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袖手与君归+番外 by 豫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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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袖手与君归+番外 by 豫华(4)
·但是刚才给庞统那么一闹,公孙策心里多少很有些小性儿,又不好在大街上公然发作,当下心念一转,道:“尝闻王爷文韬武略皆是出众,行军布阵自不必说,文采风流亦是高人一筹,远非不通文墨的寻常将军可比。
“·庞统听了只是眉峰一挑,看着情人似笑非笑··“听说今年灯谜大会头奖的宫灯,乃天下第一的灯匠呕心沥血耗费半年时光方才制成,必定不凡·料想此等宫灯挂在你中州王府,断不会辱没了王爷的朱门玉户。
“·“好·“庞统也不多言,一口应承··“这么说王爷是志在必得既如此,不如我们赌个彩头·“公孙公子当即打蛇随棍上。
“彩头“心知他这是有备而来,定是尚为先前之事气恼,便问:“你要什么彩头”·“王爷若是输了,”公孙公子侧头灿然一笑,一字一顿:“这个月就要委屈王爷下、榻、书、房了。”
“哦这么严重看来本王是无论如何要全力以赴了·但不知——”庞统唇边绽出一抹笑意,“若是本王把灯取回去了呢”随即直接低头在公孙策耳边低语几句,后道:“人称天下第一的公孙公子可敢与本王赌上这一赌” ·公孙策一听他开出的条件,当下便要回绝,又明明白白看着庞统眼中不掩的挑衅和张狂,心中那股气憋得他不行,狠狠一跺脚,“赌了”·2.·既已说定,二人便直奔灯谜大会所在而去。
过了一个转角,只觉相较别处,此地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常·街道两边各挂一列一式一样的宫灯,随风摇曳,煞是好看·道路正中置一处高台·此时天色不早,台上早有裁审坐定,只待灯谜大会开始。
又一盏茶功夫,只见一垂髫小童手执小鼓,“咚咚”几声,顿时台下为之一静·座正中那位五十岁上下、一派斯文的老者慢慢站起,微笑道:“各位,又值上元佳节,我们按照惯例举办此次灯谜大会,意在大家同乐。”
说话间有一少女持玉盘上前,盘内的东西被厚厚的黑缎盖了个严严实实,不知是什么物件··“各位请看,”老者说着伸手揭开黑缎·霎时间华光乍现,耀人眼目,只闻台下阵阵惊呼。
原来盘中乃一八角琉璃宫灯·灯身上下颜色分为三段:最上为赤红,烈烈如焰;中段碧绿,湛湛春水;下端苍蓝,八月苍穹·更难得的是三段颜色并不生硬相接,而是巧妙渐变,似彩墨晕开互相交融,整盏宫灯浑然天成。
八角饰以水晶珠串,风过处带起阵阵细碎的声响·待众人再细细看去,更惊觉灯内大放光华的哪是什么灯油烛火,而是真真一颗指盖大小的明珠此等价值连城的宝物,自然让台下众人死死盯住,心生艳慕。
“如各位所见,此灯乃当世第一灯匠呕心沥血而成·今晚在此,静待才高者得之·待字谜出,众位尽可将答案各自记在纸上,赛终由裁审统计,答对多者为胜,也请在场诸位一起做个见证。
如果众位无甚异议,我们这就开始吧·”·“恩,原来如此·此灯虽称不上举世无双,但也却是难得一见·既是公子想要,本王自当取之。”
庞统如此淡淡道··“不见得吧想我朝人才济济,才高八斗者比比皆是·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劝王爷莫看轻了文人·”这自是来自庞统身边的公孙策。
说话间,灯谜大会已正式开始·两红衣美婢拉开一幅卷轴,上书:“为数虽少,却在百万之上·“当下众人一阵动笔,庞策二人自不待言··那二女退去,又见新幅是“上下不分“。
二人又是”唰唰“几笔·公孙策写罢抬头,见那厢也收了笔,冷哼一声:“这有何难不过是些开胃小菜,且看下面的”庞统闻言只是递了个“兵来将挡,能奈我何”的眼神。
灯谜果然越来越难·刚开始几乎人人动笔,慢慢地,人数减至一半、小半,早有些放弃的三五扎堆低声讨论·到了现在,大会已近尾声,几乎人人都安静等着,看最后谁能拔得头筹。
终于到了最后一条:“水映横山落残红“·待此谜一出,台下一阵嗡嗡议论之声·一旁早有数个小童手持竹篮四处收集答案··庞统思忖一下,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后将之递出,转头正对上公孙公子好整以暇的眼神,那其中“天下第一舍我其谁”、“这么简单简直是侮辱本公子的智慧“的傲气让他顿起怜爱。
抬手去抚那人肩背上整整齐齐垂下的乌发,默默不言的纵容着这份可爱的天真·这个如琉璃一般纯净的人,也如那灯一般有诸多颜色,然心中亦似那明珠流彩,光亮一片,不带一丝阴霾。
