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桃】溯村旧事+番外 by 云鲤/云鲤鲤鱼/自作不靖(2)

分类: 热文
【牛桃】溯村旧事+番外 by 云鲤/云鲤鲤鱼/自作不靖(2)
·他独自一人打着赤膊在家里打包东西,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是个孩童,那年他七八岁的光景,爹妈和哥哥都在,一家人春节要去海边玩,晚上能住在海边的帐篷里,他兴高采烈收拾出了一大包的东西拖去屋堂,结果被告知不能带那么多的行李去——他们家就一辆摩托,坐上四个人之后能载的东西很少了。
他就犹豫了半天,是带那把假枪去呢,还是带连环画去呢·李霖雨用手臂擦着汗,走到窗边吹风想稍作歇息,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那大得能把他家所有东西都装走的大卡车。
正盯着卡车的大轮子出神,他家两条狗突然狂叫起来,他眯眼看了看,借着夕阳认出那是张家的人,还有个朴喜庆,好像手里都抄着家伙··他们来干吗·喜庆从汶村骑摩托来找铁蛋一块玩吉他,车刚停稳在张家大门,铁蛋跟铁蛋爹就抡着菜刀出来了,他被明晃晃的刀吓了一跳:“铁蛋,你们杀人去啊”·“烈哥儿来得正好,”铁蛋爹拍拍胸脯,“跟叔去端了李霖雨那畜生”·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喜庆说:“有话好好说,他咋得罪你们家了”·“何止得罪……这个你别管,跟着去就得了”·喜庆跟鲤鱼打过几次照面,彼此印象还不错,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去砍人,不就想来弹个吉他吗,都遇上啥事儿了他想坐回摩托上去:“叔,我去也干不了啥对吧,李霖雨那棍子我招架不住呀。
你们先消消气,看能不能来个和平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铁蛋在他耳边道:“李霖雨上了我妹·”·“啥”喜庆一双大眼霍地睁更大了,“这……禽兽啊”差点就说好样的了,幸好幸好。
“别跟人讲,听到不,跟着来就是·”·铁蛋爹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手枪塞喜庆手里:“别怕,给你个真家伙·”·不是吧,枪都要出马这么恐怖喜庆拿着枪还回去不是收起来也不是,像举着个烫手山芋。
铁蛋爹看出他的为难来了:“没子弹,吓唬人用的,你跟在我和铁蛋后面,打不过的时候就把枪拿出来·”·都计划好了,他能拒绝么喜庆把枪揣进裤袋,硬着头皮跟着气势汹汹的父子俩去了。
耗子被锁在房间里,外面她娘一直在哭:“你知羞不知羞,才十五岁……看样子也不是他逼迫你的了死丫头,要嫁也是嫁吴家去,或者黄家都家哪家都好,决不能是李家耗妞你听娘话,别跟人讲你跟李家小子做过那事儿,回头让你爹带你上城里做个啥修复手术,还能嫁个好人家……”·“我谁也不嫁,就嫁他,你们别逼我”·“你怎么就不懂呢,娘是为你好……”·耗子甩甩麻花辫儿,把脸捂进枕头底,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她初衷是想让鱼哥留下来才冒险撒了这么个谎,可事情不止没能往她想象的方向发展,反而背道而驰·因她这一点私心,不仅会害得鱼哥真的再也回不了溯村,连走也走不光彩。
她现在怕的倒不是鱼哥安危,她爹跟她哥两只白斩鸡跟鱼哥简直没法比,她怕的是鱼哥生气,虽然他纵容总是跑他家去捣乱的自己,但他同时也一直对自己的爱意视而不见。
<<<<<·“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理理·”鲤鱼看着对面几个因惧怕弓起背部蓄势待发的恶狗而只能一脸凶相挥菜刀的人,觉得今日的耐心消耗得特别快,“你们的意思是,我跟你家耗子有了夫妻之实” ·铁蛋爹瞪着双眼:“夫妻做梦吧,想入赘到咱家来,然后拿咱家钱起屋对不告诉你门缝儿都没有”·话说得难听至极,鲤鱼深皱眉头,猜测是耗妞儿惹出的事。
他知道她有想帮自己的成分在,更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但对于他来说离开溯村无疑是最好的出路,何况现在看来她是弄巧成拙了·生意人都是精明的,利益总能算得很清,他明白张家人的想法,心里琢磨如何才能脱身——他要是澄清说他是无辜的,铁定没有人信,还会落个不负责任的名,可他要是承认了呢,张家也不会将耗子嫁给他,不过这个他倒是无所谓,孤身多年他早已不需要这些多余易变质的情感。
他知道他们这一行来除了是要出气,估计还想警告自己管好嘴巴,最好麻溜滚出溯村不再回来··他说道:“我给爹办完丧就走,你闺女的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大可放心。”
铁蛋爹有点意外对方如此爽快,心头那疙瘩却越来越大,这小子是看不起他家吗,这一点都不稀罕咋回事最重要的是,他闺女的清白被他毁了·眼看鲤鱼要往回走,铁蛋爹大喝一声:“站住烈哥儿,出枪”·一直就没在状态过的喜庆被喊得一惊,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鲤鱼头也没回,吹声口哨,两只虎视眈眈的狗就猛地向铁蛋父子俩身上扑来。
两人又惊又怒,乱挥着刀跟逼近的狗对峙·铁蛋对着不知是阿亦还是阿凡道:“你再追我,我拿刀砍死你啊”也不知那狗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的,一个回头往庆幸着自己安全的喜庆而去,喜庆躲避不及哀嚎一声,捂住脚跌坐在地上。
这狗牙齿真他妈尖利他撞小鬼了吧,他就想弹个吉他而已咋就被狗咬了啊·喜庆是真的服了这父子俩,他们将自己送方悄悄家的诊所包扎了伤口,又把自己给送回家,来来回回一个多钟,说的话加起来愣是没超过十句。
沉默的父子俩回到家,正想跟孩子他娘胡诌几句怎么把李家小子打了个屁滚尿流,耗子娘却先开了口:“耗妞说她跟李霖雨啥事儿都没发生,她想人家留下,所以才这么胡扯。”
手里还握着菜刀的两父子直直站着,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22·白苗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谁啊,大清早的……”·喜庆站在门外,身后是他的摩托。
白苗惺忪的睡眼撑大了点儿,下意识地想把大门给关上,喜庆身手敏捷地在那之前一只脚踩进门去了,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勾住白苗的脖子:“白苗苗,你啥时候从城里回来的,也不告诉我,我可想你了。”
他不是让铁蛋说他一整个暑假都要在城里吗,这才七月中旬,妈呀又得烦了:“我昨晚很晚才回到家,想睡一觉,你过几天再来吧·”·“你不想我”一双大眼凑到白苗面前扑闪扑闪,白苗脸一黑:“想,很想很想,你先回去,要不找铁蛋弹吉他,我一边做梦一边去想你如何,乖。”
“我不要找他弹吉他了,”喜庆心有余悸,“会被狗咬·”·白苗把贴着自己身体往外推:“傻逼才会被狗咬·好好说话,你热得跟个火炉一样,别靠过来。”
“我七点就出发过来了,但天五点就开始晒,一路过来头发都湿了·你身体好凉,让我多抱抱……”白苗用手支开喜庆,往他腿上看:“少装可怜,绷带自己缠的吧”喜庆东张西望:“我真给咬了……”“然后呢”“然后……”喜庆破功了,博同情是件难事儿,“伤好太快,才过了两三天印子就浅了。
哎白白,你咋知道是我自己缠的”伤口不深,方大夫根本就没给他绑过绷带··“弄成这样子谁都能看出来好吗”“可是我觉得弄得天衣无缝啊我帮我姐绑过,她说我很有天赋的。”
反正一大通话下来回笼觉也睡不成了,白苗把人带进家门:“吃过东西没,给你煮·”“差点忘了,我给你买了馒头和酸菜,夹着吃好吃。”
喜庆把挂在车把手上的塑料袋拿过来,“还有豆浆·”“哦·”白苗摸摸鼻子,“干吗买这么多啊·”喜庆笑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不用客气。”
吃过了馒头夹酸菜,白苗取了把剪子出来:“把你缠的那团丑绷带给我弄掉,看着碍眼·”喜庆把长脚一伸,笑嘻嘻道:“你帮我·”“蹬鼻子上脸了还剪到肉你别哭。”
喜庆瞧着白苗:“你手真好看·”·头也不抬:“哦谢谢·”·“你人也好看·”·白苗瞥他一眼:“我知道。”
“我说真的,白白啊,你说你是个妞儿多好,我就能娶你回家了·”“死吧,我要是个妞儿才不嫁你,万一生出的小孩也是个招风耳怎么办。”
喜庆拍大腿:“我都没想到生孩子这问题去呢,你想得真长远哎别掐我大腿肉,疼疼……”“你忘打狂犬疫苗了啊再讨嘴上便宜把你麻溜赶出去。”
喜庆一勾白苗的脖子白苗手上就使不出劲儿了:“嘿嘿,白白,逗你最好玩了,你好可爱……哇你别掐我鸡鸡痛痛痛”·    <<<<<·夏季炎热,桃丫最爱吃冰棍儿,五毛钱一条那种粒粒豆,真的有一颗一颗的绿豆在上面的,吃起来清凉又爽口。
其次他爱喝糖水, 甜丝丝的入了喉咙,直让他惬意地叹息出声··大姐回来,奶奶煲糖水更加频繁,今日桃丫回到家,饭桌上正晾着一煲冬瓜薏米糖水,他一口气舀了两大碗喝了,然后就琢磨让阿恒也来喝。
阿恒家煮咸食多一些,连豆浆也是放盐的,夏天大多煲汤来喝,糖水不多,但桃丫觉得阿恒其实也挺喜欢甜食,就想跟他一块儿分享,而且这天真的是热,来点冬瓜薏米糖水最解暑不过了,凉瓜丝瓜大冬瓜,消暑顶呱呱。
刚吃完饭桃丫就往外跑,大姐叫住他:“刚吃饱饭你就歇一下呗,急急忙忙又干嘛去”·管真宽,爷爷奶奶都没说他……桃丫说:“我想喊阿恒哥过来喝糖水,他家很少煮这个。”
奶奶说:“那顺便把阿混和鹿老师都喊来呗,还有金老师,反正就咱几个也喝不完·”·桃丫眉开眼笑:“我这就去叫·”·大姐还没把饭桌收拾好,桃丫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她看了他两眼,问道:“人呢”·“吴家奶奶说他们几个去送金老师回溪村啦,都不在。”
“哦,那就等他们回来再去叫呗·”·“不去……”桃丫从厨房拿了个饭兜出来,“我装过去给他们好了,他们回来就能喝。”
大姐奇怪地瞥他一眼:“随你,到时记得把饭兜给要回来就好·”·没劲儿没劲儿没劲儿……桃丫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踱着踱着猛扑到床上去拼命嗅被子枕头,想要嗅出阿恒的味道来。
都怪他们做了那些事,害得他从早到晚脑子里乱糟糟的每一寸都是他,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一起·不知道阿恒心里怎么想的,不过桃丫猜也就自己想跟他像糖粘豆一样,看阿恒他们几个去送金老师都不喊他一块儿去,车又不是放不下五个人。
月上柳梢头,阿恒过来黄家还饭兜··爷爷正坐在板凳上卷熟烟,见阿恒出现在门口,把立在一边的烟筒递了过去:“阿恒来一口”·阿恒摆摆手:“不了,我不会抽。”
“不会我教你,这玩意儿有啥难的·”·“真不用了,桃丫不喜人抽烟·”·“你理桃丫喜欢不喜欢,又不是你老婆,他管得着你啊”爷爷自个儿啪嗒抽了一口,美美吐出一团白烟,“呼啊……”·阿恒失笑:“谢谢你们家糖水,好好喝,回头我也拿点吃的来。
饭兜我放回厨房去”·“随便搁就成,老太婆会拿去放好的·”·“那我拿去饭桌那边,顺道上楼去找桃丫·”·“去吧去吧,别让他下来,他看见我抽烟又得来捣乱。”
阿恒笑道:“不会让他下来的·”· ·23·“你们快回去吧,谢谢送我回来·”金老师挥挥手,“鹿晗教得挺好的,继续加油,等你真成老师了我去看你。”
“嗯,你小心,要是又有人找你麻烦打电话给我·”“我能看好自己的,放心,拜拜·”·回溯村的路上小混混问:“鹿鹿,你不开心吗都不说话。”
·鹿老师说:“对啊,还没吃晚饭,饿了·”·“我也饿了,金老师吃完饭再回去多好,奶奶都快煮熟饭了,走这么急·”·鹿老师看着车窗外一排排略过的矮小建筑,天还有一点点余光,满脑子都是“你快回去吧”。
这句话简直贯穿了他跟金珉锡相处的始末,好像无论在何时何地他们都要这样告别··金老师读高三的时候,有一回忘记带伞·南方夏天那雨说下就下,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突然变了天色,然后风狂吹了一阵就下起雨来了。
前一天晚上他回家后顺手把伞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面,早上又起得略晚,时间有点赶就忘了带上,结果突如其来的雨让他回不了家·本来他可以跟其他同学一并走,但他却干脆留在课室写作业,反正他爸妈也不会这么早回家吃饭。
鹿晗那天是值日留守生,等人检查完卫生从楼上下来,看见金珉锡课室的灯亮着就过去看看,恰好发现金珉锡一个人在座位上,一问,原来是没伞,在等雨停·鹿晗连忙把握住机会:“我有带伞,送你回家吧”·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金珉锡家离校不远,鹿晗尽力把脚步放得很慢,但很快金珉锡家的小区还是出现在视线里了。
两人走在红绿相间的人行道上,雨渐渐小了,旁边绿化植物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滑落,鹿晗眼睛盯着前方:“那个,金珉锡,要不你以后都别带伞了,我天天送你回家·”·金珉锡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的伞那么小,你的那边肩膀都淋湿了。”
伞的问题吗“我等下就去买一把很大很大的伞,能完完全全把咱们俩遮住的”·“真不用了,一人一把伞方便。”
小区大门到了,金珉锡走出伞外,“你快回去吧,把湿衣服换了,不然明天会感冒·”·那日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后来就几乎是家常便饭,无论是鹿晗在金珉锡毕业典礼之后帮忙搬书,还是大一寒假去金珉锡家探望,他都这样说。
为什么要快点回去,他不想走,他想多待一会儿,难道不行吗这大概是一向温和的人给他的最温柔的拒绝··“鹿鹿,喂,鹿鹿,到家了,又说饿,还不下车”肩膀被人摇来摇去,鹿晗回神,用手摸摸小孩的下巴逗他玩儿:“好了好了,这就下车。”
阿恒他们几个回家都吃完饭了,奶奶才想起桃丫刚才有拿糖水过来·鹿老师闻言笑道:“桃丫真乖,这么惦记我·” “他才不惦记咱呢。”
小混混翻白眼儿,阿恒舀着糖水喝,看了他们一眼:“快吃,吃完我去还饭兜·”·等阿恒出门了,小混混撑着下巴说:“真黏糊,烦不烦啊”“哈哈,你还不是老黏我,烦不烦啊”“鹿鹿,鹿鹿,鹿鹿……”“臭小子别这样看着我,好瘆人,鸡皮疙瘩都起了……”·<<<<<·阿恒放好饭兜上楼找桃丫,可桃丫房间里黑漆漆的哪里有人,没在房里待着吗阿恒想上天台看看,但没得允许又不好意思乱走,就在房门前徘徊了几步,刚好桃丫奶奶晾完衣服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底部是鸳鸯图案的脸盆。
“阿恒怎过来啦,找桃丫耍呢”·“嗯,”阿恒点头,“奶奶刚刚在天台呢桃丫在上面么”·奶奶拿着脸盆继续下楼:“没,在院子里吧,刚冲完凉见他在那儿整单车,你去瞧瞧看。
对了,桃丫拿过去的糖水你喝了没你要是钟意,回回我都让桃丫捎点过去好了·”阿恒笑盈盈道:“好,您煲的糖水最好喝了,要可以我真想天天喝。”
奶奶也笑了:“嘴抹了蜜糖呢比桃丫还会说·”“就是跟桃丫学的·脸盆您要放院子里去么,我顺便拿去就好了。”
“奶奶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大姐听见声儿,从房里出来了··“隔壁屋阿恒啊·”奶奶感叹道,“可真讨人喜欢一孩子,身材高大模样又俊,人又十分懂事,要是当咱家姑爷你说多好啊”“别乱讲,我有男朋友了”“知道知道,就随口说说呗,你赶紧带人回家让我跟你爷爷瞧瞧,我快等不及了。”
“说了十一来,急啥呢……”·阿恒拿着鸳鸯脸盆站在院子口了桃丫还不知道,直到听到笑声他才抬起头来,惊喜地喊了声“哥”,又马上没了表情,低下头继续捣腾。
阿恒走过去蹲在桃丫身旁:“花脸猫,你干啥呢”“整单车啊,看不出来”“不是,我问你怎么把脸弄这么脏,像刚挖完煤。”
桃丫眨眨眼,看了看被单车链条弄得脏兮兮的手,才想起来方才边整车边用手擦脸上的汗,这样脸不黑了一块块才出奇呢·他愣了下,转头看见阿恒眼金金的就来气,唰地就把手按在了阿恒脸上乱抹一通。
阿恒躲避不及,哭笑不得地抓住桃丫使坏的手把人用力按在地上:“你啊你”·桃丫看着阿恒的样子笑得乱颤:“让你取笑我让你不带我一块儿去送金老师哈哈好丑……”“你以为你不丑丑死了,你现在丑得只有我敢要你……”“要我”桃丫睨着阿恒,挑起一边的眉毛,“哥哥,你敢在这儿要我天为帐地为席好浪漫,怕就怕我爷爷等会儿操棍子打你哈哈……”·阿恒俯下身:“谁教你做刚才那表情的”害他一下子便来了感觉,一把火直直往下腹烧,“我就真来了,免得你瞧不起我,被打死我也认了,反正都把你吃进嘴里了……”桃丫左右躲着阿恒的吻:“我脸都这样了你还硬得起来,滚开啦,我看到你就想笑”·“你俩在地上做啥呢”·院子口突然传来声音,阿恒跟桃丫一惊,连忙跳将起来。
桃丫吓得心脏狂跳,盯着自己脚下,说话都不利索:“爷,爷爷我们……”“桃丫眼睛进沙子了,我给他吹呢·”·这什么烂借口桃丫冷汗流下来,抬头看向阿恒,后者面不改色:“你们家院子好通风,夏天晚上在这儿打地铺一定凉快。”
