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古二,初沈) by 洛野风

分类: 热文
适逢(古二,初沈) by 洛野风
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 · ·文案·巫山水底蹲千年,逢君溺水惹情缘,沈博士别嫌初七七,他给你幸福生活甜又甜~~(抱歉坑主只是太无聊了·原剧情千余年后的事情,文中除初七外的人物均已转世~·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美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初七,沈夜 ┃ 配角:谢衣,乐无异,瞳,华月, ┃ 其它:古剑二,初夜· · ·☆、第 1 章· ·1·周围人声渐少的时候,沈夜才发觉自己已经落单了。
眼前山水与往日梦境中几乎如出一辙,而这一带不是著名景致,绝无从别处浏览到的可能·向上,山间有云雾薄薄地裹着,絮样的浅白偷偷变幻,将山上青翠露出一些,又遮住一些,衬得秀美神秘;向下,幽草伴水丛生,沿岸铺开蔓延,河面上水气氤氲,被风带着,沾到脸上湿湿黏黏。
并不是个特别的地方,仅仅因为这一刻喧嚣远去,出奇宁静,而变得不寻常起来··他回忆起一个熟稔的梦·梦中有摇摇欲坠的宫殿,崩塌的神像,四散的枝木,纷飞的落叶,以及碎石淋身、沙土窜进鼻腔造成的疼痛。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背后急速落下的沙石像个帷幕,谢幕便是一切的终结·他眼前有一道光,便朝着它义无反顾地走去,却总在咫尺距离,被脚下的湿意阻挡——总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突兀地隔开了他与光。
接下来天地换色,眼前变成这处景致,沈夜通常会在这里转醒,想想灵秀山水,然后严正地审视梦中那个生无眷恋的自己··一瞬间现实与梦境的重合,玄妙无比又让人心神不宁。
他一向追求科学,并不相信冥冥中命运的指引·导游才讲完巫山神女的故事,想来团里其他游客还在无限回味,走不太远,他就可以在这多逗留一会··于是沈夜从灌木丛中钻过去,攀上一块巨石,拿出手机将这个奇怪的地方拍下。
镜头掠过水面的时候,这汪深绿中忽然惊现一个惨白的东西·那东西跟人身高差不多长,最近水面的部分发黑,仔细一瞧还有两条惨白细长的——等等,那真的不是个人么·在以上念头越发清晰地得到证实并发现人形不明物正离水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淡定冷漠如沈夜,也不免腿脚一个趔趄,狼狈地从石面上滑了下去。
这一摔倒是不要紧,要紧的是接纳自己的并非大地而是不知深浅的水··人总要为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好奇心买单·然后沈夜发现,一两秒时间也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他几乎预想到几天后校报头条可以这样写:我院应用化学系博士沈某外出游玩不幸落水遇难,望广大同学出行注意安全·或者可以这样写:闲情诚可贵,生命价最高。
以及还可以这样写:绝命反思——是什么让万顷碧波吞噬了青春的希望··梦境之中的那个自己在脑中一闪而过·不同的是,那个自己似乎心愿已了毫无留恋,而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真是来自世界的恨意·沈夜想到这里,就与万顷碧波进行了亲密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2·对于游泳只学了一半的人来说,落水的结局与不会水的人没有本质区别。
沈夜由于受到惊吓又大声呼救,肺里根本没存多少气,下意识呼吸,立即呛了一口水·鼻咽灼痛难忍的当口,偏偏有个东西缠住自己脚踝,向后猛然一拉,让自己的身体更往下沉去。
这时候也顾不得再追求科学,沈夜联想到了水鬼··人已经全部在水下,想呼叫却只喝进一口涩然·他用尽浑身力气踢踹挣动妄图甩开禁锢,没想到被抓得更结实。
显然水鬼在此饥饿已久,不会给自己活路·但沈夜从不向命运低头,他努力屏气,换另条腿朝水鬼蹬去,那黑发水鬼吃他一记,果然松手,而下一刻又像鱼一样游窜过来,直接揽住他的腰。
沈夜浑身寒毛直竖,从头凉到脚·想来这茫茫浮世,有人死于安乐,有人死于病痛,有人死于意外,也有人死于惊悚,他搞不好是最后一种,这是要把他有生之年落下的恐惧全都补回来。
沈夜不接受这种安排,冲着那不知公母的水鬼抡了一拳,才发觉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森然可怖··果真是水鬼·——读再多书,背再多化学式,最后能用上的有几成学弟俞风吊儿郎当的反问句在脑中闪过。
真是一语成谶··现在的情形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因为水鬼已经拖着他开始游动,但感觉前进的方向约莫是向上的·莫非水鬼的方向感太差·惊愕之下,鼻腔又窜进点水,辛辣烧灼的痛感十分惨烈。
所有的感知被迫集中在此,即便人已经在水面露头,还是难过得不能自已··水体压强撤除,沈夜又过几秒才缓过来·他发现可以自由呼吸的时候,差不多已被水鬼拖上了岸。
脚一着地,沈夜即刻大力挣开水鬼退后好几步·缓缓睁开因为紧闭而酸涩的眼皮,视野还比较模糊,仅能大概瞧出这水鬼一身惨白和长长的黑发,甚是可怕·万幸背包还在,他摸出外包里的万用军刀直指水鬼,意思是你不要过来再过来就拿你试刀。
没想到水鬼也豁得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难而上,不仅两秒内将他制服还夺走了他的武器··“有人吗——救命”·沈夜万不得已甩掉面子大呼出声,水鬼似乎觉得刺耳,索性将他放了,拉开彼此距离。
同时沈夜视力恢复,看清了水鬼——之所以惨白得刺眼,是因为浑身上下□□·那水鬼尚有个人模样,想来生前也不错看·其额前刘海分成两块,湿哒哒地贴在两边,右眼下方有两点红色印记,头侧还散下两条蠢兮兮的小辫儿。
这样子虽然算不上纯善,但也不是凶恶的色相··“&*#¥^@$·”水鬼动动唇,尝试着说话·而这一句感观实在太差,沉闷粗涩且沙哑,声音像来自一台经久失修的老式收音机,艰难穿过老旧的零件和外壳上厚厚的积尘,才辗转抵达耳膜。
这水鬼应该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沈夜发觉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站远几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水鬼酝酿片刻,清清喉咙,音色得到些改善··沈夜依旧听不懂,他对福建广东一带的口音本就理解困难,何况听起来两者都不太贴近·水鬼发现他没明白,自个又重复一遍,然后定定瞧着他,露出了求助的神色。
·对方看上去很迷茫,光溜溜地站在那,也挺可怜·沈夜无奈卸下点防备,从背包里掏出纸笔,扔给了水鬼··水鬼对着比量半天,最后拿出握毛笔的姿势,试探着在纸上写道:“我是人,不會害你。”·“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怎么会在这”语毕见对方一脸茫然,沈夜耐着性子把话写了出来。
水鬼又看了半天,才写道:“初七·不記得·找人·”·原来是选择性失忆患者,难怪交流困难·沈夜没有管闲事的爱好,只不过人既然都碰上了,孤苦伶仃又失了忆,顺手把他带出去就罢。
但看水鬼,不,初七这副模样,就算把他带走求助,也不能这么光光地晃着·于是心下几番撕扯,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自己准备的换洗衣物——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平角内裤。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穿上·”隐忍着写道··初七皱着眉看看衣服,又看看他,似乎连穿衣技能都忘了··沈夜青筋直冒,心道就当照顾残疾人,挪过去冷下脸替人套衬衫袖子。
对方惊讶于这件衣服的奇妙,睁大眼盯得他心里发毛··——果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那边的两位同志”远处老汉粗犷洪亮的声音突兀地破空而来。
沈夜也僵了一下,扭头··“对,就是你们这是景区,是公共场合,有事回去办啊——”·铁锤洪钟,响彻山谷,余音不绝。
我不是同志·沈夜心中恨恨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3·宾馆昏黄的灯光映得沈夜的脸色颇显沉郁。
几小时前,失忆男跟他走出景区,一路因为长发+衬衫+平角内裤的搭配遭人注目,好容易找家店给失忆男买条牛仔裤,亲手教他套上去,出了门又被认成杀马特·沈夜心一横,咬着牙好人做到底,带初七去理发店剪头发,结果那厮看着理发师挥舞着剪刀向自己走来,警戒心突然爆表,差点跟人打起来。
头发没剪成还替他挨一顿骂,沈夜把他扔大街的心都有了·最后想想,还是扔派出所最合适··“你是他的监护人吧·”值班民警看初七任他怎么甩、拽、扒,就是死赖着不肯松手,认定是残障人士淳朴的自我保护行为,作为一个办案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心中警钟敲响。
“我不是”·“你有证据吗”·“说了我不是·”·值班民警叹气,苦口婆心道:“这小伙子长得不错,也很老实,不像是很重的负担。
再说他变成这样,也不是自己愿意的·你作为监护人,即使不站在亲人立场上去关心他,也应该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如果被查实有遗弃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你们——”查吧俩字还没出口,就见初七人挡在他身前,双眼露出哀色,挤出了两行泪··沈夜又惊又怒,怔在当场··派出所工作人员见多了悲欢离合民生百态,看到这么个大小伙子默默掉泪也是于心不忍:“呃,我们觉得,这个小伙子智力受损没那么严重,你多教教他,以后会好的。”
“看你也挺舍不得,带他回去好好照顾吧·”·然后沈夜就把初七带回去了·关上房门的时候,发现身边黏了个人,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且愚蠢——不愧是派出所工作人员,洗得一手好脑。
床头灯有点昏暗,沈夜烦躁地拧亮了好几格··半个小时前他刚从浴室折腾出来·这个初七显然不是选择性失忆那么简单,生活习惯都退化到婴幼儿时代,连基本物品的使用方法都要手把手教。
沈夜绞尽脑汁,连写带手势比划,最后接了一浴缸水滴上沐浴乳,把正拿着香皂干搓的初七推了进去··沈夜坐在床沿,烦躁地看着本子上满纸的字·既然能写字能交流,说明并不是智力有问题,那么,人的身心究竟得遭受多大刺激才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觉得初七又十分可怜··屋子里很静,听得见床头灯自发的电流杂音·沈夜琢磨片刻就觉得不对劲了,浴室里没有冲淋的声音·虽然他并不打算像监护人一样关心初七,却也不希望初七在他住的房间里出事,这么想着就一把推开浴室门。
一个泛着七彩光晕的泡泡飘过来黏到自己脸上,然后是第二个,啪,啪,沈夜听到了自己隐忍的心弦崩裂的声音··奔波一天汗液的浸润,布料上沙土微尘的接触,浮游生物窜动带来的迷之瘙痒,恨不能一头扎到花洒下冲淋的急迫心情,这一切糟糕境况都因眼前所见而加剧——初七那厮撩起了满浴缸的沐浴乳泡泡,正好奇地吹着玩。
那厮见他突然现身,微微笑了一下·意思大概是:多好玩,不来一起玩吗··沈夜几乎想拔起塞子让这一浴缸的水、泡沫加上眼前这个男人一股脑冲到下水道里去。
这种心情在踏踏实实冲了个澡后才得到缓解·糟糕的一天终于容易进入尾声,沈夜由于太过疲惫,沾枕不久就睡着了·黑暗和睡梦中的他并不知道,身旁的初七由于沉睡状态持续太久,现下毫无睡意,睁眼盯他一两个小时,最终朝他的位置挪了挪身体,跟着闭上了眼睛。
意外地好眠之后,沈夜第二天醒来,初七正举着一张纸片对着他,场景太过诡异,他瞬间困意全消··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你干什么”·初七晃晃纸片,“怎麼稱呼你”几个大字蹦入眼帘。
“沈夜·”他一心烦躁,忘了两人语言不通··“沈……夜……”初七拖着长音,试探着学话,“沈夜。”
连贯的称呼刚出口,男人忽然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又毫无头绪··“沈夜……”初七低着头下意识又唤,这一声却温温软软含着些许叹息之意,因男人低沉的本音而深长,却又因轻柔的语气而渺远,像是隔世茫茫,被淡化得只剩一丝痕迹的夙愿或者……思念。
沈夜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被念成这样的效果,惊讶之下正与初七抬脸投射过来的目光相撞··对方依旧懵懂,只是格外专注,仿佛真的在印证自己刚才的想象。
他的撇清初七计划将会受到阻挠·沈夜在对视两秒后,得出了这个可怕的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4·沈夜在巫山吃的最后一顿饭是担担面,被咸辣的口感蒸出一身汗。
汽车站环境很糟,人声吵杂,他吃得非常不爽·对面那厮倒没注意这些,兀自低头凶残地扒着面条,像半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每次带着初七做些什么的时候,沈夜都希望是最后一次,但每次见初七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轻快地叫自己“沈夜”,又不得不拖延片刻等待时机再次成熟。
后来沈夜发现,时机就像种到了一块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里,种子烂掉之后连霉菌都不愿意附着生长··“沈夜·”那人一开口只会叫他名字,沈夜正考虑要不要教他一些“你好”、“再见”、“吃了吗”之类的社交用语。
附近卧铺上的乘客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沈夜假装没看见,皱眉低声问:“干什么”·经过大半天的接触,初七已经听得懂这句话了,于是在纸上写道:“我想如廁。”·走之前跟你说要坐11个小时车反复问你去不去厕所你说你不去,现在车才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是要让司机专门给你停车方便么沈夜从心底发出怒吼。
这种愤而难言的痛苦从初遇初七就开始层层积攒,要把自己憋出内伤来了··“司机师傅,什么时候能停车让我们活动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彬彬有礼,殊不知因为心潮澎湃翻滚,此刻表情扭曲得很难看。
一个小时后,沈夜引着苦苦隐忍的初七去服务区卫生间,自己则站在外面,脸色堪比黑夜的深沉·那厮搅得自己巫山之行被迫中断不说,还一路赖着走哪跟哪,他本来能从重庆直飞回去,无奈只得买两张汽车票去别的城市再换乘长途大巴——不,他凭什么还带着初七,为什么不能去派出所登一则招领启事让相关人员把他领走呢·他打算去换乘城市的某家派出所再碰碰运气。
“沈夜·”熟悉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路·初七出来的脚步明显轻快许多,脸上又挂起憨憨的浅笑,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对,那厮又忘记拉裤链了。
人烟荒凉的夜晚,如果有一个留长发扎小辫儿的男人门户大开着向你走来,那他不是精神病就是流氓··再不长记性就只给他穿裙子·沈夜恨恨地想··第二天下车之后,沈夜偶尔还会有在车上颠簸的幻觉,初七倒是睡了个好觉,走在街上好奇地看这看那。
买转乘票之前,沈夜又把初七领到派出所·但后者明显记住了那一条放心蓝和庄正严明的标徽,无论他怎么拽都不肯挪动半步·于是两个男人在派出所门前拉拉扯扯,初七的黑长直刘海和小辫儿随风招摆,像极了弃暗投明黑道分子劝解执迷不悟黑道分子认罪自首的场面。
围观群众增加到五个,办事大厅里的民警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沈夜放弃了··又是一个在大巴车上度过的夜晚·早上醒来浑浑噩噩地下车,浑浑噩噩地叫来的士,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再去管初七的行踪并因此而气恼了。
回到自己的城市,好像一切都会走上正轨·这里的空气、花草、街道、建筑甚至路人都是熟悉的,没有诡异的梦中场景,也没有水鬼,他还是预备留校的古大博士生。
如果身边没跟着那个只会叫“沈夜”的人的话··初七扒着车窗,依旧东瞧瞧西看看,一切对他来说都特别新鲜·严格来讲,初七对于沈夜也是新鲜又神秘的,但他的一切无法被沈夜探知,解开秘密的人似乎只能是他自己。
也许是记不得,也许是不想说·潜意识里的遗忘指令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他不知道初七是不是这种情况··当然,他也不太有兴趣知道·对于自己无法探索和掌控的人和事,沈夜向来避而远之。