他始终坚持的认为,凭着自己的智慧和才学,总能试扫人间不平,让冤屈得以昭雪,让人心得以涤澄·不是不曾窥见过朝堂朝云暮雨,人心难测;亦历过沙场血雨腥风,生死一线,可他始终相信人性的光明与真诚,相信人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正是这份执着的近乎盲信的善念,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将他紧紧网罗其中,却终不悔··忽然感觉庞统收敛调笑之意,一片沉静温柔,公孙策抬眼略带迷惑,却笔直的看进他的眸子。
眸光中既是对情人全心全意的信任与依赖,又诉说着他不带阴影的清澄内心·那毫不矫情的率直,每每让庞统觉得惊心动魄·除你之外,再无他人·庞统心中再泛一缕柔情,伸手将他拉近,用自己的掌去温暖情人冬夜执笔后冰凉的双手,一边道:“怎么且安心稍待。
·”·正说着,先前那老者又至台正中,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台下谈笑之声渐消,齐齐向台上望去··“咳——适才众裁审同老夫一道评判,有三位公子皆是将谜题全部答出。
然其中一位仅是作答,另两位却各自以谜解谜,甚为风雅·依老朽之意,恐怕只能让亦全部答出的张公子抱憾了·“说着他向台下揖了一揖,登时台下有人还礼,道技高一筹理所应当。
·老者致过歉意,接着说:“然而这两位公子,虽皆是以谜解谜,却不尽相同,我等实在难做裁定·然,灯只有一盏,还要请在场诸位帮老朽等人拿个主意。”
说罢,他拿出两张纸,分别一一对照念了出来··“这第一条嘛,‘为数虽少,却在百万之上’·一人作‘生死之交’解,一人作‘春雨连绵妻独宿’解。”
闻言台下一阵哄笑·公孙策亦向旁撇撇嘴道:“恁得轻浮”庞统只一哂,抛了一个“公子知本王甚深”的欣慰眼神。
“这‘上下不分’嘛,一答‘不上不下,上上下下’,一答‘上下一体’·……”·老者每念一条,即引来一阵议论不止。
论及工丽巧思孰优孰劣,甚至有年轻些的文人学子争执起来··“公孙公子独占天下八斗之才,自当高下立分,竞劳众位议论良久·看来公孙公子先前的‘人才济济’姑且不提,这‘慧眼识才’者也是不多啊。
正所谓‘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可叹啊可叹……”听及身边议论纷纷,庞统故作嘘唏,然后言语稍顿,复又一笑不再多言··原来公孙策听他嘲讽,加之先前一番良苦用心恐要落空,不觉又急又气,当下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见他无甚反应,随即想到以自己的力道当然对他而言是不痛不痒,便又将吃奶的劲都使出,高抬起脚又是反复几下··庞统知他恼着自己,不忍令他一脚落空,也就大方的随他去踩,一边心道他这副气急败坏霍霍磨牙的表情最是可爱。
强强·公孙策自在那边踩了几下,见他始终不动声色由着自己,也知他这是让自己出气,倒不好继续发作,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便也收了脚··再说众人议来议去,只觉两人心思皆巧,亦拿不定主意。
犹豫间忽一人说道:“不知这是哪两位才子,可否让大家一见”这话提醒了众人,皆点头称是·那老者也道:“正是正是·不知公孙公子与庞公子可否赏脸上台一见”·公孙策闻言一怔。
本来他生性是极爱出风头的,若换作平时定不推脱·只是此刻心中着实不愿与庞统一道露面,也许是心中有鬼,总觉得会被旁人看出二人关系暧昧·庞统那边知情人定有几分不愿,于是直接拖了他就走。
左右见二人一阵拉拉扯扯,便知其身份,皆自觉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过去··“去嘛去嘛,兄台大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是我…”众人看出公孙策不情不愿,便在一旁推波助澜。
如此这般,公孙公子终是万般不愿的抛了头露了脸··“他们是一起的既是相识,又难分高下,不如二人共有此灯岂不解了难”人群中有人嚷嚷,登时附和一片。
老者闻言回头与余下众人商量几句,问道:“我等皆以为此法甚好,不知两位公子可愿共赏此灯”·“愿”·“不愿”·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台下一片哄笑。
公孙策跺跺脚,又清楚道:“凭什么我要和他共有此灯”·庞统还未开口,自有好事之徒接口:“这位公子,你二人既联袂而来,必是相熟,又皆有大才。
莫非高山流水之意,尚不如一盏小小宫灯么”·庞统闻言大笑,抚掌道:“此言甚是”复又兀自低眉,一派叹息神色,“只恐庞某是空有落花意,不解流水情。”
被他们这么一唱一搭,可怜那才高八斗的公孙公子,也被这么生生僵在了台上,脸上红红白白,心中不知是何感受了··老者见状又问:“两位公子可愿共赏此灯”·“庞某愿意。”