“真特凉,就蚊子实在多,第二天起来十几二十个包·”爷爷说,“刚看你俩抱一块滚地上还以为你们打架呢,蠢丫,沙子出来没”·“出来了……”· ·24·阿恒蹲在一旁端详着那只鸳鸯底脸盆,手指沿着长了锈的脸盆边缘摩挲:“这脸盆很漂亮。”
桃丫已经重新开始摆弄他那辆单车了:“家里本来很多这种脸盆的,都被我小时候摔烂了·天台水泥地有道口子,就是被我摔脸盆摔出来的·”·阿恒哭笑不得:“你干吗要摔脸盆而且这事儿没听你说过呢。”
“那时候怕你嫌我皮,不喜欢我了·”·“那是多小的时候,嗯”阿恒饶有兴味地伸手指摸摸桃丫的下巴,“原来很早就钟意我了,桃丫”·被挠着下巴脖子逗弄的桃丫哼了声:“咱能不臭美吗牙龈往里收收,哎哥你丑死了,去拿井水洗洗脸好不好”·阿恒听罢拿起脸盆去井边打水,给自己收拾妥当之后来给桃丫擦脸。
桃丫的收尾工作本来都快做好的了,阿恒掬着水的手抹脸上后,他又分心了:“爷爷冲凉很快的,你别动手动脚的,等下他看见了你又要说什么,鼻子进沙嘛”·阿恒刮搔着桃丫脏兮兮的脸蛋:“既然你理由都想好了,那就不怕了。”
“我没你脸皮厚,这样不着谱的谎都扯得出来·”桃丫眼睛往下瞧了瞧,“你看,刚才都把你吓软了·”·阿恒答非所问:“你无端端怎么要整单车”·桃丫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以为你们很晚才回,想骑车过去。”
他想了想,又说,“我是想去送金老师·”·“要不现在去”·“哈去哪儿”桃丫转过头来,夜空晴朗,明亮月光下带着水珠的脸美得生动。
“去溪村·”阿恒凝视了桃丫一会儿,嘴唇凑近桃丫又耳语了几句,桃丫被他呼出的热气弄痒了,缩着脖子往后坐开几步远拿脚踹阿恒:“你信我,你迟早会被爷爷打的”·“屁话,我打人家阿恒干啥”·桃丫吓得连忙收脚:“我乱说的……”·<<<<<·桃丫蹲坐在单车车架上,仰着头看天空:“今晚月亮好圆,是不是十五”·“差不多吧”·“十五的话……”桃丫掐着手指算,“鱼哥爹爹的头七过了,他应该快要走啦。”
“他说了他会走”“他没跟我讲,但黑钟说他昨天看见一辆大卡车把鱼哥家的东西都搬走了·我问问鱼哥啥时候走,到时候送他。”
桃丫低头摸着阿恒手背的骨节玩,“以后没得游泳也没法儿去摘莲蓬了……还有阿亦阿烦不知道他带不带走咧”·阿恒问说:“你想去把狗要回来吗”·桃丫点头:“当然想,但爷爷讨厌狗,不让养……恒哥调头调头,咱去黑钟家,让他养它俩好了”“不去染染家了”“不去了”“明儿再找黑钟不行”“不行你废话好多,快调头啦。”
阿恒腾了一只手出来敲桃丫的天灵盖:“都踩到这儿来了,你当我不累啊”·“我说了要自己踩一辆车的啊,你又不肯·下来,我载你”·阿恒猛地把车调了个个儿:“好,上黑钟家去。”
一番路程后,车停在门口,桃丫在楼下喊人:“黑钟下来”话没说两句,门内的狗立马汪汪汪吠了起来。
过了半天,门内才传来脚步声,然后黑钟头发湿漉漉地出现在门后··“刚冲完凉呢”·“嗯·”·桃丫蹲身拍拍卧在自己脚边的狗:“开开真可爱,不过你看它一个人……一条狗,好孤单。”
黑钟斜睨他:“你想干吗”“我送你两条狗好不好”“你无端端送我狗干吗,铁蛋也想养,给他。”
“那两条狗特凶,就你能养啦”见黑钟一脸不耐烦,桃丫回头找阿恒的身影,“恒哥,你来说,恒哥你站那么远干吗呢”·阿恒靠着单车离金家大门十米远,指了指桃丫脚下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狗。
桃丫说:“黑钟你看,铁蛋见那两条狗也是这反应的,你养嘛,你养嘛好不好”·黑钟硬着头皮:“小祖宗行行好,别冲我撒娇成成”他的额头要被桃丫身后的人瞪穿孔了。
桃丫心想有戏,干脆连手都用上了,他摇黑钟的手臂,拖长了声儿:“黑钟啊——黑钟——”“松手松手我养,你松手。”
桃丫高兴地蹦起来,两眼发光:“耶咱现在去把狗牵来吧好不好”·黑钟犯了难:“明天吧,今晚,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都来你家门口了,你就跟我一块儿去呗走走走·”·他推着桃丫的手:“等等我先进去一趟,呃,关个灯。”
“我跟你进去顺便喝口水,我渴死了·”“别”黑钟烦躁地挠挠头,“我拿出来给你,你别动。”
黑钟进屋去后,桃丫跑阿恒身边问道:“黑钟今晚好像怪怪的昂竟然还不让我进屋,他跟我啥关系了都……”·“哦,啥关系”·桃丫一个激灵,被阿恒看得心里发毛:“没,没关系……”·阿恒拍拍他脑袋:“金钟仁带人回家了,又不想你知道,所以不让你进去。”
“带人回家带谁啊”“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他不愿意告诉人的·”“这么神秘,等会儿我问问他去。”
阿恒捏他鼻梁:“人家都不愿意说就不说呗,有啥好问的”·桃丫抓开阿恒的手指委屈:“咱俩的事儿他都知道了,他倒好……”·阿恒挑眉:“真想知道是谁九成都暻秀吧。”“阿秀”桃丫笑了,“怎么可能,他俩八竿子打不着,平时见到招呼都没打几个的。
咦,等下不对……还真有可能是阿秀”·黑钟拿纸杯盛了水出来,发现桃丫奇奇怪怪的,一直边往黑漆漆的屋里看边偷笑,他黑着脸:“笑啥”·“嘻嘻,桃丫捂住嘴:“没,水好喝,好喝”· ·25·圆月高悬,乡间凹凸不平的窄驶过两辆单车,咿的刹车声响起,三个长身少年来到坐落在溯村外围的李家老屋。
溯村这片的屋子大多历史悠长,很多在民国就建起来了,李家这池塘也是民国的时候推的·养过无数代鱼的池塘此刻在月华下泛着粼粼水光,盛夏夜晚的莲花静静伏于水面,荷叶深处偶尔传来蛙鸣,没一分马上要被填的样子。
·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桃丫跳下车架,拉着黑钟蹦去逗阿亦阿烦,阿恒就自己先进屋找人·抬手刚要敲门,却听见门内有个女声在说:“天热,你可以用节瓜薏米,还有鲜荷叶、老鸽、猪瘦肉再加生姜、陈皮煲汤喝,特别清热养生。
到了城里食品安全不及乡下,你得小心注意……”·看来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李家还有别的人来访,而且不是据阿恒了解跟李霖雨扯得上关系的人·他什么时候跟女人有来往了声音听起来还四十岁都有了。
吴家老大是没兴趣听下去的,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打算等桃丫跟黑钟来了再进去,却被屋内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那人说:“我知耗妞给你添了很多烦恼,我们训也训过了,你能不能去见见她这几日她饭不愿吃几口,房门也不出,我们什么话都说尽了……我本不想来麻烦你,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去劝劝她再走呗,当阿姨求你了。”
阿恒对鲤鱼跟耗子的事儿了解得不多,但从平常桃丫提到的只言片语便能猜出个七八分,现在加上耗妞娘的话就知道个八九分了·鲤鱼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想让桃丫进自己家门的时候,他也半真半假地说:“你爹不是愁你不娶媳妇儿么,现在有个现成的,你不钟意”·当时李霖雨没直接答这问题,只从搭在躺椅的衬衫口袋掏出烟来抽了一根,还把烟在阿恒面前摇了下,用动作问他要不要。
阿恒摆手:“等下回去桃丫能闻到嘴里的烟味儿·他在你也别抽·”·鲤鱼边吐白烟边笑的样子痞里痞气:“二手烟都舍不得人家吸前几年我还当你玩儿呢。
挺好的,我除了爹娘,就找不到人往心里放·”·“你真找不到还是假找不到”·“啧,聊这个真是牙酸,下回再说吧。”
阿恒正想着事儿,桃丫突然从后面扑抱住他手臂:“恒哥,你干吗不进去啊”阿恒来不及阻止,桃丫已经砰砰砰拍门了,嘴里脆生生地喊,“鱼哥鱼哥,我是桃丫”·进门之后,阿恒果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坐在小凳上——阿恒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但见过耗子,而耗子跟她娘很相像,都是白皮肤大眼睛,颊上一对深酒窝——女人见到他们三个进来,表情略略尴尬,桃丫全然不觉,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好空啊鱼哥,东西你都搬到哪儿去了你啥时候走,我要送你”·“随时能走,就等车来了,经溯村的大巴不多,后天吧。”
“你哥咧他不顺便车你走昂”·鲤鱼笑道:“我去德城,跟他不在一个地方,不顺便·以后你让吴亦凡带你来找我玩儿,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骗人,”桃丫吐吐舌头,“你这么小气,才不肯花钱好好招待我们·”·鲤鱼笑笑不说话,看见黑钟站门口边上,问道:“你来讨衣服的不见了,给你个果子当赔礼吧。”
说罢扔了个耗妞娘带来的水果给黑钟··把苹果捏在手里,黑钟摇头:“倒不是衣服的事儿……桃丫你说·”·“哦哦,鱼哥,阿亦阿烦你不带走吧我就想着让黑钟养它们。”
鲤鱼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刚我还想着明天把狗牵去你家,顺便把棍子送你,现在刚好,都带走吧·哦,还有这个,”他把耗妞娘带来的一袋水果提了给桃丫拿着,“你拿去给你爷爷奶奶,我不爱吃。”
被晾一边的耗妞娘忍不住开口了:“你这是,答应不答应”·“好啊,您先回去吧,我冲个凉就来·”·三人回家去时阵容大了许多,坐车架上的桃丫手里多横了根棍子,而黑钟的单车头栓了两根粗绳,阿亦阿烦在后面跟着跑。
一人两狗这景象十分滑稽,桃丫笑了很久·笑够了,他把脑袋枕在阿恒胸口,手旋转着那根粗棍子:“恒哥,你说鱼哥到底钟不钟意耗子呢”·“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都是知道的,刚才你也说不知道黑钟家里有谁·”·“唔……这个我真不知道·”·离前面单车那两人不远的黑钟黑了脸,在人面前议论人,当人听不见呢·<<<<<·黑钟这天一整天都不怎么顺,早上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当口,他哥打电话来说决赛延期,要再晚些才回溯村——不过日子倒没之前难捱,阿秀几乎每天都会来他家帮忙做饭,饭菜还出乎他意料的好吃,他不再需要两餐乱捣腾了。
阿秀简直像个贤妻良母,有时还会帮他洗洗衣服搞搞清洁,当然黑钟自己也做家务,让别人帮着做这些分内事儿怪怪的,虽然以前他没少威胁阿秀帮自己做作业做值日——大概是现在他们之间这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黑钟心态稍微变了。
至于年头他生日那晚的事儿,在阿秀坑坑巴巴的回答下,他算是弄清楚了,自己当时约莫就是把阿秀推草垛里压着亲了摸了,好像还蹭着阿秀的大腿解决了几回,但出格的事儿并没有做,这让他多少好受了些。
接下来的事儿更糟心,黑钟在家等了半天,生猪肉切好了,胡萝卜削了切块,饭也用今年家里新添的电饭锅煮上了,他敲着饭碗就等阿秀来炒好菜然后开饭,结果向来守时的人却迟迟没来。
搞什么啊·晚上七点过一分,黑钟等不下去了,穿了上衣出门找人,一开门见阿秀在门后,差点吓没魂·他将不知是不是已经熟悉阿秀气味了所以没吼一声的狗踹开,把阿秀拖屋里,恶狠狠质问道:“你傻掉了干吗站门后不进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盯着盯着,一脸凶相的人变了表情,“你额头这里干吗了,肿了一块,嘴角呢,淤青了你被打了”·阿秀摇头:“我先做饭。”
说完就往厨房走··黑钟眉头深锁,一把扯住阿秀的手臂:“妈的,谁,不知道你是我罩的吗你说,我教他好看”·阿秀说:“不是啥大事儿,你坐这儿等开饭就好了。”
“骗谁啊,不是啥大事你得拖到现在才来”“我就迟到半个钟,没很久啊·”“你还一动不动站我家门口我不出去找你你打算几时进来”阿秀无奈:“我找钥匙呢。”
黑钟词穷了,坐下半晌才发觉被拉开了话题,又进了厨房,跟着忙活着的阿秀转圈:“你还没告诉我发生啥事儿了·”·阿秀正在翻炒着胡萝卜肉丝:“有完没完……就是问我拿钱的,我没带钱,被推了几下。”
黑钟怒得紧捏拳头:“人渣”没骂完,又听见阿秀说:“你跟阿混以前也问我拿过不少钱·”·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顿时理亏,站在原地盯着阿秀围着围裙的身影憋不出话,心想怎么之前不知道这人这么能说,句句能让自己开不了口。
“不过你们好些,不会动手打人·来,把菜端出去,我洗手·”·<<<<<·一盏电灯一台风扇,饭菜晾在桌上,黑钟家的饭厅空无一人。
屋厅里,阿秀被黑钟按坐着擦药·他说了想回家冲凉了再上药,可是有人不听,眼神手势并用警告他不要乱动··黑钟拧开药膏管口的动作都显粗鲁,阿秀伤口还没被碰到就觉得隐隐作痛了,意外的是眼前的人手落下却比想象中轻很多也慢很多,他抬眼望了望眼前的人,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瞳孔里还能倒影出自己的轮廓。
空气好像一下子就稀薄了,阿秀憋气了十几秒,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让坐得离自己很相近的人听到·他没办法再多看一眼黑钟,只能盯着黑漆漆的电视机盯得起劲,黑钟见阿秀又是抿嘴又是握紧拳头,有点失去耐心,以为他觉得痛又忍了下来,更加小心翼翼。
二人无言,透过安静的空气,好像连黑钟额角的汗滴落的声音也能听见,是滴答浸润在布料的声响·药早擦玩了,黑钟的手却没放下,他那一秒几乎是情不自禁想要触碰阿秀逆着光细细的白色绒毛也清晰的脸,犹如之前他望着阿混产生的心情,同样的,又或者并不一样……不过他没能真的这么做成,可能心里太犹豫,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也可能桃丫登门得太早。
饿着肚子,牵着两条狗回到家,阿秀早已经回去了,黑钟独自一人吃着尚带余温的饭菜发呆,却被门外因为饿而发出低吼的阿亦阿烦打断思路··妈的,李霖雨果然是个小气鬼,狗都喂不饱。
 ·26·耗子娘回到家,耗子她哥跟爹都着急地问:“怎样,那小子答应来不”·“答应了,”耗子娘点头,“说冲了凉再来。”
耗子爹把钥匙放裤袋里:“那我跟铁蛋出去避避·”“避啥啊,人家又不会吃了你·”“我没这脸皮,都拿刀枪上别人家去了。”
铁蛋也蹲下换鞋:“娘,你跟耗子在家就好了,我们溜一圈儿就回来·”·“这爷儿俩真是……”耗子娘上楼敲门,“耗妞,你理理自个儿,李家小子等会要来。”
门内有了动静,很快耗妞从里面出来了:“不早说我现在洗头还来得及么”·“你来月经第一天别洗头……”“不管了我三天没洗,出油了都。”
李霖雨来到张家的时候,耗子的头发还没吹干,辫子当然也没梳,湿哒哒地披在肩上,红色的小短衫后背也被浸湿了·耗子娘帮忙端了茶水摆了生果就上楼了,只剩两人坐在屋厅。
耗子望着望着鲤鱼鼻子就酸了,她怯怯地喊:“鱼哥……”·“哎·”他应声··她憋了又憋,脸颊上的酒窝随之出现又消失,半晌她终于问道:“鱼哥,你能留下来吗”·鲤鱼摇头:“不了。”
耗子的头垂下来,然后泪珠就一颗颗往下坠落在她的手臂上,鲤鱼最见不得人哭,手忙脚乱拍她一耸一耸的肩:“说哭就哭了……妞儿,你占我床睡觉的气势哪儿去了”·耗子置若罔闻:“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半夜来了,在我房门外说‘我不走了’。
我跟娘说,娘说梦是反的,我还跟她吵·”·鲤鱼不知该说啥,沉默着,又听见耗子问:“鱼哥,你啥时候回来”·他说:“我会回来看看的。”
清明跟七月他得回来给爹娘上坟··耗子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埋头哭得更凶,鲤鱼无措道:“待会儿你娘得以为我欺负你了·你别哭,别哭行不”·“你就是欺负我了你明知道我想什么,你装傻。”
耗子声音颤得厉害,哭腔听得鲤鱼十分难捱,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伸出手把人抱住·若说他一丁点也不喜欢这个老扎麻花辫一笑两个酒窝的女孩儿,那是违心话,但他是大人,大人不是一定要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儿的,只有小孩子才会谈纯粹的恋爱。
从张家出来刚好晚上九点,溯村空气已经静谧下来了,李霖雨沿着泥路慢慢往家走去,听着蝉鸣用力呼吸溯村的味道·隔壁汶村基础设施完善很多了,县长不知何时会再来治理溯村,不过不出几年它应该会被铺上水泥,而他们一家曾在溯村的痕迹也会被一同覆盖,被撬掉的长了青苔的石板会将他幼时的回忆消磨。
<<<<<·桃丫挑出鱼哥昨晚给的苹果,花了好大一番工夫都削了皮,爷爷奶奶大姐各给一颗,刚好还剩一颗他自己吃·不过他咬了两口想起了阿恒,就不能美美吃下去了。
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爹爹干完活不时会带几朵莲蓬或者两根甘蔗回来,都是别人给的,他也不吃,要带回家给桃丫和大姐吃··可是这苹果全给阿恒桃丫也舍不得,刚咬的两口果肉清爽脆甜,他想了想,把苹果分成两半,大口大口吃了一半,然后把另一半拿吴家去。
桃丫到吴家一问,阿恒果然没起床,其实也不算没起,清早吴家奶奶喊完他之后他有起来吃早饭,只是吃完又回房去了··鹿老师看了眼桃丫手里拿着的半个苹果,故意讨他要:“桃丫,你这苹果看起来很好吃,是拿给我的吗”小混混瞥了眼桃丫:“用膝盖也能猜出来是拿给谁的。