车开得很快,熟悉街景匆匆闪过,沈夜只得了初七的侧脸·这个人安静起来并不招人嫌,反倒右眼下那两滴红印还易给人一些哀伤的错觉,心底忽然就放软下来·他多盯了片刻,没料初七眸子一眨,竟然扭头跟自己对视。
大概是发现他表情尴尬古怪,初七只笑了笑就低下头,摸出平时用于交流的小本子··“並非有意麻煩,我無處可去·”·沈夜顿顿,才拿来笔回话:“我知道。”
初七等几秒没见下文,又把笔攥到自己手里,期间司机踩了个急刹,手不慎碰上了沈夜的·微凉的擦过如片羽轻触,不经意又难免令人在意··静默的空当,初七又在纸上写着什么,不一会儿就呈到沈夜眼前。
“等記起要尋之人,我即刻就走,不會再為難你·”·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5·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初七在小卧室整理自己的被褥,乍一看老实本分,但总觉得有点理所当然的意思,这让沈夜很看不惯。
沈夜家在学校周边的新建小区,这套房子是刚上博士时父亲出钱买的,如今小区配套已经成熟,单价也涨了三成,也算是个黄金地带·加上沈夜常年独居,就更不愿意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同住,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把所有的重要物品锁在自己卧室的衣柜抽屉里··一切弄妥当,沈夜瞄了眼对面的卧室,留意着初七可能出现的不轨举动··对方却是很安分,这会正靠在床头坐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淡淡地看着窗外。
人背光,眼下的红印依旧夺目,神秘又略带伤感·沈夜顺其视线看去,除了后排楼房,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他发觉对方在走神,张嘴刚要打断,就发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困难。
“师兄你是说,你把一个来历不明语言不通的小伙子带到家里了”电话那头的男声听起来温润如常,调笑意味亦是非常明显··“这不是重点,谢衣。”
简短警告之··对方笑笑:“好,电话给他,我试试吧·”·初七很配合,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对着手机话筒说了一堆艰涩难懂的话··沈夜原本并不想把初七的事告诉朋友,尤其是谢衣。
这个人跟他在学生会里相识,几年下来变成老交情·有次寒假回家,他忽然被一个电话请出来看月亮,谢衣在那头给他有感情地朗诵《春江花月夜》·从那之后沈夜便觉得哪里不对,待人不如往日亲厚,但关系总没断过。
如今谢衣已经是古大汉语言文学系的讲师,在与初七交流方面,无疑具有太大的优势,沈夜只能找他·这一会初七又连说好几句,接着便把手机给了他··“怎么”·“方便让我来一趟你家么,师兄。”
沈夜狐疑地看向初七,对方摊着双手一脸无辜··“什么事”·“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只会讲中古汉语的活人·”·半小时后,谢衣就出现在家门外,沈夜一开门,被其求知若渴狼样的目光闪得一阵眼花。
沙发上的初七见陌生人来,没有起身相迎,反而随着与谢衣对视时间延长,表现出了非常微妙的敌意··没错,是敌意,虽然沈夜找不出什么确切依据··谢衣表情瞬间惊喜由转为呆滞,指着人道:“师兄,你不觉得他面熟”·沈夜看一眼谢衣,又看一眼初七,与脑中数量有限的人脸印象进行比对。
师弟无奈摘下黑框眼镜:“这回我真信了,师兄你是脸盲·”·沈夜细看之下,觉得有点恍惚·眼前的两人……五官的确有相像的地方。
只是谢衣常年佩戴眼镜,眉眼多少有变形,所以不会轻易产生相似度联想·再者两人实在太不一样,谢衣温文,初七则多些冷锐··“气质还是不同的。”
事实面前,他试图扳回一局··这时初七唰地站了个笔挺,仿佛在力证自己气质的独特··沈夜无视初七近乎愚蠢的行为,对谢衣道:“人你见到了,想问什么,问吧。”
谢衣一愣,瞬间恢复进门时的鸡血状态,费力组织几句古汉语,试图与初七交谈·沈夜几乎听不懂,只能来来回回从两人神色手势中解读一二·就见初七开始皱眉,继而露出迷惘表情,而谢衣则随着谈话深入渐渐表现出惊骇,活像见了鬼。
“见鬼·”师弟情不自禁地转换成现代汉语··“怎么”·“他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6·“所以我猜测,他可能是墓中随葬的人,当时他还有气息,在水底被密封保存一千多年,密封机缘巧合突然破掉,他才能活着出来。
唉,我从前只听考古系的同学讲过活人殉葬,现在亲眼目睹,真是太残忍了·”·沈夜听谢衣讲话从悬疑推理跳跃到人性善恶,心里一团乱,忍不住吐槽:“密封保存还能活”·“这就说不准了,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啊。”
谢衣理所当然地说··不到二十分钟时间获取大量信息却又远远超出自己的知识范围,沈夜一时难以消化,更觉得谢衣所言荒谬无比·然而,如果事实真的不幸被言中,那么初七就太可怜了。
思及此,他朝小卧室的方向瞄了下·刚才为说话方便,沈夜将人劝进去,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谢衣这时倒是贴心,压低声音道:“他一直说要找人,但忘了对方是谁,我觉得,那个人应该已经——”·沈夜皱眉:“你跟他说了”·“没有。
毕竟连他的来历也只是猜测·”谢衣停顿一会,整理前因后果综合分析,又说,“不管什么原因,我还是认为,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一点不惊讶”·“是不可思议,但我们的认知是有限的,世上肯定还有很多事情会超乎想象。”
沈夜看着身边青年说起未知玄幻的东西一脸憧憬,不禁揉揉额角,深切觉得他已经没救了··“对了,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考古系的同学,让他们去巫山一带研究。”
“不行·”·“为什么”·沈夜瞥过小卧室虚掩的房门·种种猜测尽管荒诞,而有一点自己可以证实:初七对现实世界的确一无所知。
一个可能来自千年前的人,正在恢复记忆的阶段,沈夜不希望他受到无聊的干扰,更不愿意让自己家成为媒体争先骚扰的对象·至于考古研究,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没有为什么·”一句霸王条款让谢衣闭了嘴,沈夜思量片刻又道,“看来你最近课少,替我教教他,我总不能一直跟他写字交流·”·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谢衣也瞄着小房间的门:“感觉……他好像不太欣赏我。”
“最跟你一条心的是你学生乐无异,还指望每个人都把你当男神”沈夜凉凉说道··“那我试试好了·”·十分钟后,沈夜把初七请出来,在纸上说明用意,谢衣也尽量摆出友好姿态,没想到初七竟然不领情,杵在两人中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后来沈夜想想,初七可能觉得自己又要被甩开,所以出现了淳朴的自我保护行为·虽然他的用意也的确包含这个方面··谢衣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初七面对他一点求知的欲望都没有。
沈夜显然比他更无奈:“那怎么办”·“师兄你自己来吧,我相信你可以·”谢衣的眼神坚定无比··“我怎么教”·“从头教起啊,放心,待会回去我列个资料清单给你,按上面的顺序让他学习就好,基本不耗费你的时间。”
沈夜将信将疑地送走师弟·临别之际,师弟回头,露出一个恳切的眼神··“真的不能让我同学知道”·“不能。”
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安静了··傍晚时分,沈夜看到短信中资料清单的时候,才明白谢衣被自己的无情拒绝激发了多大的恶意··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还要带着初七来逛书店,明明每一个资料的名字都那么不堪入目:宝宝学说话、芝麻开门学拼音、儿歌快乐屋、幼儿百科全书……沈夜再看一眼仍是青筋暴起,捏碎手机的心都有了。
“先生,要给宝宝买教材吗”·……·“您的宝宝多大了呀”·……·“现在会叫爸爸妈妈吗”·沈夜忍无可忍,打断女店员的八卦:“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们会根据您宝宝的语言发育阶段向您推荐最合适的教材·”·“不用了,我要这几个·”沈夜不耐地将手机短信递给人看。
“啊先生您真是有心人,您找的这些资料是销量最好的·对了,现在购买《宝宝学说话》还附赠宝宝识物卡通图谱,请您结账的时候一定记得领取”女店员开心地填好单子,顺便看了眼他身旁存在感不容忽视的长发男人,“这位先生也要买吗”·“跟他没关系。”
沈夜一把抢过购物单,拖着初七去了收银台··街边华灯初上,沈夜满脸阴沉地走着,正在琢磨报复谢衣的第六种方案,身旁一直沉默的初七忽然有了动静。
男人撑开袋子,好奇地掏出光盘盒子,看着看着走得也慢了,一会竟在路灯下停住,摸了摸包装上婴儿的脸··——他想找的人难道是自己的孩子沈夜离奇地想。
不过,初七没有证实的意思,而是乖乖将光盘放回原处,冲他笑了笑·暖黄钠灯投照下,对方丝丝长发泛起柔光,连眉眼也温和起来,整个人忽然与现世街景开始相容,多了几分鲜活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7·八点钟的太阳已经非常刺眼·沈夜连日奔波,昨晚睡得很沉,这会儿并没有醒的欲望,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沈夜·”·“沈夜”啧,都学会疑问句了·沈夜迷迷糊糊地想着··“早安·”·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词汇,沈夜一个激灵就睁了眼。
初七早就拧开自己房间的门,直挺挺地站在床边凝视自己·目睹此番惊悚场景的沈夜瞬间清醒,初七对上他的视线,又正经八百地说了句:“早安·”·“学得真快。”
沈夜咻地扯严睡衣,下床把初七赶了出去··以后睡觉一定记得锁门··穿戴整齐推门一看,初七已经跑去厨房洗葱·沈夜夺过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葱,把初七赶了出去。
让这样的人进厨房,搞出火灾也说不定··他撸起袖子,认认真真地淘米,初七默默扒着厨房门框看··他背过身去切葱花,初七悄悄挪了进来··向锅里倒油的时候,才冷不丁发现身旁杵着的初七,手一抖,油就倒多了。
只好煎鸡蛋了,自己吃两个,给初七吃一个·尚不知他虐待计划的初七先生还在认真地旁观学习现代煎蛋的做法··身边莫名其妙地多个人,总是要交流一下。
饭后,沈夜关切地询问了失忆男记忆恢复的进度,失忆男想了一会儿,写道:“昨晚睡夢中,我發覺他離我並不遠,但天明之後這種感覺便消失了·”·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沈夜狐疑地看他一眼,在纸上问:“之前几晚呢有特别的么”·“并沒有·不過感覺到身體正在慢慢復原。”·对方停住看着他。
一会没等到下文,沈夜提笔又问:“然后呢”·“我還想吃一顆雞蛋·”·沈夜怀着要把初七打包扔出窗外的心理,专门给他煎了颗鸡蛋,恨不得这厮明天就恢复记忆走人才好。
不过……如果真是一千多年前的记忆,初七又该怎么办·长久的坚持和执念之后,无论达到或彻底达不到目的,人都会松懈直至垮掉·沈夜看着心满意足喝粥吃蛋精气神盈满的初七,忽然觉得让他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可能才是最好的办法——让他继续看《宝宝学说话》吧。
反正是申请假期的最后一天,自己哪也不去,整理一下资料,顺便监督对方学习,明天就得回实验室做收尾工作··不过,简易卡通动画花花绿绿入眼的一刻,沈夜还是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
初七的接纳度显然高自己很多,跟着动画边看边念,十分认真·那把声线说起来现代汉语还不错听,即便是很幼稚的词汇·沈夜最后勉强坚持十分钟,终于回屋做自己的事去了。
大约两小时后,初七又出现在房门口:“吃饭了·”·这句现学现卖虽然咬字生涩,但不难辨认且意思完整,初七的理解和接受速度实在快得惊人··晚饭之后,初七就学会了“晚安”。
男人长发有点松散,随意靠在门边,恶补一整天多少带点倦意,道完安就很快回屋睡去·沈夜也必须准备迎接新一天的任务··第二天早上临走,他给初七列了字条,对其行为详细约束管理,告知自己可能归家的时间,并在出门时把门反锁。
目前他家才是对于初七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导师这天又不在,实验室里没多少活,他中午得空回家一趟,小卧室里的教学光碟还放着,初七却背身侧着躺下,像是睡着了。
估计是累了·沈夜暂时放他休息,自己去厨房准备午饭·没料到锅铲相碰、烟机轰鸣的声音并没有吵醒初七,他将饭菜端上桌时,那人还在睡·沈夜心道真懒,走过去打算晃醒他,碰到后却被惊得打了个寒战——初七的身体很凉,简直不像活人的温度。
他努力回忆以前几次身体接触,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怎么一上午没在,人就——沈夜不敢再想,颤着手去试鼻息,因为过于紧张不小心碰到对方鼻尖,亦是凉得可怕。
这个人再怎么赖着自己,蹭吃蹭喝蹭住,总归是个活生生的人,沈夜再冷漠,也不愿亲见莫名死别的场面,心顿时酸涩沉郁起来·明明早上还向自己讨东西吃的··恍惚之中,指上感受到一股气流。
沈夜怕是幻觉,赶忙将手指紧紧贴到对方鼻下,又挪开些许,反复试过几次才确信初七还有呼吸,只是慢了点·探上初七脖颈,也如愿察觉到血管搏动·但这些还不够,沈夜又抓来对方腕子,试图数脉搏的时候,初七终于有了动静,且一鸣惊人。
他把沈夜的手死死抓住了·冰凉的触感让后者想起巫山水中相遇时的惊悚场景,下意识就要甩开,但初七攥得非常紧,不给丝毫脱身的机会··情绪大起大落几番变化,沈夜没发觉那只手正在渐渐回暖,倒是初七宛若梦呓的一句,轻巧钻入耳。
那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很迫切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8·文档中的光标已经原地闪动了五分钟。
沈夜在帮导师写稿的过程中意外走神,因为还在气头上··严格来讲也算不上生气·无非是他写得正high中途喝水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口杵着大家伙·无缘无故闷声吓人也就罢了,主要那家伙看他的眼神太古怪,发现自己暴露之后又讪讪地垂了眸子。
沈夜一个心烦,把他赶走,然后自己也没能专心致志地写论文··没一会儿,对面屋里果然传来一堆学说话的稚嫩童声·沈夜更干不下去了··他下午没有正点到实验室,都是初七的错。
那厮当时焦急地喊了好几声“主人”才睁眼,抓他的手也没松开,就蠢蠢地侧躺在床上,惊得愣住了··其实沈夜之前想过初七会从哪里学念“主人”,瞄了眼光盘包装彩图上幼儿身后跟着小狗,顿时福至心灵。
再说初七,看沈夜的眼神发直,似乎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虽然说出来沈夜也听不懂··“我夢到一個背對著我的人,他是我的主人,我要找他。”后来吃饱喝足神智恢复的初七先生坐在沙发上,一笔一划地写道。
沈夜看到胜利的曙光,张口就问:“你想起来了”·初七好像理解了语意,点点头又写:“只有這些·我想看他什麽模樣,但他一直在向前走,我沖上去拉住了他。”
“然后”·“他消失了,我醒來發現抓到的是你·”·抓到的是你·后半句在沈夜脑中又回响一遍·他记得初七那时冰凉的体温,纵然自己被抓着也是十分惊惧,但如果真的挣开了,初七会不会再也不醒来这个毫无科学逻辑的想法突然冒出来,让他后怕不已。
“你刚才身体冰冷,现在觉得怎样”他在空白处写道··“之前沒有感覺,現在也很好·”初七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体上,冥思片刻露出了苦闷的神情,“又是這樣,夢裡我知道他就在身邊,但醒來后這個感知就消失了。”
沈夜觉得不自在,一是初七的话本身容易引起歧义,二是初七看自己的神色不寻常·他应该在怀疑什么,而且正试图去证实·但明明疑点最多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个午间插曲俨然初七记忆恢复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沈夜感觉到初七的变化,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比较贴近一种小心翼翼、欲罢不能的感觉··所以沈夜很心烦,几次想要关闭文档找初七问话,最终还是放弃了,随他折腾去。
这么又过了几天,日子还算安稳··由于初七被严禁出入厨房,沈夜每天中午都要回来做饭,有时也会带些外卖和初七一起吃·但偶尔也有例外,比如几天后沈夜终于见到导师,中午被硬拉着吃了顿饭,饭局一直持续到下午上班。
