏网游前世今生·门“咯吱”又响了一声,欧阳少恭站在门口看他坐在椅子上,便一言不发地又把门给关上了··作者有话要说:· ·☆、章三 蓬莱里的生活· ·过了会儿屠苏觉得气力回来几分,便找到欧阳少恭安排了房间等等事务。
虽然未曾带过小孩,但想想目下先生的身高,屠苏觉得他们还是睡一个床比较好··欧阳少恭现在太瘦小了,屠苏貌似记得巽芳公主说过,她与先生遇上的时候,先生才只有5岁。
的的确确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欧阳少恭任他拨弄,时不时瞄他一眼,一开始凌厉冷锐的眸子现下变得沉静温和,只是头发犹如草絮让人觉得破坏了乖小孩的形象。
屠苏在心底为这个想法笑了笑··“咕……”突然一个很尴尬的声音从欧阳少恭的腹部传出来,少恭脸默默红透,屠苏也是一愣,这才想起,他们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吃过饭,怪不得先生……·屠苏马上离开了房间外出买东西回来。
欧阳少恭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甚是丢人··宋嫂鱼羹,凤穿牡丹,枸杞炖银耳·还有两碗米饭··热气腾腾,寻常烟火··欧阳少恭默默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挟了菜放进自己的碗里。
他吃相很优雅,速度却不慢··手艺很好·欧阳少恭默默想着·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吃这些菜食,而且面前的这个人也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好似他们似曾相识。
可是,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么他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难不成是他自己渡魂的时候,又一次记忆错乱他几乎想问这个人有没有认识过他了。
但是一想到他自己的生生世世,欧阳少恭又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了,都是些不好的回忆,何必想起来呢·屠苏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孩,见他眼神忽闪不定,一会儿现出疑惑,一会儿又是悲愤的心伤。
但最后又成了淡然的死水,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闪现过··屠苏便又想起了以前,他记得他和先生第一次在一起吃东西,是在他们在虞山的时候,兰生考了野果子给他们吃。
当时先生说了一句:“小兰,你手艺如此之好,若是女子,当可嫁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不,一切早已开始·屠苏这样对自己说。
他又觑了几眼这个欧阳少恭,突然觉得,眼前这人,不是那个他所识得的欧阳少恭··虽然他们拥有同样的灵魂··屠苏心下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两人都这样沉默着,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吃的第一顿饭,压抑莫名。
晚饭用罢,屠苏在澡桶里装满热水,叫欧阳少恭过来沐浴·汤桶里氤氲着热气,那个小孩子坐在里面,乖巧的很·屠苏要给他洗,但他挡了下来:“如此多谢屠苏,可我并无需要。”
一瞬间屠苏有种在面对真正的先生的感觉,但回过神来,联想到先生现在的年纪,便道:“别胡闹·你现在才几岁”·欧阳少恭被这句话激的眉毛一下子就立起来,他心里生了气,可并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过了会儿,屠苏感觉到手下僵硬紧绷的皮肤陡然松懈下来,而人一言不发,心里只得暗叹口气·他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地吧小孩子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以致欧阳少恭出桶时浑身上下都红彤彤的,就像一只在锅里煮熟了炖烂了的大龙虾。
屠苏眼底腾起几许怀念神色·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背后,去找焚寂,却在毫无阻碍的碰到自己的肩胛骨后,浑身僵直如木··——师尊,弟子……弟子可以自己来。
——你身体尚需,下地已是困难·不要逞强做这些难为之事,还嫌伤的不够重么·——……是·师尊。
——你天资极高,远胜天墉城同辈弟子,奈何身中煞气不灭,终是凶险之象·为师授艺,本为令你修身养性,以清制浊,并非授你利器,与人争胜·——便是担心有朝一日飞来横祸,方不许你与他人一同练剑,谁料仍然避之不及·——……错已铸成,求师父责罚……·似乎只要一闭上眼,就可以见到那个面容冷肃的长者手执长剑教他剑法。
空明剑,太虚剑,玄真剑,空明幻虚剑,剑影细密交织,如网般缠绵绞柔·曾记师尊言道:以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此为剑术之道·音容犹在耳边,而他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能再见师尊一面,告诉师尊,他这个不肖弟子,活着回来了。
还有陵越师兄,芙蕖师妹·屠苏不能践行三年之约,心中亦是无比歉疚··他还能,回去么·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改了一些措辞。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一边写一边发,写到后面就想改前面了怎么破······ ·☆、章四 月夜闻笛声· ·时辰已经不早了。
屠苏洗好之后,就上床躺在先生旁边,闭上眼睛培养睡意··灯已熄了,室内安静漆黑,所闻只有身边人的呼吸,起伏规律·屠苏越发睡不着,他静静躺了一会儿,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体温还真是让他感觉……略怪异。
屠苏记得在天墉城中,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睡一间屋子,所能感受不过清寒一片·日出而起,日落而眠,一日之中,不过与师尊对招,上经书楼翻看经文·他被要求不得与众师兄弟在一起练剑,平日里也甚少与他人交谈,而他自己……也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寂寞,孤独这些吗·他似乎也没有余裕去想这些东西·那时,他被困在往事之中,不能自拔,每日只拼命练剑·他总觉得悔,因为小时候没有好好练习法术,所以才在灭族之时没有办法保护族人。
手中有剑,方能保护自己珍惜之人·他却是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后,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可叹··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天墉城中了此余生,未曾想有朝一日会受诬陷,由此含怼下山,其实亦有一半所为心中残念。
他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当时所想真是简单,万一煞气发作成为怪物,就让师尊将他斩于剑下·他所求无怨无悔,却不曾想到师尊会有怎样的痛苦。
亲手将自己疼爱的弟子杀死,就好比他在乌蒙灵谷中亲手焚烧了自己的母亲一样,都几是不可承受之痛··然而,其实最后他所选择的,也几乎是一样的道路··都让关心他的人痛苦。
屠苏静静望向窗外的月亮,不知道那边世界里的人怎么样了,是生是死·他无法入睡,只好起身·顾虑到先生,他缓慢的动作着,下床之后掖了掖被角便披衣出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去之后,那个他原本以为熟睡中的人睁开了眼睛··屋外夜凉如水,月光朦胧一片,清辉流泻·屠苏默默看了会儿,低头垂眼,眼睫长而浓密的颤动着。
他从树上摘了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动,他也不会吹别的曲子,只是将他梦中的曲音依记忆一一吹出·乐音浮动,光影婆娑,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先生啊。
曲调悠悠转转,随着他的心境起伏,倒又染上了几许怅然之色,曲音转入凄清,又添些许茫然··渺渺茫茫,幽声渐远··一曲终了,屠苏又静静地看了半刻月亮,心神亦是平复下来。
正打算回房继续睡觉,却不曾想一回头便看见了那个站在门边的人··“怎么起来了”·屠苏走到欧阳少恭面前,半蹲下身与之平视。
欧阳少恭略带审视地将他盯住,半晌,轻淡一笑:“屠苏,我们还是先回屋歇息罢·”·百里屠苏顿时心生警觉,但一思及眼前人现今的力量,又渐渐放下了心。
他在背他之时便暗中探查了他的经脉,先生虽然尚有些许力量,比之自己,却有较大差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小心总无大错·尤其在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之后,百里屠苏实无信心能够避开这人所设的陷阱。
思及此处,屠苏闭上眼睛,点头称是··欧阳少恭又轻轻笑了·他牵住屠苏的手,屠苏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之后在心里过了一下又随他去了··如此看来,这个人的确曾经与他相识。
真是不~~错~~·以他看来,此人颇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架势·报恩一言,想来亦不是儿戏·这可真是有趣·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会为他的承诺做到何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五 蓬莱一日游· ·晨光熹微,鸡鸣鸟啾··细碎的光影洒在眼睑上,欧阳少恭一睁开眼,先被清晨的光给刺了一下,他禁不住眯起眼睛,而后知觉才一一苏醒,空气清新,阳光明净。
少恭即刻略有些楞··他这才记起昨日种种·四下望去,床头放了一件白色锦衣,但并没有其他人影·他禁不住心下一沉,手指按在床边,眸光瞬间凝结成冰。
门恰在此时“吱嘎”一响,一个劲瘦身形的男子探入门里,见他还发丝凌乱地坐在床上,便淡淡道:“先生醒了那便可先去梳洗一番,床边放着你的衣服。”
少恭眸子复又平静下来··他下了床,只听屠苏道:“洗漱罢了,到用膳房用朝食·我先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少恭穿衣的动作停了停:“屠苏要去多久”·“片刻便回。
怎么”·“我跟你一起去·”少恭此刻已把衣服穿戴整齐,颇给人眼前一亮之感·他眼下短发齐耳,咋一看去,到像个小小的女娃娃,一双眼眸若深邃星空,能让人溺毙在里面的感觉。
屠苏走过来,看着欧阳少恭清洗过后变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一时怔愣,不禁揉了几下:“也可,那我们动作要快些·”·少恭冲他笑笑:“自是当然。”
少恭自去梳洗·百里屠苏便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可能是第一天来这里,屠苏总是觉得有哪里不习惯·他默默看了这房间良久,准备离去之时,却在床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凹痕。
那个痕迹很新,也不像是搬来之时磕磕碰碰所留,他顿时觉得疑惑,下意识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凹槽,竟像是被手指直接按下去所留下来的,表面还有手指关节处的凸凹·屠苏心中霎时一惊。
自默默处,寻默默声,他所寻到的,是一片空旷又虚无的孤寂··原是如此··待到用饭时,屠苏也未向欧阳少恭提及此事·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敲击碗盏的声音在室中回荡。
心绪凄迷之处,委实难以言明··他本无心思去猜欧阳少恭心中所想,但今早那番发现突然之间让他若有所觉·似乎很多事情他并无了解,例如先生现在心中那些孤独到了何种地步而那些孤独又将先生塑造成了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
知音……先生曾经说过,他是知音·不是知己··知音知己,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忽听一声“屠苏,一直看我做甚”,这话音乍然入耳,竟仿若一声惊雷炸在心头。
屠苏猛地回神,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一直把先生盯着看,而欧阳少恭静静坐在一旁,温文从容,像个兔子一样温和无害··屠苏突然有种时光静好的感觉··他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半晌方低低道:“没什么。”
一切尚存希望·不是么·欧阳少恭见状只笑了一笑,眼中似有微光闪过,却因其太快,无人见到··如此这般来去,倒也消磨了些许时光。
他们于是收拾了碗筷,准备出门时,门却“咚咚咚”地响起来了·百里屠苏这时看了一眼少恭,小孩子的脸藏在细密的头发中,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游戏网游前世今生·这个时候,谁会来呢·屠苏有点疑惑。
他把门打开,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孩子便笑吟吟地出现在眼前,正是巽芳··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以后我周末更吧。
··频率稳定点··· ·☆、章六 蓬莱一日游(2)· ·“公主怎么来了”屠苏略皱了眉,淡淡道。
“……别叫我公主,叫我巽芳吧·还有啊,我昨天不是说过,我今天会来的吗”·屠苏一时默然,他的确想起来昨天她的话了,却是没有放在心上。
巽芳低下头去,笑的略有些苦·抬起头来时,又是一片明朗,只眼睛当中些许忧伤··还有那么多的日子,总可以慢慢来的··巽芳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还好我现在来了。
……看你们的样子,是准备出去”·屠苏顿了下,声音中犹带一丝歉意:“对不住,是我之过·”·“没有什么。”
巽芳摆摆手,笑道:“你这样我都要过意不去了·怎么,你们是要出去么如果是,那我可以当个向导带你们到城里逛逛·怎么样”·屠苏并未立即回答,他扭了头向一边看,巽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的小孩在一旁立着,虽脸型还未长开,却已能看出日后的清雅模样。
巽芳莫名觉有几分熟稔,想了片刻,突然“啊”了一声··“这是昨天的那个孩子”·屠苏听见这声音当中的惊讶之意,点了点头,续道:“他的名字叫做欧阳少恭。”
“哦名字很好呀·”巽芳冲他笑笑,走到欧阳少恭面前去,“小公子,你好·我叫巽芳·你可以叫我巽芳。”
欧阳少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心之深处又开始涌动着种种难解的情绪,像是欢喜,又像是痛苦,还有纷繁的哀意与悲凉·这一瞬间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横眉对天,毁灭一切。
这样的心绪如此激烈,直让他心中悚然一惊·默默后退一步,欧阳少恭深深施了一礼,眉宇间淡淡郁燥,脸却还是笑着的:“欧阳少恭多谢姑娘让我们来此居住。”
巽芳见他如此,不由更加惊喜地笑了起来:“真……厉害·”·可是,是谁教的·巽芳瞬间心中一沉。
欧阳少恭又走到屠苏身边去,他抓住了屠苏的袖子,使得劲很大,手指都微微泛白·屠苏蹲了下来,轻声在他耳边道:“怎么了”·“……站起来,别看我。”
屠苏一惊,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是他不熟悉甚至可以说陌生的·他只好先站了起来,另一只手伸了过去,轻轻的抚摸着欧阳少恭的头发,阳光照了过来,有一种脉脉的温情。