对不对啊嫂子”·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桃丫才不理这俩,噌噌噌上楼找吴家老大去了··房里,吴家老大睡得正香,桃丫坐床边叫了几声见没反应,伸手掰开了阿恒的嘴巴,硬是把半边苹果塞到了阿恒嘴里。
阿恒被捣腾醒了,半睁开眼,艰难地把苹果拿出来,桃丫在一边嚷:“我特意拿来给你的,快吃”·“桃丫乖,哥想睡……”·阿恒脸上浓浓倦意,又耷拉了眼皮,苹果也没握住,咕噜噜滚到床沿,被桃丫手快地接住。
桃丫着急:“这苹果好好吃的,你吃完再睡行不行混子说你早饭都吃了,吃了东西怎么还要睡回笼觉……”桃丫说了一通,阿恒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无奈地拖长声音摇他的身体:“冷都男,起来啦,冷都男,起来啦……”·没想到阿恒真睁开了眼:“冷都男桃丫,你怎知道这个称呼的”·桃丫见人清醒了赶紧把苹果往他手里塞:“快吃苹果,它都变色了我听白苗这么说过你,当时没听清还以为是冷肚腩,回来问了鹿老师才知道是冷都男。
哥你好适合这个称呼,高个子的冷漠都市男·”·阿恒眯着眼笑道:“冷漠我待人很冷漠吗”·“好像没有……不过有人私底下跟我说你凶,怕你。”
阿恒不置可否,边听边吃起那半边苹果,桃丫看着果肉咔擦咔擦被卷进阿恒唇齿,眼睛都定住了,阿恒那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他馋劲儿又上来了,他还想吃一口……·他咽了口唾沫:“哥哥,苹果甜嘛”·“甜。”
“唔……我能吃一口嘛……能不能昂”·“行,”阿恒大方道,“来吃吧·”他说罢把苹果叼在了嘴里,抬了抬下巴示意桃丫来咬。
桃丫眼睛一亮,四肢并用爬上床,凑过脸就要去咬阿恒嘴里的苹果,结果在他快碰到苹果的时候阿恒往后缩了缩,他大大扑了个空··知道吴家老大是在戏弄自己,桃丫这回学精了,先按住阿恒的后脑勺不让他动,再凑嘴巴去咬,没想到这次脆脆的苹果他还是没吃着,反而被阿恒温热的唇封住了嘴儿。
苹果呢阿恒一口吞了·阿恒松开手脚乱动的桃丫,把手里的苹果亮了出来,桃丫伸手要去拿,却被阿恒轻松躲开·他咬了口苹果含嘴里:“桃丫想吃吗来哥哥嘴里吃。”
桃丫没一分犹豫就把嘴巴凑过去了,舌头在阿恒口腔里乱搅,试图找到那片果肉·终于如愿的桃丫吃完苹果却没离开阿恒的嘴唇,他最喜欢亲嘴巴了,阿恒的唇像涂了蜜,他每次都能从中吃出丝丝甜味儿来,怎么都尝不够。
自那年除夕夜开始,吴家老大定的那套规矩自动自觉的就变了,四处无人之时桃丫多是主动亲阿恒的嘴唇·那时桃丫还没咋发育,身量不高,就到阿恒下巴那处——他跟村里其他同龄小孩儿相比算高了,跟阿恒走在一起却是小小的一只,整个人比阿恒小了两号,脑袋小身板小,连手都能被阿恒完全包在手心,他想亲阿恒得费力踮脚。
阿恒主动亲他的次数很少,桃丫每一次都记得清楚,印象最深的是有回他不知干了啥事儿,惹得吴家老大不高兴了,对自己不理不睬·桃丫思来想去,爬阿恒腿上坐好,手抓着阿恒的领口,闭着眼睛仰着脑袋,让自己嘴角翘翘的小嘴儿贴上阿恒紧闭的唇线。
阿恒那次可能是真生气了,桃丫的舌头舔来舔去也没能让他的嘴巴张开,身体也是直挺挺的有点往后仰·桃丫努力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只好沮丧地放弃,没想到嘴唇刚离开了一点就被阿恒猛地箍进怀里,自己也被用力吻住,而他俩第一次在冲凉房以外的地方互相抚慰,也是在那情境下。
 ·27·苹果吃完,桃丫的背心不知不觉被推到锁骨处,两人挨得紧紧地贴着,又是大早上的,没一会儿就都半硬了·桃丫抱着阿恒的脖颈蹭:“桃丫半个苹果也要拿来给哥哥吃,乖不乖”·“乖,”阿恒亲吻他的鼻尖,“该赏。”
“有什么赏”·阿恒搔搔他的下巴:“赏你最喜欢的·”·桃丫觉得痒,笑得乱颤:“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阿恒挑眉:“难道不是吴家老大”·“错错错我才不喜欢他咧,早上老赖床,人家把苹果递他手上了还松手,爷爷说,吃都不会吃的人,没未来。”
“哦,还有呢”·“还有,还有……太多了,一时半会都说不完,不说了·”·“可是桃丫,你前头才跟我说,最喜欢最喜欢阿恒哥了,想恒哥一辈子都别从你身体里出去,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我……”“你不喜欢吴家老大,可多的是人喜欢。”
桃丫昂着头:“我知道,可他又不喜欢他们,我才不怕·”·阿恒捏着桃丫的脸,心想桃丫真是可爱到他不知如何是好,明明眼神都慌了,还故作镇定,不禁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他们”·“难道他……他喜欢他们”·“对啊。”
桃丫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双手要把阿恒从自己身上推下去,阿恒知道适可而止,低头温声细语:“桃丫,他最喜欢桃丫·”·桃丫喜上眉梢,心里得意得要命,手也不推人了,嘴上却还嚷:“我早晓得了。”
阿恒笑着,手往桃丫下面伸,唇刚碰到桃丫的唇珠,就听到楼下桃丫大姐在喊:“桃丫,桃丫死哪里去了”·“我,我在阿恒家”·桃丫最怕大姐,听到声音猛地跳起来大声应话,像被大姐撞破他跟阿恒了一样狼狈。
两人被这么一吓,前一秒钟的浓情蜜意荡然无存不说,阿恒还被桃丫的手肘拐了一下··桃丫手忙脚乱地帮着揉阿恒被自己弄疼的肋骨,还没揉两下,小混混来砰砰敲门了:“桃丫,你姐来喊你回去,快从房里滚出来。”
“听到了,我马上就下楼,让她等会儿”·桃丫整好衣服就想出去,回头看了眼,只见阿恒一脸不快,又跑回去亲阿恒的嘴唇:“亲亲就不痛啦等下回来找你。”
大姐在楼下跟鹿老师聊天,一见到桃丫就劈头盖脸道:“一天到晚跑来别人家,你当人家不烦你啊”·桃丫下意识反驳:“恒哥才不会烦我”·“这又不只是阿恒的家,你光提阿恒干吗人家一回来就天天黏着人,你也给点时间人家干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桃丫撅着嘴明显就是不听讲的样子,大姐无奈却也不好在外人前多训斥,“你跟我来,表叔让你去搬番薯·”·“番薯对哎,番薯能收了,今年都没叫我去帮忙。”
“你不是补课吗,才不用你帮忙,你读好书就行了·”·“知道啦知道啦,我走了”桃丫最不愿意听大姐说这些,特别小混混还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三两步跑回黄家院子,桃丫骑了单车就要出门,却被奶奶叫住:“水也不带一瓶,想渴死帽子呢,搁哪了”·爷爷在算铺头的账,闻言抬头道:“瞧你这蠢样,以前还想等你大了把地要回来咱自己干……”“一天到晚要回来要回来,你年轻个十岁还好说,现在就算能要回来,桃丫一人也忙不过来,不还是得请人干活儿。
依我看,桃丫好好读书,学大妹考上个大学,然后上城里找个工作,再寻个姑娘过活,这一世也算完满·”奶奶在楼梯底找到挂着的草帽,给桃丫戴上,“去吧”·桃丫听了觉得心烦意燥,一来他自认不是读书的料,二来他真不想跟哪个姑娘家过活,应该说,他不想跟除了阿恒外的任何一个人过活。
可是他越来越大,不可能一直像现在一样想去哪儿疯就去哪儿疯,想阿恒了就去见,先不说几年后的事儿,就几周后阿恒便得回去了,他又要开始几个月长的漫漫等待·桃丫想,从小到大,他等的事儿真多啊,小时候开始等爹娘回家,大点儿了天天等放学,遇见阿恒之后年年用十个月等两个月的相聚,什么时候他不用再等·桃丫踩着单车飞驰而出,碾过凹凸不平的路,他心里有点惆怅,大姐说溯村整路的通知下来了,大概一两年全村的主路就会铺成平坦的水泥路,到时候他快要高考,阿恒大学毕业,大姐大概也结婚了,日子会变成什么样爹娘会不会就回来了呢·桃丫爹娘杳无音讯很多年了,最开始的几个月,亲戚来了很多,带钱带吃的带用的来的都有,但一年不足,人就慢慢没了。
同情能让人接济一段时间,并不可能接济一世,活下来只能依靠自己··不过桃丫几个不相信桃丫爹娘是死了,只当他们是暂时不回来了而已,年三十还会摆上他俩的碗筷。
亲戚明里暗里劝过他们把丧事办了,他们从不搭理,到后头就没人再劝,都说这家人疯魔了··桃丫爹娘失踪时桃丫还小,只有六七岁的光景,年少不更事,想念都是外露的,偶尔想爹娘了会大声哭叫,后来他学会到天台到池塘边,对着天空对着一池鱼说话后便不再闹了,他跟着表叔做农活也是那年起——番薯地其实是他们家的,实在忙不过来,他们就把地租给表叔了。
说实话桃丫开始没能帮多少,他皮得要命,上书堂坐不住,帮干农活也是捣乱的多,被大姐抓住自然又一顿好打··傍晚,桃丫提一袋番薯到吴家,刚进门小混混就笑话他是抹了炭到脸上,鹿老师也凑热闹问道:“桃丫做完美黑回来”没办法,他是易黑的肤质,晒一天人就黑了一圈,跟肤白的吴家人比起来肤色差别更明显了。
阿恒还在吃饭,从饭厅望出来,见到桃丫也笑了,桃丫一脸不高兴反而让他笑意更盛·吴家奶奶说:“男孩子黑点儿好,看你们一个二个像啥样桃丫,奶奶就喜欢你这肤色。”
桃丫更不高兴了……· ·28·鹿老师跟小混混一起蹲在院子里削番薯皮,吴家老大来取单车,经过的时候问他俩:“我跟桃丫去废墙那儿煨番薯,你们去不”·鹿老师啧声道:“我去干嘛,嫌瓦数不够高我下礼拜就回去了,回之前帮奶奶多做点儿事,要去小混蛋去好了。”
小混混自然是跟鹿老师的:“鹿鹿去哪儿我去哪儿,哥帮我煨多几只回来·”·“难得肯帮忙干活,哥回头给你带多多的·”·小混混等他大哥把单车推出院子了,哼声道:“等大哥回来,番薯早变凉,都不好吃了。”
番薯皮在他手里久久才掉落一块,效率低了不止一挂·鹿老师觉得奇怪,说道:“不会啊,废墙离你家又不远,他俩还骑车呢·”·“他们说是堆火煨番薯,谁晓得会不会又擦出点儿别的火花来,大晚上的去废墙,那野战圣地……”·鹿老师挑眉:“小子,你懂的真多。”
“过奖过奖,见识肯定没鹿老师多·”·“少来,装正经才喊声鹿老师·”·吴家奶奶在厨房里喊:“削完皮没”·“来了”小混混笑逐颜开,“鹿鹿,咱不等大哥的番薯,奶奶给咱煎番薯饼。”
那边的阿恒桃丫正在去废墙的路上,挑现在去是聪明的,要是白天煨一场番薯,肯定得把衣服湿透,而天时晚上那么一些,温度能让人舒适一倍··两人到了废墙,转了个圈儿,找着个背风又有丁点光亮的好位置后就开始忙活了。
阿恒去附近找生火的材料,桃丫则就地用水和干土,糊成湿哒哒的泥块砌小窑·说来砌窑生火是小时候爹爹教的,那会儿桃丫调皮还差点给烧伤手,被大姐抓住小手打了一通手板。
等阿恒剥了蔗叶又捡了干草回来,桃丫也把窑砌好了,两人把蔗叶跟干柴草放进窑里,生起一簇旺火来·不一会儿泥块被烧得通红后,桃丫从单车车头篮里挑了几条番薯扔窑子里,刚想把窑弄塌下去,结果阿恒眼疾手快的又塞了条大的进去。
“恒哥,你干嘛呢”·阿恒理所当然道:“你拿的太小了,我拿条大的·”·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桃丫没好气道:“太大的番薯煨不熟,不好吃的,有常识没啊,那条大的就归你了”见阿恒委屈地搓手,他又心软了,麻溜儿想了个主意,“那就把它给黑钟,本来就想拿些过去他家的,咱们把那条大的混在生番薯里好了。”
“哈哈,好,”阿恒点头,“桃丫真坏·”·“没恒哥一半坏呢”·两个坏蛋笑着对视··过了一阵,空气里番薯的味道渐渐蔓延,桃丫咽着唾沫,跟阿恒一块儿用树枝把泥块翻开,煨得有些发黑发焦的番薯便一点点从泥里露了出来。
那番薯皮皱皱的,有些裂开了,没了泥土的阻挡,那缝隙中透出的甜香更是明显,煨得金黄的番薯肉也一并进入视线,桃丫猛摇阿恒的手臂:“你闻到没,看到没一定超超超好吃,我现在真想翻跟斗”·“这出息,不就一点儿番薯。”
阿恒自动自觉蹲下,用右手的拇指跟食指给烫手的番薯剥皮·桃丫盘腿坐着看,见阿恒剥得困难想帮忙,结果被阿恒打了打手:“别动,等着吃就行·”·桃丫说:“哥哥的手要被烫坏啦,我不急的,等它凉点儿……”“就你这模样还叫不急,口水要流一地了。
没事儿,没多烫·”·桃丫缩了手没再说话,只盯着阿恒看·月光下阿恒的脸有些灰,要放平日里桃丫肯定得损阿恒两句,可他看着认真给自己剥番薯的阿恒,看着手指头红了的阿恒,看着将他放到心尖上宠着爱着的阿恒,不知道怎么的鼻子就酸了。
“恒哥,我真……”·“嗯”阿恒抬眼,目光定格在桃丫后的天空,“中秋没到就有人放孔明灯了”·“孔明灯我要许愿”桃丫转过身去抬头看,果然一个亮着光的纸灯笼正在往上越飞越高,他忙闭了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等他把头转回来,阿恒笑道:“许的什么愿,跟我有关吗”·“对啊,”桃丫眼一转,“我许愿你快快把番薯剥完·”·“这孔明灯真灵。”
阿恒把金灿灿的番薯举到桃丫面前,“是不是剥得又快又干净”·桃丫一把拿过番薯,凑到鼻尖先深呼吸一口,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
“小白眼狼,不应该先给哥哥吃一口”·桃丫含混不清道:“我等下再给里呲·”·“你等下给我吃”阿恒笑着凑近咬了咬桃丫的耳朵,“你不好吃,我吃番薯就好了。”
桃丫吞下一口绵软香甜的番薯,骂道:“不要脸”·“不要脸,要桃丫·上回在你家院子里不是没要成吗,现在补回来。”
“今晚天上没云,月亮又这么大……”“嫌亮的话闭眼·”“还是不要,我番薯还没吃完”“你吃你的。”
“哦……哎哥,怎么不亲了”“番薯太香了,我吃一条先·”“滚蛋吧”·给黑钟送完番薯,回家路上,吃了两条番薯的桃丫难耐道:“好渴啊,刚光记着逗阿亦阿烦,忘喝水了。”
阿恒说:“你刚才应该许个吃了番薯不会渴的愿·”·“哥,你呢你刚才许了啥愿”·“我哪有时间,顾着帮你实现愿望呢。”
阿恒是真信了桃丫才不会真许那样的愿望呢他当时是这样想的——·保佑爷爷奶奶爹爹妈妈还有大姐平平安安,我一直一直跟阿恒哥在一块儿,分分秒秒都不要分离。
 ·29·晚上九时许,黄家铺头一边的卷闸门拉下了,吴家老大提着个大袋子在另一边往里看,只见桃丫大姐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翘脚嗑瓜子一边看高铁架上的小电视。
大姐很快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一看是吴家老大,忙起身抖了抖落到身上的瓜子壳儿,问道:“要买啥啊”·吴家老大弯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门槛里,摆摆手道:“我拿点东西来,桃丫呢”·“他今儿早早回房了,找他我把他叫下来。”
“不了,没什么事,明天早上麻烦你把东西给他就成·”·九点半,黄家铺头另一边的卷闸门也拉下了,大姐把盛搪瓷杯里的莲子雪耳喝完,粗粗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提着袋子上去敲桃丫的门。
敲了几下,里面传来桃丫有点紧张的声音:“我,我已经睡熟了·”·大姐冷笑一声:“开门·”·半晌,桃丫耷拉着脑袋出现在门后,浓郁的蚊香味儿从房里飘出。
大姐双手抱在胸前:“让你点蚊香,当大姐的话儿耳边风”·明明大姐比自己矮大半个头,桃丫却好像被居高临下地凝视,他惴惴不安道:“我有点的……”·“见我来才点的吧”大姐视力跟桃丫一样好,虽然这小子耍小聪明没开灯,她还是借着月光隐隐看到那是盘新蚊香。
桃丫绞着手不敢吭声,大姐哼声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被蚊子咬死算了,人家阿恒待你这么好,就回一天城还惦记着给你买吃的用的,你倒好,躲房里装睡,我都替你害臊。”
“你咋知道我没睡的……”“你偷偷下来喝糖水了吧,以为我看电视不晓得呢”·桃丫委屈道:“本来我不想吃的,太饿了,没忍住。”
“我又没怪你吃东西你明天一早去吴家道个谢就好·”·“我不想去·”·大姐讶异:“什么”·“我说我不想去”·“还敢不听话哈”大姐说,“今年没打过你屁股痒了”·不过被吼了吼,桃丫说话竟然就带哭腔了:“我现在好丑,真不想去……”·大姐愣了愣:“丑你不一直这傻样,几时注意起外貌来了”·房灯啪的开了,桃丫指指两边耳朵,竟然是又红又肿,他眼睛里泪光闪闪:“我跑去打耳洞了,还买了新耳钉回来换,没想到自己戴耳钉这么痛,我一边戳血就一边流,弄得我满手都是,戴好之后我去洗血迹,洗完耳朵就整个肿起来了,我想睡觉都痛得睡不着。”
“一二三四五……”大姐目瞪口呆,“你打就打,把耳朵弄得跟筛子似的干嘛还有你啥时候打的耳洞,花了多少钱”·“今天早上送完鱼哥之后在汶村打的,二十块,那个姐姐看我打得多,少收了我五块钱,还送了我一瓶消毒喷雾。”
早上打的大姐有些惭愧,一天下来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她有些不忍心看桃丫那两只洞口流着脓的耳朵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不然你耳朵就烂掉了。
我说你咋无端端去搞这些东西”·桃丫沮丧地摇摇头,他是想趁着吴家老大不在溯村的这一天,照着吴家老大耳洞的位置将耳洞打了,晚上等人回来得一句好看的评论的,可惜他搞砸了。
<<<<<·本来吴家老大有想过带上桃丫一块儿送鹿老师回城,可是刚好李霖雨也是今天走,他斟酌了下,没跟桃丫提他的想法·说来那鲤鱼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原本他是想搬德城去的,一些细软也已经打包好寄过去了,但昨天大巴来了他却没上车,还赔了车票钱。