沈夜不是没想过家里那个混吃混喝的,只一顿饭不吃,估计也不要紧,因为那家伙每天早上都要浪费他两个鸡蛋··白白养着一个无关的人让沈夜心里很不平衡,他觉得应该教导初七包揽所有的家务。
这么想着开了门,就见初七仰躺在沙发上,空出的沙发坐垫以及茶几上堆满了折好的纸鸟·如果他再晚回来一会,可以想象这厮会把纸鸟用线攒好从天花板上吊下来。
“你回来了·”初七听见动静坐了起来,尚未认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他们现在已经可以进行最简单的交流·沈夜直指茶几阴沉着脸问:“怎么回事”·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初七看一眼自己的杰作,讪讪道:“饿,没事做。”
浪费纸就不饿了沈夜冷哼一声,丢下盒饭:“吃完饭把屋子打扫一遍·”·“什么”初七觉得他念了生僻字。
沈夜嫌弃地看人一眼,也不晓得是真没懂还是装的,但字总能认得,于是写道:“你不能白吃白喝,要帮我做事·”·“給你做下屬?可我已經有主人了。”
“不,是做家务,每天都要做好·”·沈夜说着抄起茶几上的纸鸟准备销毁,但一眼看去,纸鸟折得非常细致,精巧到腿脚的关节,黑笔点的眼睛也十分灵动,想必初七是花了心思,就这么都毁掉的确有点可惜。
肇事者也很巧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纸鸟最后被堆在初七房间的窗台上,沈夜觉得如果不约束点什么,他明天可能会搞出更多甚至做成个窗帘挂起来··“以后你在家只能看这个,知道了吗”沈夜指着教程光碟。
初七点点头,看自己的眼神又古怪了起来··“那,好看吗”指指那堆纸鸟··“……还可以·”沈夜看着那些无辜的心血之作,勉强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9·日头一天比一天好,就像初七的现代汉语一天比一天顺溜。
转眼入夏,收容初七已经接近两月·沈夜以开销过大为由,私自且残忍地把初七的早餐从两个油煎蛋变成两个煮蛋,最终敲定为一个煮蛋·起初那人还会幽怨地看他,但许是考虑到自己寄人篱下,后来无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不过,改食谱的代价是,初七的记忆恢复进展变慢,慢得像大陆板块运动似的·那无聊的主人每次都背对初七向未知地点走去,初七每次都很笨地追不上·主仆之间的追赶跑跳碰游戏进行到第五回合的时候,沈夜带初七逛街散心,不过挑个菜的空儿,就发现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比以前更诡异了。
如果说以前是因为初七留长发,那现在——沈夜僵硬地扭头··垂肩小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成了高马尾·人潮涌动的超市里,明亮的日光灯下,这风一样的男子就站在自己身旁,看守着购物车,顺手揪下一片发黄的芹菜叶。
“热·”那厮看看他,鼻尖上的汗珠无辜地反光··沈夜以安身之处为要挟,强硬把初七拖进理发店剪了短发··后来初七坐在飘窗台子上忧郁望向窗外的模样,像极了乐无异养的萨摩,一身漂亮的白毛被那小子剪秃了,最后只剩四肢和尾巴尖留着一小撮,可怜的狗狗面对以前最喜欢的花坛,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做生无所恋状。
那萨摩叫啥来着·对,狗蛋儿··怜悯之情不合时宜地从沈夜心底涌出,他拿来镜子时,初七还死死攥着被剪落的那把长发——从理发店清洁工的扫帚下抢来的。
“挺好看的·”沈夜站在初七身后,拿镜子往前比量,“男人都是短发,你要习惯·”·初七呆呆看着镜子里的映像,没理他··啧,中分刘海还留着呢哪来这么心痛欲绝,活像看陌生人似的。
沈夜叹气:“过几天就好了·”·“我担心主人认不出来·”初七皱眉··“你确信他还——”活着吗。
沈夜说到一半生生刹住··“我会找到他·”初七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沈夜,“我一定能找到他·”·沈夜一愣,笑笑:“那今晚做梦的时候多努力。”
他说完去整理冰箱里的菜,初七倒是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失神好久··或许是被初七哀伤又坚定的情绪感染,沈夜这一晚没有睡好,做了梦··沙石坠堕,尘土呛鼻,悬浮中天的宫殿发出最后轰鸣,发泄着屹立千年一朝损毁的不甘与愤怒,脚下的宽阔石路剧烈晃动,大大小小的裂纹破开,似乎下一步就将踩空,落到未知罅隙中去。
但毁灭性的巨响让梦中的沈夜格外安心,他走着,仿佛走向一个圆满的结局,让整城的废墟包埋自己,用自己的死亡终结多年心血抑或罪业·越来越多的石块落下,有的堪堪擦过他耳边坠在肩上,砸得生疼,也有巨石轰然落在脚边,掀起尘土迷了眼。
身体疼痛让沈夜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所以更加无畏地向前走,但最后的水潭没有出现,身后反而察觉出破坏者的声息··急匆匆的脚步和叫喊被隆隆响声遮蔽,听不甚清楚。
沈夜从未遇到过这个梦境的破坏者,下意识不愿去理会,但对方的努力终究难以忽视·他最后尝试着扭头,眼前一亮,已是醒在了枕上··揉着作痛的头皮开门时,初七好像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沈夜原本以为他又饿了,之后才知道,他是来报告新进度的··“那里好像是个……宫殿,要崩塌,主人往里走,我很着急,醒了·”·尽管说得不太连贯,沈夜还是听懂了。
他浑身一凉,问道:“什么样的宫殿”·“石头·”初七狐疑地瞄他,最后拿来纸笔简单画出个轮廓··虽然没有足够证据,但沈夜一眼就认得那是他曾经多次梦到过的宫殿。
猛然在现实世界中看到,令他后背一阵森然··同样的时间,不同的人,相似的梦境·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而最可怕的是,那个不要命地往里走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沈夜,怎么了”·“——没什么·”他抬眼看了看短发的初七,的确有什么跟以前不太一样,却又说不清楚究竟哪里不同。
两人对视片刻,初七忽然问:“你是不是认识这里”·认识吗算不上认识,然而无数次梦中重游,难说没有缘由。
沈夜踟蹰几秒,最终觉得无从开口,甚至并没有向对方坦陈的必要··他的犹豫却让初七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认识这里”·“不,不认识。”
沈夜摇摇头,将那张简笔画对折,塞入初七手里,“我要论文答辩了,最近两天晚上不要找我闲聊·”·初七万分迷惑地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后天大便和不要闲聊之间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10·因为领导出差,答辩推迟了··初七很疑惑沈夜为什么没把“大便”计划付诸实践,当然,他不会问的。
如果还想在沈夜家继续住下去的话··答辩推后了一个多星期,那天早上沈夜穿好衣服出房间,初七就一直盯着他看··修身白衬衫黑西裤的搭配……不适合答辩的场合·初七好像明白他眼中迷惑,低头边喝牛奶边说了句“好看”。
这无疑是真心赞美,落在沈夜这里却像个烫手山芋,不过怪异的感觉很快被冲淡了·初七一定是久不与人交流,说起话来才怪怪的··按抽签结果,沈夜排到下午上场。
自己的博士论文几个月前已经发表,之前抽些时间温习了一下,权当应付·因为他全程参与导师的课题,又是留校人选,所以整个答辩过程非常顺利,导师也很慈悲地给他放了几天假。
走出校门之前,沈夜特意看了看自己的母校,这个不久之后就要成为工作单位的地方·说来难得,沈夜本硕博都是在古大念的,无论对学校还是整个城市,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它们也算是见证了自己最青春的时光。
现在工作也确定下来,差不多真与这个学校、这个城市终生绑定了··这就是自己选的路吧·几乎完完全全由自己走出来的路·沈夜想起了什么,走着走着忽然笑出来,拿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音质厚重冷静,但有些疲惫,像是从睡梦中被吵醒·沈夜才发觉自己之前过于得意,竟然忘记大洋彼岸仍是深夜。
诚然有些歉意,但没有表达出来的必要:“你睡了那再说吧·”·“没事,”对方清清嗓子,“你说·”·“我确定留校了。”
中年男人愣过两秒,逸出一声鼻息:“所以急着告诉我好消息”·“哦,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吗·”沈夜笑笑,“真难得。”
“的确难得·”男人似乎并不理会他话中的尖刻,而是稍作停顿,然后低声打了个哈欠,表现出一副掩不住困意的模样··或许是难以抗拒的生理反应,或许是软绵绵的嘲弄,全在听者的理解。
短暂沉默中,沈夜终于认识到,这一次自己仍是不敌对方·好像不论跟那人交锋多少次,自己始终是记忆里那个幼稚又倔硬得了不得的孩子,浑身是刺,看上去令人束手无策,但只要被戳到痛处,心中的防线便会歇斯底里地崩溃。
如今年近而立的自己,只能选择平和地结束话题:“没别的事,你睡吧·”·“不跟爸爸说句晚安”·“——早休息。”
“嗯·终归是好事,别苛待自己,可以庆祝一下·”·那人在电话结束前的最后一句是带着笑意的,但无法让沈夜感到愉快·长达十几年的拉锯战,终于认为自己可以站到制高点的时候,才发觉对方根本不在乎输赢。
先前明朗的心情很快变得有些糟糕·沈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阵,日光已经西斜,他盯着自己长长的影子,觉得需要些方法来排挤心中的消极··他站定,随意往旁一瞧,某家西餐店新开张餐费八折的广告十分显眼。
不论如何,结束学业算是人生一处转折,是一个恰当的庆祝理由·不如就先回家换下正装,再叫上家里那个寄生生物,奢侈一把··走近自家门前,沈夜刚要掏钥匙,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打开。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初七眨眨眼睛,有些讨巧地说··沈夜心说这是狗蛋儿附体么,情不自禁地笑着,对面那人不知所谓,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当下情景单纯美好得堪称心灵港湾,和之前那通电话相比之下··“屋子打扫了吗”他边换鞋边问··“扫了,很干净。”
初七一脸自信··“脏衣服呢”·初七指指阳台,t恤裤子棉袜干净清爽地挂在晾衣架上,自然也包括两条看上去很新的内裤。
初七的··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人正寄住在自己家里,如今换洗衣物都有了两套,虽说大件全是自己的旧款式,毕竟也像正经过日子的了·如果初七依旧无法恢复记忆,等入了秋冬大概还要再分两身旧衣服给他。
但即便恢复记忆,初七这个样子出去又能干什么留在家里他怎么可能一直养他··每每想到这些就糟心无奈,好在初七适时走近,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今天出去吃·我换身衣服·”·“谢谢·”初七露出清纯无比的笑,然后自认聪明地添了句,“你真好。”
沈夜正解着衬衫口子,险些瞬间石化在自家客厅中央··初七一定又偷看电视剧了,他十分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11·沈夜看上的那家店一共两层,上层楼顶被开出一片平台,置了宽大的阳伞和几张桌椅,供食客露天用餐。
两人走到西餐厅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光辉晕红了半边天·沈夜不想错过夕阳美景,就带着初七上露台去了··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不过餐点上齐后,原本用来看夕阳的时间都被教初七吃西餐这项伟大任务消耗掉。
“味道很怪·”对方不仅不领情,还皱着眉头··花钱买不到好评让沈夜有点窝火,尤其是在自己认为餐点味道很正的情况下··“不如你回去吃白米。”
“还是沈夜做的好吃·”初七很识相地补了一句··这人最近变得越来越怪,比如经常说些奇怪的话,比如有时会看着看着他低下头去,一副有所思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沈夜无解,也不愿和他计较,默默地抿了口蓝山,不再接话··沉默中,西边天幕由橙红悄悄地转为灰红,在夕阳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地平线之后,渐渐变成黯淡的灰蓝。
初七安静地和他一起望向天边,目光泛泛,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想起什么了”沈夜适时问道··对方收回视线,重新凝在他身上:“好像,应该有主人。”
沈夜笑笑,斟酌几下才又道:“除了找你主人,你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没有·”初七答得不假思索,斩钉截铁。
如果找不到呢·沈夜没有问下去,他知道照对方性子,肯定会告诉自己,直到找到为止·在这人的理念里,似乎根本不存在找不到的可能·虽说不太能理解,但有时沈夜也会欣赏着这份不可思议的执着。
只可惜时迁世异,如果初七的主人能知道这一切,会——等等,被人终生想望追随,是怎样的感觉·头顶悬着的吊灯忽然亮起,把原本晦暗的环境照得通透了些,也打断了沈夜无边际的猜想。
他索性离座,几步走近护栏望着下面街道上的车流,明黄橙红交织的光点点缀了崭新的夜色··每日奔波即是生活·在新生活的愿景下,人声车笛的喧闹仿佛都愉悦生动了起来。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知道初七就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人问道··“比水里好·”初七如实答··沈夜失笑:“你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水里”·“可能是主人的命令。”
思及谢衣曾经提到的活人殉葬,沈夜委婉吐槽:“看来他对你也不怎么好·”·对方皱起眉,抿唇不动僵持了几秒,终于看着他认真地开口:“虽然我记不清,但如果不好,我不会这样。”
“你会为对自己不好的人做什么”·这时候倒是伶俐·沈夜没应声,也不愿再说什么,他没想透这个问题的答案··时间分秒流逝,餐桌上那半杯蓝山多半已经凉了。
初七大概以为自己惹到他,跟上来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你请吗”·沈夜原本只想逗弄一下,不料初七面露尴尬,目光几下闪烁,最后却好好站定,非常诚恳地说:“你帮我的,我会还你。”
“原来你都知道,”沈夜起了坏心,继续笑着揶揄,“不过,我能相信你吗”·转头看过去,对方非但没有理解自己的玩笑,神情反而忽然严肃起来。
他看罢楼下的车流,又惊讶地望着自己,像是无意间发现了不得了的重点,继而尘封的开关被打开,几条记忆虚影冲出禁锢,在脑中到处乱撞,人很快就失了神,半低着头咕哝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是带不回……剑心,属下情愿……以死……谢罪”·这并不是在答自己的话·初七几乎错乱的模样搅得沈夜有点心急,忙捉住他问道:“怎么了”·对方顾着沉湎回忆,一时也没理会,反倒随着越想越深,眼神更加茫然,身体也微微发抖。
沈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大声唤道:“初七”·目标平复一瞬,反射性地抬头:“主人”·初七眼神懵懂,沈夜再三确认焦点后惊呆了,脑中迅速闪过无数个“荒谬”。
自己初七的主人他其实就是想继续蹭吃蹭喝吧·“不……不是·”·“你不是。”
青年模样的人慢慢摇着头,混沌的目光重新变得透彻,他站直身体,神智归位·而沈夜原本应该宽下心来,却似乎落得太猛,听到那连番的否定,心头竟混杂着灼热散去般的轻快与失落。
他们两个好像都有点不对劲··“我们回去吧·”初七终于说了句正常的话,也让沈夜切切实实落到地面··回家的路很短,十分适合缄默。
尽管夜幕降临,阳台晒好的衣物上仍残留着阳光的味道·沈夜不声不响地收走、叠好,顺便把初七的送到屋里去··那人从进门开始,就一头扎进卧室里学汉语,这会儿两眼虽然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但看得出在走神。
他似乎想让人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却把秘密留在自己心里··沈夜尊重他的选择··“你的衣服·”他把东西叠放在床上,“早点休息吧。”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初七竟先绷不住了,突然站起来说道:“我又想起来一些·”·“嗯·”·“你说……我是从水里出来的”·冷不丁的一句令沈夜忍俊不禁:“是的。
但你以前在哪我也不知道·”·初七好似听出什么眉目,立时追问:“那是什么地方我要去找剑心·”·“巫山。