巽芳走过来,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半晌道:“你们的相处真是奇特·”·“……是么”屠苏疑惑地看过来,不待巽芳回答又说,“还好吧。”
“我们还要出去么”巽芳问道··“自是当然·只是要劳烦姑娘一趟了·”·这番出声回应的人却是欧阳少恭。
另外两人都楞了下,巽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答道:“这、这没什么·倒是小公子,你可真不像是五岁的孩子·”·听了这话,欧阳少恭心中一刺,眉目含笑道:“哪里,出生地方不好,自是比别人承受的多些。
倒不是不像·”·“这样啊·”巽芳释然了些,她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很快心里又是一片清澈·欧阳少恭见这人如此,心里略略闪过讽刺,看来是又碰上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怎么,这几天认识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出现,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老天,你要捉弄我到什么地步·正在郁郁中,他的身子却突然轻了起来,欧阳少恭下意识挣扎,却听得一个声音道:“想什么……我们要出去了,要是不愿,那你留下可好”·“……”意识到什么,欧阳少恭轻轻笑道,“没有不愿。
倒是要多谢屠苏把我背着了·”·要是想把他留下,现在把他背着,又是为何·屠苏不再理他,向巽芳道了一句:“现在好了,我们走吧。”
巽芳:“哦、好的~”·三个人就这样出了门··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巽芳的感觉不对·还有一些地方觉得啰嗦。虽说改过的也好不到哪去,但总好过一些。还是短短的一更。· ·☆、章七 蓬莱一日游(3)· ·蓬莱国以王宫为中心,其他建筑各立两端。
巽芳一路上都在向他介绍这城中种种,倒是有许多很有意思的地方··蓬莱古早与中土同源,后突遇机缘,成为一处福天洞地,与外界几绝缘·蓬莱中人除了汉人,尚有胡人、突厥之族,世代通婚,到现今,蓬莱之人大多皮肤比中土之人白皙,又因是灵气钟毓之地,天长地久,蓬莱之人的寿命越来越长。
现如今,蓬莱之人的寿命约是中土之人的三倍之数··蓬莱建筑风格与中土大不相同·据说在很久以前,蓬莱与中土江南之地无甚区别,只是成为福地之后,气候渐异,房屋之类,需要重新设计修建,而后长期变迁,便成了现在屠苏所能见到的模样。
……略怪异··也很新奇··像是走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阳光普照·万物生发·灵气四溢··“……在蓬莱之外,尚有怪物,但是蓬莱仙岛人居住的地方被几代人用仙法设下屏障保护起来,所以我们生活的地方是很安全的。
幸赖于此,我们这里才免于纷扰,得以安居·”·“那,若是要出蓬莱,该如何走”·欧阳少恭也被这句话给吸引过来·屠苏看着他有些迷惘的看着自己,下意识避开了那双眼睛。
“这个,蓬莱之中,最有威望的四个家族各掌握着其中的一条通路·然后,皇族掌握两条·我知道其中的一条路,是哥哥给我说的·”·“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告知。
我还有些事情未完成·”·“好·”巽芳点点头答应此事·百里屠苏心下略松一口气,这才再次看向少恭·欧阳少恭凑近了他的耳朵问道:“你出去干什么”·“找一些俗物。”
少恭点点头,突地反应过来:“那么,你要去多久”·“……多则半月,少则数天·”·“那时,若我猜的不错,你会将我留在蓬莱。
我所言可是真屠~苏~”·少恭拖长了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屠~苏~,屠~苏~·绵绵长长,惹得人心底发颤·屠苏沉默了一刻,只道:“没错,你还太小,不能跟我一同前去。”
“是么你莫忘记,当初是我救下了你们·”少恭笑了起来,“如何,还是不让我一起去么”·“先生。
还是待在蓬莱为好·”·欧阳少恭眼中精光闪过,笑得更欢·屠苏见他如此,只得叹息一声:“先生生气了”·“……”·“不说话,算是默认”·少恭只是抱紧了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颈侧,不说话。
他一直都不说话,屠苏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这时巽芳凑过来:“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这事本无甚可隐瞒之处,屠苏也就一五一十的讲给巽芳听了。
末了,再添一句:“到时还烦请巽芳照顾一下先生·不知是否麻烦”·巽芳笑道:“不麻烦·不过我很早就想问了,明明你比他大这么多,怎么你还要唤他先生,你不是说,他的名字叫做欧阳少恭么”·屠苏怔了下:“大概是……习惯。”
“唉习惯”·“此事说来话长·”屠苏摇摇头,不愿再就此继续下去·巽芳本来还想再问,看了他的神色只好默默不再说话。
“总觉得,你们身上有好多好多的秘密·……而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巽芳黯淡了声音,整个人默默地,光影流转中,泻出一种娇嫩的美好。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屠苏的声音又传过来,很轻易地安抚了巽芳·巽芳仰起头,复又言道:“……算了,公子,你还有什么事便一起说出来吧——今天你们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出来游玩的,是不是”·屠苏沉默一刻,点头应是。
“我想买一把古琴,一把剑,还想知道这附近是否有侠义榜·”·“侠、侠义榜”·屠苏心底一沉·看来蓬莱是没有侠义榜,那以后怎么赚钱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是尿性。
这章又改了·· ·☆、章八 蓬莱一日游(4)· ·“今天才知道——六弦文声主少恭呢·”·巽芳笑呵呵地,一片欢快的样子。
欧阳少恭从屠苏身上下来,而屠苏,现在手里抱了一把琴·身上多了一把剑··古琴太重,少恭本来想拿,屠苏不让··三人在蓬莱之中一家上好的酒楼用了膳食。
去蓬莱东区中一家名气很大的琴行抱了这把古琴回来·剑是在蓬莱西区买到的·这么一路跑下来,所有人都觉得很累了··欧阳少恭挑了里面最好的一把琴。
桐木作的琴身,梅花断,音色婉转旷远·只不过看他的脸色,却还似乎有些微微的不满意··屠苏的剑也让他自己不甚满意·这蓬莱之中似乎没有什么好的铸剑师,剑器没有天墉城中出来的好。
罢了,如今身在此中,挑剔也无用··他转过头去看少恭,正巧那孩子也在看他,两只眼睛里面总算是有了几分愉快的神色·屠苏心里浮上淡淡的欣悦,原本冷硬的线条也变柔和下来。
巽芳走在他们中间,默默看着,嘴边扬起一抹笑意··“两位公子,巽芳也是时候得回去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日薄西山,天边的火烧云一片火红,巽芳在那里笑得灿烂无匹,容光极盛。
这是极美极美的一幕,让人忽觉皮相之美也是可以长存于天地之间,不会逝去··“……嗯·再见·”·少恭则是静静地看着她,最后冲她笑了一笑。
这样,也够了罢··“我们也走吧·”·“……好·”·少恭面容含笑,跟在他身后·一大一小两个人走的不算快,也都有些累的疲劳在里面。
这个时候走的慢慢,风吹缓缓,是另外一种不可言说的惬意··“屠苏·”少恭突然出声··“恩”·“谢谢,这把琴很好。”
少恭万年不变的笑容,这次倒很真心··“……”屠苏却沉默了,片刻后道,“不喜欢要直说·”·“……”·“……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甚是满意。”
“……哪里·”欧阳少恭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涨满了不知名的情绪,令他无法再维持往日脸上的笑意·他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出来,只能卸下所有的笑,轻轻地道,“我很喜欢。
多谢·”·游戏网游前世今生·“……是吗·”屠苏的声音淡漠得听不出情绪来·少恭瞄过去,那个人手里抱着琴,头微微仰着,也看不出什么出来。
“……回去之后,屠苏可否能与我共奏一曲”·屠苏一怔,脑海中霎时掠过上次与先生合奏时的场景·低下头,在对上欧阳少恭的眼睛之后,心中突地颤了颤。
“可以·”·那孩子眼睛顿时眯成月牙形·浅浅的月牙,像发着光··屠苏心里又是一动·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面前的欧阳少恭似乎变小了之后,连性格也变得像个孩子了。
不过,这也挺好··不再是之前那样一眼看不透··不过……·不过……·屠苏按住自己心脏的地方·这里,似乎有淡淡的失落感。
为什么·屠苏并不擅长分辨自己的情绪·他想了想,大概是不习惯,然后就这么让它去了··剩下怀里的古琴七弦在日光下微微地泛着光,流转声色。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一场试,这是发泄···话说这章也是卡的很厉害。
终于出来了也是让我长出一口气·· ·☆、章九 思旧地· ·天地之间雾气蒙蒙··湿哒哒的雨意充涨在空气之间,沾染到的地方表面都凝结了一层水。
屠苏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出意外的湿意,还有一片寒凉的战栗··这天有点冷··片片红染的枫叶在风中飘摇,看不清楚天,雾中的红叶显得格外妖娆。
屠苏站在树下看了看,忽地腾空而起双手用力爬了上去··这树干也是一片湿滑,几乎捉不住,几次都堪堪要掉下去·几次翻落屠苏便上了这枫树最稳当的那根树干,他站在上面,伸手摘了一片火红的叶子。
从刚才起,心中便似有个声音在腾腾叫嚣,惶急,悲哀,疯狂,欣喜·这种种感情强烈无匹,来的迅疾却又蹊跷万分·向着反应更强烈的地方找寻,不出意外,发现了这片叶子。
这叶子在他手心上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屠苏顿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树干上,叶子刚一离手,心里的情绪便犹如烈火般炽烈的叫嚣,沸水四溢来势汹汹·屠苏无奈之下只得将叶子又拿回来,果真,春风浮暖,所有的心绪都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莫名的欢喜。
看来,这叶子与他颇有渊源·不过,屠苏将这片树叶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觉得此叶长相可喜之外便再无其他感受·屠苏想不到其中的奥妙所在,只得把叶子收在身上藏好,日后回去慢慢研究。
“什么人,出来”·剑已出鞘,寒光与杀气顿时破空而起,直直向着虚空中某处穿刺过去·仿佛未预料到此番凶险,来者应付的很是仓促,只见空中积聚起一道屏障,硬是把这把极快的剑挡了下来,嘶嘶之声由强渐弱,却仍是让已显颓势的剑器冲破了屏障,再进了一步。
血流出来,人也现了出来,却是屠苏未曾料及——欧阳少恭··“……你怎么过来了”屠苏惊讶到了极点,快步走过去,刚见欧阳少恭还要起来,厉声呵斥道,“你别动坐着”说完便扶了欧阳少恭那只受伤的脚细细察看,所幸伤势不重,还未伤及经脉。
这才心中石头落了地·他也未带伤药,简单带人到附近水域之处冲洗一下,撕了自己身上的衣物来回裹了几层,按压之下似乎还有出血,顿时眉头就紧紧皱起来··少恭的手在这时候抚过他的眉宇:“别不开心。
是我之过·”·屠苏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少恭笑笑,从背后缠过去,双臂锁住屠苏的腰:“对不起·”·手臂下的皮肤却始终都是紧紧绷着,过了会儿,少恭也笑不出来了,他松开了手,坐到屠苏旁边来:“屠苏,……别不理我。”
百里屠苏此刻才算是真正发作,那熊熊的怒意烧得他自己都疼痛了:“你真是好胆色,仗着自己有些法力便不知天高地厚,倒是厉害得很那一剑我已是留情,若我不曾留情呢那你此刻便是我剑下一缕亡魂欧阳少恭,我记得,我是让你留在蓬莱。”
这沉沉语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欧阳少恭望了他一眼,不说话,只他那一只小手悄悄的伸过来,拽住了屠苏的一根指头··屠苏闭上了眼,并不愿意去想那剑把人刺穿的后果。
一瞬间他觉得心凉,杀死一人并不可怕,可是若是无意之间把这人杀死,心中痛悔简直要令他窒息·他并不愿意对这人生气,但是心中滔天怒火与惶急忧虑似乎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发泄。
可是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良久,屠苏叹息一声:“我们先回去吧·此事回去再议·”·他拉少恭站起来,这时候这人倒很配合他的动作,默默一言不发,只间或间瞄瞄他的脸色。
觉得他脸色好一点便自动黏过来,趴上他的背·屠苏被他这些动作磨得没有了脾气,但是也笑不出来,黑沉沉的脸色让人心中甚是惊惧··少恭默默的看着他,冰凉凉的手紧紧搂着屠苏的颈部。
他用行为来表达歉意,虽然微末,单聊胜于无·                    ·作者有话要说:更~~~~· ·☆、章十 争执· ·门口之处站着一个少女,屠苏定睛一看,是巽芳公主。
巽芳也同样看见了他们,屠苏看见巽芳在看到少恭之后几乎是释然一般的松了一口气,心中更加憋闷·巽芳跑过来道歉:“对不起,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没有看好他是我之过。
……公子,你怎么找到他的”·屠苏沉默了下:“……巽芳不用自责,非你之过,而是……先生自己跑过来来找我。
“而且,……我还伤了他·”·巽芳这才发现少恭的腿脚关节处被布条紧紧地缠绕着,像是藤蔓一般,她惊讶的叫了声:“怎么……会这样”·屠苏并不愿多做解释,但在巽芳公主近乎澄澈的目光下,他还是屈服了,但这种事似乎很是难以启齿,屠苏深呼吸了几次才说了出来:“我……我把他当成了敌对之人,便拔剑刺过去伤了人……”·这句话说完,屠苏便扭过了头,随后巽芳听到了急切的呼吸声,它呼呼地响着,过了一会儿才彻底平复下来。
巽芳呆呆地看着他,之后手伸过去,安抚似的拍了拍屠苏的肩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动作之时,见着欧阳少恭一直定定地注视着她,心中忽地腾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纷扰忧绪来。
之后她尝试着对少恭说话:“小公子,……你不应该这样做·”·少恭默默不语,然后开始,乖乖点头··其实巽芳公主所说的是大部分父母都会告诫子女的话。
公主自己也是不耐繁琐的人,自然也不会过于絮叨,惹人厌烦·欧阳少恭也一直都表现的很乖巧,倒是很讨人喜欢··公主见识过小孩子闹起来要人命的,并且也同时被这样的问题所深深困扰,现在看见欧阳少恭,不由得感慨非常。
最后离开之时还一个劲儿地对屠苏说:“公子,你真是好福气,这样一个孩子很省心的呢~~”·屠苏送她出门之时她又复述了一遍,屠苏便猛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定定看着。
巽芳有点摸不着头脑,笑笑又说:“怎么了”·屠苏低下头:“……没怎么·快些回去吧,你家人该着急了·”·“也是。”
巽芳冲他一笑,“那……再见了”·屠苏目送人走远,关上门,回到里屋里去··欧阳少恭坐在床铺之上,翻着一本书。
此书是以蓬莱文字写就,屠苏并不能看懂·少恭却是可以·这让屠苏疑惑,到底是长琴本就识得蓬莱文字,还是……·不愿深想,屠苏默默地看着少恭看书,直到欧阳少恭的手又一次伸了过来。
屠苏慌忙去接:“怎么”·少恭笑得温和:“屠苏也过来坐吧,站着不累么”·百里屠苏顿了一刻,淡淡道:“不累。”
少恭眼里有一丝光闪过,却是未再说什么话··的确,有什么好说的呢屠苏知道今后如果他再出去,欧阳少恭这个尾巴便一定甩不掉,而欧阳少恭,虽然看起来温和沉静,但骨子里也是执拗。
真是无甚可说··冷不丁地,少恭的声音又响起来:“屠苏,你莫忘了,上次合奏之约,汝尚未践行·”·屠苏心底一震,答道:“我自是记得。”
少恭笑起来,眼底分外愉快:“记得就好·”·屠苏只能默默看着他,却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上次的合奏之约,因为其它事未曾践行,欧阳少恭当时极轻淡地笑了一声:“屠苏有其他事,便先去做好了,只要记得日后践约即可。”