这对桃丫还说就像看到了天下红雨,鱼哥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别说鱼哥了,就算是他,就冲这个不能退钱的车票,再怎么他也会将就下到德城去··鲤鱼看着桃丫大惑不解的模样觉得好笑,主动解释道:“以前我爹娘住院,当然要一分一毫都算清楚,现在就我一个人,钱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样啊……鱼哥,你能不能借我五块买点吃的”·“不行·”·切桃丫唾弃。
除了桃丫,黑钟跟铁蛋都有来送鲤鱼,但也就是他们三个人而已,上午八点多喜庆开着辆三轮摩托来到李家屋子,这周边还是静悄悄的,并没其他人在意溯村是否要少一个人。
帮忙把行李搬到车厢去的空隙,桃丫偷偷问铁蛋:“怎么不见你妹”·铁蛋耸耸肩:“前几天表姐跟表姐夫就带她去望平玩儿了,她都不知道鱼哥要改去汶村。”
“回来你告诉她不就得了,鱼哥离咱那么近,她一定高兴·”·“鱼哥不让我告诉她,你也别说哈·”·“啊”桃丫不明白了,“干嘛不告诉她啊”·“你感兴趣自己问去。”
·“别了,我又不八卦……”其实他想问想得不得了,可吴家老大劝过他少管别人的事儿,他便硬生生忍住了··鲤鱼本身行李就少,不一会儿就都装车好了,他坐到车厢里头放的小塑料凳上,正挥手跟人道别呢,一眨眼桃丫也跳了上去。
桃丫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鱼哥喜庆哥,捎上我呗,我也想去汶村·”·“你去汶村干嘛啊·”喜庆跟他开玩笑,“坐车可以,给钱。”
“你跟我比跟鱼哥熟多了,也没见你收鱼哥钱……”桃丫念叨完,还真从裤兜里掏钱出来了,“五块够不够”·“我靠,你还是收起来吧,不过我可不送你回来。”
“成”桃丫兴高采烈地搬小塑料凳坐好了,摸着耳朵默背等下耳洞要打的位置——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溯村人六点多就起来干活,八点算晚的了,但可能因为李家在溯村外围的原因,一路上桃丫都没见着多少人,直到出了村口,他才看见个卖药佬优哉游哉地睡在辆三轮车的平板上,旁边搁着一个个大米酒瓶,里面都是深褐色的药酒,还有零零碎碎十几二十个药罐子。
听奶奶说这卖药佬是个外省人,追女人追到来溪村,可惜那女孩还没答应跟他结婚就病死了·他守了一两年坟,后来干脆就在溪村住下,靠卖点“十全大补品”之类既治不好也吃不死人的假药为生,有时还跑到别的村做生意。
不过桃丫不觉得那卖的会是假药,他跟卖药佬说过几句话,字里行间他觉得卖药佬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有本事把蛇啊蝎子蜈蚣啊等可怕的东西弄到一个瓶里浸酒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太阳越升越高,渐渐经过桃丫视线的人也多起来了,可他顶多觉得人家面善,没一个真的认识·他望望闭目养神的鱼哥,想起昨天晚上被向鹿老师道别的人挤爆的吴家,突然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鹿老师才在溯村呆了一个月不够,而鱼哥在溯村住了二十来年,怎么……但桃丫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俩又是一样的,鱼哥走,耗子没来送;鹿老师走,金老师也没来。
桃丫笃定,即使不说,鱼哥和鹿老师也一定想要耗子和金老师送送·· ·30·第二天起来,桃丫顶着张面如菜色的脸下楼,大姐把人抓过来,一看直咋舌——他那耳朵又红又肿不说,摸上去硬硬烫烫的,她都替他疼。
吃了些东西,大姐就借车带她家幺弟去方悄悄家的诊所,没坐下桃丫就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问:“方叔,我耳洞能留着不”·大姐把他按在凳子上坐好:“方叔你瞧瞧他耳朵,发炎了。”
方医生看了桃丫耳朵两眼就下定论道:“这样了还想把耳洞留着不能要了,让它们长起来·”·桃丫失望地应声:“噢……”·挑选良久的耳钉被取下放在桌面,桃丫将它们攥在手心,心里骂自己笨。
他折腾来折腾去,只讨到个疼··方医生一边仔细查看桃丫的耳朵,一边问:“耳洞是不是湿过水”·“是啊,用水洗过,”桃丫答道,“咋了”·“哈哈,难怪搞成这样,你回去注意点儿,别弄湿了。
你们年轻人爱打扮正常,但首先要爱惜身体,看现在得不偿失了吧·”·“不能湿水嘛但我换完耳钉后有血流出来,不湿水怎么弄干净”·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用棉棒沾酒精擦掉。”
“原来是这样……”·谢过方医生后,两姐弟一前一后出了诊所,一出去大姐就训道:“方叔说的没错,臭美就算了,还弄得要来看医生,你好意思”桃丫嘴上乖乖地说知错,大姐却不信,回家路上还继续念,“男孩子家本来就不应该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戴个耳钉骚里骚气的像啥样”·桃丫终于忍不住顶嘴了:“恒哥都有打……”·坐前头开着男装摩托的大姐回头瞪一眼,桃丫立马闭嘴了,到了家里还闷闷不乐的一声不吭,直接就往房里奔,连奶奶招呼他吃煮鸡蛋都摆手不要。
不过他不是真不想吃,医生说的,这几天不要吃鸡蛋牛肉海鲜这些高蛋白的东西,他遵守着医嘱呢·<<<<<·白天要桃丫呆房里啥也不干真是煎熬,他手支在窗柩上托着腮帮子发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满脑子天马行空,可兜兜转转脑里又只剩一个人的脸了,这是他控制不了的事儿。
神奇的是,没过两分钟,脑海里那人竟然化作现实进入到他眼帘来了——桃丫看见,阿恒正从吴家院子出来·桃丫望望阿恒给买的小挂钟,九点还没到,平日里这钟数阿恒还赖床上睡觉吧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哪里还有吴家老大的影子。
唉,他果然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又犯蠢,连错觉都出来了··“桃丫,在睡觉”·屋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失落,熟悉的声音就钻入耳膜了——吴家老大是真来了·小傻子神经瞬间就绷紧了,他手足无措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慌里慌张地拿小镜子照了下耳朵,一番纠结后最终狠了心决定装没听到。
他屏住呼吸,一点声儿都不敢发出,只在心里默念,阿恒哥求你快回去,过几天耳朵好了桃丫再来找你……·可桃丫万万没想,阿恒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仅没打道回府,还叹气般说了句:“耳朵发炎就不想见我了,我喜欢的又不是你的耳朵。”
桃丫耳朵是几乎贴在门上听门外动静的,阿恒说的这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落下,你以为他会因这情话高兴,一点都不他也忘了自己在“睡觉”了,马上就不服气地答道:“之前你说我哪里都好看,现在我耳朵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了哪天我脸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他心里恼死大姐了,肯定是她跟阿恒讲的,这有啥好说的,大姐就是爱揭人痛处·阿恒被耳边炸开的连珠炮似的反驳吓得一愣,有点哭笑不得,这胡搅蛮缠的劲儿哟,真好生了得哈……他还以为是送鹿老师回去桃丫生气了,敢情是耳朵痛找他出气成,他就顺着小祖宗。
“是啊,你要是不好看了我就不喜欢你了,你开门,让我看看你脸变了没,我得好好想想还要不要喜欢你·”·吴家老大真把桃丫性子摸得准准的,话音刚落,门就开了,一张气哼哼的脸闯入视线。
“看到没,我脸好好的,帅晕你”·阿恒却没答话,趁着人没后悔大步跨进房里,眼睛直往桃丫耳朵上看··啧,真是造了孽……吴家老大又气又心疼:“怎么弄成这样,你用钉子锥出的耳洞”·桃丫意识过来上当后马上就蔫了,他伸手想挡住双耳,却被阿恒一把抓住了手,小可怜虫便只能咬着嘴唇听对方用训人的语气说:“你真是少看一天都不行。”
可怜虫不服气:“才不是,一年九个月都我自己过的,我不还好好的,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牛·”·他以为吴家老大接下来会说将来哪天他们会一年到头都在一块儿的,可是阿恒松了他一边手,将他拉到床上坐着:“那你是专挑我在的这几个月不乖了好好坐着,让我看看你耳朵。”
桃丫扭过头不想让他看:“有啥好看的,不嫌恶心啊药也上好了,你别管了·”·阿恒不动声色:“那我先回去了。”
桃丫一急,转过头去,刚好对上阿恒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又给耍了,对方龇着牙笑的模样实在欠扁,桃丫伸手掐阿恒大腿上的肉:“都怪你你要不打耳洞我能遭这罪”·“你改姓赖好了小坏蛋……”说着说着,阿恒眉心一皱,模糊辨认出桃丫耳洞的位置后,顿时心下了然,“蠢丫,等你耳朵养好了,哥带你去正规的地方重新打。”
即使吴家老大不说桃丫也打算要去打第二遍的,现在正中他下怀,但他撇撇嘴,哼道:“痛,不想打了·”·阿恒自然懂得这时候要哄:“不想跟哥哥戴情侣耳钉比如我戴颗桃子,你戴个蝎子……”·嘻嘻……桃丫心里乐开花儿,他吧唧一个响吻印在阿恒脸上:“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31·这晚上吴家老大让桃丫来自己家过夜,说是有什么活儿要桃丫帮忙,大姐念着他带来的那一大袋子东西,不仅同意了,还特地煲了绿豆海带糖水让桃丫带去。
幸好进门的时候小混混的注意力都放在吃的上,没看桃丫一眼,不然桃丫早撒丫子往阿恒房间逃了,他可不要给这个嘴损的嘲笑一番··眼看着一盅的糖水二分之一进了小混混的肚子,桃丫终于忍不住按住小混混的手:“你不能吃完”说完觉得特意了点儿,咳了声又说道,“我没留给谁吃的意思,但这个你不觉得太甜了”·小混混拂开桃丫挡在盅口的手:“吃多了咸的换换口味啊,刚才我问大哥你也听到了,他说我可以吃。”
哼,他当然听到了……“混子,你也不用太伤心,鹿老师指不定啥时候又再来呢·”桃丫装起知心哥哥来也是得心应手,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我又不是像你,我伤心啥啊。”
小混混最后舀了几勺进碗里,剩下的权当留给他大哥了,“而且过段时间我回城里,想见还不容易·”·“又去城里玩儿”赶紧把盅盖子合上后,桃丫抬头看小混混,见人也看向自己,赶紧侧了脸,用一只手装作托腮掩住耳朵。
阿恒洗完碗没啊,他总不能一直遮着耳朵吧,赶紧带他上楼去·“不是,这回是过去读书,放假才回来了·”·桃丫惊讶地瞪大眼:“还以为你起码读完中学呢,这么快就能过去,乐死了吧”·小混混双眼一眯,笑得开怀:“小爷在哪儿都快活,不过还真想早点走,每次上城里都不想回来了。”
“你不想溯村啊我在外面一礼拜就想这儿了,你看你个正宗白眼狼……啥时候走啊,要不要也像招呼鹿老师一样给你整个欢送会”·“别别,我家最怕这种东西了,麻烦得要死。
我跟我哥的车,他啥时候走我啥时候走·”·<<<<<·其实桃丫也没搞懂阿恒无端端让自己去过夜是要干嘛,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他只能把答案锁定在那档子事儿上,但当他羞答答洗好澡躺在席子上后,阿恒并没有一点点要从书桌前起身的意思,反而扭头问他:“困了先来让我看看耳朵。”
“我在冲凉房对着镜子弄过啦·”“那也让我检查下·”·于是桃丫又起身去让人看耳朵上药上得均不均匀·温暖吐息洒在脖子边,他心痒痒的正准备亲阿恒一口,却听后者说:“行了,去睡吧,我留个台灯,碍不碍你”·“哈”桃丫糊涂了,“你干嘛,不睡吗”·“我看书。”
“噢……”桃丫有点失望地爬回床上,“恒哥晚安·”·耳朵还是痛,桃丫睡不沉,梦中想翻身,却像被大石头夹住了,又像夹心饼干里面那层夹心一样左右动不得。
他眼皮子跳了跳,醒来了,半睁开眼,才知道原来是阿恒按住了不让他动··“哥……”他鼻音浓浓地咕声,尾音上扬以示疑惑··阿恒的脸一半隐藏在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但隐约还是见他笑了笑:“继续睡吧,我看着你,免得侧睡了压伤口。”
“哦……啊”半晌才反应过来了的桃丫心像给小猫抓了一下,拉过阿恒的手横在自己肚皮上,“你用手臂压着我就好啦,这样多累人啊。”
“不沉”·“你整个压我上面我都不觉得沉呢·”·小坏蛋又拿话逗人了·吴家老大捏着他鼻子赏了他个吻,将桃丫乱抓的手放好,让人好好睡着,然后自己下楼拿水喝。
阿恒一走出房门,桃丫就撑起身在床上打滚,他心里甜翻的,阿恒哥真好,真好,嘿嘿……·没动两下,手臂好像碰到个了硬硬的东西,总之有异于枕头跟被子,桃丫用手一摸,捞到眼前,原来是吴家老大的手机。
平时他不怎么能碰到手机,阿恒跟大姐不给他玩儿,而就他从小混混那儿抢来研究的那部手机来说,这不过是少了线的电话而已,意思不大,况且他没阿恒的联系方式,更是提不起兴趣。
可桃丫现在捧着阿恒的手机,却又升起了捣腾的欲望,他左按按右按按,好不容易让屏幕亮起来,一霎那心如擂鼓——怎么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自己啊·他把手机紧紧抓在手里,把屏幕里的那个自己看来看去,很快辨认出这是新拍的照片,准确来说,就是刚拍的——他不是从衣服之类的判断出来的,而是照片里自己那只红肿的耳朵。
他怎么不知道手机也可以像照相机一样拍照片小混混那台手机他确定是没这功能的,不过这俩手机有很大不同,不说别的,键盘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区别已经够大了。
他估计小混混的手机比较落后··桃丫摸索着,试图找到自己的其他照片,就在这时候,阿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桃丫”·怎么这么快,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既然被抓包,桃丫干脆大大方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嗳,你怎么趁我耳朵发炎拍我”·吴家老大坐下,好整以暇道:“你不帅晕我么,怕啥。”
“你拍脸就好了,干嘛把我耳朵也照进去了”他得把话说清楚,“你成心的呢”·“耳朵肿了也蛮可爱的。”
阿恒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而且我的手机,我爱拍什么就拍什么·”·桃丫躲开他来拿手机的手:“你把你拍的其他照片弄出来给我看看。”
“好,你先把手机给我·”·桃丫将信将疑地交出手机,结果阿恒不出意外地食言了,一把拿过藏到身后去,还伸手按住要扑上来的桃丫:“不能看,那是哥哥的秘密。”
“我就想看看好不好看……”难不成还拍了别人桃丫拼命想突破重围,“你快给我”·为了让人安静下来,吴家老大决定撒个小谎:“拍完之后我给它们上锁了,上锁后一个月才能打开看的,不然照片会自动消失。”
对大多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的桃丫果然就被唬住了,但他想想又觉不甘心:“那下回你回来就能看了吧你到时候别想耍赖·唔,还有你下次别拍左脸,我右脸好看点……话说我人在这儿,你为啥还要拍”他是一张吴家老大的照片都没有的,他也觉得不需要,反正他记得住那张脸长啥样,不仅是脸,哪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闭着眼能把阿恒整个人从头到脚描摹一遍。
没想到阿恒狡黠一笑:“难得耳朵发炎,得好好拍下来不是”·就这么一句话,小家伙又抓狂了,吴家老大捉弄起桃丫来呀真是屡试不爽。
 ·32·“滋——滋——亲爱的村民们——滋——”·挨在太师椅上噜噜抽着竹筒水烟的黄家爷爷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踢了踢前边儿桃丫坐着的老长板凳的腿儿:“桃丫,出去听听广播讲啥。”
桃丫昂着脑袋,双眼紧紧盯着电视:“不去·”·黄家铺头东南角的货架上方钉着个铁架子,铁架子年代已久,架身几乎全锈掉了,上面搁着桃丫他们几个在看的老款CRT电视,平时没生意的时候——比如现在——看铺子的就能用它来打发时间。
偶尔有村民来一起看,或者一两个烟筒不离身的老人,又或者一群光着脚丫的,裤袋装着弹弓的小家伙·可惜的是电视只能收一个台,节目量少得跟丰富这形容词挨不上边儿,好在今年春节吴家老大带回了个小盒子,往电视机上一放,竟然就能看很多个台了,桃丫不用再连电视广告都守着看,或者翻来覆去地跟爷爷奶奶看那几张粤剧碟。
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见孙儿纹丝不动,爷爷又喊了声“桃丫”,被叫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推了把一同坐在老长板凳上的黑钟:“你去。”