你想做什么”·外面夜色正好,万家灯火·而眼前的初七目光决然,执念深重,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属于这里··不,本来就是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吧。
“我要去完成任务,主人可能还在等我·”·对方满脸紧迫,沈夜却并不急,反而淡淡问道:“我想知道你要找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这话好像问住了初七,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琢磨。
如此就要跑出去卖命,简直是开玩笑··良久,那边终于有了回音:“一把剑的……剑心·”·口气是虚浮了点,但人已呈整装待发状,似乎现在给他开门他就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一样。
沈夜轻轻叹气·他不得不再一次倾向于相信谢衣的推论——初七是一千多年前的人·这一千多年间能发生无数次沧桑巨变,多少有形无形的东西,几乎都可以随着时间化成粉末,自然包括那些虚无的情感和意志。
初七能存于现世本身就是个奇迹,而奇迹,往往只有一个就够了··至于初七的坚持,或许根本无果··沈夜并不擅长宽慰,也很少有这种悲悯的行为,但他还是有话说:“初七,你听我讲。”
对方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很可能找不到·因为——”他狠狠心,刻意忽略初七讶然的表情,“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你明白么”·对方一时呆滞。
过了许久,才发现他眼中窜动的希望焰苗寸寸熄灭下来,徒留着灰烬的温度··“为什么……无法交流·”·“一切都不一样——”·初七皱着眉喃喃,意外地没有太多吃惊,想来自己多少知道一些,现在不过是盖章定论。
“我真的,沉睡了很久”他抬起头来,再次等一个认证··沈夜竟然有点于心不忍,无法回答·悲哀的是,只能给予的静默,也俨然一个隐晦的答案。
然而他低估了延展千年的执念,初七没过多久便回了神,自个摇着头道:“不,不对,我能感觉到,主人还在·”·沈夜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如果再辩驳下去,初七早晚会彻底崩溃。
“还在就好,你身体还要恢复,早睡吧·”他顿了两三秒又添道,“我有几天假期,可以带你出去走走·”·这几乎是他能为初七做的最大限度的事情。
对方也毫不客气:“我想去巫山·”·“太远了,不行·”沈夜更是铁面无私··如果当时把初七留在巫山就好了·至少现在不会嚷嚷着回去。
罢·跟选择性失忆的古代患者,没什么计较的意义··互道完晚安,夜已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12·旅游大巴车飞快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初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腻了两旁大同小异的农田和树木,开始瞄沈夜··沈夜皱眉,对方果然暂时安分下来··“沈夜,还有多久我想——”·“快了。”
一坐大巴就想上厕所,这是病,得治··“不——我有点饿·”初七巴巴地看着沈夜的背包··沈夜黑着脸掏出两块小面包塞到初七怀里,然后很有风度地打了个哈欠,准备闭目养神。
耳边很快响起拆封的声音,不到一分钟,又有个包装袋被无情撕开·一小会儿过去,他听到了塑料袋被反复轻搓捻弄发出的滋滋声,委委屈屈又让人心烦··为了让随身食物能撑得更久一点,沈夜决定不去理会。
他这两天和初七闹得不太愉快·归根结底还是初七的错·他是不会认为时隔千年那巫山水底还能有个叫剑心的随葬品,即便有,初七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幸运地活着出来。
但初七执拗着要去巫山,饭也不好好吃,在沈夜明确表示不会随行之后,走投无路的初七在楼下绕了几圈,终于还是来敲他家的门··透过猫眼看罢楼道里孤零零站着的初七,沈夜又奇妙地想起乐无异家的狗蛋儿。
明明毛色都不一样好吗··所以,经历过出走事件,初七更加体会到沈夜的重要性,在独自承受由沈夜主动发起的为期两天的冷战后,初七妥协了·沈夜不仅大人大量地原谅了他,还带他去了另一个“有水的地方”。
杭州西湖··被拽去游船的时候,初七还满心怀念着餐桌上西湖醋鱼和东坡肉的味道··导游的景点介绍熟练得倒背如流,初七偶尔听不懂,沈夜就会罔顾全船人员异样的目光,耐心跟他解释。
比如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然后是西湖著名景点断桥·因为天气炎热,又不逢节假日,断桥上的游客并不多,导游给了逗留时间·沈夜和初七一边向桥拱最高处走,一边听着导游热情洋溢的解说。
“……观音大士对白娘子讲,‘有缘千里来相会,须往西湖高处寻’,所以白娘子就在这里找到了前世的救命恩人许仙,以身相许·而在经历水漫金山之后呢,他们又是在这里邂逅重逢,再续前缘。”
“所以断桥也是我们西湖的三大情人桥之一·传说单身的人会在桥上邂逅命中注定之人,如果是情侣呢,就会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平时这桥上人都是满满的,所以说大家今天还是蛮幸运的……”·讲到这里,有一对小情侣便在光天化日之下甜蜜拥抱了。
沈夜觉得强光刺眼,挪了挪视角,没想到正好与初七对视··导游刚才的话意外激发了初七的兴奋点,又是一对强光投射过来,就听对方说道:“命中注定之人,那我是不是也能……找到主人”·“传说是假的,这里太热,先走。”
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自顾自走出一小段,沈夜才发觉身边少点什么,回头一看,初七果然还呆呆地站在桥上最高处,来往游人与之擦肩,夏衫多彩,伞面缤纷,移动着或近或远。
只有那人固执地停驻,仿佛是流动光阴之中一抹不和谐的静止··“初七”·沈夜用一声呼唤终结了突然沉郁下来的心情··对方愣愣,很快跑来他身边,脸上冒出了细小汗珠。
“差不多了,随便走走吧·”·“好·”·沿岸漫步,水边多风,柳枝款摆·西湖的风,西湖的水,说不上惊艳,却有份独特的温柔旖旎。
沈夜找了个长椅歇息,初七自觉并肩而坐··不远处有几支皮划艇队在训练··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温和了些,不过一样可以穿透薄薄的柳叶,看清叶脉纹路;身后绿草茵茵,在明艳阳光慷慨映衬之下,亦是青嫩欲滴。
不时还有夹着水气的微风拂面,丝丝缕缕十分舒适··没多久,初七就很不识相地打破了这份惬意:“沈夜,你没有想遇到的人吗·”·“没有。”
沈夜说的是真心话·遇或不遇的念想,心头的白月光,早在沧溟出国的时候就已经不允许存在了··他和沧溟的故事很简单,遇上一个光华绽放同时温柔谦和的学姐,谁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
那个时候的沈夜还无法免俗,却不俗地受到了青睐·人生第一次恋爱,让沈夜为数不多的柔情几乎透支,却总感觉沧溟仍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永远微笑着面对自己··也是多年以后,沈夜才明白,沧溟其实与他非常相像。
两个同样冷静理性、苛刻到不会出错的人,永远做不到恋人之间的坦诚,很难走到一起··“沈夜·”初七揪了揪他的衬衫··沈夜一晃神,眼前的湖光柳绿再次清晰:“怎么了。”
“饿了·”·两人在景区吃完晚饭,天色就黯淡下来·他们在市区繁华地段随意逛逛,路过无数个卖假真丝的小铺,最终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酒店进去。
“要间标间·”沈夜掏出身份证··“先生您一个人住吗”·余光瞄到按计划在电梯间附近藏匿的初七,沈夜对服务员点了点头。
“抱歉先生,我们现在房间紧张,一个人的话建议您住大床房,价格也比标间要便宜·”·沈夜暗自纠结,那边初七尚不知其中曲折,还在原地乖乖藏着。
算了·带着一个没身份证的人,注定到哪都不方便·沈夜登记完信息,接过了房卡··“还有赠您的牛奶,请拿好·”·“谢谢。”
有巫山奇遇在前,和初七同睡并不算太尴尬·但沈夜还是算漏了一点··收拾背包的时候,那厮从浴室逛了一圈出来,递上刚撕开口的小包装,好奇地问:“沈夜,这是什么”·红红的塑料纸,醒目的“杰士帮”,包装上的圆柱状小人儿笑容活泼,粉嫩的圆形橡胶制品露了一个头。
“你拆这个干什么”沈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初七不明觉厉,当即自省:“对不起,它放在洗手台旁边,我以为是香皂。”
不跟牙刷放在一起的香皂不是香皂好吗·对方无辜诚恳的模样硬生生把沈夜到嘴边的怒吼压了回去·跟一个选择性失忆的古代患者,计较这个不太厚道。
而后来沈夜发现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他洗完澡,正思考明天要怎么硬着头皮结账,就看见初七捧着粉嫩嫩的气球,坐在床上一下一下撩着玩··气球的来源根本不能深究。
那荒唐玩意伴随轻巧的“嘭嘭”音效,在空中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下,来不及冲上去扎破放瘪,沈夜自己已经快气炸了··初七敏感察觉到极不友善的气场,又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于是安分地抱着气球问:“你怎么了”·面对好奇宝宝的满腹疑团,沈夜最终选择了闭嘴,睡觉。
也许是情绪被过分激惹,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他再次进入那个蹊跷的梦境·破坏者接替水潭出现在梦的结尾,宫殿垮塌的声音仍然占据着大半感知·高高的石门晃动剧烈,仍能看出昔日大体轮廓,却不知会在哪个顷刻彻底化成废墟。
梦中的自己仍是义无反顾,走向那宫殿的深处··一声“主人”突然从巨响空隙中挤了进来·他仔细辨认,竟然是初七的声音··不及迷惑,又一声焦急凄厉的“沈夜”扩散到耳后。
似乎是隐忍了很久的一个称呼,冲破压抑显得肆无忌惮,仿佛放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喊似的·但实际上初七已经叫过他无数次,也正因如此,带来了异样的真实震撼。
太多疑问促使沈夜决心回头·他看到了一身黑色劲装的初七,肌肉绷紧,气势逼人,随时可以冲刺到他身边··印象最深的还是初七的眼神··执着,坚定,浓烈,好像就是一千多年前,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沙石和尘土弥散在两人之间,越发稠密,快要将初七的身影遮蔽··“初七,别过来·”沈夜听见自己在说话··“沈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这记承诺穿透飞沙走石与轰隆嘈杂扑面而来,伴随着发声者矫健的身姿,以及整个人所携带的全部坚持··而从语气听来,似乎也是郑重无比的……情话·简直是神展开。
陌生的感动与震惊令沈夜难以承受,时间几乎静止在那一刻·很快初七的身体就贴了上来,伸臂将他牢牢锁住··“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沈夜因从未有过的紧密接触在梦境中找回意识,拼命想要扒开初七的手。
初七非但没妥协,反而添了不少力道,更执拗地一声声唤他,沈夜,沈夜··强硬加在身上的禁锢越来越紧,疼痛与束缚感提示着两个人此刻同时存在,就在几近倾塌的天与地之间拥抱相守。
抵不住声声浓稠呼唤,沈夜恍惚中再次坠入梦赋予的情境,接纳着初七的执着,与之相贴的心口烧起一片火热,焰苗疯狂掠夺着肺内的空气·极致的感受难以抽身又难以抗拒,最终在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暗夜之中,他身上确实缠了个人,鼻息就喷在耳后··“沈夜·”·是初七··轻柔的呼唤并不能抵消尴尬不适,沈夜还是挣动起来。
初七像梦中一样搂得更紧,隔着薄薄的睡衣,沈夜感知到背后的凉意··“沈夜·”·“沈夜……”·初七身体微微发抖,本能地贴近热源,在沈夜颈后落下一个清凉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13·阳光早早透过窗帘中间的缝隙投射进来。
沈夜面朝着窗,万分不愿地睁开眼··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四肢活动自如·初七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睡得正香·米色的短袖睡衣领口宽松,一小截锁骨暴露出来,肩头被呼吸带得缓缓起伏。
如此乖巧的睡相,很难跟那个平日带给他无数麻烦的青年联系起来··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昨晚做了梦··初七叫他主人··初七反复唤着他的名字。
直至梦中醒来,他仍被初七死死抱着,后颈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吻凉到瘆人的触感·初七身体很凉,不知何时转暖,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再次入睡··但眼前情景清晰鲜活,沈夜难免怀疑昨夜一切不曾存在,而拜常年怪梦所赐,他对梦与现实有非常强的分辨能力,初七对他做了奇怪的事,毋庸置疑。
这个梦,太匪夷所思··为什么初七出现在他千篇一律的梦的结尾又为什么会穿着他根本没见过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为什么叫他主人,以及,为什么喊着自己的名字……抱上来·莫非因为他是初七苏醒后接触的第一个人,所以被误认为主人而且初七与他主人的关系——·这人竟然是,不,果然是……·沈夜努力克制自己不往糟糕的方向想。
就算被自己收容,初七也不可能对他有那种想法,好在对方没醒,反正都可以当做没发生··他正打着如意算盘,初七就很不给面子地睁开眼睛,冲他绽放了一个木讷又温情的笑容。
两人在横过胳膊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内,专注对视三秒··“起床了·”沈夜清清嗓子,面无表情地说··“等一下·”初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昨晚梦到你了,沈夜。”
沈夜有点吃惊,试探道:“你梦见什么了”·“我、我,你……”对方眼波盈盈,欲言又止,细看之下居然红了脸,没过多久就羞赧地低下头去。
大大的“春梦”二字已经写在初七脸上了·这个错觉令沈夜如坐针毡··“我很高兴·”·“沈夜·”对方温软的呼唤将不适感推到最高点。
初七不对劲··沈夜忽然有种猜测,初七可能也对那个拥抱和吻有记忆,而且他是故意的·肩上感受到布料的压力,低头一看,初七正将手按在他睡衣边角上,细细推捻。
一种可以凭借发散思维延伸出不同意味的无赖行为·他突然觉得有点脸热,匆匆抽走自己的睡衣,因为不愿看初七而扭过头去,却正巧发现垃圾桶里那只被放气的粉色气球。
真是个百感交集的清晨··早餐是酒店提供的自助,初七很开心地夹了两枚煎蛋,吃饱喝足,一路头顶青天·沈夜去前台结账时也是仪表堂堂,但心理状态已经极度扭曲,尤其是听到服务员那句甜甜的“加上额外消费15元”的时候。
万幸两人同行的关系没有被发现,如果能把大厅沙发上坐着等他的青年当空气的话··他们今天的行程是周边的水乡小镇·小镇街道上多人,两边民宅里的原居民多半已经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商铺。
初七的存在感当真降低为空气,小心地密密地包绕着他,但一刻不在视线范围内,就会不放心地跟上来·而无论他走在沈夜身边的哪个位置,沈夜的颈后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麻凉。
第N次被拉开距离之后,初七干脆拽住沈夜的衣袖:“别丢下我·”·“我没——”沈夜的眉毛皱了一半,瞧见初七的眼神就摊平了。
那眼神有点儿——可怜··他想起昨天夜里的一声声呼唤,虽然毫无逻辑,但不可否认地令他动容·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没有人给予过这样的珍视,哪怕是真心喜欢过的沧溟。
“你想多了·”沈夜板着脸说出这句,嘴角都是僵硬的··他曾经以为适合孤独的自己,竟然也被人依赖着,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至少现在,他完全有收容初七的能力,也没有放任对方的意愿··所以当两人一同登上返程客车的时候,沈夜心安理得,就好像初七合该坐在自己身边一起回家似的。
车内放着轻缓的音乐,多数乘客在小憩,就连初七也乖顺地合着眼帘·沈夜隔着他望向窗外,不多久阵雨来袭,豆大的雨点噼啪打在车窗上,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大雨影响车速,他们比预计的晚到了二十分钟,天也阴沉得厉害。
小区的石板路上积了一汪又一汪清亮的雨水·沈夜自然不指望初七备伞,他们只有一把··初七主动承担起撑伞重任:“沈夜,离近一点·”·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他声音掺进水汽,少去许多木讷和冷硬。