屠苏当时觉得心中一凉,现在两相回想起来,不由得闭上眼睛··他道:“我说过,如果你不开心,就说出来·”·那边翻页的声音停了。
屠苏不管他,继续道:“你每回笑,哪次是真心,哪次是假意你自己记得么”·他这时才睁开眼,欧阳少恭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慑人的光芒。
他终于不笑了·屠苏不禁想到··“屠~苏~,那~你~要~我~怎~么~办~”·“是我冲你发脾气是我恳求你带我一起百里屠苏,你要知道,我并未要求太多。
只是你不肯,所以我才如此·倒不知有~何~错~处屠苏有~何~见~教”·屠苏沉默不语,欧阳少恭索性就继续道:“况且,明明你应我在先,怎么回来与对面妇人一见面便离开这里,不顾你我之约。
你只是说,你有要事需办,能否与我说说究竟是~何~要~事”·话一说完,屠苏便见那个小孩子牢牢地锁着他的眼睛·他听了这样久,心中甚是怪异,这样□□裸的发泄居然从欧阳少恭嘴里说出来了。
他觉得面前这人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几乎与他现在外表的年龄平齐··他只好认真地开始解释:“那夜未践约是我之过·对面房屋失火,家中却无男丁,便只好出来找人帮忙。
至于今日之事……”屠苏眼睛开始冷锐,“我记得我说过,你跟我一起出去并不合适·”·少恭眉头立时皱起来,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屠苏打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少恭也无力辩驳··“我不想同你争论不休,此事暂且作罢·不过我希望你以后生气至少发泄出来,整日强作欢颜,心中必定久郁成结。
至于以后,……再说罢·”·“你这几天,便留在家中好好养伤便罢,……我不出去·”·听得最后那四个字,欧阳少恭眼中又闪过愉快的光,唇角微弯,屠苏一时怔愣,良久,摸了下他的头发,把屋中燃起的蜡烛吹熄:“睡吧。”
有风微微拂过,一大一小两人渐渐呼吸平稳,都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这一章怎么来的。
··· ·☆、章十一  梦· ·半夜了,欧阳少恭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他被捆绑在一个大大的木架子上,身下是铺得长而厚实的稻草堆,而四周围满一群一群的人,他们跪在地上,身体也低低匍匐着,双臂虔诚的伏在身前。
游戏网游前世今生·他们在作歌··这歌声被人用一种奇怪的古语诵唱着,声调古怪而虚渺·还有人在起舞,起舞的人脸上描绘着凶恶煞气的图腾,手执羊皮鼓,双臂如满张之弓,身体拧扭弯折,动作激烈诡黠。
舞蹈结束后,一个黑袍巫师慢慢地走到草堆之前,他古怪地笑了一声,点燃了干枯的草扎··火焰刹那间腾地极高,黑烟被风送到云层之上·一派混浊里,他虚蒙了双眼,觉得热与痛。
人群中开始出现“绳子系的牢不牢”“啊,快点烧死他”之类的叫声,火舌舔上他的身体,卷起一阵又一阵汹涌的灼热疼痛。
与之俱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屈辱——他是一个仙人,如今却被蝼蚁所食,而他却还无法自救,只能等死··多么可笑·多么……耻辱。
然后他睁大双眼··他看见自己在火中挣扎··他看见自己被火舔过的身体焦化成碳··他看见这无耻的上天,分崩离析,尽数崩坍··然后他开始疯狂地,不停地大笑起来。
笑声之中含着无尽的嘲弄,无尽的讽刺·恨意绵绵,无止无休·人群中出现了骚动,有些人害怕一般地退走,有些人则是更近了一步,用更多的火把来烧灼这样的躯壳。
而那些人当中甚至还有这一世中他的朋友、亲人,他们眼睛当中无一不闪着疯狂的笑意·就像他现在一样,疯狂地,大笑着··这荒谬的世界啊··少恭本以为这是人们对他一个外族人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后来他又游历过很多很多的地方·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异族,人类对同族之间也会如此,只要他们认为那是异类,便可以对其施加无穷无尽的伤害,不论这个异类,是否真的会带来苦难。
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那之后的每一世渡魂,他就都会把昔日亲人、爱侣的身体细细切开,感受一下他们温热的鲜血,鲜血流出来的时候尚且温热,渐渐也就冰冷了。
原来鲜血是会冷掉的啊··他以前都不知道呢··到了这一世,他也不知是痛苦更多还是失望更多··他看了看身边这个人的容颜,心里面奇异地生出些许安宁。
其实,从一开始遇见这个人,他就很想很想亲近他·那种莫名的熟稔感,是一种诱惑,他很难很难抗拒··只是……·欧阳少恭双目紧闭,重新睁开时,他起身下了床。
有个声音在心里响··欧阳少恭走出房间,循着屋外的栏杆一路走,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外,进去··有光一闪一闪,那么的亲切,像是听见了以前坐于山水之间抚琴时对面传来的水瀑之声。
真……温暖··又喜悦··翻开屠苏的衣服,这片火红的枫叶便出现在眼前,叶子在闪光,心脏在搏动··他禁不住去触碰·叶子到他的手中便倏然一下发出更强烈的光来,少恭的眼睛眯了下,再看时,手中的叶子已然不见。
……真是奇妙··少恭看着自己的手掌,它没有任何损伤,而且探查身体内部一番,亦是未曾发现任何变化··这……究竟是何物·没有答案。
少恭亦是不解·身后有声音传来:“此物原是与你有着渊源·”·少恭回头看去,屠苏在身后站着,像一颗树笔直地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少恭眼神一闪,扭开了头。
“屠苏何时醒的”·屠苏略一顿:“你出房间之时·”语毕他的目光投过来,平静无波,一派坦荡·少恭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心里只是一刺。
面上就更不显端倪,冷漠地向手心撇了一眼··“我并不知此为何物·”·屠苏这时才微变脸色,把他的手握过来,嘴中问:“可有不适之处”·少恭也不答话。
摇摇头,半晌,淡淡道:“我们回房继续睡觉吧·”说完不待屠苏,挣脱了他握着他的手,自顾自地先出门去了· ·屠苏探查他的经脉,亦是未曾发觉有何不妥之处,也只得先压下心中疑惑,走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我挺犹豫要不要这样写少恭··因为这一章,我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我很有给老板洗白的嫌疑。
本来我是觉得老板就是老板,无论他做下怎样怎么样的事,那也是做下了,他不用否认,更不用我替他否认·如果不认老板做的这些事,那我觉得,他也不是老板了。
只是,古剑中对老板以前的生活刻画的太少了·而太子长琴变化成少恭,一定会经历一个变化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很重要的··那么,老板究竟在那些年当中是怎么样活着的他活着遭受的痛苦又能用哪些事情来表现我想了想,发现我还是尽量把过程写的更苦逼一些,然后老板的变化才有更大的可能变为如今这般。
希望····不会被骂·····皮埃斯:被火烧这个梗来自古剑《天墉旧事篇》·既然玉泱都差点被火烧,那我就设定少恭曾经被火烧。
应该不为过吧····· ·☆、章十二  清闲一日· ·第二日·昨夜谁都没有睡好·早上醒时,两个人都稍稍有些精神不济。
屠苏这时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事,忙去探查少恭的腿··“昨晚出去时,就不疼么”屠苏冷着脸,将手下这腿上的皮肉又反复折腾一番。
少恭看着他动作,眼中波澜不兴,轻轻“恩”了几声权作回应··屠苏守诺待在屋中陪伴少恭··少恭目光踱过来,又刻意地转开了头·自有了早上那一出后,屠苏便严格不让他下地动筋劳骨,按照屠苏的说法,三日之内不许下床。
之间所有饮食下地等等琐事皆由屠苏包办··这样呆在床上久了,正常人难免气闷·可是欧阳少恭大约不属于正常人之列,整整一天安静地、沉默地待在床上,像一个活着的瓷娃娃。
屠苏默默地待在这人身边,期间少恭仅仅要求一次如厕,非常安静,而且屠苏发现,每当他坐到欧阳少恭身边之时,少恭就暗中离他远一点点··始终都隔着一点点的距离。
屠苏静静地观察,目光闪动··傍晚之时屠苏出了一趟门,时间很长·欧阳少恭时不时地瞥几眼屋子的门,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继而躺倒在床上,抬头看着屋顶。
神色慢慢变得失落而惘然··也不知呆呆看了多久,突然“咔哒”一声,门又开了··少恭下意识扭头··——那一瞬间有光劈进来,却还是看不清楚人,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半边金,半边黑。
少恭又呆呆地看着,那光照着眼睛涩然作痛,他却好像没有意识到一样,仍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一直到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分明··“睡着了”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地响起来,仿佛自言自语。
少恭微微一动,想坐起来·屠苏听到布料摩擦声,叹了口气,说着:“别起来了,腿伤未愈·我等下去做饭·”·“你出去了很久。”
这句话来得快,屠苏先是愣住了,再又抿了下唇,徐徐道:“我出去买了琴桌,琴垫·……上次出门……忘记却是不该·”·少恭心口猛地一热。
只听得屠苏继续道:“那些物什放在厅堂中,待你大好,便可以在院中弹琴·”顺着这话他走到床边,顺手又摸了摸已经半个身子立起来的少恭的头发··欧阳少恭不说话,手却伸过来抓紧了他的衣角。
他双臂略有些颤抖地伸过来,环住了屠苏的腰··“屠苏……”·“嗯”·“无甚·”少恭又笑起来,眼中盛放了碎砖一般,明亮极了。
屠苏感觉有点稍稍的别扭,拍拍他的手,道:“放开罢,我去做饭了·”·少恭依言,轻淡地一笑,一双眼睛回复如常··屠苏出去其实还买了其他物件。
静思一夜,他想他也无其他本事,唯有以前时常伴师尊身侧,师尊时而教他铸剑,是在天墉城中觉得为数极少的有趣之事··那时,他曾亲眼见到那一把把出炉之剑,锋利尖锐,寒光逼人。
师尊还铸过一把无刃之剑·那把剑煞气冲天,他年少之时便可看出那剑用材上等,若是开刃,便是一把神兵·他问师尊为何不开刃,师尊说:此兵开刃,必造杀孽。
那又为何要铸造这把剑呢·师尊沉默片刻:倒是我之过了·此话没过几天,那把剑便被师尊开了刃,剑成之日,似有千万虹光从剑体冲出,他小小年纪,就此目眩神迷。
但直到现在他却也不懂师尊“是我之过”的意思·如今想来,还是惶惑不解··又想到现在自身于此地,不免生出几许怅然··这怔怔失神之际,锅中的饭菜,也全然变作了焦糊的一坨。
那糊味飘过鼻尖之时,屠苏还无甚反应,等到整个厨房之内黑烟四起,屠苏反应过来也没有什么用了··而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房屋,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到少恭见到食物,只是眼中含笑,轻轻一句:“屠苏真是做得一手好饭菜·”这话说得屠苏大为赧颜,下意识要把饭菜端走,重做一盘让人来吃,却未料少恭默默扒拉着手中的饭菜,细嚼慢咽居然还吃完了所有的东西。
他边吃边笑,心情像是分外愉快··屠苏看他这个样子,也吃了一口今天的焦糊··真的……很难下咽··难吃的很··比之晴雪曾经做的食物,也是毫不逊色。
“屠苏勿食,我腹中甚是饥饿,可否把这一盘亦让与我”·屠苏默然片刻:“……先生不必如此·”·“何出此言我腹中尚是饥饿,多要一盘亦是理所当然。”
屠苏却也不再出言作答,把手中这饭菜端了出去,收拾了碗碟··“……先生还是早些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少恭的脚,上次是我忘记了。
作者的bug你伤不起····摸头发是我的恶趣味,少恭的头发真的好想摸啊···还是少恭小时候好写,长大了我就要开始研究老板的文言话了。
·其实老板还是个哲学家啊···好伤心··食物也是恶趣味·哈哈~~~· ·☆、章十三 闲散日子· ·日子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几日。
浮云也是慢悠悠的样子,万事万物似乎都没有什么分别··一晃眼,少恭的腿也好了,屠苏看着人能下地,便也忍不住笑了一笑·眉间一粒朱砂,也仿若舒展开了一样。
少恭闲来无事便开始在院中弹琴,琴声悠悠,平和欢欣·所谓琴声现人心,少恭现在的日子除了稍微有些无聊外,可能便也是十分的祥和宁静··“老板,这把莲藕多少钱”·这卖菜的是名妇人,闻言把屠苏手里的莲藕接过来称了一称,算好价钱告知屠苏后,又与屠苏絮絮攀谈起闲话来:“百里小哥,近来听你院中时常飘来点琴声,是谁在弹呀”·“是……先生。”
太阳的光洒下来,屠苏的眼睛藏在眉峰的阴影之下,显得特别幽深·店家还在继续絮絮地说:“呦,是那个孩子吧,怎么叫先生不过那琴声可真好听,我记得我家那口子听到的时候就整个人一愣,手里的酒都掉下来了。
——可真听不出来是五岁的孩子弹出来的·”·游戏网游前世今生·屠苏莫名笑了一下:“是么……对了,老板,我记得上次托你问的事情,现在可有眉目”·妇人想起来了,回道:“唉果真是没记性了问出来了,那家武器店的张老板想找你面谈,你要是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过去一趟就可以了。”
屠苏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对那妇人诚恳道:“如此便多谢了·如日后有需要在下的地方,便可来找我·在下不会推辞·”·那妇人愣了一愣,微微笑说:“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啊……百里小哥,你是个好人,上次的事承了你的情,我们还没有报还你。
这次也是应该的·”说完她从自己摊子上再拿了一把蔬菜,“这个也给你吧,给你家小孩做多点吃,你看他多瘦”·屠苏看了看手中多出来的东西,不由得点点头:“嗯。
多谢·”·再又买了禽肉等等,屠苏双手提着菜食回到家门,正想着打开之时,门却自动从里面打开了··少恭站在门口,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你出去了好久。”
屠苏心中一时有些异样,放下菜蔬,道:“下次不会了·”·“我去洗手·”屠苏道··少恭尾随其后,屠苏看他这样莫名想笑,心中却似压了什么东西一样莫名地发闷。
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憋闷··更兼有莫名的烦躁··洗过手后,他见少恭还是站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看着他·他的神色平淡,屠苏便停了一刻,改去抚摸他的头发。
这头发细滑水润,入手则如流水一般拂过心头,仿佛还能够听到水瀑泠泠之声··少恭抬起头来,抓住他的手,平淡道:“以后你去哪里,我跟着去罢·”·憋闷感霎时又突兀地现出来,屠苏的喉头上下滑了滑,眼睛闭上再睁开时,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只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先生,”屠苏眼睛深深地望进少恭的眼中,“我并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跟在左右。”
少恭猛地一颤,浑身像被电打了一样·而就在屠苏扭头不再看他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的扑上来,紧紧抓住屠苏的胳膊··“……不要。”
“不要·我不想看不到你·”·少恭的声音在静谧的室中回荡着,回声回叠往复,屠苏不免有些恍惚了起来·他挣了挣已经发痛的手臂,却发现那个人把它抓得很紧很紧,不用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他便也放弃了这一举动,改而转过身子面对少恭站立着·因为转过来后,手臂这边就拧成了一个十分难过的姿势,少恭却还是不放,他的力气大的屠苏都觉得很痛了。
“……你先放开我·”·“不要·”·这平淡的声音引得屠苏一时无言起来,他只好说:“我的胳膊开始疼了,……还不放么”·少恭这时才依言放下,屠苏再看了看少恭的眼睛,发现他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来,还是那样淡淡的,未有什么波动。