黑钟慢悠悠站起来往外走,爷爷坐直了,又踢了下那板凳腿儿,说话时喷出的白烟弥漫到桃丫跟前去:“看你懒成啥鬼样,要走进电视机里了”·被训的人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迟点儿就要读啥烂鬼高中了,别说电视机,鸡都看不见,现在也不让人多看一会儿……”·黑钟抬腿跨过门槛走出黄家铺头,迎面一阵夹杂泥沙的风,他抬头看看天空,漫天都是白色羽毛似的高云,村里的大广播伴着电流声在讲台风将近。
溯村年年都会经好几个台风,且数八月最多,溯村人早已习以为常,家里进水不算啥,扫水费的工夫不大,他们着紧的是那些作物牲畜,只怕来势汹汹的台风赔了钱财··黑钟盘算着进去跟黄家爷爷说声广播的内容就回家去,时至四五点,阿秀该快来了。
他想着干脆就借这次台风作引子,开口让人往后别来自己家——他大哥歌唱比赛得了二等奖,还上了电视,不日就会风风光光跟爹娘一起回溯村·日子又要回到常轨,他没理由再让阿秀过来了。
黑钟望望隔壁吴家围墙上头探出的桔子树的尖尖,心想有一小段时间没见着吴家阿混了,最近他常跟阿秀在一起,连桃丫都找得少··村里的广播还在放,黑钟走进黄家铺头,还没说话,就听桃丫在跟他爷爷说:“我也想读好书,但我不是块读书料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不过要是我能像混子也上城里浸墨水,指不定我能重头做人……”·他听了着实忍不住插嘴:“你说啥混子要上城里读书”·桃丫转头说道:“是啊,好像是上个礼拜还是啥时候他自己跟我说的。”
黑钟心眼儿不知不觉就提起来了:“你说的大学吧,咱三不一块儿读溪高”·“我也以为呢,应该是临时改变了主意·”·黑钟心里一下子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求吴家阿混待自己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离开溯村这样大的事情,阿混是觉得只有桃丫值得说一声,而自己是懒得告知的对象他是得多么没心没肺,就像把毛巾落下的事儿,他老早就忘记了,甚至还忘了是自己的毛巾。
黑钟真想问问,混在一起这么多年,是不是都没有把自己当兄弟·他往吴家院子走去,有风吹来,热风,包裹在皮肤上黏嗒嗒的··<<<<<·街上的沙石垃圾不时卷进铺头,半边的卷闸门拉下,黄家人开始为不久后将来临的台风做准备。
家里才四个人,除去两个女眷和逢刮风下雨就脚痛的爷爷,就剩桃丫了·作为他们家主要劳动力,桃丫先要把天台和院子里的植物都搬屋里去,然后干柴也要放到保证不会湿水的干燥地方,最后还要弄些吸水的海绵之类到大门的门缝,用处虽然不大也能稍微挡些水。
在大姐监督下终于将柴都放妥了,桃丫擦了把汗,将奶奶递来的番薯糖水喝完后,上天台干活儿·他最喜欢这时候的天台了,风虽已凶猛却不至于将人吹走,只是将酷热吹的一干二净,带着潮湿的水汽,打到脸上即使疼也敌不过舒爽。
一到天台,桃丫好好的头发就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了,略长的额发还呼的进了眼睛,他手脏,只好用手背揉眼·揉着揉着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因为风大那声音模模糊糊,他不确认,便眨着冒着生理泪水的眼睛四处张望。
眼神定住,桃丫放下手,朝对面天台大大笑开了——那个笑着在大风里朝他挥手的,不是吴家老大是谁·他走到天台边上,双手圈成个圈圈举在嘴边喊道:“恒哥——你在干嘛啊——”·阿恒回喊:“等下找你——”·桃丫刚点头,突然想起来快来台风自己是不允许出门的,溜出去容易溜回来难,大姐他们三双眼睛看着,他不敢冒这个险。
阿恒一看桃丫表情就明白了,他指指楼下:“去侧门·桃丫听到没,侧门——”·这啥意思啊……阿恒下楼了,桃丫也就懒得想,快手快脚干完活儿后,洗把手飞快地也下楼去了。
等桃丫到院子,阿恒已经站在侧门外了,桃丫咻地溜到他面前去,说道:“我今天不能出去啦,大姐要骂的·”·“你不用出来,我就在这儿跟你说说话。
耳朵好了没”·“早好透啦,洞洞都不见了·”他伸头让阿恒看了看,“就说话倒可以……”侧门开在院子,井口盖上了,厨房奶奶也已经收拾好,应该没人会出来了,可是:“隔着道门,好像偷情啊,嘿嘿。”
“我们就是在偷情啊·”阿恒的手想从那门镂空的地儿伸进来,可他的手太大,几根手指进来后就动不了了,卡在手心的地方·桃丫一边拨着吹乱的刘海儿哈哈哈的嘲笑吴家老大,一边把手往卡住阿恒手的旁边那空隙塞,稍微扭动后手就出去了。
他得意洋洋道:“你看,我能伸出去,你伸不进来·”·吴家老大也不恼,微微笑着弯了弯卡住的手指,摩挲就在旁边的桃丫的手腕:“老公的手是该比老婆的大。”
桃丫扬起下巴笑道:“我还在长个子呢,说不定过几年就比你高了,手也比你大,到时候是不是就是你当我老婆了”·“那你抓紧长,不仅身高和手,其他地儿也得抓紧哦只要有一个地方比我小,你就得乖乖当吴家老大的,媳妇儿……”·桃丫不知想到了啥,脸倏地红了,手也收了回来:“哼,你就是耍赖”·“不是耍赖,是耍流氓。”
阿恒勾勾食指,“吴家老大的媳妇儿,来舔舔你男人·”·桃丫脸蛋赤红赤红的,又大又凉的风也带不走上面滚烫的温度,他回头望望院子口,确定没人来后,竟然真的一口含住吴家老大一根手指。
他没抬眼看阿恒的表情,虽然两人平时玩闹时他偶尔也会舔阿恒的手指玩,可在这儿莫名的就是特别羞涩·其实这会儿也不像平时,他下口可不轻,还泄愤似的用牙咬了一下——不能总是完全的合吴家老大的意——但他还是觉得羞,难道是在外头的缘故·阿恒觉得微微有些痛,可却抑制不住的心咚咚乱跳,指尖碰到的舌头那样柔软,这家伙的姿势又那样让他想入非非,若不是隔着一扇门……他甚至有一瞬间幻想桃丫含着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别的什么地方——哦不过,桃丫要是也用牙咬的话,那还是算罢。
 ·33·吴家爷爷总说阿混是天生的没心没肺,这小兔崽子不是晓得别人对他好,是不放在心上,他有套强盗逻辑——你做啥都你自愿的,我没强迫你不是·说起这得提提邻村那疯子疯狂爱恋小混混的事儿——虽说第一次见面那疯子就让带把的美人儿揍了个结实,两条手臂脱了臼,肋骨也让踢断了一根,可他不知怎么治好一身伤后,又不怕死的来溯村了,还整天跟在小混混身后,人家上课他等在书房外,人家回家里了他躺在吴家大院外。
不过这回疯子没再乱喊什么媳妇儿,只是默默隔个十米远走在后头,于是小混混虽仍觉得那看向自己的眼光恶心,却也没再动手,再说,他发现有这疯子在乐趣还多了那么几分,留着耍耍也是好的。
但一段时间后,那疯子就消失了,这又得多提及一个人——那个家里没女人所以一直随心所欲过日子,几个村子轮着做生意的卖药佬·某天午后,卖药佬在溯村市场边上的大树底下睡觉,一醒来就看见两三个礼拜不见的疯子也在,正曲着膝盖坐在树下用小树枝画圈圈,又长又脏的头发不见了,只剩个大光脑袋瓜,上边还有黑色笔画上的涂鸦。
卖药佬笑开了,用脚踢踢疯子的背脊:“喂,你啥时候剃了个头,还画上了”·疯子一手灰的也往自己后脑勺上摸,低头笑道:“俺媳妇儿给俺弄的。”
“哎哟,”卖药佬阴声怪气的,“你个疯佬有媳妇儿了莫不是老许家的母猪吧哈”·“不不是母猪俺媳妇儿天仙一样美,天仙一样……”说着说着他眼神就失了焦,倒像在做白日梦。
卖药佬咧嘴笑笑,要他信这疯子能娶个天仙一样的媳妇儿,还不如让他信他死去的相好拨开黄土活过来了··“可是俺媳妇儿生气了,俺媳妇儿怪俺……”疯子念叨了一阵,竟然当着卖药佬的面开始木木地操着大掌掴自个儿的脸,“俺没用,没钱,没钱养俺媳妇儿,钱,钱……”·卖药佬奇怪地看着他把自己的脏脸掴得脸红一块青一块,还没说啥,疯子突然扑了上来,双手还在他身上乱摸:“你有钱不,你给点钱,给点钱,俺得养媳妇儿”·平日里这疯子虽然人是疯,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卖药佬被吓了一跳,用力推了两把想把人推开。
可疯子力气大得跟牛似的,反而把他缠得更紧了,情急之下,卖药佬从旁边捞起个酒瓶,用力地朝疯子的大光脑袋上砸去·闷声夹着脆响,哐啷咚隆黑乎乎的药酒带着血从疯子脑门上流了下来。
可那疯子跟不知道痛似的,顶着张狼狈又骇人的脸,嘴里还嚷嚷着:“俺要钱养媳妇儿……”·“疯子发癫了,快来人啊”卖药佬大吼,不一会儿市场里就出来几个矮个儿粗腰的卖肉佬,几个人一合力,三两下将疯子压制在地上。
疯子被狠狠踩着头了还不停挣扎,像只垂死的昆虫,一边脸蛋磕着地上的碎沙石,嘴都被脑袋上那只脚踩下的力道弄得歪向另一边了,还要一边嘶嘶喘着气,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媳妇儿……”·彼时吴家阿混正掏钱请桃丫跟黑钟吃冰糖葫芦,桃丫舔着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问道:“混子,你最近咋这么大方啊。”
黑钟对那疯子的事儿略知一二,替小混混答道:“钱都是一老跟着咱的疯子给的,没想到一个疯子能弄来这么多钱,比书房里好几个乖乖娃的零花钱加起来还多。”
·小混混得意一笑:“小爷有本事吧,那疯子听我话听得要命,让他拿钱来就拿钱来,让他吃泥就吃泥,哪怕我让他死他都肯呢”·桃丫吃惊:“你不会真让他死了吧怪可怜的。”
小混混嘬着老冰棍儿不在意地一笑:“我才可怜呢看他一眼就作呕一次·”·黑钟问:“这两日好像都没见到他了,想开了走了”·“呵呵,我不知道,死了也说不定。”
从那会儿黑钟就明白小混混这样的人是不能一味儿对他好的,吴家阿混天生忤逆乖张,其实第二回见面黑钟就知道了··这话得从吴家阿混来溯村那年说起,他人小胆大,来到溯村安分没几天,就偷偷的把能干的坏事都干了一遍。
其实拿小石子扔家禽、砸窗户,甚至是弄坏别人家栅栏这样的事儿都是可以接受的,溯村的皮小孩基本都这么干过,但小混混可不止捣这些乱,他要碰农村人最忌讳的——就是跟神仙鬼怪扯上关系的。
门口的土地神牌拿刀子刮花,香拔掉,里门一左一右贴着的关公张飞像撕烂,要是大白天只关了屏风门跟趟栊门,就从外面泼脏水进屋·这让农村人抓到是要狠狠教训一顿的,但小混混聪明伶俐,每次都没让人发现,就除了那次被黑钟抓了个正着。
就是双手给扭到身后,脚也被格住了,小混混也还是没慌,用力一眨眼,他扭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比自己高半头黑几圈的人,眼角挂泪,奶声奶气地:“哥哥,我知错了,你原谅我……”·黑钟哪里这么近距离见过皮肤白得跟雪似的漂亮娃娃跟自己讨饶,愣愣的就松了手,结果下一秒小混混就飞似的跑开了,嘴里还得意道:“笨蛋”·黑钟看着小混混绝尘而去,满脑子都在想,要不是这性子,他真以为吴家幺儿是个美妞儿。
一年年下来,小混混长得越发好看,黑钟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粹欣赏,直到某天早晨醒来,他摸到湿漉漉的裤裆,想起前一晚梦见的内容——他上辈子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这辈子才遭这罪,要喜欢上这么个家伙· ·34·阿秀在家里有听到台风预告的广播,但约莫六点的时候,还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换鞋准备出门。
阿秀娘在厨房做饭,中途出来上厕所,刚好看见阿秀:“今天早点儿回来,咱拾掇拾掇·”阿秀点点头,将放养的几只鸡赶进笼后,往黑钟家走去·其实每天傍晚出门阿秀都有点不敢看他娘,爹在城里打工,爷爷奶奶去得早,外公外婆离得远,他知道娘一个人肯定时常孤独。
他本来也只偶尔去黑钟家的,不知几时开始就天天过去了··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阿秀到了黑钟家,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到了屋里才发现一楼没人·他以为黑钟在睡觉,上楼去找,也见不着人,想着黑钟大概是临时有点什么事儿出去了,便自个儿去厨房烧菜。
令他惊讶的是,厨房没多少材料·那是出去买菜了么他淘米煮饭,洗好切好昨天剩下的四分之一个冬瓜,在屋堂里等着··等啊等的,饭熟了,天黑了,黑钟还没回来。
阿秀等不下去了,打算回家去算罢,刚用保鲜膜罩好冬瓜,大门传来声响,等的人回来了··阿秀走到前院,看到他空空如也的手,问道:“怎才回来你家没菜了,就剩冬瓜,今晚净吃这个”·黑钟背对着阿秀蹲着,顺着围上去的三只狗的狗毛:“嗯。”
阿秀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妥,但也没有多问,回厨房里找鸡蛋跟早上送粥的咸菜——既然没别的,那就煮个冬瓜蛋花汤,再做个咸菜炒鸡蛋··平日里饭桌上都是黑钟在说阿秀在听,今天却是两人都闷不吭声的吃饭。
阿秀偷偷抬眼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很想开口问你干嘛了,但还是忍住了·特别漫长的一顿饭吃完后,阿秀要拿碗去洗,坐在椅子上的黑钟突然站起来:“我来吧。”
“唔”这人今儿改性了·黑钟别过眼不看阿秀睁得浑圆的眼睛:“这些天辛苦你了·”阿秀有点预料到接下来的话了,果然眼前的人接过他手里的碗筷后,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我哥他们要回来了,你……”“哦,”阿秀很快的应声,接着从口袋掏出钥匙,“这个我放桌面了。”
黑钟本来想好了,要是阿秀要还自己钥匙的话就让他先收着,哪天可能还能派上用场——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在吴家的场景,甚至都没意识到阿秀说的“这个”是哪个。
阿秀见黑钟也没话对自己讲了,告了别就离开了金家,彼时风已经起了,他走在树叶刮得风哗哗作响的路上,不知是不是沙子不小心进了嘴,嘴巴里又干又苦涩,明明刚刚才喝了熬得咸淡适宜的冬瓜蛋花汤,应该一嘴香鲜才对。
走着走着他想开了,不早就知道……要不是年头黑钟生日那晚摆出的乌龙,到现在他也就偶尔被堵住要钱要帮写作业而已,偷偷帮人拿回的衣服都没机会还。
<<<<<·第三天下午,台风彻底拂袖走人了,一整日没出门的桃丫干完家里的活儿就往外蹦跶,溜了一圈最后还是到了吴家老大房门前·本来他想找小混混和黑钟去玩水的,现在池塘水还满着,鱼哥又不在了,刚好能给人玩个痛快——可那两人不知吃错什么药了,一个比一个脸臭,无趣得打紧,还不如去烦阿恒。
虽然听小混混讲,吴家老大这两天一直窝房里用电脑干正事儿,不过没关系,他也没要阿恒陪他玩耍,让他呆房里就好了··房里阿恒果然在聚精会神地用电脑,还戴上了薄镜片的眼镜,桃丫轻手轻脚走近,想吓人一跳,结果阿恒后脑勺跟长了眼似的,突然转过头来,反倒把他吓得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
阿恒笑道:“鬼鬼祟祟的干嘛呢”·过了好一阵子才顺了气,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桃丫气哼哼地推人家肩膀:“你这儿皇宫重地,我不能随便进来呢我招谁惹谁啦,今天去哪儿都不招人待见”“谁不待见你了小祖宗”“你啊,黑钟啊,混子啊”“我”阿恒无言了几秒,“世勋跟金钟仁怎么你了”·桃丫巴拉巴拉说了,阿恒若有所思:“你想知道他们发生啥事儿”·桃丫眼睛一亮,感兴趣道:“你知道什么嘛”·“先说好我是瞎猜,你别太当真。”
小家伙随便乱说可不好··“我知道啦”急不可耐··“前天傍晚金钟仁来我们家找世勋,后来在世勋房里吵起来,声音大得我都能听见一点。”
·“没动手他们跟我吵的话没两句就打起来的”桃丫说,“他们说啥啦”·“总的来说,就是金钟仁怪世勋不告诉他高中回城里读书。”
“死了,那是怪我多嘴让他知道了混子也是的,咋不跟黑钟说啊虽然他也没特意告诉我·”桃丫挠挠头,“可这也没啥值得生气的啊。”
“……大概因为金钟仁喜欢世勋”·“吓不会吧”桃丫马上联想到了什么,“他不是跟阿秀……”·“唔。”
“天哦,敢情这就是电视上演的三角恋要我是黑钟,我就跟阿秀好算了,小混混多难服侍啊·”桃丫这么说道,完了还想听阿恒意见,“你呢你要是黑钟,你选谁”·“别人的事你别八卦。”
“就随便说说嘛”·阿恒想了下:“我的话,选你·”·“噗”桃丫笑了,“无端端说我干嘛,黑钟又半点不喜欢我。”
阿恒难得认真说了句情话:“无论我是谁,我都选你·”·桃丫听了心砰砰直跳,全身好像有阳光在照一样热烘烘的,他抱住阿恒的腰,脑袋蹭着人家胸前撒娇:“真的么,我……”·“假的。”
什么桃丫唰的抬起头,阿恒看着龇牙咧嘴作势要生气的人温柔笑了:“如果我是桃丫,我选阿恒·”· ·35·吃晚饭的时候,大姐舀完饭坐下后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桃丫没认真听,结果被大姐用筷子头敲了敲他手边的饭桌面:“桃丫,我刚说什么了”·桃丫在吴家呆了一下午,跟阿恒腻腻歪歪的讲了半天情话,被哄得欢欣雀跃地刚从吴家回来,正闪神回味呢,哪里有听进去,拼命回想:“你说,你说,呃……”·奶奶笑着帮嘴儿:“你姐夫后天要来。”
大姐:“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桃丫:“哇不是说国庆才来”·“他提前搞完手头上的……”·“什么八字没一撇,你得牢牢把人给抓住”·“大姐你说他来了会不会不喜欢溯村啊”·“好好吃饭”好像一千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爷爷听不下去了,“都听大妹说。”