看人的眼神湿黏又温情,一刻体贴入微·道旁的灯还未亮起,两人适应着黯淡的天色,并肩走在伞下·沈夜心中突然有股熟悉感一闪而过,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细节。
真正的夜幕降临,他们吃饱喝足,随意切换着电视频道,阳台方向不时传来洗衣机工作的声音·初七坐在沙发那头,用一张废纸偷偷折了两只纸鹤··沈夜过了片刻才发现茶几上多出来的手工艺品。
头对头,嘴对嘴,造型浓情蜜意,跟鸳鸯似的··初七给他端来杯水,低着头想了一会,突然问道:“沈夜,如果我一直不能恢复记忆,你会赶我走吗”·虽然不知对方为什么临时起意,但这种问法简直是把他逼到道义的审判台上,有且只有一个选择,说个“会”字则要被千夫所指万夫鄙视。
尽管不打算撇下初七,沈夜仍是讨厌被胁迫的感觉,于是聪明地加了个前提:“如果你能找到工作自食其力,就不会·”·初七露出了感激的神情,眼睛好似会散发光和热:“多谢你。
我会努力的·”·“不去巫山了”他笑道··“不去了·”那人眼中的希望之光更加强烈,强烈到有点诡异,“哪也不去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这句话在沈夜脑中忽然走了个过场,那人的声音虚渺、遥远又似曾相识,音量分明不大,却泛起无数回响,扰乱神思··若干个月后,沈夜再度回味当时的情景,悲哀地发现竟是自己鬼迷心窍地挖了坑,然后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14·平凡的生活如期而至··沈夜开始上班的日子里,家务由初七全包,两人一主外一主内,分外和谐。
沈夜某天一个高兴,解除了禁初七入厨房的限制,回家后发现对方竟然把最难清洗的烟机炉灶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初七除了吃得有点多,做事还是很仔细利落,也从不乱花钱(因为身无分文),养他不过是家里多双筷子,生活用品消耗速度增倍而已。
似乎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也不错·最让沈夜舒心的一点,是初七对他全心信任,没有任何敌意和恶意,跟很多人是不同的·人都会喜欢没有负担的交流,但过多的自我暴露也会形成依赖和牵制,往往很难全身而退。
对此沈夜非常清楚,却对初七的靠近没什么办法··他最近总会想起杭州那晚的拥抱,初七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又十分轻柔,感情浓稠深切,简直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沈夜·”这么想着,初七又黏了过来,挨着他坐在身边··沈夜连挪一挪都懒得——反正还会被贴上来··“我想跟你去上班。”
被圈养的男人表情有点委屈,“白天做完家务很无聊·”·沈夜想直接拒绝,看他表情又不忍心:“你去学校能干什么”·“听你讲课。”
“你听不懂吧·”·“我会学的·而且这样能见到你·”·不知是不是幻觉,初七说到后半句,眼睛好像不自在地眨了一下。
三个班的合堂,碰上年轻没有经验的讲师,气氛并不太好·沈夜在这学校呆了十年,太知道年轻孩子的习性,索性不管,届时判卷严一些就可以了··百余个学生里面,听得最认真的竟然是初七。
因为是随他一起进来的,只能坐在教室最后的边角·初七手里有课本,却一直盯着他的方向·偶尔两人目光隔着排排座位相会,沈夜还会假咳一声··太微妙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担心孩子在家没人管、无奈带来上班的家长。
而这个想法没有存在多久,因为下课的时候,初七把学生的本分发挥到了极致··“沈老师·”那厮一脸崇拜不像装的,掀开课本扉页递了上来,小声道,“能给我签名吗。”
众目睽睽之下,沈老师首先要为人师表,其次还是要为人师表,所以怀着扭曲的心态谦和地笑笑,给初同学写下一串他看不懂的E-mail,转身去别的合堂继续下一课。
初同学则抱着课本紧随其后,像个小尾巴似的··沈夜痛定思痛,决定再也不让初七看娱乐新闻了·当然,直到下班回家他还不了解,古大BBS某见不得光版块多了一个楼,内容大意是年轻的S老师有个脑残粉,长得挺帅,跟S老师形影不离关系成谜。
楼名也很清新文艺:“师尊,请让你的笔迹布满我课本——□□添香小组深8系列报道之一”·跟帖的是一群有特殊喜好的女同学·这楼一夜爆红,极大地挖掘了同学们的发散思维。
上述内容是几天后乐无异告诉谢衣,谢衣好心转告沈夜知晓的·更可笑的是,八卦者好像在全校人肉他的脑残粉·实际上脑残粉——不,初七还坐在沙发上安分地看电视。
沈夜拉下脸,轻易转嫁了情绪:“你如果没事,就去找份工作·”·初七答应得非常爽快,仿佛第二天他就能赚钱养家创造美好新生活··但沈夜综合初七如今具备的条件分析过后,发现除了给学校、小区、工厂、商场当保安,好像没有更适合初七的工作了。
这些也都是其次,关键那人连身份证都没有,又是个黑户,哪个公司敢要·古大BBS的八卦沈夜不方便管,也可以不管,但他接受教训,再也不会让初七跟着上课。
不论如何,初七早晚都要独立地融入这个世界,拖延没有意义··沈夜第一次关注了路边的“□□”广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电话接通后,猥琐的笑声把他惊出一身冷汗,身旁初七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你□□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到底是背景杂音还是自动回复·沈夜忍住摔手机的冲动:“办不办”·“哦,办,”电话那头如梦初醒,“我是□□公司的业务主管,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身份证和户口办吗”·“身份证没问题,户口不是约定的服务范围,但可以通过私人关系帮你办,费用嘛,要高一点,呵呵呵。”
“办出来是真的吗”·“哎这你放心,我们公司的特色就是能办可查的证,你看现在市场上多少小公司都做不——”·“好,我办了。”
谈妥之后,过了好一会初七才问道:“沈夜,身份证很重要么·”·“重要,没有它什么都做不了·”·“可是我能做很多事,”对方定定瞧着他,“为你做很多事。”
不等沈夜反应过来,初七又道:“我认为那个有没有不重要,能在你身边就可以·”·话是在大街上说的,讲话的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身边几道异样目光投来,沈夜才发觉不好,头脑一懵拽着初七拦了出租,飞快逃回了家。
对于险些在大街上公然出丑这件事,初七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青年回家之后十分老实,老实到直接抹杀了沈夜追问的机会,只是得空就会小心又殷切地偷瞄自己。
沈夜觉得初七奇怪到了极点,但并没有主动提起,不然就好像自己很在乎似的··安静的两个小时过去,直至睡前,初七的钓鱼计划彻底宣告失败,他眼睁睁看着沈夜洗漱完毕准备关门休息,雀跃的心终于冲破压抑扑腾起来。
·“沈夜,我有话跟你说·”他勇敢地跟进沈夜卧室··“什么事一定要现在说”·沈夜尽管有心理建设,但看着初七薄红爬过的脸以及捏紧的拳头,仍是不由自主地惴惴起来。
先前猜测也好,蛛丝马迹也罢,现在那种意思已经格外明显,虽然在沈夜看来这几乎是毫无逻辑的事·然而他考虑到对方凄惨的身世,实在不忍强硬回绝,就杵在卧室的顶灯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你看看我·”初七不满意他逃避的态度,干脆扣住他的腕子,“看着我·”·“我想一直在你身边·”·一直是什么概念。
长久的,终生的,乃至永远的,哪一种都可以借此表达,但三者之间的落差有时堪比云泥·人的一生有无数个变数,尚不能许诺自己的未来,何况他人·信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沈夜心绪瞬息万变,最终调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为什么”·他的笑似乎刺痛了初七,对方顿了顿才低声道:“我只有你·”·初七不像是在骗他。
在可以预知的消极回应面前,把自己最隐秘的心情层层剖开,沈夜知道需要多大勇气,也知道这有多难受··“你只是碰巧被我捡到,以后找到工作,你会认识更多的不同的人。”
初七还要辩解,沈夜一掌覆在他肩头,示意自己要继续说下去,“等你见识了这个世界之后,再说刚才的话,我想……我会相信的·”·“你还是不信我。”
初七定定地望着他苦笑,“怎么……还不信我·”·对方失落的神情有用力过度的观感,偏偏又是由心而发,让沈夜觉得陌生并无措。
“你不要多想·”他捏了捏对方宽厚的肩膀,“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你也……给我一些时间·”这是沈夜能做的最不伤人同时最不违心的决定。
初七没有再为难他,默默地转身回房·反倒是青年略带惨然的眼神,几次惊扰着沈夜的睡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15·难得一个沉默的清晨。
沈夜起得早,本来只打算留早餐给初七,打开卧室门才发现初七已经起床,这会在厨房里煮着什么东西··初七在煮东西··这个念头在沈夜脑子里顽强跳动,几番纠结,他终于忍无可忍迈出一步,把初七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锅里咕嘟着清水面条,还好没煮烂,捞出来还能吃·沈夜把冰箱里的卷心菜拿出来炒了,翻菜的时候,余光瞥到初七坐在沙发上,巴巴地远远地看着自己——其实他也不确定焦点,反正不是炉灶。
不管怎样,早饭是不可避免要在一起吃了·他现在不知道怎么跟初七说话,整个过程无视对方的目光·到他拎包准备开门时,初七才终于上前拖住他手腕。
沈夜浑身一激灵,体会完眼下黏糊糊的暧昧动作,下意识要抽手,无奈初七的指掌紧得像个手铐··“你不能跟我去上班·”沈夜低声说··“不是——”初七看他一眼,嘴唇颤颤,把要出口的话将将咽了回去,“我等你回来。”
青年一身家居服,安静地站在玄关,眼里带着留恋,简直像自己的家人··沈夜心脏忽然跳快一拍·他勉强稳定片刻,极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
或许是为自己之前的冷淡付出代价,沈夜一天上课都不在状态,险些出口误,而且某些女同学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他想到学校BBS上那个无聊的帖子,竟然有种被人看穿的焦虑感。
不过,只要初七不再出现在她们眼前,不出俩月,八卦者就都散了··昨晚的事,虽然对方并没有点明,但沈夜能懂得那层意思·突兀,却又好像是顺理成章的。
我等你回来··有人在家等他,单纯无比的依靠和信赖·沈夜心口不可遏制地泛起暖流,飞快冲到四肢百骸,脑中掠过初七的笑脸·不管他多少次逃避或拒绝,那家伙依旧强硬地侵入了自己的世界。
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他需要时间·这不仅仅是一个托词,而是在合适的时点,极有可能挣脱束缚的本心··沈夜站在自家门前有点犹豫,他想不好该如何面对。
门终于开了,那人没像往常一样走来迎他,屋里非常安静·扭头一扫,对方坐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像是睡着了·茶几上摆着两只小巧的纸鸟,想必又是其无聊之作。
“初七,起来了·”开门声都没惊醒,这是睡得有多沉··那双眼依然紧闭··“初七”沈夜放下包,走过去一探。
对方身体冰凉··之前那次惊心动魄余韵未了,当下又一出,沈夜的心几乎吊到嗓子眼·他一手摸着初七颈子,一手去探鼻息,但对方就像静止在时间里一样,只有脸上的血色提示着些微希望。
好容易辗转千年活下来,怎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沈夜越想越怕,手心开始发冷,眼前一阵恍惚,甚至感觉到精神正被一丝一丝地抽走,又过几十秒才后知后觉地拨打急救电话。
医院离小区不远,不出十分钟救护车就能赶到·但即便这么短的时间,对他依然是煎熬·他根本不知道初七这天发生了什么,只能看着生命的希望渐渐流失,或者已经殆尽——不行。
“初七,初七你醒醒”没等反应过来,沈夜已经抓着人身体摇晃,却只有对方黑发随着动作晃颤,再无变化··“我等你回来。”
有这样等人的吗·沈夜捏紧初七的手,像早上他圈住自己那样,用力地,感受着掌中坚韧的骨节,却迟迟没能等来对方回握··初七从未这样安静。
他能飞快夺走自己的军刀,赖着跟在自己身边,会找自己聊天,会洗菜,会叠纸鹤……所有的一举一动想来都狠狠撕扯沈夜心窝··他害怕这些鲜活顷刻之间就要被尽数从身边收走。
几分钟后,救护人员终于赶到,对着初七边查探边仔细询问沈夜,沈夜则分分秒秒留意他们的表情,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提示·他猜到情况不好,说不上哪来的勇气,脱出就道:“麻烦你们一定救好他。”
他看着初七被放平,心肺复苏抢救持续了几分钟,心情也从最初的焦急折磨渐渐变成绝望,只盯着那张从陌生到熟悉的脸,脑中闪过一幕幕相处点滴·几个月的回忆细数也是很长,最后定格到昨晚初七失落的模样。
·还是什么都没有许他·如果那就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那就是初七的“一直”……·沈夜的思绪拧成一个死结,直到医生走到自己面前,才发觉情势已经有了变化。
“他有呼吸了”医生表情惊喜,仿佛在讲述一个奇迹··沈夜迈开箭步就冲过去了··“初七”众目睽睽之下,他把身体尚未转暖的人抱进怀里,那人神智还混沌着,只有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后来去医院的车上,初七隐晦地表示了回家的想法,被沈夜瞪了回去·青年委委屈屈地做完各项检查,医生看着一切正常的结果有些困惑,还是开了药,连张床位都没给,直接把人送到输液室的软座上候着了。
袋子里的药水缓慢地滴下来,初七一手搭在扶手上,细细的针头□□静脉,固定的胶带下压着一小团软白的棉花·他好奇看着手上这套装备,呼吸之间存在感非常真实,仿佛之前的安静死寂都是沈夜的幻觉。
不论如何,没事就好·沈夜徐徐松了口气,抬头对上初七的视线··输液室里的人略多,初七的眼神又太温暖,沈夜背心轻微出汗·那人似乎担心他还不够热,拿出没被扎针的手大胆覆上他的手背。
沈夜开始小动一下,到底没有抽走,权当照顾病号·无奈病号得寸进尺,把他扣在扶手下隐蔽的地方,单方面与他十指相缠,就像看透他的心似的··这下即使沈夜能忍,可能存在的围观群众也不能忍,他停顿几秒,还是尴尬地挪出手来。
“沈夜,我——”·“回家再说·”沈夜清清嗓子,不再去看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一袋药水滴了两个小时·两人从输液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出租车上,初七把扎针的手摆在显眼位置,一脸可怜兮兮,似乎在抗议沈夜带他来医院这一遭·沈夜懒得纠缠,下车的时候还扶了初七一下,虽然他看上去应该是可以活蹦乱跳的。
“你今天究竟做什么了”回到家,沈夜刚坐上沙发就开始了解情况··“没什么,只是睡了一觉·”相似的答案初七已经跟医生说过。
“睡着的时候真没有觉得不舒服”·“没有·”初七瞄他一眼,“你那样……我还觉得很奇怪·”·激动地把苏醒的初七紧紧抱住这种事情沈夜也不是无法承认,脸却有点热:“你当时没有呼吸了。”
“不要太担心,我只是,已经不是——”初七斟酌片刻不知如何表达,最后摇摇头笑道,“算了,你担心我,这是好事·”·沈夜不及辩解,就又被人捉住了手。
那只手上还贴着医用胶带,他是不可能挣开的··他后悔没有一回家就打开电视,这会只能木然地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声·原本彼此出气都沉稳规律,而缠到一起听,心跳就隐隐作乱。
偏偏初七把他当心灵伴侣,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模样··初七是故意的·沈夜肯定··不过对方刚捡回一条命,失而复得的当口,实在没心情较真·他沉沉心,终于问道:“你刚才在医院想说什么”·一丝淡淡的笑意浮上初七唇角,沈夜把这个反应理解为阴谋得逞。
青年盯了他几秒,摸摸肚子:“我饿了·”·这好比朱丽叶看着罗密欧辛辛苦苦爬上阳台,甜美的初夏深夜,幽静明亮的月光,花园里蔷薇的香气,一切都刚刚好,几乎可以预想让人脸红心跳的告白话语,男主角却在翻越护栏的一刻被雕饰勾掉了英俊的鞋子。
一种奇妙的落空感,却不确定在期待什么··“……你等着·”·来回折腾一番,沈夜自己也有点饥饿,连着置办了三碟小菜·初七更是风卷残云,吃得一样不剩,边吃边不时冲他傻笑。
明明有种迷之烦躁,沈夜却第一次觉得努力吃饭的初七十分顺眼··这样一个养着来历不明人士养得津津有味还养出了幸福感的自己,有点不能直视·对一个相识数月的人重视到害怕失去更是匪夷所思。
更何况那是个男人,也不属于当下的时代,他的一切真实存在又虚无飘忽·之前试不到初七呼吸的时候,沈夜觉得这几个月就像一场梦··“沈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我只有你·”·“等你回来·”·水流溢出碗碟许久,沈夜才回过神,拿起百洁布一点一点拭净。