屠苏不免苦嘲着想,恐怕再过多少年,他也还是看不透先生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这又如何呢·“也罢·”屠苏重重叹气,“便应了你便是了。”
欧阳少恭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屠苏不愿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里去··少恭却又跟了上来,平心而论,少恭平时话很少,总是沉默着或者弹琴或者看书,丝毫不会引起人的厌烦之感。
屠苏甚至有时希望他多说一些话来·想起以前曾听巽芳公主说:他总爱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如今少恭种种所为,倒真是……总爱默默地陪在人身边。
不过,为何相伴之人换成了他·屠苏吸了口气·明明,应该是公主来着·如此,心中不免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霎时屠苏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老板变态的不安··屠苏倒也不可能一直忍让,如此这般日后总有一场冲突。
不过还好,幸好这时候的老板,是个小孩子·· ·☆、章十四 风波· ·之后的两天,屠苏都邀请了巽芳公主到家中来做客··巽芳公主很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少恭抚琴。
屋外黄叶纷纷落下,风吹起了两人的额发,屠苏在房间里看见这幅安宁的画面,眉头微微一拧,随即走开··用午膳之时,巽芳的一句话提醒了屠苏:“公子,你打算让小公子进入学堂么”·屠苏立即睁大了眼:“……学堂”·“恩。
学堂,我们这里的孩子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会被家人送入学堂,不过你们是外边来的人,算算也是小公子这个年纪了·”巽芳笑一笑,“怎么,还没有想到这些事情是么”·屠苏只默然无语。
一边的少恭此刻停下了筷子,双目盯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而迷离··巽芳继续道:“看来是还没有想到……不过,少恭这样小,晚入学一年也没什么的罢……只是有一点,虽说小公子看起来天生爱静,但是总要有几个相同年纪的玩伴。
公子,你以为呢”·屠苏看了一眼少恭,似是在考虑什么的样子·少恭的声音就在此刻突兀地响起来——·“不需要·”·巽芳一愣:“怎么……”她扭过来看着少恭,满脸的不可置信。
少恭此刻倒是坦然的微笑着,温文和煦,君子如玉:“公主自是好意,但少恭体内却存有隐疾,不定期便会发作一次,发作之时状若疯鬼,实是不宜在人多的地方出现。
只能多谢公主好意了·”·“是、是这样吗”巽芳脸色明显忧虑起来,“真是对不住·我……”·少恭将其打断:“在下知是公主好心,其实未告知公主此事少恭亦是不对。
公主不必为少恭过于烦心·”·“……”巽芳怏怏了起来,半晌才又道,“可是小公子……这样,你可就交不到什么朋友了……没有朋友,是件难过的事啊……”·屠苏闻言猛地一颤,而后将目光投向少恭,只见那个孩子微微垂下了眼,嘴边也不再含笑,眼神突然变得如斯淡漠。
“是么……”·“可是没有朋友,又能如何”这一句话,少恭的声音飘忽地简直要听不见,只是屠苏习武之人,耳力聪明,听见了,也说不出什么话。
巽芳更不必说,只是迷惑地看着少恭跟屠苏·脸色微末的有些伤感··当晚送走巽芳之后,屠苏沐洗罢,便看到欧阳少恭端坐在床铺上盯着自己·他知道他生了气,只是这事情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反复提起,屠苏也颇觉得无奈。
“屠苏·”·少恭牢牢盯着他,屠苏都能从他眼中看出愤怒的情绪来,这点倒是令他感到欣慰,但是面对少恭接下来的怒气,屠苏便束手无策了··“是不是你一定不想让我跟在你的身边”·“……”·“你别忘记,你已经答应过了。
君子一诺值千金,屠苏,别毁诺·”·少恭声音沉沉·但是细听之下,却能感觉到其中有一点细微的颤音·屠苏咽了咽喉咙,说出来的话却是:“其实,巽芳的话不无道理。”
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少恭一脸震惊:“你——”·“……先生的确需要朋友·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可是我不需要你一个人陪我就够了·不必有其他人”·“……可是如果屠苏此刻立即就死,先生……又会怎么样呢。”
这句虽是问句,从屠苏口中出来,语气却甚是疲惫·少恭闻言当即便像雷打了一样,不能言不能动了··“先生可否想过,百里屠苏比先生大上这许多年纪,肯定是要先走一步的。
先生可以……渡魂,屠苏却……只有一世·”·少恭听了“渡魂”二字,才似梦中醒来,苦笑一声:“原来你都知道。”
屠苏自是默然··“你居然都知道”·这一瞬间少恭的眼睛变得剑般锐利,亮得人莫可逼视·只是一瞬之后,少恭眼中光芒便迅速消亡下去,他下了床,走过来,而后死死地抱紧屠苏。
像是溺水之人抱紧了唯一的浮木··屠苏也觉得哀伤,只是,话不说到此种地步,欧阳少恭一定不会妥协·屠苏所为,亦是无可奈何··他抬头看着屋顶,一只手默默地伸过去,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欧阳少恭的头发。
片刻之后,屠苏身前衣襟传来湿意·屠苏觉察之后不禁浑身一震,向下看去,那个孩子仍是死死地抱住他,纹丝不动,也未见如何抽搐··心上一时传来了异样的心绪。
“……先生,屠苏此刻却也不会死去·你……先放开罢·我们休息·可好”·这样陌生的心悸却是无法缓解。
屠苏这下真的有些慌乱起来,在蓬莱与先生决战时,他没慌过,在晴雪被先生带走时,他没慌过,在自己生命终结时,他没慌过·可是今时今日,他看到这一幕,心中慌乱居然……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睡一觉起来再看,改了一下,删了一些“了”,至于最后一段,我想了一想,后来发现我写的是。
屠苏把人弄哭之后的正常反应·····囧。· ·☆、章十五 此身此地· ·而后的岁月,欧阳少恭对此事妥协。
巽芳还从宫中拿来珍奇医学书籍给他们,屠苏得到之时对巽芳拱手称谢,于是巽芳当时就被吓到了··屠苏拿到之后把它递给了少恭·少恭看了他一眼,拿过来,认真的翻着看。
过了几天,屠苏就发现少恭开始在长满植物的地方拔些药草之类的东西,他有些不放心,跟着去看了看,而后发现,他其实是看不懂的··便也就暂时放下,以待后观。
话转回来,屠苏这边也是十分顺利·屠苏跟那家武器店的老板商量过了,以后他做的兵器放在他家的铺子里卖,那个老板收取点中间费用··欧阳少恭这几天看着屠苏出出进进,忙忙碌碌,辛苦劳累,心中亦是滋味无名。
闲话少叙,屠苏跟少恭在蓬莱中自此算是步入正轨·之后的生活也算是时光安稳,有时候看着天上的浮云,屠苏恍恍然想,或许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罢··岁月长长,在这个地方度此余生,或许……·……还是算了,屠苏摇摇头,待得先生长大,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离开。
这样才是最好··身若常自在,浮云流离去··欧阳少恭发觉人不见了··他刚从学堂回来,想着还是一进屋便能看见屠苏,只是偌大的庭院安静无匹,像是没有一个人。
凉意顿起·他口中喊着“屠苏屠苏”,一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没有人、都没有人,心口处突然涌起了无尽的憋闷感,胸口压得厉害,极想向那边的墙撞上一撞来稍稍缓解一下。
想了想,还是深吸一口气,将其生生压下··游戏网游前世今生·他最后来到剑室,只见其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断剑、石料·甫一踏入其中,四周寒光就汹涌地逼过来,直直刺入心底。
这光让他极端地不舒服,但他还是忍耐着,在这个房中转了一圈··末了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旁摆放的桌案上,镇纸下压着一封信,墨迹淋漓,却是早已干透··——先生,在下需出行一趟,翌日归。
欧阳少恭一下子跌到地上去·地面冷硬,寒意浸骨·可他却长出了一口气,半晌,扶着案子慢慢地站起来··翌日屠苏归来·带入了一身的风雪。
少恭眼淡淡地盯着他,见他进来,跟到身边要拍打屠苏身上的雪渣··屠苏拦他,道:“我自己来罢·”语毕,少恭只抬头看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不停。
屠苏也不再说什么,这天,从唇间哈出的气都瞬间在空中凝集成烟,带走些许热量··他冷地厉害·回过神来窥见少恭身上的衣物,眉峰狠狠一皱:“穿的太少了。”
“我不冷·”·少恭硬邦邦地道··屠苏眸子一厉,道:“胡闹”说着便欲把人拽进卧房中去,少恭哪里肯依,一来二去之下也是怒气上涌,硬生生不挪分毫。
只听“刺啦”一声响,少恭的衣服被扯掉下来一絮··屠苏愣了愣,半天回过神来,扶额道:“对不住·”·他的脸色灰败,眼睛下面紫黑淡淡,显是一副未曾好好休息的摸样。
少恭回过身去,单薄的身躯立地如同定松,在风中仍免不了细细的颤动·而后他闷声道:“我去换衣·”·……妥协了··屠苏松口气,坐下来,闭目养神。
他……回到自己初次醒来的那个山洞之中·原本抱着“若是从何处来,便也可从何处回去”此种想法,他回去搜遍了那个地方的每一寸土地,却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那一刻他脸色惨白,回过头去,再把刚才查过的地方又搜了一遍,然后又一遍,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天亮了,时辰提醒他,要回去了··于是他就回来··只不过,看来年纪渐长,身体却未有以前那样强健,这次不过一宿未睡,却已是疲惫不堪,像是所有精力都被掏空了一样。
屠苏挣扎着起来,身体却一时晃了晃,他连忙伸手去抓一旁的椅背,来不及抓到便晕晃晃地倒在了地上··欧阳少恭从房中出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如此的景象··少恭扶人躺到床上,再检查一番。
他的手有些发抖,然而到后来他发现,这人其实只是太累了而已··他睡着了··少恭便静静地看着人脸发愣·看久了,他伸出手来,轻点屠苏眉宇间那一点朱砂。
瞬间缩回手去··屠苏眉峰皱了皱,像是有些不舒服似的·过了会儿,待得屠苏平静下来,少恭便又忍不住按上了眉间朱砂·如此乐此不疲··玩到后来,少恭又舍不得一样地抱紧了屠苏,他呼吸了几口气,突地感到安心,便在这种安宁的气氛下,少恭紧紧抱着屠苏的腰,亦是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写的很卡很卡·下一章开始时间飞逝·三年之后哦~~~~~·· ·☆、章十六 三年之后· ·欧阳少恭听到东厢剑室传来的打击声。
他神色平和,敲开了门··百里屠苏正弯着身子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这一把剑,他□□着上身,细细汗水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钻石样的光芒出来·少恭看着他强健的手臂高高扬起,紧紧绷着的肌肤扭拧出一个美妙的弧度,蕴含着爆破般的绝对力量。
而他之后的猛然下落,铁石重重相击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的同时,也让人忽然觉得这声音韵律十足,像是广场上跳舞祭祀时落下的急切的鼓点声··少恭的眼光在屠苏光裸的肩背上逡巡了一圈,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怎么回来了”·屠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少恭的声音带着一点蓄谋已久的欢快,他似乎是想隐藏的,结果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一点点,唇边的微笑却还是那么温和:“……我长得太快,已经不适合再待在那个学堂之中了。”
屠苏便沉默了·他身子直起来,立成一个凝重的姿势··夜晚来临,晚上的风细细拂过树梢,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少恭在抚琴··古琴的声音辽远空旷。
屠苏听着听着,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抚摸到这清清冷冷的月光·这月光是有形状的,一条白练也似,在手中漾动着水样的波纹·而这凉意,一时也直直地窜进了心底,带来微末的战栗。
很舒服··而扑哒的声音却在此刻响了起来,屠苏回过神,只见少恭的眼睛低垂着,他的手指停放在琴面上,而琴弦——它断了一根··“怎么”屠苏走过去,拉过他的手来看。
而他也未见其上有什么伤痕,少恭抽回手,只笑了声:“未有什么·弦断了,一时心中伤怀而已·毕竟这琴伴我多时·”·屠苏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怪异的熟稔感。
这样生疏而礼貌的语气……·“既然弦断,再续上便是·”·他此刻已是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这三年恰如纷纷细雨,落地悄然无声。
欧阳少恭按照着正常的生长速度,逐渐逐渐变得身姿挺拔,恰如青竹,朗朗润泽·风采可入画了·而百里屠苏却是没有任何改变,起码,这三年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光阴的痕迹。
屠苏心中自是十分明白:他已是魂魄之身,时光在他身上,大概会永远停滞··这三年,他从未得病,与兽相斗,被兽爪抓到,也从未流血受伤·不过他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感觉,会痛,会饿,有形体,能饮食。
不能在阴影中待太久,没有光亮,他的身体就会变得非常虚弱,没有气力,异常疲乏·一天的黑暗,应该是他身体的极限··这样,好像一个嗜光的怪物··欧阳少恭也应该有所觉察,每天晨起时一定要拉着他出来,不定期出去采药,屠苏觉得他越来越像先生一样,心中万分纠结。
却也只能,安静地看下去··日子平稳的划过,百里屠苏尽管还是希望欧阳少恭继续去学堂,但是一则少恭不愿,二则少恭也的确是长的太快了,可能他的年纪比同学堂之中的蓬莱人小,但是身高等等方面却已高出不少。
三则,少恭其实与蓬莱人也有往来··于是也不再强逼少恭去学堂,任他自由发展了··这日少恭出门去,看见了学堂里的小猴子白明安,不由一笑··“少恭你怎么不去上学了我们都很想你啊”白明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开始转着,少恭心下一跳,离这个家伙三尺远,正好看到白明安手上的毛毛虫。
少恭微笑着道:“在下长的太快,跟你们待在一处,旁人看到,会以为我是长辈·”·白明安脸抽了抽,继续欺身上来,奈何少恭躲得太快,连他身上一根汗毛都没摸到,正要再接再厉时,他的后脑开始发痛,手腕处亦是被人拧转了一个极不舒服的角度去,这一下,手里的毛毛虫便抓不住了,它掉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你赔我的毛毛虫”·“在下并未拿你的毛毛虫,何来赔这一说”·“……”白明安默然,“不管不管我就要你赔你赔”·白明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就像狮子吼一般。
少恭心中叹气,脸上却未显露半分,只笑道:“这样可好白少爷,你告诉我如何能够拿到天蚕丝,我便给你你的毛毛虫·你可答应”·“是吗你有那么好”白明安立时来了精神,“那好吧,我们家就有天蚕丝,我给你,然后,我要我的毛毛虫。”
少恭唇边微弯:“好·”·欧阳少恭一路尾随白明安到了他家中··到了宅邸门口,白明安身体略略僵了一下,手伸过去拉少恭,少恭稍退几步,问道:“何事”·“……我们去后门……”·少恭挑挑眉,道:“好。”
只是到了后门白明安又退缩了,少恭不免心中不耐,面上微笑淡淡,只道:“白少爷,你可是答应在下了·”·白明安又震了震,咬咬牙道:“去就去谁怕谁啊”但毕竟年纪小小,这样一副样子看在少恭眼中只尽然是色厉内荏。
白明安四处看了看,突然跑到一旁栽种的大树旁跐溜几下爬了上去··果然不负猴子之名啊··他爬上去之后向欧阳少恭伸手,少恭定定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了干嘛不上来”·声音当中透出来的紧张感让少恭无声地笑了笑,白明安在这说话的空当还在不停地回望,仓皇不定的小老鼠一样,真是有趣。