大姐说:“你们当人家来旅游的,千万别问长问短,也别提礼金……”奶奶还是忍不住插嘴:“怎么这不能那不能呢,你们不确定关系了”大姐头疼:“是确定了,但就谈了半年,而且他年底考研,我也要实习,有没有戏到明年这会儿再看吧。”
“考研”桃丫想起来听小混混说过吴家老大也要考研,感兴趣道,“他也考研考研就是要干嘛”·“就是……一时半刻我也跟你解释不清楚,这个你可以等他来了再问他。
等下吃完饭我把杂物房收拾出来给他住,桃丫你去拿床被席出来洗洗晒了·”·“咋能让……对了大妹,他叫啥名字呢”·敢情整了半天,孙女婿都认上了,人家叫啥倒记不住大姐哈哈大笑:“他叫金俊绵”“对对,我记得是什么羊的。”
“是绵不是羊……”·饭后,桃丫随大姐到杂物房里翻被席·布衣柜不比木头之类材料做的好清洁,而且杂物房这衣柜的边上刚好开了一扇窗,许多灰尘覆盖在上面,脏兮兮的。
链子由上而下一拉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那灰尘也随之抖落飞舞环绕·桃丫矮身将被席抱出来,猝不及防吸进了点,连打好几个喷嚏··大姐骂了一句蠢,然后去拿抹布过水了,桃丫皱皱鼻子刚想出去,却眼尖的看到衣柜底露出了个小盒子的一角,霎时间想起来这是啥,连忙快手快脚地将盒子拿出来塞被子中间,藏着掖着先溜到自己房间,把盒子放席子底下,又用夹好了自然垂下的蚊帐尾加一层盖好,才满意地抱被席去院子用井水冲洗。
以前他也经常藏东西,在小混混怂恿下从铺头的钱匣子偷偷拿钢镚儿换的小玩意儿就需要藏起来,不然一定会被大姐揪着耳朵问买东西的钱是哪儿来的·除这些以外他也藏过别的东西,比如十岁的时候,某日他趁着没人注意,从爷爷奶奶床底下找出来一个外头刷着红漆,花纹繁复的木头箱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藏到了自己床底下——箱子其实并没有全拿空,那珍珠簪子跟璎珞流苏的凤凰步摇还在里头呢,不过这是因为桃丫头发短而且不会用——等他后来知道那是奶奶的娘出嫁时穿戴的凤冠霞帔时,他已经被大姐抓起来打了一顿了。
要是让大姐知道他不仅拿了出来,还偷偷试穿试戴过,想着等吴家老大回来穿给人家看讨个称赞,估计就不止打手板了··一来早些年头黄家因被斗地主而由富变穷,二来要破那算命佬说的“断子绝孙”,桃丫小时候都穿大姐的衣衫,虽然稍微大点儿后穿男孩儿衣服了,但那时候他潜意识里还是喜欢红色粉色系以及花边儿之类的,也就难怪他打开那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像寻到宝一样了。
先别说那他没见过的赛脸蛋儿大还钿璎累累的凤冠,光那小披肩似的霞帔,就够他玩个不亦乐乎了··那时候奶奶心疼地帮被塞到床底最里边的凤冠霞帔拍尘,一点点叠好放回木箱子里去,大姐则在边上训桃丫:“说了多少次,我跟爷爷奶奶屋子里的东西一概不许碰,你非要碰”说着拿铁尺儿在桃丫伸出的手掌上打了一下,“是不是非要碰应我”·“不碰,不碰了……呜……”·“还哭”啪又是一下。
桃丫心里委屈极了,可为了不被打还是死命将眼泪收了回去,结果大姐又说:“刚才还晓得哭一下,现在哭都不哭了不知错是吧”·“呜哇啊啊……”桃丫放声大哭起来。
后来桃丫向吴家老大抱怨:“我也没弄坏,至于拿铁尺打我手心么……都怪你,要不是我想穿了给你看看,我早放回去了·”·吴家老大望了眼桃丫举到自己眼前的早已痊愈的手掌心,笑道:“那是女子嫁人时候穿的,你穿给我看干嘛,你是我的新娘子呢”·“乱讲我是男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新娘子”·吴家老大但笑不语。
如今桃丫回想起来仍觉面红耳赤,心里又道阿恒早早就流氓,他那时才十岁,阿恒竟然也出言调戏·思及此,他脑海里电光火石的想起阿恒让自己亲他的“规矩”,想来也极有可能是阿恒作弄他可恶,太可恶了· ·36·摆钟都敲十一下了,桃丫还在床上动来动去,哪个姿势躺着都不舒服。
终于熬不住了,他蹦跶起来,伸手在席底摸索,将晚上藏起来的那个精致纸盒抓在了手里·借着月光,他将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不知不觉中手指就放到了金色的封口贴上——他猛地清醒,打了打自己的手,唰的将盒子收好,用力躺倒在床上。
他不是愁别的,而是惦念着盒子里的东西呢——不过里头装的不是金银财宝,是阿恒今年三月份给他寄的巧克力·当时阿恒一共寄了两盒过来,桃丫三两下就吃完一盒了,第二天他又想拿第二盒出来吃,却萌生了把巧克力留到暑假、等吴家老大回来再一起吃的想法,便收到了杂物房的布衣柜里。
为啥不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那肯定就留不到今天了,看桃丫现在,就是因为嘴馋而睡不着觉呢·都怪这巧克力太好吃了,他本来就爱甜食,而这巧克力不仅丝滑甘口,里面还有脆脆的榛仁粒,吃完许久还口齿留香。
要是看不见还好,现在这巧克力就在他房里,还在他动动脚就能碰到的地方,他真想马上爬起来将它们吞到肚子里何况今儿晚饭他还因想着下午跟吴家老大的事儿没吃多少,肚子跟着味蕾一起造反呢。
要不就吃了算了,本来就是阿恒给他的……不行,他都收这么久了,怎么能功亏一篑,他要跟阿恒一起吃吃的时候,他还要故意吃到嘴角,不知道吴家老大会不会来舔净他的嘴巴,顺便给他一个巧克力味儿的吻·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只可惜第二天,桃丫还是没能拿巧克力去跟阿恒一起吃,因为奶奶说要给她未来孙女婿留下好印象,让桃丫将黄家宅子大扫除一遍。
桃丫心里千百个不愿意,想着求助大姐,结果大姐也道:“你就随便清一下,家里干净点儿总是好的·”过分,原来大姐之前说的不在意那城里人成不成他姐夫都骗人的,这就算了,明明她自个儿的男人,怎么还要连累他干一天活儿·<<<<<·终于熬到第三天,准姐夫一出现,桃丫就在心里笑抽了——黄家人都高,连个子最矮的奶奶都有1米65,大姐更是有1米7出头,而他那白白净净的准姐夫,竟然只比他大姐高那么一丁点儿。
桃丫不愿承认,对于将自己大姐抢走的人,他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儿醋意的··忍耐着乖乖呆到吃完晚饭,桃丫趁着一家人在铺头跟准姐夫聊天,抄起巧克力溜吴家去了。
从窗口跳进阿恒房间的时候,阿恒正在收拾东西,他见到桃丫笑了笑,关上门,刚想说什么呢就被打断了:“恒哥,你看这啥”说着从连帽短袖的帽子里拿出装巧克力的那个漂亮的盒子。
“嗯”阿恒接过端详了下,“有点儿眼熟·”·“当然眼熟了,这是你给我寄的巧克力啊,就忘啦”桃丫又把盒子拿了过来,“我吃了一盒,这盒留着跟你一起吃。”
阿恒笑道:“你自己吃就好了,不用留·”·“你管我,我就想跟你一起吃·”他边说边迫不及待的动手开封,可打开一看,方才还雀跃着的心就凉了半截,“啊搞什么……”·“咋了”阿恒顺着桃丫的视线看去,只见纸盒子里一滩黑色的黏状物,上面还有榛仁粒。
原来因为天气炎热,靠近窗的布衣柜里温度高,巧克力不知何时融化了,还从锡箔包装纸的缝隙里流了出来·这下好了,不仅不能跟阿恒一起吃,他自个儿也没吃成。
桃丫沮丧极了,用力地把盒子往桌上一搁,结果搁得太挨着桌沿的盒子一个不稳,从桌面掉到了地上,他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接却来不及了·把盒子拿起来后,桃丫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那黏糊糊的融化了的巧克力已经从开口流出了盒子,沾到了干净的地板上。
他蹲在地上,捧着盒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吴家老大:“恒哥,我弄脏你地板了·”·阿恒走过来拍拍他的头顶:“没事儿,起来吧·”·“还以为你会让我舔干净呢……”“噗”阿恒笑喷,“你当你是顽皮的小仆人,而我是恶毒的主人不会是因为吃不到巧克力伤心傻了吧,哥回去了再给你寄一样的来。”
桃丫丧气地站了起来,嗒嗒嗒出房门找抹布去了,完全忘了自己是爬树进来的,避嫌都不知道,幸好二楼没人,让他顺利安全的折返··拎着洗好的抹布进门,吴家老大正弯着腰用纸巾擦地板,桃丫看着他宽宽的背部,把抹布递过去时竟有点儿脸红:“哥,你肩真宽。”
哥,你肩真宽,真男人,他是想这么说的,可莫名羞赧得挤不出口,吞了口唾沫说了别的,“我姐夫比起你来身板小多了,皮肤还比我姐白·”·阿恒抬眼看他:“你比起我来身板不也小多了嗯每次都被我压个严实。”
“少说流氓话而且我俩体格哪有差很多”·阿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自上而下地看他:“只有你这么以为吧”·桃丫比阿恒小两三岁,虽然年龄差看着不算大,但在青春期的时候相差两三岁就像隔了一道鸿沟,而阿恒身材又特别高大,导致十七岁的桃丫跟二十岁的阿恒体格差其实很明显。
桃丫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因为他长手长脚的,比村里大多同龄人都要高,可此刻他却不得不暗下承认··白色蚊帐里,在他轻哼着攀上阿恒结实的后背以免摇晃得太厉害时,他发现自己真的可以整个被完完全全遮住,要是有人悬空看他俩,指不定只能看到他的脑袋和他伸出来抱住阿恒的双手。
他顿时羡慕起阿恒来,虽然他身量也高,但要长到跟阿恒一样恐怕有点儿难度·但他转念一想,先不说阿恒是他的,现在还负他十几厘米呢,心理又平衡了··阿恒疼桃丫,床上温柔得很,但看桃丫眼神游移竟然像在开小差,忍不住狠狠向前顶了几下吸引人注意力,果然桃丫哼唧了几声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阿恒俯身咬了口桃丫脸蛋儿:“分神想什么去了”·桃丫被又轻下来的力道弄得舒服,抬脚缠在阿恒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在想……就不告诉你”· ·37·这头准姐夫来访第三天,教桃丫领会了他没见过的大姐的另一面,那头小混混给桃丫带来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这几日桃丫都在试图证明自己身强体壮、跟阿恒不相上下,比如阿恒正在踮脚拿柜顶的东西,桃丫猛地扑上去开始动作·阿恒侧过脸,低下头奇怪地看着往自己身上拱的人:“桃丫,你干嘛呢”·桃丫哼哧哼哧地拦腰抱住阿恒,使着奶劲儿把脸蛋都憋红了:“我在把你抱起来虽然我体格不如你,力气还是有的。”
“哦,”阿恒转过身,双手往桃丫胳肢窝一放,往上一提,“像这样”·被凌空抱起的桃丫傻眼了··虽然几秒钟阿恒就把他放下了,但桃丫还是大受打击:“怎么可能”·阿恒神色得意的亮出牙龈,桃丫伸手把他的嘴捂住:“你再笑试试看”·阿恒捉住他的手腕往他手心吐气:“桃丫比哥哥小只一些多可爱啊,是吧”他不服气:“歪理,歪理,你等着”阿恒整天坐着不动,只要他稍作锻炼,一定能比他大力气。
桃丫想法里有个误区——他看不见便以为阿恒是不锻炼的··所以当小混混去找桃丫道别的时候,桃丫还傻乎乎的在院子里练俯卧撑·他一听小混混的话腿就酸软的撑不住身子了,本来还想坚持一下再多做二十个,可是哪里还有力气。
他语气是毫不置信的,眼神却止不住有点儿慌:“鬼才信,你明天回城里你哥都没说过,你想骗我”“啥,我哥……”桃丫神情突然又淡定了:“我知道了,你跟你哥分开回了是吧,明天有大巴经过”“傻了吧你,我哥不是跟你说了明天启程么,你睡一觉就忘了”要他哥还没说,他才不敢来主动跟桃丫提,年年他哥回城时桃丫什么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呢。
“不是吧……”桃丫绞尽脑汁的回想,“我发誓他真没说是你傻了吧,连时间都记错·”·“妈的我不管了,你找我哥说理去,我去找黑钟那小子……”·“喂”听到黑钟的名字,桃丫忍不住把往外走的小混混叫住,“混子,你钟意不钟意黑钟”·“……有病啊你我去找他就是钟意他了,我还经常来找你呢。”
桃丫懒得跟他斗嘴:“那你钟意鹿老师多一点还是钟意黑钟多一点”“我说,我一定非得钟意男人么,我钟意马小妮成不成啊真受不了你”桃丫充耳不闻,一口气把想说的说了:“那你等会儿就这么跟黑钟说呗,他钟意你,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其实桃丫没看出来,是阿恒看出来了告诉他的,不过没差啦,他把这段话说出来目的就达到了。
小混混瞪他一眼:“我跟他说啥关你屁事,你还是赶快找我哥哭鼻子去吧,他行李都全收拾好了”·“切,鬼信你,我现在去问他”桃丫说着也跟着出门,小混混看他一眼,语气闲闲的嘲讽道:“瞧你这离不得我哥的样子,还管人家的闲事,先管好自己吧。”
“放屁,除了吃的啥我都能离”“吹吧你·”·桃丫愤愤的想要反驳,可路口转眼就到了,小混混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走去,他也不好意思追上去,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去找阿恒。
到了吴家,桃丫隐隐觉得不妙,因为他一进宅门就看到围墙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跟阿恒来时提的那个一模一样·愣神间,吴家奶奶跟他说:“桃丫来找谁呢阿混刚出去了,恒仔大概在他自己房。”
“噢,我找阿恒哥·”桃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吴奶奶,恒哥跟混子是明天走么”·“是啊,桃丫舍不得么,今晚来咱家吃晚饭”·“不了……”他下意识的拒绝,“我先上去了。”
都骗人的吧,他早上还琢磨着临时抱佛脚的练练身子,争取在阿恒回城前一报被轻松抱起之仇,怎么下午就告诉他阿恒明天要回去阿恒为啥不早两天说,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桃丫心情低沉的进了房间,吴家老大正全神贯注的坐在电脑前,他站那儿看着阿恒宽宽的背部,喉咙一时梗塞,坏蛋,阿恒太坏了,马上要回去了,为啥都不主动来找找自己,他忙什么,忙的东西是有多重要·他憋出一句:“哥。”
“嗯·”看来阿恒早察觉到有人站自己身后了··“哥,明天回城了你之前有跟我说过吗”·“嗯”阿恒皱眉想了想,“是啊,没有么”·“绝对没有你在我睡着时候说的”·“哦想起来了,前天晚上你过来的时候我不是在收拾东西么,那时候我打算跟你说的,但你把巧克力拿出来打断了下我就给忘了,还以为自己有说。
我就说这几天桃丫怎么这么乖,我要回去了也没闹别扭”阿恒转身朝桃丫张开手臂,“哥哥不是故意的,桃丫生气了来抱个。”
“谁说我生气啦”桃丫站着不动,“你都呆个把月了,从没呆过这么长时间呢,我生啥气啊”一狠心,他没走进阿恒的怀抱里:“抱什么抱,肉麻死了。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帮奶奶干活儿呢,先回去了,明早我来送你俩昂·”·“桃丫”·桃丫转身:“干嘛啊”叫我别回去帮奶奶忙我就留下来陪你·“我回去就给你寄巧克力来,你在溯村乖乖听爷爷奶奶话,别太想哥。”
“你要我想我还没空想呢”桃丫气坏了,“我都高中生了,当然会听话”·“桃……”阿恒看着飞奔下楼的家伙,默默叹了口气。
 ·38·“桃丫,你在干什么”·黑暗里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吓了一跳,看到是起夜的准姐夫才松了口气:“没事儿,我半夜里热得睡不着呢。”
准姐夫细声软语的,比大姐还要温柔,笑起来又腼腼腆腆的,看起来像金老师一样好欺负,还不是会告状的人,所以桃丫一点儿也不怕他··“热也不能这样,小心感冒……”·“晓得啦,不会感冒的”桃丫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赶快感冒赶快发烧吧·等人离开院子了,桃丫又趴回地面,用身子贴在深夜里略凉的水泥地面上,一只手用瓢舀井水往身上浇,一瓢后背,一瓢双腿,一瓢兜头兜脸的浇下来,不断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哆嗦着起身,手竟然酸软的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知是真病倒了还是困成这样的·他早已全身湿透,衣料紧紧粘在身上,迈一步就在地面留下一小滩水,恰逢一阵微风吹过,他微微打了个冷战,不禁喜上心头——他病了吧,病了吧·他放好水瓢水桶、用扫帚把水扫开后拿了条毛巾就轻手轻脚的回房,一路上刘海儿上的水汩汩往下流,淌得一头一脸都是,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心里却欢欣雀跃的不得了,他没别的方法让吴家老大多留一会儿,只有他自己能作为筹码。
<<<<<·天蒙蒙亮,吴家老大就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摇来摇去,倦意浓浓的地说道:“桃丫哥没这么早走呢……”·桃丫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你真要走”·“嗯。”