两双筷子两只碗,人总是贪心的,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得到了,都不会愿意轻易失去··饶是坚强自立,也不过一介平凡人··沈夜没有再深想下去,因为腰身被一双手适时缠上了。
如果上次拥抱还能以梦为借口推脱掉,这次初七根本没给他任何退避的余地·对方体温透过薄衫袭上皮肤,环抱过来的双臂在他发出抗拒之前迅速收紧··“干什么——”·“别拒绝我。”
对方的话语连着气息贴上他后颈,触及的却是一个轻柔温暖的吻··沈夜浑身寒毛直竖:“你有话好好说·”·“我……”初七顿了顿,“不想再和你分开。”
这话居然非常受用,沈夜回想以往,又问:“不找主人了”·背后人闷笑道:“不用找了·”·“——你究竟想起来多少”·“那些不重要,”初七索性将头抵在他肩上,“你在乎我,我也只想在你身边。”
这家伙果然和杭州那晚梦里的一样,长得坚毅冷锐,情话说起来却毫不含糊,想来很久以前也是个情种,只不过对着男人罢了··沈夜心里忽然冒出个疙瘩,怎么都揉不平,由人抱着陷入沉默。
“你不说话,答应了”初七倒是进入角色很快,第二个吻随即大大方方落了下来··“能先让我洗碗么·”·没人喜欢在厨房纠缠感情问题,在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情况下。
“好·”初七贴心地妥协了,之后却试探着唤了一声“阿夜”··有点得意,又有点小心翼翼,沈夜手一抖,险些摔了碗··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明艳阳光没有打破清晨的沉默。
沈夜起得早,本来只打算留早餐给初七,打开卧室门才发现初七已经起床,这会在厨房里煮着什么东西··初七在煮东西··初七在煮东西··这个念头在沈夜脑子里顽强跳动,几番纠结,他终于忍无可忍迈出一步,把初七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锅里咕嘟着清水面条,还好没煮烂,捞出来还能吃·沈夜把冰箱里的卷心菜拿出来炒了,翻菜的时候,余光瞥到初七坐在沙发上,巴巴地远远地看着自己——其实他也不确定焦点,反正不是炉灶。
不管怎样,早饭是不可避免要在一起吃了·如果初七昨天没在大街上公然出丑,沈夜其实还非常愿意跟初七共享早餐时间·尽管对方认识到做错了事,回家之后十分老实。
老实到直接抹杀了沈夜追问的机会·毕竟说出类似告白的话的人是初七,沈夜绝不会再主动提这事,不然就好像自己多在乎似的·而事实上,一旦纠结于这个问题,就已经是在乎了。
只是沈夜忙着吃完早饭去学校,没有时间深究··总之他现在不太想和初七说话,并无视对方小心又殷切的观望·到他拎包准备开门时,初七才终于上前拖住他手腕。
沈夜浑身一激灵,体会完眼下黏糊糊的暧昧动作,再想起那两句奇怪的话,下意识要抽手,无奈初七的指掌紧得像个手铐··“你不能跟我去上班·”沈夜尴尬地说。
“不是——我,”初七看他一眼,“等你下班,我有话跟你说·”·——不是都说完了吗··后来沈夜十分懊悔,不如出门前留几分钟让初七说完,现在倒弄得自己一天不在状态,讲课险些出口误。
而且某些女同学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他想到学校BBS上那个无聊的帖子·不过,只要初七不再跟来,不出俩月,八卦者也就都散了··麻烦的是,初七竟然表现得对自己有那种意思,而他考虑到对方凄惨的身世,实在不忍强硬打击,这么一天拖过一天,终于拖到那人打算摊牌。
沈夜开门时有点犹豫,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想面对··门开了,那人没像往常一样走来迎他,屋里非常安静·扭头一扫,对方坐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像是睡着了。
茶几上摆着两只小巧的纸鸟,想必又是其无聊之作··“初七·”开门声都没惊醒,这是睡得有多沉··那双眼依然紧闭··“初七”沈夜放下包,走过去一探。
初七身体冰凉··之前那次惊心动魄余韵未了,现在又来一出,沈夜真的怕了·他一手摸着初七颈子,一手去探鼻息,但对方就像静止在时间里一样,没有鲜活的迹象。
唯一给人希望的只有脸上的血色··好容易辗转千年活下来,难道真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沈夜越想越怕,这种恐惧区别于巫山落水那次,他发现自己的精神正被抽走,又过了几十秒才后知后觉地拨打急救电话。
有家大医院离小区不远,大概不出十分钟医生就能赶到·但即便这么短的时间,依然是煎熬·他根本不知道初七这天发生了什么,只能看着生命希望渐渐流失,或者已经殆尽——不行。
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初七,初七你醒醒”没等反应过来,沈夜已经抓着人身体摇晃,却只有对方黑发随着动作晃颤,其他再无变化。
初七从未这样安静过·他能飞快夺走自己手中的军刀,死赖着跟在自己身边,得趣地玩弄沐浴乳泡沫,会找自己聊天,会洗菜,会叠纸鹤……所有的一举一动想来都狠狠撕扯沈夜心窝。
他真的害怕这些鲜活顷刻之间就要被尽数从身边收走··几分钟后,救护人员终于赶到,对着初七边查探边仔细询问沈夜,沈夜则分分秒秒留意他们的表情,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提示。
“试试心肺复苏吧·”为首的医生说道··听这口气,沈夜就知道初七的情况不好·说不上哪来的勇气,便脱出一句非常情绪化的请求:“麻烦你们一定救好他。”
他看着初七被放平,医生又是人工呼吸又是在胸口按压,持续了几分钟,心情也从最初的焦急折磨渐渐变成绝望,最后只盯着那张从陌生到熟悉的脸,脑中闪过一幕幕相处点滴。
几个月的回忆细数也是很长,直到医生身形猛地一变,沈夜才回过神来··“他有呼吸了·”·初七神奇地苏醒对于医生是个惊喜,对沈夜更是,当时一个箭步就冲过去了。
后来去医院的车上,初七隐晦地表示了回家的想法,被沈夜瞪了回去·青年委委屈屈地做完各项检查,医生看着一切正常的结果,还是给开了个单子,连张床位都没给,直接送到输液室的软座上候着了。
袋子里的药水缓慢地滴下来,初七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细细的针头□□静脉,固定的胶带下压着一小团软白的棉花·他好奇看着手上这套装备,呼吸之间存在感非常真实,仿佛之前的安静死寂都是沈夜的幻觉。
不论如何,没事就好·沈夜徐徐松了口气,抬头对上初七的视线··输液室里的人略多,初七的眼神又太温暖,沈夜背心轻微出汗·那人似乎担心他还不够热,拿出没被扎针的手大胆覆上他的手背。
沈夜开始小动一下,最后没有抽走,就当照顾病号了·无奈病号得寸进尺,把他扣在扶手下隐蔽的地方,单方面与他十指相缠··这下即使沈夜能忍,可能存在的围观群众也不能忍,他停顿几秒,还是尴尬地挪出手来。
“沈夜,我——”·“回家再说·”沈夜清清嗓子,不再去看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17·“想你。”
沈夜课间听到短信铃声,掏出手机就看到这两个大字··腻得牙酸··“专心上班·”他板着脸回过信息,有些颤抖地把手机塞了回去。
初七去了附近一家黄金珠宝交易市场做安保·由于没学历没工作经验,目前可见技能又只有格斗和叠纸鹤,沈夜左思右想认为前者更有优势,便托了一个七拐八拐的关系给他谋来这份工作。
虽然月薪不足自己的一半,但起码可以保证衣食无忧··有事做以后,初七反而变得更加黏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公司那个叫厉婴的人的骚扰··那天电话挂断之后,初七的脸黑得像锅底,但最终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待沈夜一如当初,隔天两人便冰释前嫌同去会厉婴了。
说到厉婴这个人,天生属于黑夜·暗沉皮肤是天然的保护色,刚好170的身高和精瘦身材昭示着敏捷的身手,聚光小眼能捕捉到黑暗中任意微弱的光线,飘忽而略带沙哑的音色充满神秘又透着一小股迷之邪恶,搭配一套亮皮黑夹克和紧身裤,简直是暗夜的使者。
沈夜几次有掉头就走的冲动·初七则简单粗暴地杵在他们中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身份证和户口本·本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就算成了,但厉婴事后常给沈夜打骚扰电话。
在第四次接到来电的时候,初七夺过手机走到阳台不知跟对方说了什么,沈夜就彻底清静了··初七当时算是帮他一个大忙,遂得到一部手机和一套冬衣的奖励,虽然是沈夜淘汰的款式。
这天下课,沈夜没有直接回家,随意走走就到了珠宝商场,算了算刚好是初七下班的时间·初冬天暗得很早,傍晚的风带点劲道·此时两边的路灯都已经亮了,将单调的深灰路面染成暗暗的橙色。
第一次等人下班让他觉得不自在,毕竟是刚确认关系不久的恋人,他还在适应·如此片刻走神,再一抬头,几米开外那个身穿黑风衣的人可不正是初七··“再见。”
他听到青年开口,却在跟一位漂亮女孩子道别··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沈夜站在原地,并不打算主动打招呼·初七倒是很快发现他,眼神一亮,迅速跑了过来。
“阿夜”·沈夜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守株待兔的行为,因为对面那个冷风一样的男子不仅一路小跑,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简直有伤风化。
他微妙地想··至于让一个被幸福冲昏头脑的人拖进漆黑阴冷的角落缠磨一分钟的事,沈夜觉得还是忘记比较好··“阿夜,我有东西送你·”初七兴冲冲地从口袋里掏出宝贝。
红艳艳的天鹅绒盒子,上面系着红艳艳的蝴蝶结——因为环境幽暗,颜色只能心证·没等沈夜不妙的预感上头,初七就大大咧咧地掰开盒盖,捻出一枚纯金指环来。
“听说爱人之间要送这个·”初七自顾自地执起他的手,比量两下,将指环套在他左手中指上,“阿夜的手好看·”·绵软的低喃刚入耳,就有阵冷风刮过,刮得沈夜嘴角抽了下,话说得不太利索:“你——哪、哪弄来的”·“用工资买的,他们给优惠。”
沈夜从不知道初七竟然会买东西了,不由地担心问道:“现在金价多少这枚多少克要了你多少钱”·对方被连番追问搞得有点懵:“一共一千二。”
“剩下的钱都给我·”对于乱花钱的苗头,必须在萌芽状态就掐灭··“我——”·“汪”·沈夜尚为初七突然转变的音色而费解,胸腰就一沉,一只巨大的白色毛球扑了上来,以初七都来不及救驾的速度。
“哎狗蛋儿慢点跑,你个猪每天吃那么多狗粮我都拽不动你了——”中气十足的叫喊即使融进了冷风也无甚衰减·哼哧哼哧的追过来的呆毛小男生沈夜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个时候遇到熟人并不是太好的事·沈夜想拽着初七逃,无奈白毛球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下下扒着,汪汪地叫个不停,一定要吸引到自己的注意才肯罢休··“诶师伯”终于被发现了。
那男生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原来是你啊,我说狗蛋儿这么激动·”·沈夜扶额:“你认错人了·”·毛球却先汪了声,意思是它才没有认错人。
“诶嘿嘿,沈大哥,称呼这点小事就不要介意了嘛·”小男生把大毛球从沈夜身上抱下来,揉着狗狗脖子下厚厚的白毛笑道,“这么喜欢你沈掰掰,我那些狗粮都白喂你了,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大毛球不甘地扭动着身子,发出呜嘤嘤的声音,但求沈掰掰一抱··初七盯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人一狗瞬间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沈夜,他是”·“这是乐无异,我学校的学生,”沈夜顺着乐无异的视线看向初七,脑中飞快地思量措辞,“他叫初七。”
“都是朋友·”他只顾应付当下,没注意初七听到“朋友”这个词时嘴唇突然抿紧··“你好——诶不对等等”乐无异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走近几步,借着微弱光线仔细打量青年,脸上渐渐露出惊骇的表情,“你、你认得文学院的谢衣谢老师吗”·早就猜到会这样。
沈夜敛了眉头,知道不好对付了··初七一听那名字,脸色也冷肃下来:“认得·”·“啊啊啊太神奇了你们是亲戚吗”·“不是。”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夜家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加上狗狗不时汪汪两声,沈夜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于是寂寞的沈掰掰只好爱抚了白毛球··“哇太不可思议了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叫上师父,改天一起吃个饭吧正巧我发现一家特别棒的餐厅,刚想去试试……”·乐无异一头脑热,完全没在意忽然变得诡异的气氛,边嘿嘿笑着边掏手机:“喂师父吗,最近有没有空”·“嗯,我碰到师伯和初七大哥了……”·“大家明晚聚聚怎么样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呢。”
这就约人,我们答应你了吗·沈夜腹诽·初七沉默··然而乐土豪挥金如土,盛情难却··“那就这么定了明晚静水湖人家,我订到了靠窗的位置”乐无异开心地布置着,白毛球围着三人脚边欢快地转啊转。
沈夜摆摆手示意别破费,手上没来得及摘的环状物突然在路灯照耀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被乐无异一下抓住了:“这是——”·“师师师伯,你恋爱了”沈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暂时也没精力追究始作俑者初七的责任,就见乐无异死命地抓着自己的手,仿佛发现了宝贝,“哇,这个戒指好漂亮”·“是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初七一鸣惊人,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恩真好看”·两个审美点怪异的人开始研究起戒指的纹样,颇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沈夜一边在犹豫要装作不认识哪位,一边又暗自庆幸,还好乐无异没有多问些别的·这自来熟的小男生又磨了十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牵着狗离开,白毛球更是三步一回头,一点都不愿意离开沈掰掰。
而因为得到了他人的见证(自认为)和肯定,初七回家路上步调都是轻快的··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夜关门之后狠狠锁了两道,终于放心了·他看看那枚金戒指,想着进屋洗手,捏上就要摘掉,却被初七拦住:“别摘。”
“我只是洗个手·”·“戴上,好看·”·“初七,”沈夜轻笑一声,决定哄哄他,“这是你送的,珍贵的东西,不能受到损坏。
我需要把它收藏起来·”不然以后在合堂上课的时候情何以堪··后来,鉴于初七同志积极理解配合,沈夜允了他同睡的请求·而初七的理由是天越来越冷,怕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仿佛掐准了沈夜的担心。
即便事实就是如此·即便沈夜不愿承认··初七暂时没什么保留节目,老老实实挨着睡觉·沈夜半夜醒来偶尔探到他手微凉,但看人睡得香甜,便宽了心,将手覆在他手背,慢慢捂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18·聚餐当天,初七回家特意挑了一身好衣服,在沈夜不解的目光中继续对镜梳理自己的中分刘海。
“吃个饭而已,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看都像是去相亲吧··“阿夜,好看吗·”初七转身,献给沈夜一个魅力四射(自认为)的正脸。
眼前这家伙穿着自己的驼色羊毛休闲西装,中长款的样式在腰部有腰带做分割,搭配深灰色的修身长裤,既显得身材颀长,又不会过于厚重·沈夜虽然觉得这一身出去聚会多少有些浮夸,但总体上讲还是很满意,更去衣橱里找来一条灰白色薄围巾搭在初七脖子上。
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挺好·”他两下把围巾系了个松松的结,抬手揉乱了初七刚整好的刘海··被捉弄的人毫不在意地甩甩刘海,漾着木讷憨厚的笑容,然后就拿出了那枚金戒指:“戴上。”
戒指是素圈,上面刻有古朴的回形纹,并不是张扬的款式,只是戴出去会友必然免不了被问,或许将暴露他们两人的关系·沈夜片刻斟酌,转念想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初七,若一味对外隐瞒,只会伤对方的心。