“在下身体孱弱,不便与少爷一同前去,少爷了结之后给我即可·”·白明安小小的脑袋上两颗眼珠立即瞪得老大,嘴巴大张之后又鼓成一个包子状,少恭催道:“少爷可要快些,勿要白费这番工夫。”
白明安气哼哼地走了··白明安溜进去之后,欧阳少恭转身过来,迎上正往这里走的屠苏··“你在这里做甚”·风拂过欧阳少恭的脸颊,吹得头发在空中乱舞,屠苏站在他的面前,他抬起头来,看着屠苏。
“……不过是白家少爷很有意思而已,我陪他在这里玩会儿·”·闻言屠苏眉头即刻紧紧皱起,少恭看着他,他突然很想用手指将它抚平。
但是屠苏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少恭微微笑着··屠苏身子略动了动:“早点回来·”语毕,便欲向前走去·就在他们擦肩的一瞬,少恭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你生气”·“没有·”·少恭还是含着笑意看着他,屠苏猛然之间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有意思·他站直了身子,重复道:“没有,你别多想了。”
少恭此刻的眼神几乎是玩味的,又充斥着几分的高兴:“干什么要说谎,你的表情明明说着,你很不高兴·”·屠苏不再言语·他是很不赞同,这样子的少恭会让他想起以前的那个欧阳少恭,这让他心中滋味莫名,但是,屠苏知道,他不能干涉。
他不能干涉··少恭的眼神渐渐变了·他道:“你讨厌我了”·“……没有·”·这句话的语气几乎是疲惫的,屠苏之后又续了一句:“你怎会这样想”·“……”少恭只是无言,屠苏道:“回去以后再说罢,你还有事,回去以后再细说。”
说罢人便动了脚步,奈何少恭还是将他紧紧拽住··“……我跟你一起回去·”·“你还有事,把事做完了再回来·”·他留下了欧阳少恭。
待得白明安出来,他惊讶地看了欧阳少恭一眼:“你怎么了”·欧阳少恭缓缓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只慢慢笑了声:“不,没什么,东西拿到了吗”·白明安神气高昂地笑笑:“本小爷出马自然是马到成功~~~~你呢毛毛虫”·欧阳少恭看着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道:“你先把天蚕丝给我,我给你毛毛虫。”
白明安也不是完全的傻气,当即道:“不要,你要是不给我毛毛虫怎么办”·游戏网游前世今生·少恭只是笑笑,一言不发·白明安想了想,还是趾高气昂地嘿嘿道:“算了,大爷呢,就相信你一次。
喏,东西在这,没看过吧·这可是我家独有的哦,而且贵死了我真怕这次被发现了被人打·”·正在他滔滔不绝之际,一只手已经按上他的眉心。
接着他就听到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好孩子,睡吧·”·他失去了意识··少恭走了之后,白明安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看四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家门口,心中一片凉意袭来,赶紧地跑到离家门远远的地方,他也记不清今天他干了什么,或许今天,他就只是睡了一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怎么总是贴不上抓狂· ·☆、章十七 出走· ·少恭站在门外,他一身的郁郁。
白衣娟秀,宽袍缓带·领子滚了一趟金边,周身的暗纹在太阳下才能辨认出来,看着贵气而优雅·这样子的少恭,第一眼看上去,便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
但此刻的他手里抓了几条丝线,手指骨节处却是泛白··这时门开了,屠苏出现在面前:“进来吧·站在门口作甚么”·少恭依言进去。
屠苏在少恭未归之前先把屋子上下给收拾了一遍,各种杂物清理出去,顺便烧水做饭·他平时做这些事情很快,今天却是放下了手脚,慢慢地做,一边做一边走神·直到……欧阳少恭回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不知道怎么打破这样难堪的沉默·还是屠苏先开了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事情:“饭差不多好了,先吃饭吧·”·少恭先是一愣,而后唇紧紧一抿,默不作声地跟在屠苏身后。
屠苏这一路也走的很慢,他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都巨石一样打在心头··心跳默默地加快了··临到吃饭的时候,亦是死寂一片,碗盏敲击的声音也似乎被小心翼翼的隐藏起来。
无声的黑压漫步身侧,乌云之中需要有惊天闪雷来冲破这憋闷人心的沉寂··突然之间碗盏“啪唧”一声倒地,响在耳侧仿若霹雳一般,屠苏一时间直接愣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少恭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屠~苏~,有什么话,说~,我听着·”·少恭的脸藏在阴暗之中,光影幻化之下,眼睛闪着冷光··屠苏慢慢地站起来,逆着光的部分,身体线条冷硬如同钢铁。
“先生……你今天……若我没猜错,其实你并不是真心……与人作伴……是吗”·“是又如何”·是又如何·屠苏闻言闭上了眼睛,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我希望你……真心待人……·“并不想你……为今这般……这样……不好……”·“屠苏,我并不需要与人交好。”
少恭的声音反而透出些许快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在这个世界上,是个不老不死的人,既然你不老不死,我需要他人作甚”·“有你,不就够了”·屠苏的眼睛猛然睁大,惊诧之意溢于言表。
“先生……不是这个样子……”·屠苏只觉得自己说话都艰难了,他深深吸气,冷静了一下,道:“不是这样……”·“那又是怎样”·闻言屠苏突然难过起来,难过得心脏都痛极了。
他现在莫名不想看到欧阳少恭,觉得心烦意乱,觉得慌乱无由··“既然如此……我离开吧·”·在痛楚中,屠苏扔出来这个句子,任狂风暴雨打乱。
欧阳少恭一下子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打入了暗黑的深渊,他开始觉得心痛,觉得难受至极,他上前抓住屠苏的衣袖,踉跄了一下,道:“为什么”·“我们都需要各自冷静一下……”屠苏疲惫地说,“我……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欧阳少恭眼圈都红了,他紧紧地抓着,低声吼:“不要”·“可是我现在不愿看到你”屠苏低吼出这句话来也傻了,他默默地呼吸,冷静下自己的心绪,再慢慢道:“……先生,我们……还是都冷静想想吧,我需要冷静地想想。”
说罢,百里屠苏便扯掉被欧阳少恭拽住的衣料·裂帛之声响起来,欧阳少恭愣了一愣,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却是只剩下一条破絮了··而院中,也是空空荡荡的。
没有了另一个人··少恭看到自己带回来的天蚕丝,把它牢牢地抓进了手里··多么细滑的手感,多么坚韧的丝线··少恭的手突然用力撕扯这些丝线,泄愤一样,可是扯着扯着,他又不动了,坐在门边,眼睛如狼一般,凶狠,可是又很无力。
他把头埋进腿窝,双手抱膝,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改动下·· ·☆、章十八 海东青· ·屠苏在路上走。
蓬莱之上半天晴日,半天圆月·由此造成蓬莱奇景,东西区日夜相反,南北区日夜相反·由屠苏走来,便像是经历了一日又一日,糊涂一点,便要迷失在这时间之中了。
屠苏现在的样子,倒也像是迷失了一般·神色惘然,双目红似鲜血·周身煞气腾腾,几乎入了魔障·他很痛苦,他很难过··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憎恨·为什么没有憎恨的时候,煞气也会出现·屠苏自己也很是奇怪。
煞气环绕周身,他却没有失控的感觉,没有要杀人的念头·他只是很难过,迷茫·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现在他所处的是夜晚,暗夜之中,静谧无人。
唯有默默的水池静静照着他,他渐渐停了下来,不知要往哪里去的话,那就先在这里吧··突然一声鸣叫划破此刻的静寂·屠苏回头望,一只壮硕的海东青吱吱地冲他鸣叫。
一瞬间屠苏想起了阿翔,可是定睛一看,屠苏又失望了,它……并不是··屠苏抿紧了唇·再看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那只海东青眼睛之上被人覆盖了一层眼罩,却并没有戴好,眼罩旁边用来栓紧的线松落落的吊在一旁,但仔细看去,这只鹰的眼睛周围似乎……漫步些许伤痕。
海东青脚环处遗留了一条短绳,绳子的边缘断地很不整齐··这是在熬鹰·屠苏心中一突,突然极其的愤怒起来·这熬鹰人难道不知道么熬鹰只熬苍鹰,海东青从来都是不能熬的。
它们宁愿一死,也不宁愿屈服··他走了过去·那只海东青在飞行之时腿脚上的绳子缠绕在了一起,然后重重地落了下来,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它看见屠苏冲它走了过来,便一直发出弥漫着惊人劣气的声音。
但是屠苏还是一步步地走了过去·鹰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越来越凄厉··屠苏手伸过去的一瞬间立刻被鹰一口咬了下去·鹰下口极狠,鹰喙处漫出了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边滑下。
屠苏轻声嘶了一声,他眼中的红色慢慢消退,却更温柔地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摘下眼上的眼罩·然后替这个鹰松开了腿环上的困扰··这个海东青便松了口·意识到自己自由了以后,它毫不留念地冲天空高飞而去。
屠苏看着这只鸟远去的背影·心中霎时间恍惚了起来··他又在水池边逗留了些许时间,终于决定要回去了··屠苏其实还是很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欧阳少恭。
只是突然遇见此海东青,目送它远去的时候,屠苏突然觉得有些孤独了··这个时候屠苏开始觉得有些理解了少恭·在这样漫长的岁月中,只有自己活着,而别人都终将离你而去,快乐永远永远……是那么短暂。
可是……可是··屠苏的目光坚定起来··就算理解,但是也不能赞同··看来他现在要快些回去了·欧阳少恭那个性子,他离开这样久,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屠苏回到家中·他觉得有些不对··家里实在太过寂静·他心里一沉,急匆匆地开始搜寻每间屋子,没有人,没有人,都没有人··到了最后的那个房间,屠苏打开药室的门,屋中的空气顿时一震,……却还是没有人。
·只有堆得分外齐整的草药暗暗凝视着他·屠苏闻到这熟悉的草木香气,心口开始冰凉··欧阳少恭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拖了太长时间的一更。
以后更新时间会很飘渺无定·请见谅·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更的·· ·☆、章十九 另一条通道· ·屠苏的手开始颤抖,一直不停地颤,他试过要停下来,可是……没有办法。
心脏狂跳着,屠苏把手放在胸口处狠狠按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转身便跑了出去··他问周围的邻居可否见到欧阳少恭出去了,终是被他问出来一条路出来。
他们给他透露说少恭向着西北方向走了··他也没有想自己一个人去找,于是托人给巽芳公主送信,请求她帮忙找找欧阳少恭·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呆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招来一些人按照屠苏的指示去找人··与此同时,屠苏也找到了欧阳少恭与他争执之前所处之地·他估摸着少恭应是与这家的大公子有些交情,便也找到了府上,结果被告知,白明安亦是至今未归。
白家的人是早就派了人出去找人的,至今也是没有什么消息·屠苏闻此眼前一黑,抓住了身边的椅子把使劲稳住了身形·他又问了白家人一些问题,譬如白公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白公子是否最近有异,然而却又是被一一否决。
屠苏觉得到此刻他要窒息了,但还是得撑着一步步走下去·他离开了白家,又四处打听消息去了··而他风尘仆仆这一路,身后总有一只眼睛,一直默默跟着他。
屠苏根据众人的指示,来到城外一处荒郊·野草萋萋,在风中肆意乱舞·屠苏一脚踏上去,重重踩过··他刚想向前走,眼前便冲进来一只鹰,正急切地冲他乱叫。
他认出来是他救下的那只鹰,心头蓦地一阵温暖·但也是疑虑陡生··“怎么”他问··鹰不能说话,只能鸣叫·他看着看着,突然意会:别过去。
他不懂为什么,鹰咬了一口自己身上的羽毛,喷过去·羽毛在空中飘动,像一个梦,浮游荡荡,惊鸿乍惊·之后羽毛飘到一个离屠苏不远的地方,突然起火自焚了。
屠苏倏然一惊·这是……这是什么地方先生在那里面吗怎么会这样·他又感觉到一阵一阵漫上来的心痛。
狠狠掐了下手心,他转过头去,狂奔回城··“听你的描述,那个地方应该是蓬莱出外的六通道之一·但是这条通道不是由皇室掌管,而是由贵族之一,白家所掌。”
屠苏猛地抬起头来,恳切地道:“多谢”·却又走了··巽芳公主看着他远去,想着他这一路的奔波,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话说回来,屠苏现在是要往白家去一趟··这一路上,划过耳边的风声,路上商家叫卖的吆喝,流水潺潺之声,丝竹靡靡之音,都如过眼烟云,难入心底·他所掂念,只有一人。
先生··游戏网游前世今生·欧阳先生··到了白家,又是费了一番工夫求到放行·然后再急急奔往线索之地,期间那只鹰一直环伴身侧,不离不弃。
到了目的地之后,他快速地向身边之人要求开启通道·由于通道开启之法历来保密,故而只能白家的家主也伴着走了这一趟·他们都要来寻人,倒也算得上是目标一致。
开启之后屠苏便大步超过了这一群人·他心中忧切,自不待言··可是之后,他又该往何处去·海东青环伺身侧,一直鸣叫·屠苏试着把它唤了下来,然后……就像以前吩咐阿翔那样,请它帮忙看看,这附近是否有人。
海东青很听话地飞上了高空·屠苏又一次看着这只鹰的背影,慢慢地坐下来,盘起了腿开始调息··经过了这么久,他的身体,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等到这只鹰回来,屠苏已通过本门心法调节完毕。
周身煞气蔓延,鹰凑近的时候,一下子又反弹回了高空··“对不住·”屠苏将煞气收敛,鹰小心翼翼地降落,又冲向高空·屠苏知道这是在向他指引道路,于是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深入此地,才发现此地灵气四溢,妖兽亦是众多·屠苏心中愈加担心,每每遇见什么怪物先是避开·若是避无可避,也会使用最为狠厉的招数制住对方·如此几个来回,鹰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要停住了。
他看见欧阳少恭与另一个小孩子与妖兽搏斗,妖兽越来越凶,欧阳少恭已现了颓势··在打斗中少恭转身,屠苏心中一悸,立时便拿了手中之剑与妖兽搏斗起来·欧阳少恭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退避到一边,与另一个孩子一同休息起来。
他的腿伤了,他的手伤了,他的腰也伤了·所以屠苏看清楚他的时候,他全身都在流血·                    ·作者有话要说:再下一章,少恭的八岁就要结束了~~~· ·☆、章二十 承诺· ·怪物甚是狡猾,退避闪躲加上偷袭让人不由得眉头狠狠皱起,何况,这个怪物还有这样灵敏的身手。
屠苏急退到三尺之外,手中长剑立于胸前,另一只手指间泛着红光,重重地抚过剑身··玄真剑·煞气瞬间弥漫上眼睛。
长剑似乎鸣叫了声,红光顺着剑身冲向妖兽,劈开它的血肉,搅弄它的骨骼··“啊~~~~”凄厉的声音就这么传入耳中,屠苏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不出意料的是这只妖兽立即反扑了过来,它仇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屠苏,身上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满溢出鲜红的血液。