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可是,桃丫病了……”·“嗯”阿恒好似清醒了,慢慢支起身,凑近低着头坐在床边的桃丫,“你病了”·“是啊,”桃丫双手抓着衣角,忐忑道,“我,发烧了,你得留下来照顾我。”
阿恒听罢抬手要往桃丫额头上探,他受惊的一躲:“不信我是真病了而且现在才八月初,多留几天又怎样嘛”都怪他身体不争气,太过健康,捣腾了一晚上都病不了,不然他就能更理直气壮了。
阿恒无奈道:“我信你,但你得让我看看你病得严不严重啊·”·桃丫心虚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头皮含混道:“我量过了,有三十……九度,严重”他的确量过,但并不是三十九度,而是三十六点九度,离低烧的标准都差一小截。
“那等诊所开门了哥带你去看医生,现在先让哥再睡一下,今天要开一天的车·”阿恒又躺回了床上,“我要回学校做事,今天不走真来不及·到时候看医生叫上你大姐一块儿去听了医嘱才好照顾你。”
什么所以阿恒是连他病了都非得回去不可吗桃丫恼怒地在一下子又睡过去的人的背部捶了一下,翻身跳到了窗外大榕树的枝桠上,下到地面后抬头看了眼二楼,失望透顶之余发觉手心有点痛,才意识到刚才大概动作猛了点儿,被粗糙的树干磨破了手心。
怎么连树干都不跟他作对他头重脚轻的往家里走,在心里痛骂吴家老大一百回··早上七八点的光景,吴家兄弟俩在一圈人簇拥下上车了,而桃丫正在自个儿房里装死,大姐本来要上去抓人下来的,听吴家老大说他病了就没拿钥匙破门而入,他便真的连车开走了都一直呆房里没有现身。
这么多年,桃丫是头一回这样悄悄从窗户目送吴家老大离开,拜拜都有没说一声,他屈着膝盖,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的看,吴家老大上车前抬头朝他房间的方向望时,他唰的躲回窗户底下,等他再看出去,车已经开走了。
吴家老大一直没变,走的时候总是那么干脆利落,不像他,一年比一年要舍不得,一年比一年要难受··<<<<<·桃丫心想自己笨死了,人没多留半天不说,自己到头来真病了——其实就算多留两天又如何,吴家老大又不会留一辈子,离开溯村的阿恒便不是他的阿恒了,不过是一年回来两次的邻家哥哥,连电话号码都没给他。
寒假什么时候才来啊暑假还没过完,桃丫就开始期待寒假了,就像吴家老大走了才一天,他就开始挂念了·他的世界简简单单,除了溯村,就只阿恒一个,溯村外的人跟事他感兴趣,但如果要他在溯村以外的一切跟吴家老大两者间挑一个,他一定一定挑吴家老大。
他不过17岁,不过一个乡村里长大的普通少年,他不要那么多,偌大世界他只要一个溯村,一个阿恒,不知贪不贪心·他在想,阿恒会跟他抱相同的想法不,但就算是那样,阿恒的城市那么大,不同他的小小溯村,在阿恒心里他也只占一小片地方。
桃丫啊桃丫,你分明就是变贪心了·“阿嚏”·在旁打瞌睡的大姐闻声惊醒,自然而然的拿了纸巾给他擤鼻涕,他闭紧眼逼自己睡着——不想了不想了,吴家老大回去了,日子还是得照过。
 ·39·桃丫病好之后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儿了,溯村里除了黑钟再没人知道这小霸王心里头装着个吴家老大,而且黑钟鲜少提起,不像小混混会用这个来笑话他,所以桃丫虽然偶尔会想起当年三人一起捣乱的乐趣,倒觉得现在更加自在。
桃丫本以为小混混走之后,黑钟会像七月下旬一样天天跟都家阿秀呆一块儿,结果接连几日去黑钟家都没见到阿秀,问黑钟黑钟也装哑巴,他也就懒得管了,反正他最近开始跟铁蛋学弹吉他,还把丢了一段时间的剑术也捡起来了,另外每天傍晚跑去村头垃圾池跟野猫耍,忙得很。
他在张家跟耗子打过几次照面,感觉张家小妹儿话更少了,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听铁蛋说,她还不知道鱼哥搬去的是汶村呢·他搭着喜庆的摩托去过李家池塘,那儿不知啥时候填了泥土进去,别说鱼虾青蛙之类,连荷叶都枯萎了,池塘成了泥塘,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下水。
他向在树底下休息的施工工人问话,才知道原来是要把这一片儿改成番薯园,还要起一溜儿小别墅,以后溯村外头的人可以来体验农活·桃丫想,这大概跟村里人想去城里是一样的,可是来干农活,也太不可思议了,这有啥好玩儿的·弹指间,暑假的最后一个月在日日暴晒中过去了,桃丫刚会用吉他弹一首小星星,他就正式成一名高中学生了。
开学那天可大阵仗了,因为大姐跟准姐夫九月中旬才回校,所以桃丫是被奶奶、大姐和准姐夫押着去溪高的——溪高是封闭式学校,上课吃饭睡觉都在学校里头,一礼拜才能出校门一次,他们生怕桃丫第一天就逃了——其实他们多虑了,桃丫可是打算洗心革面的了,看能不能像大姐一样,考到城市的大学去。
可惜上课一礼拜桃丫就放弃了这个伟大的目标,高中一开学是九门课,老师说的话一个个字儿分开他能听懂,合起来就像在听外星语了,加上盖初中两倍的作业,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不过他也不是所有课都听不进去,比如生物课他听得倒算认真,因为这课他最有亲切感——溯村有卖的玩具就那么十几种,天天净玩儿那些多腻啊,小时候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各类虫子,虽不知名姓却把它们几只脚几双翅都观察透彻了。
苦恼的是生物课也不是节节讲虫子,所以他大多时候还是就着窗边的位置,将窗外的一草一木一动一静看个遍,间或在草稿纸上抄抄歌词涂涂鸦,老师一来就装模作样做笔记,一点点打发无聊的上课时间。
<<<<<·跟桃丫初中读的书房不同,溪高的教学楼可高了,有五层楼这么高,树也比溯中的高,桃丫的课室就是在五楼,也没能比树高··上课无聊,晚修无聊,午休也好无聊……大家都趴在桌面上睡着了,就桃丫一个不想睡。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正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阳光透着树叶缝隙,斑斑投到坐在窗边的他的桌上·他百无聊赖地小声哼起这几天白苗教他唱的曲子——·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昨天傍晚吃晚饭的时候桃丫也不自觉哼哼了三两句这首歌的调子,坐一旁的喜庆听到了,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自己在练着用吉他弹这首曲子,据说是迟些要跟白苗一起在大伙儿前表演。
桃丫奇怪道:“白苗啥时候跟你这么要好了”·喜庆咧嘴笑道:“得感谢我给狗咬了·”·什么啊桃丫没懂,但也没问下去,阿恒教的,别太八卦。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哎有乐子了,窗外这树飞来了一只鸟又飞来一只·鸟都成双成对的啦放十年前桃丫肯定手痒要找弹弓将它们打下来了,可现在他只把脑袋搁在了窗台上,把左手伸出窗外晃啊晃,吹了两声口哨。
没想到那俩鸟儿竟然真拍拍翅膀飞到了他手掌心·哪儿来的鸟儿呀,这么不怕生哦·——·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尖尖的小爪子抓挠着掌心,两只小鸟儿不知是不是错把软嫩的人手当成粗糙的树枝了,还走动了几步。
那轻轻的重量神圣起来,桃丫连忙顺着它俩小心翼翼地转动手,生怕两只小家伙惊飞了·幸好没两步它们便不动了,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僵直了手臂,它们好像一点没感觉站立的地方哪里不对,或许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被爱情冲昏了脑袋,竟坦然自若地在人类的手里,短小的喙缠绵地碰在一起。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过了几分钟小鸟儿也没飞走,桃丫松了一口气,仔细盯着面前两只皮毛光滑的漂亮家伙,在心里哼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在我面前这样子,我怎么办呢·一到这些时候,就算他不刻意,那人也会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
半个月前收到的寄自羊城的巧克力放在课桌抽屉的最里面,桃丫轻声问那两只小鸟儿:“你们能闻到甜味儿么,识路去羊城嘛帮我捎个口信,说黄家老幺可乖了,连巧克力都能忍住不吃,再问问吴家老大,他想不想桃丫”· ·40·九月份的溯村仍然热得像蒸笼一样,溪村也如此,桃丫就天天打着赤膊到处串门,刚洗完澡还连裤子都懒得穿,大喇喇的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十几岁的男孩儿玩心大,这天晚修后,几个同宿舍的见桃丫又只穿个孖烟通在阳台上边纳凉边吃零嘴儿,便趁着他不注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上去,得逞后还做着鬼脸等人回头。
被整成落汤鸡的桃丫也顾不得擦擦满身水了,龇牙咧嘴的冲上去跟人扭到一块儿,可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最终结果是他一个人被四五个不及他高挑却比他强壮的男孩儿按住挠痒,还被逼喊哥哥求饶。
桃丫哪里可能服气,晚上睡觉时一直琢磨咋报复回去,最后决定明天起个大早,把他们几个的鞋全藏起来,让他们光着脚丫子回班,好好受女同学嘲笑一番··第二天清晨,干了坏事儿的桃丫神清气爽的去饭堂买了米粉豆浆回课室吃,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早回班,他顺其自然的见人就打招呼:“阿秀早啊,原来你都这么早到的,难怪成绩好……咦,你座位在那边的吗,你啥时候跟黑钟调位了”·阿秀不知所措的站起身,双手慌里慌张之下一松,抱着的水壶就咚咚掉到了地上,他弯身捡起后再抬头,整张脸都通红了。
虽然知道桃丫并无恶意,但他还是半晌想不出怎么答话·桃丫觉察到他的反常,还朝他走了过来:“你咋了,读书读傻啦哎你拿着黑钟的水壶干嘛”这水壶是大姐跟准姐夫带他去买的,买的时候他想起来黑钟的水壶丢了,就顺便多买了个不同色的给黑钟。
阿秀醒悟过来,猛地将水壶放下:“我……”“你要不要也买个很好用的,”桃丫说着突然想起黑钟跟阿秀的关系微妙,连忙给人台阶下,“这水壶在汶村的商店有卖,回头让喜庆回家了给你捎一个呗。”
只怪开学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黑钟都没怎跟人家阿秀接触过,害得他刚才无意说了一堆让人尴尬的话··阿秀摆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桃丫,你能不能当作啥都没看见”·桃丫讪讪地点头,可真是冤枉了,他的确没看见啥啊……·阿秀坐下,摊开一本书端端正正地看,仿佛跟大清早回课室,偷偷拿人家的水壶轻吻壶口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变态行径,他自己都愧疚到无以复加·<<<<<·“奶奶,家里人咋这么少啊”桃丫兴冲冲的跟人逛了一圈才踩单车回到黄家宅子,爷爷竟然没坐在铺头抽水烟,就奶奶一人坐在老长板凳上补衣服,大姐跟准姐夫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把书包扔在太师椅上,去罐子拿了一块夹心饼干吃了,又拿了一包山楂饼边吃边找人··奶奶穿完最后一针了才脱了老花镜抬头说话:“桃丫,你爷爷进医院了。”
“哦,啥时候回来啊不对,他为啥要看医生”·“他礼拜一下楼梯时滑倒了,你姐跟姐夫就送他去了汶医,然后你姐第二天回来收拾东西,说汶医不行,要去省医,当晚他们就去羊城了。”
桃丫嘴里那半块山楂饼有点咽不下去了:“咋就滑倒啦,为啥不告诉我”·“我们都急死了,还有空跟你说跟你说有啥用。”
“爷爷不会……”话没说完桃丫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奶奶起身一下子给了他个爆栗:“你个蠢丫,哭什么呢”桃丫吸鼻子:“汶医都治不好,爷爷不会……”“还说,你想说啥呢,缧口水讲过”桃丫的坏毛病就是泪腺特别发达,他转身背对着奶奶:“我给大姐打电话去”·他跑到固话前拨大姐的手机,那边安安静静,大概是在医院里。
他忍着抽噎叫道:“大姐,我桃丫·”“回来了”一听到大姐声音他眼眶又忍不住潮了:“姐,爷爷咋了啊”·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那边顿了顿:“还成,你好好读书,别惦记。”
“你让他听电话·”“病房里不让听·”“病房里咋就不能听电话了,电视上人家还可以把果篮带进去病房呢·”“爷爷睡着了。”
“那等他醒了你让他打给我,我想跟他说话·”“桃丫——”·“我来说吧,”准姐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桃丫”“唔。”
“爷爷礼拜一滑倒后到昨天一直昏迷,今天有好转了,早上醒了一次,但十几分钟后又睡过去了,没办法跟你打电话·”“我想去看看爷爷……”·他听到了大姐的声音:“让他别过来上着学呢,像什么话。”
便故意说得更大声:“总要有人看着爷爷吧,大姐过几天不是要忙了我的学业没多重要,我又不是读书的料·”·“放屁我请护工都不用你来。”
大姐还想说什么,经过的护士递给他们一张账单,她看了一眼,捂住话筒小声咒骂了几句,拿过手机对桃丫说:“你先别管,要你来我再告诉你·叫奶奶来听电话。”
“哦,奶奶过来听电话……”·这天晚上,黄家宅子的饭桌上没人说话,桃丫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白饭,心想,要是没这事儿发生,今晚刚好是准姐夫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们五人的最后一餐团圆饭,因为第二天是15号星期六,大姐跟准姐夫晚上要回学校报到,早上从溯村出发时间的话时间恰巧能掐得准准的。
他也没犯太岁,怎么今年夏天无论谁走他都不能好好打个招呼呢·这天桃丫还彻夜睡不着,虽然奶奶不让说出口,但其实都知道爷爷这岁数摔一跤非同小可,他外公早年就是滑倒时磕到脑袋、颅内出血去世的,也是送去了省医,但几乎花光了他们家积蓄,也没有把人救回来。
 ·41·新的一周开始没几天,桃丫真被大姐叫去照顾爷爷了,还是金老师帮忙传达的·那时候他刚上完数学课,正想趴桌面上补个眠就被叫了出去,他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从金老师口中听到半个不想听到的字眼儿。
幸运的是,比起前一周来爷爷的情况好了许多,黄家一家子提着的心也稍稍能放下来了一些了··本来大姐并不想耽误桃丫课业,但是她刚开始当实习生,太多东西要学,第一天就忙得连午休时间都排满任务,而护工又实在请不起了,便只好拜托金老师给桃丫办了请假手续。
桃丫才上了半个月的高中就这么按下了暂停键,不过他觉得只是去一两个月而已,所以只跟几个要好的伙伴儿说一声就出发了··坐在上下颠簸的大巴里,桃丫一点点看着经过他视线的溯村,心里好像塞满了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第二次离开这南方一隅,虽然不比单独上城打工的同龄同村人,但他觉得自己也勇敢极了,好像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溯村地儿小,车很快就开到了村头,桃丫忽的看见几只慵懒趴伏在地上晒太阳的野猫,忍不住叩叩叩的用力敲车窗玻璃,想要跟它们道别。
可是它们仿佛没听到一般,直到车驶出了溯村,桃丫都瞧不见它们了,它们依然悠闲享受着透过树叶缝隙暖而不炙的阳光··窗外的景色渐渐不同了,车轮下的泥路变为平整的马路,路边的树整整齐齐排了长长一溜儿,矮房子耸成了高楼,桃丫越来越坐不住,紧紧搂住奶奶帮他收拾的大背囊,心跳在耳边砰砰作响。
下了大巴往地铁站去的那一小段路,桃丫几乎是蹦跳着走的,要不是周围那拥挤的人流,他还会情不自禁的大声唱起歌儿来·他一点也不惧怕这儿,反而因为有爷爷、有大姐、有吴家老大,有许许多多新奇的东西,他甚至连它的空气都要爱上。
没走两步,桃丫裤兜里传来了音乐声,是大姐前几天寄来的小灵通响了·他接起,那头是准姐夫的声音:“桃丫,小羊哥到地铁口了,你到哪儿了”准姐夫小羊这外号算是桃丫奶奶给起的,因为她老人家总把人家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记成绵羊的羊而不是绵羊的绵,大家干脆就着奶奶一块儿喊小羊了。
桃丫说:“我看到地铁俩字了,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他抬脚就要往地铁口走,但人群里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身影吸引了他注意力,他想着不会花太多时间,便向那人走了过去。