再看初七抿唇小心期待的模样,他心一软,就把手指钻进了圈套··初七得偿所愿,碰上沈夜嘴唇的一霎,仿佛尝到了蜂蜜的清甜··静水湖人家的老板原本在这里经营水吧,因为环境幽静文艺,很得学生和年轻上班族的喜欢。
这样积累几年之后,终于扩大经营,开起了饭店·说心里话,餐厅的确很不错,装修风格延续了水吧的清新,暖灯偏暗,刚好照明一个小包间,还有轻缓柔和的钢琴曲在耳边萦绕着,都是沈夜喜欢的调调。
他和初七到场时,乐无异已经在候着了·小男生选了一张标准四人桌,四个男人坐上去有些紧凑但不至于拥挤,想来是比较符合他心目中四个人的关系·所以尽管当初乐无异浑身上下自带神烦气场,但冲他坦荡大方的脾性,沈夜还是愿意交个朋友。
“师父马上就来·师伯,初七大哥,你们先看看想吃什么·”乐无异翻开菜谱,难掩兴奋··沈夜摇摇头:“你熟悉一些,还是你点。”
“哈哈,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小男生刷刷翻页,询问过两人意见后,很快点了两道自己垂涎已久的菜品··“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沈夜洁癖犯了·离座时,他被乐无异发现了戒指,但后者并没有多话··这些变化都落在初七眼里,他正暗自奇怪,对面的小男生就开始找聊:“初七大哥,你怎么和我师伯认识的”·“哦,很早就认识。”
初七小心地答··“师伯对你凶不凶”·“嗯”初七一愣,想起沈夜别扭的温柔,面上有了笑意,“他对我很好。”
“啊你不知道,化学系的学生都叫他冷面大大,”乐无异讲到这克制不住地笑了出来,“说他往讲台上一站,简直是人形空调哈哈哈哈。”
初七不懂对方的笑点,只摇摇头道:“不会,他讲课很好,我听过·”·此话一落,乐无异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表情瞬间僵住,心不在焉的模样提示着此人此刻正思绪乱飞。
“你听过啊,”小男生搔搔头,“那——”·“你们在聊什么”沈夜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初七一回头就发现了他身边的谢衣。
“师父”乐无异忙拍拍身侧,“就等你了,快来坐”·四个男人各就各位,果然是亲近却不过分亲密的距离。
初七和沈夜共享一个皮椅,开场聊天的时候,沈夜感觉到腿侧一热,初七的腿暗搓搓地贴上了他的·他马上挪开,并轻咳一声作为警示,怎料初七锲而不舍地去勾他小腿,因为动作太过急切所以踢到了——·“嗯”谢衣抬头,却是笑着看向对桌的沈夜。
“抱歉·”搭腔的是初七··乐无异倒先绷不住了:“我说师父、初七大哥,该让你们坐对桌的,是不是特有种照镜子的感觉啊哈哈哈”·“就你胡闹。”
谢衣颇有为师的自觉·初七也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沈夜立时揶揄道:“怎么,做了几年老师,就忘记自己当年的模样了”·谢衣愣住,继而轻叹一声,作讨饶状:“唉,师兄又揭我短,好歹在徒弟面前给我留几分薄面罢。”
“你需要吗”·两人一来一去斗嘴,中间掺和着乐无异的插科打诨,气氛颇为热烈,直到初七默默地往沈夜盘里夹了块肉··师兄弟不约而同地噤声,徒弟眼看要冷场,咽了口口水,瞄着沈夜指指他的戒指:“那个……师伯,你真恋爱了啊”·尽管早有预感,但真正被问到还是令沈夜尴尬片刻。
他依次看过谢衣、乐无异,最终目光定在初七身上·尽管照面只有一瞬,仍看清了对方平静无波的脸·沈夜一下了然,心头爬过丝丝酸涩··初七极力表现出镇定的模样,体谅着他,保护着他,却忘记了这种反应并不符合朋友的立场。
真是漏洞百出·沈夜失笑,随后扫过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嗯·”·如此爽快的承认终于让另外三人的表情达成一致——吃惊。
“嗯——”谢衣有些措手不及,连连扶了两把眼镜,才放缓语调笑道,“不知是谁能入了师兄法眼”·“是啊是啊,师伯快说”·“沈夜。”
“是个——”沈夜不着痕迹地瞟过身旁那人,“非常认真、非常体贴的人·”·乐无异听罢,双手捧心作向往状:“说得我都不能忍了,改天带来让我们瞧瞧啊”·“会的。”
沈夜自顾自地满了酒,向前邀杯,“会见到的·”·四只玻璃酒杯浮在桌子中央,意料之中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夜与初七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整间屋子被黑暗笼罩,只有冰箱运转发出的低鸣·沈夜习惯性地去摸客厅灯开关,却被身后的人制止并抱住··“怎么了”·脖颈一热,初七声音闷闷的:“阿夜,我很开心。”
沈夜轻笑,包住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说吧,今天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身后那人一顿,随即加大了力气:“不想被谢衣比下去。”
“你好像很喜欢跟谢衣说话·”·沈夜想起刚才与谢衣扯皮的事,明白症结所在,转身揉揉那头短发失笑道:“我跟谢衣从大学开始一直是朋友,所以话比较多。
别乱想·”·“我和他,不一样·”·“你们一点都不一样·”·“我只有你·”·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初七头枕在他肩上,话里清晰真切地带着热度·沈夜心里其实清楚,初七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就是自己,若非如此,他不会一次次包容对方渗入自己的生活·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拒绝。
“我知道·”·初七静默片刻才问:“你相信我”·“嗯·”沈夜将唇凑到对方耳边,“闭上眼睛。”
怀中身体一颤,人依言乖乖合眼·沈夜满意地勾起唇,手摸到墙上的凸起,啪地一按··灯光照亮了小世界··“去烧点热水,你身上有酒味。”
他拍了拍身上那块人形膏药,费了点心思才将对方扒开··没尝到甜头的恋人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委委屈屈地去烧水洗澡,然后香喷喷地凑过来问:“阿夜,你什么时候睡”·“洗完澡就差不多了。
你先去睡吧·”·那人进卧室前恋恋地看他好几眼,黏黏糊糊带点暗示·沈夜一个澡洗得百感交集,等关灯从浴室出来,初七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人睡相安静香甜,他摸摸那双手,尚且温热,也安心躺下,不久便入了梦。
梦中的夕阳终于西沉·空荡荡的城摇摇欲坠·不同方向的冷风贯入,森寒刺骨·沈夜依旧独自走向高高的宫殿,剧烈晃动震翻了殿内的灯火,偌大空间晦暗下来。
细碎沙石不断打在自己身上,污了那黑金相间的长袍··相似的颜色和质地,曾在哪里见过··流月城··他自己动了动唇,说出这个闻所未闻的地方。
头脑一瞬懵懂,随之在梦中变得异常清醒,停下思考的瞬间像是等待·等——他在等谁在这个死城里等着谁沈夜绞尽脑汁,转念又自嘲,谁会冒险前来,和他死在这里呢。
世界终究是孤独的,生在此,困在此,一世一人··梦中的自己笑笑,踏上那条似乎已走过千遍万遍的路·一步步坚定无悔,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五感也变得敏锐。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原地停顿,并不是自己的声音··是他等的人·原来不是一个人的结束,到了尽头,也有人陪伴吗··沈夜感慨回首,同样黑金相间劲装的青年蓦地现身视野,竟是初七。
“你回来了·”并不是这当口该说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两人之间相隔数十米,不时被灰尘碎石迷蒙视线,沈夜见青年跃起执刀斩开重重障碍,身姿迅捷,黑袍猎响,收放顺畅得如同千百年的惯性,便是自己也没来由地感到熟悉。
“阿夜,我回来了·”对方刚接近的身体尚带着更深的凉意,却好似心愿已了,整个人都安定舒缓下来··这座城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沈夜心知是死局,唇角却逸出一股笑意,分不清谁先主动,反应过来已是十指交缠,紧紧相偎。
“走吧·”·而那一刻倾城覆灭,轰然跌落··强烈的失重感转瞬即逝,沈夜在落入床间的同时睁了眼,窗帘紧紧闭着,依稀有夜明灯的微弱光线透射进来,黑夜还未结束。
死里逃生的侥幸让他沉沉舒口气,迷蒙中手却向后摸找,想要确认那人是不是也完好地在自己身边··漫无头绪地动作没几下,手就被抓握住了·对方掌指温暖有力,沈夜却是一惊,翻身过去,初七眸子幽光闪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共同赴死的梦境带来的震撼尚未消失,此时的鲜活触感便激得心中猛然涌上暖流··“初七……”你没事就好··“阿夜,我们还活着。”
他们安然无恙,他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相依相偎··对方没有发出实在的声音,万籁俱寂下,耳语倒更像温暖慰藉,那一刻只想捧在心口珍惜·沈夜隔着被子主动拥住初七,在唇上落下一吻。
暗夜里,急促的鼻息和升高的体温煽动着情绪,任何束缚都离己而去·初七顺势滑到沈夜被内,柔软布料将两人齐齐裹住,温厚亲密,暖意融融··“阿夜……”对方的唤声珍重带苦,沈夜抬手抚上那头黑发,压低了靠近自己,这一吻绵长仿佛情思无尽。
“一个……非常认真、非常体贴的人·”·后来沈夜回想当晚,深切觉得自己一点都没说错·几次夺回主动未遂的沈老师,像初学者遇上熟练工,深刻地认识了初七。
·这个初七,有着无从抗拒的认真,无所不至的体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19·沈夜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窗外日头正好,好得像九点左右的模样。
九点左右··他一个激灵拍上手机,实际时间比他想象的还前进了半个小时·好在是周末,不用往学校赶,不过身边那厮就不一定了··初七睡得比他还沉,可以想象之前是怎样艰苦奋斗,才换来这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在某种程度上沈夜也要自认倒霉,毕竟是自己先起头,才给他壮了胆··头也痛,腰也痛·他盯着无辜的恋人,脑中昏昏沉沉,内心百味杂陈,最终拍拍对方光溜溜的肩膀:“初七。”
这会儿人身上倒是暖和,像冬日里贴心的小火炉··“醒醒,你迟到了·”·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初七”·他还要再推,青年忽然挪挪肩膀,抓来他腕子就扯向唇边,梦呓似的,轻唤了一声“主人”。
似瞬间从云端跌落,一沉到底·初七并不是只有他·他之前多种猜测,都因为初七避之不提而淡出脑海,此刻才真正警醒·初七对那个主人,若不是深到刻骨的情分,怎么会时隔千年还能下意识地挂念。
千年思恋和数月的照面,孰轻孰重不问自明··沈夜自认清醒克制,但即便再懂初七对自己的好,现在也免不了挑剔·那份执着真诚是被共享的,甚至本质上并不属于自己。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变为惊怕——感情这种飘忽的东西,这么轻易就让人身陷了··带些水汽的呼吸正黏腻地绕着手背,沈夜却觉一阵麻凉,不顾扰对方美梦,强硬地抽出手来。
那人没了着落,睁开眼懵懂着,脸上却先漾开亲昵的笑意··他被那单纯满足的笑容迷惑,便让人欺身过来·初七一手罩着他头顶,想要索个早安吻·而沈夜却有太多怨愤不解积郁在胸,索性避开扑在面上的温热气息,捏着他下巴正对自己,音调也冷了下来:“你看清楚。
我不是你主人·”·像一盆冰水泼去,立刻浇醒了初七·青年滞着片刻,眼中灼人的焰苗才渐渐熄灭,笑意也敛去,却讪讪坐正身体,盯着他一动不动。
这样僵持一阵,沈夜竟不敢再去看他·因为那双目光专注深沉,似流淌着数不尽的岁月,将他世代轮回与今生未来一并看遍··——不,他怎么会相信有前世今生。
想到这里,沈夜倒先笑了,顺手抓来衬衫和外裤穿上,忍着酸痛站直身体,边扣纽扣边道:“你只是找不到他才会错认,我能理解·”·“昨天的事,没关系。”
说着转身要走,初七才终于有了行动··青年□□跪在床上拉人的样子有些好笑,面上却一派肃然,似怒非怒的:“怎么会没关系·”·“同生共死,怎么会没关系。”
如果说昨夜梦中他们算同生共死……沈夜一惊,那毕竟是自己的梦,难道初七——·“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梦里那个地方”初七手上力道加重,尽管他并没感觉到沈夜有丝毫抗拒,“我有时会想,如果事实真如梦中一般,我是不是就心无挂碍,一生圆满。”
沈夜皱眉看着他··“但我有幸活到现在,找到你,终于有了贪念·以后我还有多少年,无所谓,但期间少一分一秒,都不可以·”·“我回到你身边了。
不是梦·”·面前这人声音少去往日的清润,只剩下纯粹的利落坚定,眼中执着与虔诚争如梦里所见一般,让些许远久的片段莫名闪现在脑海,影影绰绰,纷繁又虚渺。
所以即便是听不太懂的话,依然在心里牢牢扎根,仿佛能体会对方的每一丝深情和苦楚·甚至他认得这样的初七,似乎再熟悉不过了·似乎曾无数次被这样仰望着,凝视着,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一切,他与初七,他是——·“阿夜”·“——我怎么了”沈夜脑中混沌,片刻失神,低头见初七已经罩上睡衣,拦腰抱住了他。
“阿夜,别去想·”青年将头紧靠在他身上,掌心把后背烘出安心的暖··短暂的缓和·他不自觉地抚上那人黑发,语气也低柔不少:“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没什么。”
初七摇摇头,沉默片刻,就着抱他的姿势迈下床来,“你还愿不愿意信我·”·不说还好,偏偏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夜刚平复的心情又纠结起来。
他扫了初七一眼,看人满脸认真竟发不出火,于是自暴自弃地轻哼一声:“信你什么”·“我爱你·”小心又轻柔的语气堪堪擦过耳畔,明明饱含珍惜,却留下一片灼热,烫红了耳朵。
沈夜实在料不到这着,窘迫到忍无可忍,挣动着想要脱出那双手臂的禁锢·哪知初七比他还要惊惶,马上用实力气把他捆得发疼,搁在他肩上的下巴忙着打颤:“我第一次说这种话,你、你不要拒绝。”
沈夜心说我也没拒绝你啊·他安分几秒,就感觉初七浑身微微发抖,一时气也气不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那你总该解释一下你主人的事吧·”·初七这才缓过来,也松开了钳制。
“是……你的前世·”·“我们做了一样的梦·梦里那个地方叫流月城·”青年改为握紧他的手,“是你上一世的事。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那些都是事实·我的主人,就是你·”·“流月城……”沈夜记起他在梦里确实叫过这个名字·如果初七没有骗他,那么困扰多年的怪梦里应该都是流月城的场景。
继续深想,才惊觉自己竟再也没有梦到巫山那处水潭,难道与自己捡到初七有关但他为什么会潜意识里记得这些又为什么会和初七做一样的梦,还成了初七的主人——·“阿夜,你脸很红。”
没等罗列完问题,额上就搭了一只手,初七略带担忧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好像发烧了·”·这句话似乎给沈夜打开了身体开关,之前刻意压下的不适越发明显,他不仅头晕脑热,腰酸腿疼,肚腹的感觉也不尽如人意。
坚强隐忍如沈夜,也终于坐倒在了洗手间里··半小时后,初七低眉顺目地坐在床沿,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及任劳任怨·沈夜愤愤地望向窗外,仿佛前面那栋楼的外墙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连着闹肚子,本来肚腹空空这会儿更是渣也不剩·几乎虚脱的身体完全成了负累,虽然自己没经验,但也知道肯定跟初七有关,于是看也不看他,闭眼的时候那人就私自溜去厨房,好一会才回来。
“还难受吗”初七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问着··躯体不适毕竟只是暂时的·沈夜故意延迟几秒才淡淡说道:“你照顾人还挺顺手的。”
初七知道那并非夸赞,凑近了盯着他低声道:“我只会照顾你·”·果然甜言蜜语一套套·沈夜回看初七,“你都想起来了”·“是的……”初七闷声许久,最后轻轻出了口气,“从前的事,我不想让你知道。”
沈夜没想到他这样直白,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的欺瞒,立时怒从心起,一并压在胸口·“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对方敏锐地感受到他的火气,什么坚持原则都不要了,服软为上:“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
不要生我气·”·“你先说·”·“好,我说·以前——”·咕噜··事件即将发生正确展开之前,沈夜肚子里的哀鸣成功抢白。
情势急转直下·初七很显然听到了··初七居然笑了··初七还在笑··饥饿感促使沈夜察觉到厨房方向飘来的大米粥的香气··“我去盛饭。”