妖兽体型庞大,动作却没有了章法,看来已经被仇恨烧红了脑袋,它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扑过来,一次比一次都要更加凶狠与疯狂·屠苏闪躲地有些吃力,虽然此妖物无有章法,但胜在体型庞大,稍稍动作便能施加令人完全不可忽视的重压,土地咚咚作响,从兽腿处传来的振动几乎让人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安稳的站着。
要想个办法·屠苏腿脚重重一蹬,借力飞向高空,手中长剑以灵力定在空中,继而突地散作万千把一摸一样的剑,它们围成一个浑圆,屠苏双手翻结了一个印,剑圆便齐齐掉头,齐整指向下方,像一个肃穆沉默的军队,蕴含着难以道明的力量。
剑身始终闪着幽幽红光,此刻光芒更是大涨,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剑尖一点如同碎砖,冷锐而充满嘲意·似乎在微微冷笑一般,令人莫可逼视··然后,收紧·剑齐齐向下坠去,空气之间似乎可以听到呼啸的声响,它们下落的是那样的快,带着重重的无可挽回的意味,决绝地向下,一去不返。
屠苏盯紧了剑,身子也慢慢地下坠,直到着陆··剑钉住了妖物·所有的剑到最后汇成一把,犹在闪着红光·妖兽也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永远地消亡了。
尸体顷刻间化为斐粉,风过来一吹,随之远去··屠苏沉默地走过来,拔出了钉在地上的剑,谁料刚一抽出,此剑也随之断裂成两截·屠苏唇抿着,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残破的剑身,之后扒开土地,将之埋入地底。
欧阳少恭跑过来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也蹲下身来想要帮忙,却被屠苏挡了:“全身是伤,还不好好休息”·他的语调凶的很,怒气被狠狠地压抑下来,少恭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后退几步,转过了身。
白明安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折磨得都要哭出来·他跟紧了少恭,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只觉迷惘·声音颤颤地问:“少恭,你们怎么了”·少恭不说话,只不过脸色黑了下来。
白明安被这冷漠给吓住,只得弱弱地跑到另外一边·恰在此时,屠苏也处理好了剑,在身上拍拍尘土,道:“我们走吧·”·他蹲下身子,道:“欧阳少恭,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去。”
白明安嘿嘿笑了,欧阳少恭睥他一眼,他立即不再笑·屠苏见少恭迟迟不过来,淡淡说了句:“快点过来·”·少恭闻此更僵了脚步,但还是依言攀附到屠苏身上。
他前胸贴到屠苏后背之时心中忍不住一颤,默默地把手臂收紧了··这一路上分外沉默,白明安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一言不发·如是下来他们的行程倒是飞快。
屠苏很快便找到了来时跟着的那一群人,把白明安留给了他们便独自带着欧阳少恭回去,说是要给欧阳少恭治伤·在众人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以前径自离开了,给他们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结果不论回来的有多快,欧阳少恭还是发烧了,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奄奄一息··屠苏不是大夫,他治不了病·只能再度麻烦巽芳·巽芳带人过来之后,说了句:“留大夫在这里为他诊治即可,我们先出来罢。”
屠苏就跟巽芳一道走到院子里面·时值夏日,院子里的花开得都很好,风一吹,就簌簌地发出声响,花瓣舒展开的那个模样仿佛美人伸着懒腰··“……说说罢,你们这回是怎么了闹成这个样子”·屠苏顿了半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点刚硬地道:“他……待人不诚,我反应大了些跑出去留他一人,再回来时,他便不见了。”
巽芳听着句末疲惫的语气,也是叹了口气,稍稍等待,方才开口:“说到底,小公子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公子,你丢下他一人,是不是……”·屠苏打断了她:“我知道。”
“我知道·”屠苏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地近乎自言自语·巽芳抬起头来看天,许久声音飘渺地传过来··“公子,巽芳一直都很想要朋友。”
馥郁的花香浮起来,进了鼻腔·巽芳的声音轻快而忧伤·她慢慢道:“你知道么……皇宫里,没有人真心··宫殿中处处是争斗,厮杀,硝烟,无声的,有声的,我很难过,因为身在其中的是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父族母族,我一切一切相熟之人。
有时候,连自己也不得不深陷其中··我有时候为自己哀伤,但是却也不得不想到那些没有生存下去的人们·与之相比,我却还是幸运得多,打一出生,便是衣食无忧,父母双全。
只不过斗争多了一些,或许上天便是如此,不可能让人圆满·我生活得这么优渥,大约从一开始,便注定有了不可逃脱的责任与运命··所以我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一个真心朋友。
多好,我遇见了你们·”·巽芳的脸转过来,一副欢喜的样子,眼睛闪闪地发着光·屠苏在这时打断了她:“此事不用多说·我知道·”·巽芳开始眨巴眨巴眼睛,她话还没有说完,话到半头憋回去的感觉甚是难过。
只能略带感慨地说一句:“所以你们都要好好的别那么……让人担心·”·屠苏闻言默默良久,半晌道:“不会了·”·巽芳开心地笑起来。
大夫走后,屠苏就进了屋子··少恭静静地躺倒在床上·他的烧还没有降下去,只是药已经灌下去了,身上的伤也被细细处理过,都是皮肉伤,无甚大碍。
炉子上还在熬药,屠苏准备等下再去看,现在先进来看看欧阳少恭··他仿佛是瘦了,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屠苏想想给他倒了一杯水,接着坐到床边··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我吵醒你了”·少恭摇摇头,把手伸出来,握紧了屠苏的手腕·他眼睛亮得很,一身的病气唯有眼睛亮得吓人··“对不起。”
屠苏微微一怔,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他看着少恭,慢慢道:“……你没什么对我不起的·”·少恭笑了笑,闭上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地:“我……今天让你担心了吧……”·屠苏对此表示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也就沉默下来。
“我……也不是故意为之·只是你走之后,我心中郁郁难平,恰好出门遇见了白家的那个小少爷,他问我要不要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我想着反正无甚可去,便跟着一道上路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错处原本在我,你现在病中,好好养伤。
我出去一下·”·“不要”·手腕上的力量变强了··屠苏略感无奈,淡淡道:“我出去给你盛碗药来·只是一会儿。”
“……不要·”·声音闷闷的,语调明显低了下来·但手上的力量却并未减弱一分,反而加强了··“屠苏,你……别离开我好不好”·百里屠苏沉默了半天。
欧阳少恭只觉得这沉默令人难熬极了,心脏都在不停的噗咚噗咚地跳着,似乎要跳出胸腔·他微微地呼吸急促起来,面色更加红了··就在少恭以为他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屠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坚定与强烈的毋庸置疑,却还是温柔的要掐出水来。
少恭的心又开始砰砰跳起来,他微微一笑,终于陷入了漫长的昏睡··那句话是:“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爆字数了撒花庆祝上两章我想了想感觉不太满意,所以估计会改改。
另外,这章过后,少恭的八岁就正式的结束了~~庆祝,少恭终于要脱离小小的身板儿,进而发展成少恭妹妹头那时的年纪了· ·☆、章二十一  平地波澜· ·白明安回去之后自是被好好教训了一顿,他觉得很委屈,便又想出走一次。
但这回是被家中看管的太严了,未得成行··他也被勒令不得与欧阳少恭再多来往·白明安心中不忿,却也不能改变什么·有时在睡梦中,他也会想起他们进入蓬莱秘境中发生的种种,可是这些奇妙之事,从少恭那里求得答案也似乎成了一个遥远的奢望。
渐渐地,他也就忘记了··又是七年过去··蓬莱之中胜景处处,少恭若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也会去大宫殿旁边的水池边,弹奏古琴·琴声幽幽,混合着水声潺潺流动的声音,更显得分外美好而安宁。
屠苏有时候会陪着他,但更多的时间他待在自己的剑室中,铸剑··每当屠苏手握上剑柄,他便会觉得一种熟稔感从心头满溢到四肢五骸,熨帖着、填补着心中越来越大的空白。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改变,这么多年过去,少恭从五岁长到了十五岁,他还是一成不变,这一点有时竟让他自己也感觉到恐惧起来··毕竟,无穷无尽的生命是不存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离去。
想到欧阳少恭一心以为他会永远地活着,他心中就隐隐担忧,但是这种忧怀无法抒发,他不敢外露,不敢让欧阳少恭知晓·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游戏网游前世今生·故而,他这些日子,也不太想天天见到欧阳少恭了。
欧阳少恭抱着琴披着发走在蓬莱的大街上·白衣委地,纤尘不染,凤仪姿态,当真如姑射中人·姑娘们的眼睛早就在他的脸上逡巡了一遍又一遍,见这一翩翩美少年,嘴角又温柔含笑,心中都是无限地窃喜着,就算嫁不到,看看也是很赏心悦目的啊。
早有大胆的少女冲过去跟他搭讪,回来的时候脸红彤彤的,烟霞似乎也染进了桃花面容·少年始终仪态端方,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地回应每一个姑娘的问候·退下来的姑娘们互相叽叽喳喳地说着与少年交谈的种种,等回过神来,少年已是走得远极,再无法寻觅一分一毫了。
“屠苏·”·门从里面打开,少恭见屠苏脸上还有未尽的水珠,不禁笑笑,心知他今日又是在剑室中待了整整一天··“回来就用膳罢·”·少恭点点头,先回卧室将古琴放在琴台之上。
此琴还是之前屠苏送他的那一把,七年之前曾经断了一根琴弦,他向白家公子讨要了几根天蚕丝为补琴弦之用·经岁,此琴用起来也是极为顺手了·不像甫一开始那样,琴音凝涩,入耳难听。
之后才是回到正厅入了座·屠苏早已摆好了碗筷等着他,他的一双眼睛沉沉光彩,是少恭早已经熟极了铭记在心的一双黑曜石·少恭不禁心中一暖,脸上便也现了光彩。
用罢了膳,将碗筷收了,一一处理毕后,少恭自去药室端来一碗药汤,要屠苏喝下·屠苏看他一眼,脸色虽是未有什么改变,眼中却隐隐然有几分无奈之意·但他也未多话,直接端过将其饮下。
少恭又扯过他的手腕,搭脉问诊·屠苏恍惚中觉得先生回来,不由得挣了一挣,再定睛看去,眼前的样貌跟先生虽是相似,但终归是不同的,心底崩紧的弦这才松了一松。
少恭觉察此处,眉峰皱了下,却也始终是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心中无奈意,俱加深了不少··晚上还是同睡一张床上·屠苏曾经想过要让先生睡到另外一张床上去,无奈先生始终不肯。
久而久之,屠苏便也忘记了这件事情的不妥之处·两人始终同睡一榻,屠苏也是每次在睡眠时分才分外能体会到欧阳少恭一直一直的成长·从黄发垂髫到束发之岁,先生长大了。
第二日少恭还是抱着琴走向了水边·他心中其实颇不宁静·今日的琴曲也是纷乱,他弹着弹着,琴声碎成琼玉,凌乱地洒下水底·正是心绪郁躁之时,忽而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今日怎么如此心绪不宁”·少恭被唬了一跳,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似乎是刚及弱冠的公子颇为诚恳地看着他,其实欧阳少恭也知道这里的人岁数长久,看起来二十岁,实际上或许五六十年都活过去了。
欧阳少恭便也微微笑了笑,温言道:“家中遇上琐事烦心,多谢公子关心·”·“哦,原是如此·”那个公子爽朗笑道,“还请不要怪在下冒昧,在下最近一直来此听公子弹琴,为琴音所迷,心中欢喜甚是欣悦。
出言相扰实在万请海涵·”·少恭道:“自是无碍·公子喜欢听琴那可真是令人欣悦,不知可否请教公子姓名”·“在下不胜欢喜。
在下姓苏名云逸,公子唤我云逸即可·”·少恭再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人,眉眼深处现出一点疑惑·随即被他掩饰过去了··苏云逸倒是个颇爱琴的人,家中收藏不少古琴。
他邀请少恭去他家中一观,少恭眼神一缩,微微笑下,拒绝了··“那……看来是在下冒昧了·”苏云逸不禁讪讪笑了一下,极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失落的意味。
少恭也听到了这句话,把头转过去的时候,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那……请见谅,在下亦是需得返家了·”欧阳少恭的眸子从一片波光中望过来,苏云逸略静了一静,也笑道:“那就改日再见吧。”
少恭点点头,复抱琴离去··家中自是一片安宁·少恭进门之时,看见百里屠苏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墨迹犹带香气,少恭吸一口气,绕过去:“在写甚么”·屠苏拿笔的手颤了下,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次别这么悄无声息地过来。”
少恭唇一弯,凑上前去看了看··“你写信与他人”·屠苏轻轻“恩”了声,他的笔下字一个个地蹦出来,方方正正,端凝大气。
少恭心中的气也瞬间消了下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轻轻地说了句:“屠苏,你教我怎么写这些字吧·”·屠苏的背僵了一僵··“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却也是有力的。
少恭笑起来:“我想学了·”·屠苏点点头·“亦可·”便也不再多言了··接着少恭去了药室·屠苏冲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堆放在一边的纸中抽出来一张,又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言辞无误后便装入信函之中,收捡好,而后去做饭了··他准备明天交给驿站中的人··之后的每天,苏云逸苏公子都会在一边静静地听琴·欧阳少恭开始觉得烦,渐渐地连到湖泊边抚琴都不愿意来了。
可是苏云逸在他抚琴之时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的,总算是没有让他的厌恶再多一分··而在这一日,巽芳公主也过了来·苏云逸跟巽芳公主见了面,两个人都微微一愣,不自然地别开眼去。
欧阳少恭在一遍看着,心中突地窜起来一阵烦闷·他停了琴声,站了起来··“怎么了”苏云逸转过身来看他··“哦如此看来,二位竟是相识”少恭又眯起了眼睛,微微笑着。
他上前施了一礼,看起来竟是十分诚恳·苏云逸闻言又僵直了身体,脸上可疑地出现了些许红晕,“没……没……没有的事·”·而看另一边呢,巽芳公主也是直直看着天边的云彩,像是什么都没有听着的样子。