对方很快也注意到他了,他一过去,便把一个装着几张小额纸币和硬币的兜兜递到他面前,嘴里一边念着“好人好报,好人一生平安”··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把藏得好好的钱轻易拿出来,更不要轻易花钱,可是眼前这个人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身上也脏兮兮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想不明白,溯村只是个小村庄,肯定比城里穷多了,都没有人穿成这样,这城市里为啥还有这样的人·他突然想到了大姐跟他过城里头骗子特别多,这不会是骗子吧……可上回跟大姐来羊城他都没注意到有衣服这么破这么脏的,估计城里这样的人不多,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像骗子。
桃丫灵光一闪,说不定这人跟他一样刚下车,也是村里来的呢,而且是比溯村要糟糕得多的村子·他想着想着,手都放在背囊拉链上了,可又想起大姐的叮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乞丐看桃丫站在自己旁边久久不动,心道有戏,将手抖得更厉害,双手捧兜直接伸到桃丫眼皮底下:“帮帮我吧小伙子,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桃丫哪里被人这么求过,顿时慌了,原本还有一丝犹豫的,现在却恨不得快点把奶奶放在背囊最里层的钱袋子拿出来,担心人家等急了。
“你等等我钱放太里面了,别急昂你要多少钱,五十块够不够” 他手忙脚乱的在背囊里摸索着,似有些懊恼:“我也没多少钱,奶奶只给了我三百块,要不我再给你两条番薯这是我奶奶让我路上饿了吃的,剩下的给我准姐夫,不过你这么饿的话,他应该不会介意。”
说话的当口,桃丫惊讶地发现从四面八方又来了几个穿着差不多的人,手里都有小兜儿,有点吓到了:“你们都没饭吃吗我有三百,可我也不能把钱全给你们……”“没关系,你给我们两百就行了,你自己留一百吧。”
那人把保鲜袋装着的番薯塞到新过来的一个人手里,“番薯给这位阿姨好了·”·“行,你们赶紧分着吃,垫垫肚子……啊我找到了”他松了一口气,左手攥着钱袋子要从一堆衣服里往外挪,眼看着就要拿出来了,正好有人从背后喊了他一声:“桃丫”·他转过头一看是准姐夫,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羊哥,你再等我一下,我就过来了”·“你先别动”金俊绵从人群里挤身过去,看到桃丫身边好几个乞丐,拉起桃丫的手腕就走,桃丫不明所以:“小羊哥,我钱还没给他们呢”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宽敞点儿的地方,金俊绵问:“你干嘛要给他们钱”“他们穿的衣服那么破,又没饭吃,多可怜啊”“那你要给他们多少钱”“两百啊。”
·金俊绵一时无言,半晌才说道:“你干嘛要给他们那么多钱,他们骗人的”“乱说,你怎知他们是骗子”“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总之你见到这样的人,还有残疾人之类的,给钱可以,最多不能超过一块钱。”
“一块钱能帮多少忙啊,顶多能买俩棒棒糖,有啥用嘛……”“桃丫听话,不然我要跟你姐说喽”“不要”·去爷爷医院的路上,准姐夫一直在跟桃丫说话,说在城里头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听得桃丫头都要晕了,一面点头一面腹诽,同时感叹吴家老大在复杂的城里头生活了那么久,实在太了不起。
想到阿恒,桃丫不禁有点儿惆怅,自己在羊城了,阿恒也在羊城,虽然他猜羊城要比溯村大十倍,可他却感觉跟吴家老大近在咫尺,他们抬头看的都是羊城的天,脚下踩的都是羊城的地——可这只有他知道。
没有阿恒的电话号码,他连来了也不能说一声,甚至就在同一座城了,也不能见上一面·但他也没有完全消极,他一想到阿恒可能走过他正走着的路,仿佛路上的砖也熟悉可亲了;他摸着准姐夫带他去的茶餐厅的水杯,想到阿恒可能喝过这一只,仿佛上面都带了香气。
他真想,真想跟阿恒见一面啊,在溯村以外,在城市里·不知道在城里的阿恒,跟在溯村里的阿恒,会不会不一样· ·42·桃丫学东西很快,不一会儿就懂怎么坐地铁跟公交车了,刚去羊城的前几日,准姐夫早上还领他去医院,过后就都他自己一个人来来回回。
他成就感可足了,每天坐地铁,中途还要转线,放溯村里,别说同龄人,有几个大人能像他一样每天坐快得咻咻咻的地铁恐怕坐都没坐过·另一方面,爷爷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仍不怎么能动弹,但总是好现象,桃丫心情也就更好了。
他怕爷爷无聊,也顺便给自己打发打发时间,就一本本的读大姐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金庸武侠小说,偶尔唱唱粤剧,给奶奶打打电话·来羊城头两天,他总控制不住的想吴家老大、想要见人家,慢慢的又适应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当自己在溯村就好了,而且找到事儿做后他是真没空,都沉浸在小说里面呢,只能分出一小点时间发呆想人。
“爷爷你看我的”他手里拿着自己用纸做的剑,按着小说里提到的招式挥舞,详细的演示给爷爷看,可谓有声又有色·虽然爷爷不说,桃丫也从他眼神里看到了高兴,便更加起劲儿了,照顾人也成了享受。
大姐见桃丫乖,过了几天特地拨出半个下午的时间带他去到处逛,吃晚饭的时候准姐夫也来了,反正是在他们大学的饭堂,离得近·桃丫一日三餐不是在医院解决就是在学校饭堂里解决的,晚上则睡在准姐夫的宿舍里,虽然出去实习的两个舍友偶尔回来住一晚,但也不碍事,他可以跟准姐夫拼床睡。
今晚吃饭的时候大姐照例说了说她实习的事儿,主要是说给准姐夫听的,可意外的是,桃丫扒饭的时候竟然听到大姐提到了阿恒·大意是说跟她一块儿实习的一个女生跟阿恒同校同系,一直想泡阿恒云云,得知大姐跟他同乡羡慕得不得了,她边说边笑:“要她知道我跟阿恒住隔壁屋,指不定要跟咱回家过年好接近他呢。”
桃丫一听就来劲儿了,鼓着一腮帮子饭抢在准姐夫前头说:“恒哥学校离这边很远吧,不然咋没见你跟他吃饭啥的啊” ·“就知道你要问他的事情。”
大姐瞥他一眼,“远倒不远,都在大学城里,坐几站公交就到了,只是没很熟,干嘛要一起吃饭·”·桃丫心里本来有点儿委屈的——他能忍下来不主动开口提阿恒了,他容易么他,但一听到阿恒也在大学城里,可以说是又惊又喜,要知道大姐跟准姐夫的学校也在大学城里他咽下一口饭菜,瞪着俩眼睛问:“恒哥真在大学城里”“是啊,你想找人家他回溯村被你烦就算了,人家现在上学呢,你乖乖的。”
“你咋知道他觉得我烦啊”他高声反驳了一句,又软下声道,“姐,既然这么近,你帮我找找他呗,我就找他玩儿一天,不,半天,决不耽误爷爷那边。”
“啧,那我把他手机号给你得了,我才不好意思开口·”桃丫眼睛一亮,手机号这最好不过了,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桃丫一拿到号码就屁颠屁颠的跑去打电话,金俊绵问:“拿到号码反应这么大,桃丫跟吴亦凡关系很亲密呢”·“是啊,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家,比跟我还亲,”大姐耸了耸肩,“是我太凶了……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我凶是吧”金俊绵笑道:“凶起来也可爱。”
“神经病……”·    不一会儿桃丫一脸灿烂的回来了,吃着饭嘴角都在扬,大姐敲他额头:“傻笑什么,出去打个电话被雷劈着了”“我哪里有傻笑,嘿嘿,刚恒哥接到我电话吓了一跳,还不信我来羊城了,我跟他说了爷爷的事儿他才信。”
他喜滋滋的,“我准备晚上从医院出来了就去他那儿,他九点半下了课来找我·”·“你知道人家在哪儿”·“他让我在他学校西侧门等,我自己能去的啦,你跟小羊哥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
废话,难得见一次,才不要大姐跟准姐夫跟着··    <<<<<··种田文天作之和乡村爱情说的时候轻松,到真要找地方了桃丫才知道艰难。
公交到了阿恒学校正门就转方向了,他又不知道还有校内公交可以搭,便不得不打听着步行过去,问了一路惶恐了一路,双手搭在背囊的双肩带上没放下来过·不知道是他紧张所以脑袋老转不过弯,还是城里人说的话太怪,沟通总显得有那么一点障碍,他沿路几乎是小跑的都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幸好还差十分钟才到九点半。
他喘着气在西侧门等着,外面就是一条小吃街,各种交杂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完完全全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刚又走了那么一路,肚子早咕咕叫了,便狠狠心到了最近门口的一摊要了一张煎饼来吃。
狼吞虎咽完他觉得又渴又热,忍不住又去买雪糕,看看时间超九点半几分钟了,估计阿恒马上来到,他就买了两条然后匆匆站回侧门门口,边等人边吃··等了半天,雪糕棍儿残留的甜味都被他吮没了,手里抓着的小灵通才终于响起,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四周看:“喂恒哥,你在哪里呀”·“恒哥哈哈,你说的吴亦凡的乳名吗,我不是你恒哥喔,我是你恒哥的表哥。”
话筒里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桃丫还来不及惊异,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就朝他走了过来,“你好啊子韬,我叫沈一帆·”·“哦哦,”桃丫愣愣地抬头看这个比阿恒还要高一点儿、一脸善意微笑的人,有礼貌地叫道,“一帆哥。”
“真乖,比凡凡温顺多了·”·“哈”桃丫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陌生的称呼,满脸的费解,沈一帆摸着他脑袋笑道:“凡凡就是你阿恒哥咯,我今天才知道他的乳名。
对了子韬,你乳名是什么”·桃丫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但想到沈一帆是阿恒表哥,扭捏了下便诚实答道:“我叫桃丫,桃丫的桃桃丫的……噢是桃子的桃树丫的丫。
那个,恒哥为啥不自己过来,要麻烦你”他看到沈一帆的时候其实有些失望,但能认识新的人的喜悦把这感觉冲淡了··“他们学生会临时有会要开,就叫我过来咯。”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回答,桃丫哪知道事实上是他耍了些小计俩,而阿恒的确有紧急事情要处理··“那他为啥不打个电话跟我讲一声,短信也没有……”桃丫想瞧瞧小灵通是不是真的没有新短信,看到食指勾着的胶袋突然想起来买给阿恒的雪糕还在里面,便掏出来递给沈一帆,“请你吃,要不要”他有点紧张:“不知好不好吃,随便买的。”
“谢谢·”沈一帆笑着接过,一边拆开封口一边说,“哪里来的娃娃,说话好有趣哦··桃丫没听出来自己的口音被有意无意的嘲笑了,屁颠屁颠的说:“我溯村的”想到溯村可能名气不大,知道的人不多,又补充道,“河县的溯村,阿恒爷爷奶奶也住那儿。”
对方扑哧笑了:“哦,是河县的溯村呀,阿恒年年都有回去的是吧你说的是你们村的话吗”·“是啊”桃丫眨巴着眼睛点头,他不说溯村话,说哪儿的话·沈一帆笑了一阵,带着桃丫又往侧门的方向走:“你看你请我的雪糕都化了,不如请哥哥吃个刨冰赔罪”·“哈”桃丫停下了脚步,“什么冰我可能钱不够。”
“那今天我来给钱,你欠着,如何”·“可是……”“吴亦凡那事儿一时半会弄不完呢,等他忙完了打电话过来,咱们才走。”
天知道阿恒的手机就在沈一帆这儿呢,桃丫小灵通又没来电显示,根本不知道他把阿恒手机拿走这茬儿,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桃丫低头看菜牌时头顶露出的发旋儿在心里笑,估计阿恒正懊恼没及时把桃丫小灵通的号码记住呢· ·43·第一次尝到什么是刨冰,桃丫满足得不得了,新认识的哥哥还特幽默善谈,他入神地听着人家说话,转眼就快十点半了。
他意犹未尽的正想跟沈一帆说该走了,兜里的小灵通响了起来,桃丫以为是阿恒忙完打电话来找他,兴冲冲的接通,结果是准姐夫催他回去,宿舍有十一点的门禁·他沮丧地挂了电话,沈一帆问:“不是吴亦凡”·他摇头:“是我姐夫让我回去啦。
恒哥咋还没忙完呢,电话又不接·”·“他可忙了,经常忙到连我都没空搭理呢,改天再来嗯”·“好”桃丫笑眯眯道,“认识你今天也没算白来,谢谢哥请我吃刨冰,以后我能赚钱了再请回来”·沈一帆摸摸他脑袋:“桃丫真乖,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坐公交回去可方便了·”·“这儿离正门那么远,你知道路”·“本来不知道的,走一遍就记得了。”
沈一帆挑了挑眉:“难不成你从正门走过来的不坐校内公交吗”·“那是啥,公交不是只经过正门嘛”·“是啊,我说的是校内公交,只在学校里开的。”
桃丫挠挠头:“我不知道这个……要在哪里搭”·“跟外面一样也有站牌,不过这么晚已经没车了,我取车载你回你姐夫那儿。”
“多麻烦啊,还是……”“我要报酬的·”“哈”桃丫眨眨眼,只见沈一帆竖起五个手指头:“五十块钱,是比公交贵点儿,不过速度快哦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你说说你跟凡仔关系如何,我就不收你钱。”
“我都不选”桃丫心想,这不强盗行为么,从溯村坐大巴来羊城也才九十多呢·“后面那选项有这么困难么,难道你跟凡仔有啥见不得光的关系”·“才不是”下意识的不想说,没想到被这么怀疑了,桃丫一惊,连忙反驳道,“能有啥见不得光的啊,他他就我哥呗”·“这样呀,早说不就得了。”
沈一帆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收你钱了,你跟我回宿舍楼取车吧,很近的·”·看桃丫为刚才的问题还揪着双肩带紧张,他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他听吴亦凡跟人打电话说在西侧门等他下了课就去接的时候,好奇心就被勾了上来了——他小表弟几时有了晚上约会的对象了本来他只打算偷偷跟去看,没想到天时地利人和,学生会出了紧急意外,他当面把手机拿走吴亦凡也没空去追,只一脸阴沉的由得他去了。
按开吴亦凡的手机后沈一帆愣了一下,上面被设成壁纸的那男娃娃,他竟然从未见过,虽说听闻吴亦凡是设了个男孩儿当壁纸,但吴亦凡不平静的解释说是自家弟弟么还落了个弟控的名声呢。
别人不认识吴世勋,他可认识,这人哪儿是他的小小表弟了啧啧,有古怪··对着时间点找到个已接电话,看到上边儿的署名,沈一帆就开始猜这是吴亦凡壁纸主人公的名字,而看到笔直站在侧门边兴奋接电话的人跟壁纸上那个长得一模一样,他就觉得十拿八稳了,事实证明还真是呢·他跟吴亦凡从初中到现在都一个学校,虽然没试过同班,但也实在是缘分,这些年下来他可清楚他表弟都认识谁了,除了表弟那什么河县里交好的——今天之前他真没听说过溯村,以前他还不懂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回的,不过现在好像懂了,敢情他不是为他家弟弟、也不是为他爷爷奶奶回的,是为这个俊俏的男娃娃回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准姐夫宿舍有空调,但桃丫洗完冷水澡躺床上半天了也还是睡不着,明明没出汗也觉得热·虽然今晚过得愉快,但跟他去的路上想象的完全不同,如果来的是阿恒,不说别的,好歹也能亲亲嘴吧·都这么晚了,阿恒干完活儿了吧,咋还不打电话来,哦打电话不行,宿舍都关灯了,那短信总能发一个吧·他忍不住了,发了条短信过去——哥睡没·桃丫拼音很糟糕,幸好琢磨了几下就会用笔画打字了。
过了几分钟小灵通震动了下,他连忙拿起来一看,阿恒给他回复了——没·今晚没来 对不起·想起今晚吃的东西,桃丫舔了舔嘴唇——没事儿 我跟一帆哥去吃刨冰了 一点都不无聊~·——嗯睡吧,喜欢下次再带你去吃。
——好好我来之前给你发短信~·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3^”,要是打电话他说不出什么肉麻话,但发短信就不同了,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阿恒交流呢。
那边很快回复了——晚安宝宝··噗桃丫被宝宝那俩字弄得笑出了声,阿恒鲜少这么叫他,在他记忆中,只有两人干那啥事儿的时候阿恒才那样称呼他呢桃丫本来有点失眠的,但他边笑边盯着阿恒发来的几个字,想着阿恒说这句话的语气,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牛桃】溯村旧事+番外 by 云鲤/云鲤鲤鱼/自作不靖(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