尽管很多事尚未解决,初七却似乎默认了和好,又在他脸上心安理得地亲了个带响的··沈夜看着青年轻快许多的背影,没有擦掉那抹残留的口水·这种特异性心软让他觉得未来还会有很多纠结抉择在等着自己。
前途堪忧··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20·床头柜上多了盘有些糊锅的炒蛋·沈夜于心不忍,又看向初七端过来的米粥——汤是汤米是米,显然水放多了。
“吃点东西吧·”初七好心劝道··沈夜皱着眉头,目光在炒蛋和米粥中间游移片刻,最终选择了米粥,在初七期待的眼神中抿了一口··“你愣着做什么。”
“嗯”·“讲啊·”·“哦·”没有得到向往中的褒奖,初七的肩头向下耷拉了一点··故事渐渐展开。
诚然,初七并不擅长于此·平静的语调、刻板的面容,还时不时留意着听者的反应,令故事逊色不少·沈夜起初还能趁空喝粥,后来才渐渐被吸引进去——那实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另一种人生。
“……流月城外有心魔,族内争斗也从未停止过·最后的计划实施之前,我一直为主人肃清异己,但除他与七杀祭司外,百年间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主人为让族人到龙兵屿后不被排挤,将与心魔合作的事一力担下,并仔细策划了一切·我本打算取回剑心陪主人守在流月城,可惜已无力再打开墓室逃出,那里很快崩塌了。”
沈夜听到这里不禁插话:“那你——”·“我现在的身体是剑心灵力化成,这些年灵力溃散,才暂时失去记忆,所以直到在巫山遇到你,也没有马上认出。”
短时间内接受太多违背科学原理的东西让沈夜如在梦中,他品味片刻,终于抓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怎么维生会不会——”·初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实说道:“我也不清楚。
至少现在与常人无异,身体也渐渐适应过来,没有必要太担心·”·青年握住他手安抚一会儿,再出口却字字感怀:“我等了那么久才找到你,这一世没有背负,能与你好好生活,不要再在意那些小事。”
话锋一转,沈夜倒是不舒服起来·另一个沈夜的经历完全从初七口中得知,几乎是强加在自己身上,实在难以接受·而且初七对他的感情有太多继承于千年前的那人,他已经在质疑自己这份的真实性。
毕竟两人相识仅半年多,人一生也短短数十年,永远比不过初七与他主人的百年··“初七,我不是他·”沈夜紧了拳头,内心几下挣扎,没有脱出初七掌心,却不再抬眼看他。
“就算你说的转世存在,我也是完完全全另一个人,你不能等同·”·“……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沈夜语毕终于抽手,感觉初七的手微微动了下,似想要挽留,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两人之间一阵静默,沈夜脑中已飞快构想出最符合逻辑的结果,不算太难承受,却有种无法克制的深深失落,扎扎实实地刺痛着胸口·同时也理智地明白,假如换做自己站在初七的位置上,也一定会犹豫和迷茫,人之常情罢了。
初七最终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怎么想得清楚·”·“在我心里,从前的大祭司是你,如今的沈夜也是你,就是我唯一追寻的人·如果你执意认为毫无干系,又置我于何处。”
对面那双目光沉沉,透着浓厚的苦涩,无论肃然神情抑或深重的语气,都与平日大相径庭·沈夜猜他大概仍沉浸在千年前的往事之中,无意识地恢复了当时的习惯。
那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之同享的一段时光,甚至连共情的资格都没有·沈夜想到这里,心底更是纠结·“我理解于你而言的意义·但站在我的立场,我不能——”·初七不等他讲完,神色已经黯淡下来。
“你是在……拒绝我吗·”·看到对方眼睛的一刻,沈夜就知道自己彻底栽了·宝石蒙尘,晦暗绝望的情绪覆压过来,用力捏攥着自己心肉,这种痛感,比刚才还要尖锐和强烈。
大约叫做舍不得··舍不得他孤苦无依,就留在身边·舍不得他情志受挫,就糊里糊涂接纳了真心··所谓一物降一物,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舍不得··漫长的光阴之中,或许真有两个沈夜,却只有一个初七啊。
“没有——”沈夜脱口而出,顿时察觉太过干脆,末了垂下眸子又低声喃喃,“我没有·”·初七听到这个答案,并未因此放松,而是毫不迟疑地上前将他抱紧,双臂勒得他发痛,仿佛松开一下,自己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我不该听你的话,告诉你那些事·”对方声音颤颤着响在耳畔,“这对你,不公平·”·沈夜心头一酸,良久才笑了笑说:“感情的事,哪有公平可言。”
“我知道,前后两世,必然会不同·”青年将头贴上他颈窝,“但你梦到过流月城与神女墓,身上一定有主人留下的某种印记,怎么会不相干——又或者,冥冥之中,注定你我情分不绝,才借机相遇吧。”
初七说得没错,沈夜的怪梦在遇到对方之前就存在了,如果不是这样,对方刚才所讲他半个字也不会信·但流月城的沈夜或许永远夹在他与初七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纯粹。
“初七,我还需要想想·”·怀中人一颤,马上将他抓得极牢:“不要再想了·”·“从前我有下属的本分,无法僭越,你——主人也从来不说,直到在神女墓最后一刻,也猜不出他到底怎样看我,又有多少心绪因我而生……我不明白。”
原来如此·刚才初七应该有所顾虑,并没有将他与主人的细节袒露太多,现在一说,沈夜才想明白对方偶尔古怪表情的来由·相处百年求不得,又碰上他所谓的上辈子强横嘴硬的个性,得是怎样的煎熬。
初七敏锐地发现他神色松动,才舒了口气,目光多出不少温柔:“但你有回应,我感觉得到,很清楚·”·“我并没有——”·反驳没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反而惹得初七闷笑一声:“那,你愿意吗。”
这下换成沈夜开始迷茫·两人交流到现在,能说的都表达得七七八八,既不打算分开,又不想爽快地答应下来,该怎么处理·只谈过一次短恋爱的沈夜并不擅长这种周旋,初七便很贴心地跟进,语气里满是讨好:“阿夜……”·“你、不上班”沈夜急中生智,抓住重点。
青年愣了片刻,如梦初醒:“下午去·”·“哦·”他一边好笑,一边悄然脱出对方禁锢,飞速下床,扎进了洗手间··毫无疑问的鸵鸟行为。
沈夜只当身体欠舒爽,不洗不能活·花洒下温水淅淅沥沥打在身上,好像真能将刚才的不快慢慢冲掉,初七平日里的良好表现一点点占据了脑海··言听计从,温顺体贴。
对于这样的人,的确不该太苛刻·接受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几分钟后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门把手忽然被拧动,初七赤条条地走了进来,眼神黏腻得像万能胶。
去路已经被堵住,即便明知“一起洗”是陷阱,沈夜也没办法拒绝··提心吊胆片刻后,沈夜意外地发现,初七真是来洗澡的·他们昨天摸黑一通放纵,事后皆是精疲力竭,倒头就睡下。
虽然最狼狈的是自己,但初七也比他好不了太多,沾着汗液和□□在被窝里闷半宿,如果真邋遢着去上班,怕是以后就再也不用去了··初七安安分分地擦洗着身体,不时有细小的沐浴乳泡泡从他指缝逃出来,在灯下映着彩色的光。
两人交替享用花洒,井然有序,和谐友爱·如此正经的场景,难免让沈夜回忆起当年在学校公共澡堂洗澡的岁月,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阿夜,我帮你擦背。”
青年适时地表达了一下同学般的关爱··沈夜配合地把浴花递过去·刚开始初七很认真,恰到好处的力道抹过背部,刷走恼人的微尘和汗渍,沈夜着实舒坦了一把。
但后来节奏慢慢发生变化,他觉得背上一柔,浴花的刮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薄茧的温热双手,时而用指尖不规律的点沾游走,时而用掌心或轻或重的揉搓·偏偏沈夜腰背处极其敏感,被他捉弄片刻就浑身不自在,刚要挪动身体,那人便双手箍住他的腰,将自己凑了上来。
□□肌肤相贴,沈夜清晰地感受到抵在身后某样东西的变化·初七却完全不介意计划败露,头一低,在沈夜后颈印下一连串浅吻,不同于下身的急切,反而温柔绵密,如矜持的诱哄。
水流和雾气将两人包裹起来,小小的浴室温情弥漫,初七的吻又太过甜美,这让沈夜天真地以为他只是撒娇讨好而已··然而,有一种戏叫做前戏··初七在沈夜腰背揉揉捏捏最后明目张胆地来到了下面,借着沐浴乳的润滑,作乱的手动得越发灵巧。
上一次不过是几小时之前的事,身体酸痛还没散去,沈夜实在有点吃不消··“别闹——”尾音未散,便被那人抢先抓住重点,卖力伺候··“你下午……”还要上班。
沈夜挣扎没多久,对方就做好准备工作,蓄势待发··“阿夜·”行动前,初七一口叼住他耳朵,“我爱你·”·白日宣淫·太不像话。
沈夜一个酸爽,两手握拳抵住了瓷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21·“诶怎么想起我了。”
老友的声音像从前一样波澜不惊·这一度让沈夜认为所有心理专业的人都是这副样子··沈夜捏着手机,暗自唾弃了自己的无聊·其实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天知道自己搭错了哪根筋,居然会用这种问题去骚扰瞳··不过,也的确是心有疑惑,又不愿在初七面前提及,每日搔刮着心里又痛又痒的·他们前些天的确借由某些活动和好如初,但热情一过,沈夜仍时不时偷偷钻牛角尖。
甚至在关键时刻,瞄到初七深情火辣的眼神,也会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从前的那人·至于这种走神行为被对方用特殊手段狠狠惩罚一番之类,还是忘记的好··总之,那件事还没完。
看开和接受的过程,没有沈夜想象中的顺利··“瞳,”他斟酌几下,说道,“问你一件事·”·“哦·说吧·”·“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梦吧,有人梦到同样的情景,而且他就在我梦境里。”
沈夜硬着头皮说着,也不知有没有表述清楚,“这在心理学上有什么解释么”·对方沉默片刻,带点笑意问:“你是说有人跟你一起经历了相同梦境”·“是。”
至于那个人天天跟自己睡一张床的事,沈夜是绝对不会提的··“嗯——”瞳沉吟一阵,“有点命中注定的意思啊。”
对方那淡定又带点捉弄的神情都直现沈夜脑海了,他一个郁卒,口气更认真:“我没有说笑,是不是我的脑电活动对他产生了影响·”·这下电话那头直接笑出声来,平复了会儿才说:“阿夜,我承认你的化学很棒。
不过你说的,现在学界还都没定论,我没法告诉你·”·“可能有心理暗示的作用,但达到这样的契合度,目前也只能认为……你们的确有缘。”
对方说到最后,忍不住又闷声笑起来··“对了,方便告诉我,那是个什么样的梦么·”·“不方便·”总归得不到有用信息,沈夜才不会事无巨细地抖出去。
“哦,原来是不方便说的事·”瞳意味深长地应和,“那我们换个话题,你最近怎样”·沈夜总感觉对方的话中陷阱重重,他思量几秒,很谨慎地答道:“年末了,挺忙。”
“你呢”适时抛出反问是非常机智的闪避模式··“我前两天见谢衣了·他说你们最近一起吃过饭,你家里养——咳,住了个跟他很像的……男人。”
这话几乎是一字一试探,电话那边的瞳自然看不到,此刻沈夜的脸已是青一阵红一阵,煞是精彩纷呈·沈夜自知中计,他怎么就低估了瞳的本事,这人若真想挖点什么料,哪有失手的时候。
否认已经来不及了·沈夜直接点头:“嗯,有这事·”·“当年你——”瞳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清清嗓子才又道,“现在开窍了”·之后一番扯皮推攘,直到电话挂断好久,沈夜脑子里仍转着“开窍”两字。
他不想去追究瞳刻意回避的内容,因为隐隐猜到那可能是会令现状更加麻烦的事情·而眼下的事实在于,不管自己是否承认,他和初七都在恋爱,说着恋人之间脸红心跳的话语,做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就比如,在初七归家的时候,沈夜也会下意识地投去一个微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怎样才能算是全盘接受呢·又或许根本不存在时时处处的认可,只是于无数个微末细节之中,容忍着那些碍眼的存在,放任着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沈夜心有点乱,扫了眼窗外,发现夕阳西沉,初七也应该要到家了。
是,他还会等恋人回来,一起准备晚餐,然后下楼散步,或是懒懒地相偎在电视前,追着无聊的剧,直至准点睡去··日子宁静美好得不忍打破·沈夜自个笑笑,打开灯,去厨房收拾了青菜。
相识半年多,所有的餐饭是沈夜一手操持,自然也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初七心细,早已对他爱吃的菜品了如指掌,但回想起来,他似乎并不知道初七喜欢吃什么·当然,无论眼前是什么菜,初七都会很开心地吃个精光。
那么初七喜欢什么呢·沈夜搜罗着各种细节·清晨的时候,初七喜欢刻意晚醒,就为了听到他的叫早;出门前,初七喜欢默不作声地指指自己的脸,一定要亲了才肯离家;有时工作期间,初七喜欢发条骚扰短信,提示自己的存在和思念;而夜幕降临,初七就最喜欢像影子一样黏在他身边。
初七所有的喜欢,都与沈夜有关··手里的菜切了一半,另一半还完好地被包在掌中·沈夜走神许久,再去看时间,已经比初七往常归家的时间晚了快一小时。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公式化的女声穿过耳膜,有种淡淡的烦躁感·沈夜在家犹豫片刻,最终仍是担心初七有什么状况,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天色已经全黑下来,月亮遥遥挂在东方,十分清亮·幽暗的路灯下,有个人影缓缓朝自己的方向行进·虽然视物不清,但对方的身量、步态早已存入沈夜的记忆。
等那一大捧火红玫瑰直直撞进视野的时候,初七已经来不及藏了·于是干脆把花束大大方方摆在胸前,笑容讨好又……憨厚··“我去了花店,所以回来晚了。”
那厮不由分说地把花束往沈夜怀里塞,拎高了手里不起眼的袋子,“然后买了两份炒菜·”·收到人生第一捧花的沈夜,闻着花香和菜味混杂起来的味道,说了句特别不应景的:“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初七一愣,这才去掏兜:“对不起,没有听到·”·沈夜偷偷看一眼怀里的玫瑰,忍着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怪异感与些许悸动,鼻腔不由自主地逸出个“哼”。
这已经是很温柔的训斥了·初七十分感恩,当即立下军令状:“是我不好,以后一定留意手机,不再让你担心·”·玫瑰花束不知不觉地轻轻歪躺在一侧臂弯,像个被父亲抱着的婴孩。
沈夜紧紧手臂,绷起脸看向楼门:“回去吃饭·”·转身的一瞬间,却被对方蓦地拉住衣袖··青年指指深蓝天幕中的银盘:“月亮代表我的心。”
毫无铺垫的古怪情话之后,有微笑悄然爬上嘴角·沈夜则代表月亮,揉乱了眼前那一头乌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22·寒冬正当时。
沈夜的学校早早放了寒假,实验室里也没有多少活,没过几天就彻底闲在了家里·这天送初七出门,沈夜实在是无事可做,顺手整理了电脑文件,弄着弄着就挨到中午。
初七在商场走不开,基本不可能回家吃午饭,沈夜一个人甚是冷清··情有独钟美食前世今生·到底还是习惯了两个人过日子··餐桌一角放着只大玻璃瓶,瓶口下的宽颈系着一圈浅金色编织绳。
九十九朵玫瑰塞得满满当当,花瓣脱了水,颜色变为深深的暗红,边缘有些皱缩,但基本保持了原样·这是沈夜见不得鲜花枯萎,从网上现学来的干花制作方法··沈夜捧着瓶子端详片刻,手机突然响起来。
“你放假了吧·”这个沉厚的男中音辨识度极高,是他父亲·即便在越洋电话里,仍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让他习惯性地站直身体··本以为是父亲的“突袭”,细算之下,他们的确快一个月没有联系,又因为身边有个初七,沈夜主动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对方终于沉不住气了。
沈夜印象中从未跟父亲透露过放假的消息,想来对方是摸着前两年的时间估算的·他也没打算欺骗,淡淡应了一声··那边沉默两秒,道:“快过年了,家里收拾一下。”
“嗯,我知道·”·“这次不要想敷衍过去,我月底前回国·”·对方说得气定神闲,沈夜心里却开始打鼓·他们在国内只此一套能住人的房子,目前还有个初七在家,假如父亲真的回来,初七要怎么办。
“你走得开么·”他压下声音,尽量表现得平静··电话那头敏锐察觉出他的抗拒,语气骤然变硬:“那你能坐飞机过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适逢(古二,初沈) by 洛野风】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