欧阳少恭心中咚的一响,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苏云逸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想来,此文还有许许多多的不成熟之处。
待完结之后必定要大修一番·还望海涵··写到现在,我也不知是否抓住了原本人物的万分之一,但我笔力有限,开始写的时候又是十分的随意,只是执着地想着如何能够将他们的结局逆转。
所以现在到这个地步,也是我自作自受吧·不过,万事万物总有一定的机缘在,若是我所有的地方都想好了,或许又会因为笔力不及而不会来写这篇文·想想百里屠苏在正篇当中时多么的坚毅不拔,在我的文中我却把他从原本的坚定的少年写成了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还有少恭,我觉得我很爱少恭,但是在我的笔下我却把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虽说现在我写下的老板太浅薄了,我却也十分自私地想着如果时光就停留在这里该多好·可是……我又十分矛盾,在我看来,如果没有了那些记忆,老板也不再是老板,如果没有了那些痛苦,老板的这一生将又是如何的景光我想象不出,却也只能将他一步步往预定的道路上推去,少侠要回去,而老板,也会恢复所有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冲突,也终会爆发出来··想想很是难过呢·老板那时候看着屠苏一遍一遍地受尽折磨,心存戏谑的同时,也是一样的痛彻骨髓·那些他都经历过,而且都经历地比屠苏更残酷百倍千倍。
真难以想象他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屠苏看着现在的老板也是煎熬吧·他总是从现在的少恭身上搜寻着从前先生的影子·不论屠苏心性如何的坚定,在看见老板的时候,那些痛苦的记忆也会随之浮现,或许也会想回避,想逃脱。
……不好意思没有怎么更,反而在这里啰啰嗦嗦了这么多。下一更其实也是很遥远的事情,大概要一个月以后吧。所以说是飘渺无定。不过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这篇文完结。给自己一个交待。·还有,多谢你们一路的跟随·才让我坚持了这么长久·谢谢··鉴于我时间不怎么够·然后呢,写这一篇文又不想草草而就,所以这次的更很短小·抱歉了·· ·☆、章二十二  公主大婚· ·欧阳少恭这夜回去便是一声不吭了,屠苏觉得奇怪,努力想让他说一句话,却也不得,只能满腹疑惑地入了睡。
第二日见少恭还是如此,心里便一阵郁结··“我告诉过你,有什么事情便说出来·你如此这般,倒是叫人心中半点不得好受·”·欧阳少恭未听过他这样焦躁的语气,听到了就是一愣。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日子以来在心头盘旋的郁气反而随着这话的出来,消散了许多·似乎还有一丝喜悦,悠悠地从心底深处飘荡上来··“……其实未有甚么,只这些日子些许俗物烦心。
心中郁结不得解脱·”·屠苏淡淡应了,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便也就听着欧阳少恭一路说了下去··“……屠苏可知道,昨日我出去遇见了巽芳公主,那时她同我身边的听琴人说话,我看她那个样子,竟像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屠苏蓦然一惊··在昏暗的光下他去看少恭的脸,他发现那还是一样的温文如玉,少恭的唇边竟还留着轻淡的一抹笑意·眼睛中微光浅浅,犹如晶石闪耀。
屠苏有点不能明白了··自这话之后的每一天里,屠苏都下意识留心着与这事有关的种种细节·有时候借口到巽芳公主那里去,他每次看着巽芳洋溢着幸福甜蜜的脸庞,越发确定巽芳这是陷入了恋爱之中。
屠苏隐隐觉得心惊,他发现历史正在以一种不同的面貌呈现在他的眼前,而这种面貌是好是坏,他也不能预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仅仅看着,任这些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还是该做些什么来让这些事情顺着历史的轨道演进。
他觉得事情不对,不应该这样发展,然而一晃眼间,他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变了样··他蓦地有些害怕了起来··欧阳少恭还是如故天天去湖边抚琴·而这些日子里,屠苏去湖边的次数也是多了不少。
欧阳少恭也察觉了他这些日子的反常,却也是不言不动,只是冷眼瞧着·因他自己也是一日随着一日的苦闷郁结起来·可是这其中的缘由,他自己也不甚了然。
听琴人依旧日日前来听琴·屠苏与其攀谈道:“你天天来此听琴”·“确是如此·”苏云逸笑了笑,“公子也是来听小公子抚琴的”·屠苏愣了一愣,点头称是。
苏云逸于是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哦·他要开始弹了·我们就别再说话了·”屠苏又是一怔,心中颇有几分感慨·他看这人如痴如醉地听着琴曲,也跟着听了一段,这一听之下,却不由又添了几重心事。
这种种犹疑难叙之处暂且放下不提·日子晃悠悠地过去些时日,屠苏也见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便还是维持了原来的主意,任由事情自由发展·而在这时日之中,屠苏也欣喜地收到了来自远方友人的书信。
那驿站中的传递员将信送来正是他教习欧阳少恭习中原字的时辰,少恭那时轻轻问了一句:“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他顿了顿,平淡地看着少恭道:“并没有什么。
一些书信罢了·”他看见少恭的眼睛深了一刻,唇轻轻抿了一下··屠苏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把那些书信给藏起来·他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远方传来的消息令他颇有如释重负之感,然而,这些事情有了眉目,另一些事情屠苏却始终无法解决··别是人间二重天,日日都熬煎··这日少恭亦在桌案上凝神写字。
他学的很慢,每次写的字线条都多多少少圆滑如弧·屠苏有时候看不过去,就用自己的大手包着少恭的手移动着笔在纸上走着·少恭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便低下头来一语不发任由墨香酝酿出一片安宁的气氛。
呼吸交错,鼻息相闻·少恭有时会看见屠苏鬓边的发垂下来一缕,然后他就悄悄地移过去,轻轻用鼻尖触碰那十来根发丝·做这个举动时少恭会慢慢漾起一抹微笑,眼睛中亦是华彩流光,灿然逼人。
游戏网游前世今生·这般欢喜·这般隐秘··屠苏一点不知道··然,喜乐平静的日子也终是有一日会到尽头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当他们过完第二年的花灯会时——其间少恭也让屠苏给他买了一个,巽芳公主来访他们的居处。
她的唇边洋溢着笑容,快活与欣喜任谁见了都会认出来··屠苏跟少恭见了她,第一刻都是很默然的站着·而后屠苏让欧阳少恭进了内屋,他自己一人留在门外,手指紧紧抓在一起。
他心中已有了预感··巽芳要大婚了··屠苏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深处反倒有一种释然的解脱感·巽芳来此便是为邀请他们观礼·这是她人生中的大事,她希望有这两个朋友在身边看着,陪着。
她用一种希冀的眼光看着屠苏,内里充满了无限的欢乐··屠苏只得应承下来·巽芳高兴地简直要跳起来:“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会来参加。
我、我、我……”她激动的样子让屠苏陡然联想起他们在那个山洞之中的初见,这样久了,这位公主的性情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这样的,像个孩子一样。
而另一个孩子呢·他心中忽然一痛,不愿深想了·只打断了巽芳断断续续的话,温言道:“时辰不早,巽芳还是早些回去罢·想必你这段时日也是忙碌不堪,早些回去休息就好。”
巽芳恍然大悟一般地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便也不再此处多待,欢喜地回去了··她走之后,这偌大房舍陷入一片寂静当中·屠苏一动不动地枯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
脚步声缓慢地响起,屠苏抬头,揉揉脸:“你怎么出来了”·欧阳少恭不说话·屠苏察觉不对,立马惊醒·欧阳少恭眼睛深处的阴影简直要满溢出来,神情却还微微带笑,屠苏觉得心脏一时抽紧,他周身弥漫的黑暗气息,多少年没有这么强烈过了。
巽芳·先生竟还是喜欢巽芳的吗·屠苏不停地在脑中搜寻着有关他们两人相处的场景,却明明未曾感到任何暧昧·他感到疑惑,心惊。
从那个世界里过来,他比谁都知道巽芳对于先生的意义··可是这次,巽芳却要另嫁他人·屠苏不知少恭对此作何感想,但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突然生出了强烈的歉疚之感。
他不该来这个世界··“屠苏,我觉得很烦躁·”·少恭伸过来他的手,然后牵起的屠苏的手·屠苏感觉到那只手上细细弱弱的颤抖,一时喉管像是被堵上了一样,胸口也似闷上了一颗大石。
他……此刻不能言语··“……我也不知为何·但是我现在,无比地憎恨着他们,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为何。”
少恭将身体伏在他的胳膊之上·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可是他的声音却是飘忽无力的,像是失去了生气的幽灵,不死不活的怪物··“屠苏。
你知道么”·屠苏,你知道么·这句话如同一个符咒不停地在屠苏脑中盘旋·屠苏想说,我怎么知道·可是他胳膊上伏着的那个身体是如此的颤抖,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根浮木,他被一个溺水者紧紧紧紧地抓住。
这连屠苏也觉得窒息··“别说了·”·屠苏闭上眼睛低低言道··他的手伸过去,将欧阳少恭拥在怀中,希望这样能够让那个人不再颤抖。
少恭停滞了一刻,而后飞快地抓紧他,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样的姿势一直延续到第二日凌晨·那之后少恭依旧每日出去,不再有任何的异状·只是他的眼睛,屠苏再难读懂了。
终于到了公主大婚这一日·两人穿了礼服从王宫的殿门进去··便也无非是成婚时那一套礼仪罢了·屠苏静静看着,他一只手握着少恭的手,突觉异状。
一回头,少恭的眼都要血红了·他立时用手抚上少恭的眼睛:“别看了·”·“……我~想~砸~了~殿~门~”·“别”屠苏心脏缩紧了,“别这样。
他们没有任何对你不起的地方·”·屠苏的声音非常地低·到而后他不禁生出几许荒谬之感:原是盼望先生能够此生静好,与巽芳平安度过这一世,不曾想到现在却是他来保护她的婚礼,驸马还不是先生。
他都觉得苦涩了··“我们先离开罢·”许是不看让少恭的情绪安稳了很多,屠苏也感觉到手下的皮肤松懈了不少,这时听到少恭提出了这个请求,心里虽还是有些叹息,但还是很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程中少恭看到自己经常抚琴的湖边,他跳了进去,屠苏心中惊惶,也跟着跳进去,却不料一下水便被一双手牢牢的牵制住,那双手将他的脑袋向水中按去,屠苏挣扎了几下,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一下子淹没了他。
绝望,痛苦,恐惧·这些情绪统统都没有·屠苏所有的,只是茫然·他看到水在他头上幽幽的浅绿着,只有一点微末的光漏下来,倒显得很奇妙·而随后意识渐渐远去,就在他将要昏过去的当口,那双手又把他给提了上来。
甫一离水,屠苏便开始呛咳了·少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过来拍他的背,顺他的气·等他咳声渐渐止了,又一言不发地扑将上来,紧紧地抱着他·屠苏叹了声气,也摸摸他被水打湿的头发。
他们就这么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另,做点说明,因为这里的还是原来的少恭,所以不管他现在喜不喜欢巽芳,身体的记忆总是强烈而忠实的。
恩,下月再见·· ·☆、章二十三 时光易逝· ·回去之后,欧阳少恭足足有七日不曾说话,也不曾饭食··屠苏本话不多·这几日为了引少恭说话却是说尽了平日言语,日日做好了饭菜端到少恭面前,费尽心思想让他多说话。
白发也因此颇多了些··白日奔走在外,搜罗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夜里忧思烦闷,难以入眠,就如此,这数日过去,屠苏这天早上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屠苏心知自己这几日操劳过度,没有汲取足够的日晒,体内能量已然告罄。
但此刻却不是倒下的时候,屠苏在朦胧中挣扎,闭合的眼一抖一抖,却仍然是……无法醒来··就如此心中仍是急切,意识模糊之际,屠苏察觉到一种淡淡草药气息缓缓袭来。
他心中一松,立时就要陷入昏昏沉睡之中··意识的最后一刻,是门开阖的嘎吱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咚咚响在耳边··很……温暖··很久没有这么温暖的时候了。
屠苏想起在天墉城的时候,那时他还小,师尊不放心他独自居住,就先让他睡在旁边·夜里有时候想着家乡的事睡不着,轻轻一动,师尊也就醒了:“睡不着”·然后他会点点头。
师尊的眼神便温和地看着他,之后师尊也会说一些旧事,讲一些故事·如此絮絮半夜,人声低语中他的意识渐渐迷蒙过去,这样日光大亮,醒过来时就看见师尊的脸,被子里还是暖的。
之后他睡在师尊处的另一间屋子·天蒙蒙亮时,便听见外面叮叮的金石交击之声·一日复一日,日日如此,那时他才知道,师尊是特意在被子里留那么长时辰的。
屠苏想起这事,心中又是一动·手顺势握紧,便醒来了··醒过来的前几须臾里,脑袋还是昏沉的·逐次六感苏醒,浑浑噩噩中,他似乎听见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
一下子惊醒·立起身来,他发现身边是欧阳少恭,他竟在哭··他的泪是无声的·眼睛很空茫的看着他,泪水安安静静从里面流淌··他说:“你醒过来了。
很好·”·说这话的时候,欧阳少恭呆呆滞滞,浑无平日的灵动··屠苏被他吓了一大跳,他用手去擦少恭的眼泪,本来平静的少恭却在他手接触到他的脸之时,猝然崩溃。
他握紧了屠苏的腕子,泪水汹涌地流下来··“对不起·”·屠苏愣了一刻,直到另外一声“对不起”传入耳中才真切地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浑身僵硬··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来自于先生口中的道歉·这声道歉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下来,令人忽觉痛不可当。
他都快忘记了,这人还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么多那么多人的血,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性命,一夕之间,故人亡尽··他居然跟仇人一起住了这么久么·恍恍惚惚间,他又听到那一声声的对不起。
不断,不停,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心上,屠苏僵直了身躯,半晌不能言不能动··仇人··可是他真的做了这些事吗·这是原来的那个先生么·……·末了,他也只有把人轻轻地扶起来:“地上凉,别坐在这里。
进屋去·”·少恭捏紧了他的衣角,用的是很大的力气,他走着,像整个身子已经依附于屠苏之上,故而两人在日光下的影子,也像是连在一处的墨迹,分不出谁是谁的了。
自此以后,欧阳少恭便再无任何任性之举··日子倒也像安分了不少·闲时,少恭会在院子里搬弄草药,屠苏坐在院子中间,静静看一会儿天上的浮云,树上的花,空中的落蕊。
屠苏有时候会舞剑,用剑气将树上的花侵袭下来,排成一串,大多时候他做的很好,但是有一回少恭从旁边走过,屠苏为了避开他,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但树可是遭了殃,屠苏未收势的剑直直钉上了树干,震落很多叶子下来。
少恭看了一会儿那简直像脱了毛野鸡一样的树,半晌不言语,再去看屠苏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屠苏居然脸红了··夜里少恭会抚琴·琴曲大多悠远,借以思旧事,念旧人。
但是有时候,少恭出了会儿神,那琴曲的声音就变得些许奇怪,等反应过来时,这曲子亦是一路滑音滑到天边了,一转头,屠苏惊讶地看着他,他便也自失笑笑,干脆乱弹一曲,兴之所至之处,倒真有些妙音。
而曲中柔清之意大减,开阔旷远气象倒是初具··他们还有时候跑出去夜游·那是在蓬莱的节日,夜里灯火不熄,街上人流穿行·由于人多,两人便拉着手一起走,碰上好吃的好玩的,便买几样回来,有一样晶莹剔透的物什,两头大,中间只一孔隙,只容沙粒通过,用以记录时辰。
因做的实在漂亮,欧阳少恭看了半天,隔了几日,跑到屠苏的剑室里去折腾折腾,折腾了几个月,竟也自己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屠苏没料到他竟有这等本事,讶异了一会儿。
而后有一日,欧阳少恭还做出来两个人像,正是他们两个··欧阳少恭要求他留下一个,他随手把欧阳少恭的那个拿了,倒也没有特别在意··但是日子始终是在一日一日地过着。
他们过了几年的平和的日子,转眼间,少恭的二十岁生辰便要到了··二十弱冠··屠苏想想,好像之前少恭并没有戴冠·其实他也没有,但是他死的时候……他死的时候,还没有二十岁。
而且他也不是中原人,没有中原人这样的习俗··他知道这冠礼,是在进入天墉城之后·在他下山之前,曾看过师尊给师兄加冠,自是印象深刻··那到底要不要给少恭加冠·屠苏在脑中勾画了一幅少恭加冠的图。
先是点点头,而后再摇摇头·苦思冥想,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对少恭说,近些日子他会出去几日,找些东西,令他在家中等候,勿要挂心·少恭答应地很好。
算着也是时日出去一趟了·那些从远方得来的消息他也需验证一番·屠苏收拾了行囊,少恭送他出门,临行之时,他平淡道:“早些回来·”·屠苏“嗯”了一声,停在门口,等他把话说完。
少恭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做的小人并未在屋中·因问一句:“那个人偶可是在你身侧”·屠苏点点头,少恭眼睛亮了下,表情也柔和了。
游戏网游前世今生·“那……早些回来·”·屠苏出门之后静静看了一刻自家的屋舍,屋门未关,欧阳少恭看着他·霎时间,屠苏有种时光倒错的恍惚感,再一回神时,便不再留念,反正还是要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啊啦啦啦啦,下个月见~~~~~他们要回去了哦~~~~~~~· ·☆、章二十四 归· ·屠苏走后,欧阳少恭在屋里待了几日,他试着如同平日一般翻弄草药,夜间抚琴,可是庭前阶下,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在眼前不断地闪现。
思念,犹如琴弦,绵延不绝··若比相思如乱絮,何异,两心俱被暗丝牵··望向天外,风雪停云,千载悠悠·少恭返身回屋,找出那只屠苏的娃娃,捏着它站了会儿,便也决定去收拾行囊了。
白雪皑皑,屠苏的脚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屠苏吁了口气,这片林子是如此之大,他快认不清路了··这几日他已经收集到了梧桐木,天蚕丝,费的工夫并不多,只是他自己没有试过做古琴,如果直接把这些物什带回去,倒也可以,但是屠苏想,他要自己做。
所以他找了这个僻静的地方,笨手笨脚的开始自己做古琴·刚开始的过程非常痛苦,他失败了一次又一次,随身携带的制琴书册也不能给他多一些帮助,他只有一个人每日切磋琢磨,如此一日一日,仿佛没有尽头。
这样制琴便行进地异常缓慢,但他也不能空手而回·礼物,要自己亲手做才显得足够有诚意··不过如此看来,他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不如……·屠苏看看天,不禁摇头叹气。
这是个很小的岛屿·少恭小心地不露出自己的行迹,但雪上显眼的脚印总让他的期望落空··但他也只能更加小心·藏在娃娃中的咒告诉他,他已经离屠苏越来越近了。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前路··冷冽的风携卷着雪片刮过来,让人觉得不能忍受·他不禁想起五岁之前的日子,那个时候的每个冬季,他都过得无知无觉·即便衣不蔽体,即便食不果腹,他似乎也没有现今这般难熬。
呵,被人养大,果然感觉很不一样·比之……很久很久的以前··少恭眼里黯然飞逝··这些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究竟所为甚么是为回归天庭,还是……·不。
他也不想回去了·那般冷酷的天庭,他再也不愿意回去··那……又为何留在人间·少恭轻轻闭上眼,叹息般地低语了一句。
句子被风雪卷成碎片,再也寻不回了··少恭看见屠苏的时候,屠苏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栓弦,成琴·这把古琴被他用心地做成了伏羲式,桐木精·琴身幽幽地泛着冷光。
少恭看见的那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十分小心地离那个人很远一段距离,也十分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也不知为何,原本急切的心在看见这人时就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少恭绽露出一个微笑,在远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屠苏的一举一动。
似乎就仅是这样看着,就觉有无上的欢喜了··这些年以来,少恭一直没有停过修炼法术,力量如春水,渐渐涨满浑厚·其实他没有法术相关的书籍,只是凭着前几世的记忆慢慢修炼。
虽然在屠苏身边,他一直都很安全,没有什么魔物来让他历练身手,但是只要一面对魔物,他就自动开始了应敌的反应,自然而然,仿佛他早已与之战斗了无数次·少恭颇觉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
而在这一日,他看见屠苏身后的那个魔物,也是下意识地便使出了法力·屠苏眼睛瞬间凌厉起来,“谁”·少恭慢吞吞地走出来。
屠苏静静看着他,淡淡道:“过来吧·”·少恭便走过来了,边走边解释:“你这次出走时间太长了,我……忍不住·”·屠苏只道:“你来这里已有三日,大概我离开了一日你就决定要跟来了。
挺厉害·难为你找到这里·”·少恭呆呆地听着,闷闷地说:“对不起·”他上来摇摇屠苏的胳臂··屠苏只长叹一声,揉揉他的头发,不说其他。
便也默许了··有时候屠苏会有些莫名的感慨·这个孩子,对他有着无限的依恋,他是他的一切·虽然屠苏并不想他这样,但是现在……好吧,他得承认,他的确因为有个人这么地需要他而感到……有点欢喜。
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需要少恭的·在这似乎看不到边的流年之中··待到琴制成的那日,夜里有一轮十分明亮的圆月·月光冰冷而温柔地流泻下来,映照着两个人。
屠苏郑重地将他送给了少恭·少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二十了,他缓慢地摸了几下琴身,琴弦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你要给我过这般的冠礼,那你可要给我取字”·屠苏愣了下,摇摇头道:“这倒是不知。”
“那屠苏,你现在给我取一个·”·屠苏看看天,一时有些为难·只是一瞬间,心中火石电转,一个名字浮现在唇边:“就叫‘少恭’。”
“哦”少恭看着他,不解··“以后我只唤你少恭便好·这便是你的字·”·少恭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觉得这略有些敷衍,但也尚可,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名了。
“那琴可是有名”·这倒是屠苏早已想好的·是为“封墨”·少恭问何意,屠苏答之:取封存墨迹之意·琴身乌黑发亮,到也与墨一般无二。
少恭想了想,便也认可了它··轻轻抚弄琴弦,音色清越旷远·像是远远的昨日与今日都留存在心中··一夜好眠··第二日,少恭说要去试琴。
屠苏便留待在原地,但是过了许久,少恭也未回来,屠苏便有些担忧,要出去找··他倒也不知少恭去了何处,用轻功飞向高空处,向远处看·林子尽处似乎有金光闪耀。
屠苏心中不安加剧,立时向那金光掠去··到了光处,屠苏看见了躺倒在金色光芒中的少恭,一时间心脏都要停止了·他奋力冲到少恭身边,阻止光芒的溃散。
空气中以少恭为中心四散着金色的细小微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能量光圈,而这个光圈,正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屠苏知道自己本该谋定后动。
至少也该是停留一下,弄清楚四周的境况·然而,他想,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在屠苏手触及到少恭的身躯之时,金色光芒猛然暴涨,随后漩涡渐转渐快,扭曲的空间中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将他们两个裹挟进去。
少恭身不由己,已然落入漩涡,只落了一只手臂被屠苏死死地拽着,他依旧未醒,金色光圈之中,他像一个漂浮起来的梦,一个让屠苏绝望的梦··而屠苏却也是自身难保,他使出功夫使自己能够立在原处,同时还要分出心神来确定少恭是否仍安然无恙。
一来二去,自然难以稳固自己的下盘·加之潮水仿佛正在漫过他的四肢百骸,无力感渐渐钻入心底,他觉得呼吸困难,眼睛甚至难以张开·但他仍勉力支撑着,只是还能支撑多久呢·倏然一瞬,他歪栽了一下身子,顿时金色的怪圈将他也吞噬进去。
像只章鱼抽回了触角般,那金色的细粒微尘也在顷刻间衰败成灰·扭曲的空间回归了正常,一切痕迹都未留下,像是他们从未在这里存在过··而那怪异的光圈内,杂然散漫着各种色彩的光。
他们都迅速地拧卷着,像是要紧紧包融彼此·但又恍惚存在这看不见的斥力,让它们仍是独立存在··风暴的中心,反而是风平浪静的·像是回归了最宁静的港湾。
少恭仍沉睡着,他睫毛微颤,蝶翅般盘踞在面上,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屠苏静静的看着他,再伸出自己的手去摸摸他的颊——而在那颊上,那只手正渐渐地透明起来。
屠苏怔一下,他双手轻轻地握了又张开,而透明感愈加明显·他面上忽地起了些悲哀的神色,凑过去,抓住少恭的手,在他的身边躺下,同时闭上眼睛··原来,死是如斯……·这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画面同时涌现。
师尊的倍加护爱,师兄的亲厚勉励,师妹的活泼灵动,天墉城,那些清冷肃然的屋子,晨间练剑习武,与师兄比剑,被师尊责罚,逃出城,那些朋友,长安的花灯,晴雪的娃娃,先生的琴音。
心顿时凄楚起来·屠苏不得不睁开眼来暂时平复那些翻滚的心绪·他向身边的人看了一眼,少恭还没醒,而他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已然要接近透明了。
他就要死了,他就要死了··可是,他现在还不想死啊·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未来得及办,还有那样多那样多的人未来得及道别··少恭啊,你可不可以睁开你的眼睛·少恭……·……·少恭,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少恭终于醒来时,心神微微有些恍惚··只是未及他醒神,他已被身旁那个已经接近完全透明的人给骇到不知其所·他立即催动灵力,以期能挽救一些·心惶然失措,大痛大悲之中。
还好,屠苏的人形又渐恢复一些··只见他素日严肃的脸微微笑着,说:“不用再管我了·”·少恭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笑着,一时说不出话·见状,屠苏先挣脱了他的手,阻断了灵力来源,他大惊,立即绷紧了脸,极力催动所有的灵力,全都施放过去。
屠苏摇摇头,道:“不必如此,大限将至,非你我之力便可挽回·”·少恭尚未来得及整理纷乱的心绪,就听他再道:“不过也好,我能亲自与你道别。”
听到这话,少恭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重重捏了一把·他眼睛眯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我不会让你死·”·屠苏略有些惊讶,却还是笑下,道:“少恭,陪我躺一会儿吧。
上一回死的时候,有晴雪,这一回,有你,……也很好·”·他已经看不见少恭的脸了,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是这一次,他觉得很开心,也并无什么后悔。
留在意识中的最后一句,是来自少恭的:“屠苏,我说我不会让你死,你便不会死·”·……之后,便是恒久的黑暗宁寂·生者之魂,陷入黑暗。
而少恭呢·他从那个光怪陆离的甬道中脱离出来,回到了蓬莱大火七年之后的原来世界··从蓬莱幻境中他带回了琴“封墨”,玻璃娃娃一对。
脖颈上还多了一粒鲛珠,他贴身戴着,日日夜夜,传送灵力过去·他日渐憔悴,没有精神,脸色苍白如鬼·但他仍未停下脚步,跋山涉水,找一个女子··他知道屠苏的躯体在她那里。
他要找到她·他要他活着··上片·蓬莱变·完                    ·作者有话要说:哦。
·好吧·我终于把这个故事的引子给结束了·之后又会是长长的征程,想起来真是感慨又兴奋呢·写到现在,终于要正式开始重头戏了。
他们回归原来的世界·然而一切都已过去,所有事情都已发生·想想,其实自己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呢,因为不想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挑了一个很痛苦的时间点回去。
那时,蓬莱大火已经熄灭了七年,所有的仇恨还都未烟消云散·晴雪未老,兰生归家,而那些等着屠苏的人都有了一个心愿成真的可能·而少恭呢,他虽以不同的面貌回来,但熟悉他的人,还是会一眼识破他,那些仇怨,那些经年的恨,是否会有第二次爆发的可能还有少恭与屠苏之间灭族的痛,是不是真的能够有弥补的机会。
屠苏会不会放下此事·啊·其实我也不知道~~~笑)·就是这样·下次见~~~··游戏网游前世今生 ·☆、序 雪· ··雪,已然下得很大很大了。
茫茫一片,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何时结束·脚踩到地上有簌簌的声音,空旷,辽阔,然而再向下延伸,便是一层又一层的冻土,积年不化,坚硬得像是石头一样。
风帽中现出一双漠然的眼睛,空空茫茫,无所依凭·他全身上下都是冷的,唯有心口一块,温热如春,集结了他所有的生命力··风晴雪从风雪中探出头来,六瓣的雪花晶莹剔透,飘落到她的面颊上,顷刻间便成了一滴水。
像是被这样的雪给逗笑了,风晴雪望向苍穹·冷灰色的天空中,雪片一片一片极其缓慢地落下来,让人觉得像是时间都变慢了,她看了一会儿,手捧起来,就站在原地,等待雪花飘进她的手心。
这样大的雪,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呢·而在距这两人千里之外的远方,一位白发的尊者仍旧在台上眺望,白雪纷飞,他的发,比雪还白·蓝白相杂的道服仿佛凝聚着悲戚的哀思。
——情之一物,当真是……难以勘破……·尊者眼中亦是黯然一片··尊者身后乍然闪现了一抹红,却是一个女子,也正定定地看着远方的大雪,不说话。
任由这漫天的大雪,将天地都覆盖··清冷肃穆的天墉城中,也有人在看着雪··“师兄又……想起了屠苏师兄了么”·站在阶梯上的人没有说话。
脚步声慢慢地近了,但是十分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芙蕖绕过来,见掌门师兄面上一派端凝,不由的也有些伤感了··——屠苏师兄啊……·琴川之中,方家。
又是下雪天·方兰生笑笑,一个人走到了庭院中··下雪天,挂念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百里屠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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