“我…愿意…”公孙策只得咕哝一句,含含糊糊应了,已全然不记得所谓彩头,也没了一较短长的兴致,只求速速离开,图个清静··“既如此,此灯就如老夫做主,归庞公子、公孙公子两位共有。
恭喜啊“·3.·公孙策着实不记得后来是怎么应的怎么离开的·等他回过神来,人已坐在中州王府常住的厢房软榻之上,桌上各色茶点样式缤纷,旁边还温着一小壶酒。
窗户只半掩着,隐隐约约能看见檐下挂着的正是那盏赢回来的宫灯·而庞统,正斜倚在他对面,隔着矮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公子可是回神了”闻言,公孙策硬生生打了个激灵,往后缩了缩。
这原因么,除了那个他自己许下的彩头还能是什么此时庞统忽然动了动·公孙策当下以为他要凑过来,马上弹簧一样跳起来道:“你说话不算数你又没赢”·谁知道庞统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懒懒的换了个姿势,端起桌上的酒壶为两人斟上。
他没料到公孙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倒酒的手顿了顿,无奈道:“本王又不打算拿你下酒吃,你紧张什么”·听出他言语间的些许不悦,公孙公子也知道刚才自己反应大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两声复又坐下。
刚坐定,又想起什么,说:“不过今晚这赌,可不算你赢·”·“哦怎么说”对面庞统听了还是淡淡地。
公孙策却是知道,他越是云淡风轻的,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是有几分在意了·但是想想赌约,公孙公子银牙一咬,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既理直自当气壮,怎么也得和他论个清楚。
“恩,那个···明明说好了你若拔得头筹才算赢,可是现在这灯是我们共有,就是说你我不分高下·你既没有高过我去,当然不算是赢”·“哦。”
庞统这次只应了声,意思我听到了,多一个字都不给·公孙策知道他确实是气了,想想看也觉得自己不大公平·我公孙公子当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了他看着庞统自顾自喝酒,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不过既然如此,也不能算是你输。
·”后面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所以···你还是在这··。
住吧···”公孙策说得吞吞吐吐·自己说出这话,好像自荐枕席一般,让他红了脸皮··“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谢公子大度了。”
庞统那边又是一饮而尽,终于抬眼,“公孙公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谁说”·“怎么不是难道还是本王记错不成当时公孙公子亲口说出的话,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我怎么说的我当时说的不就是。
·”说着说着,公孙策自己声音低了下去··“不就是‘料想此等宫灯挂在你中州王府,断不会辱没了王爷的朱门玉户’·公子可记得本王是怎么答得本王说‘既是公子喜欢,自当取之’。
对也不对“·“···“公孙策一时语塞,心中暗恨自己当时怎么不说的明白点,结果让庞统这厮钻了空子。
“现在呢灯取回来了,并且是真真正正判给本王一份,本王又亲自一路拿着回来的·公子怎么说”其实最初那个赌约不过是庞统喜看情人脸皮薄却又被逗弄得抓狂的别扭模样,这才顺口一说,心中本不甚在意。
毕竟人在自己身边,天长日久,想怎么逗还不有的是机会·但看公孙策那副急于推得一干二净的样子,心中真的恼怒起来,道他对自己就这么不放在心上·于是闷头喝酒,再不想多说。
公孙策刚才也是今晚被逗得很了,一肚子气不顺,加上那彩头着实让他有些说不出口,这才和庞统闹得不甚愉快·他看着那厢犹自一杯又一杯,眼看一壶酒被他喝个精光。
念起他平时大事小事,总是顺着让着自己,极少和自己生气·这次也定不是为自己忤逆,而是有些觉得不被重视吧·又想及他长年征战,身上大小伤痕无数,这次回来左肩上又添新伤,其实这几日也还不算大好。
公孙策心中便是一软,也罢,自己想些什么那人何尝不是清清楚楚·以现在两人的关系,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虽然他们在一起经年,自己却总是脸皮薄。
可是他既然想听,便是心中多少尚有几分在意,不然当时也不会脱口而出讨这个彩头,就说与他听又何妨反正,出得他口,只入得他耳,再没有旁人。
想罢,公孙策抖了抖衣衫,磨磨蹭蹭站起来挨到庞统身旁坐下,伸手从后面把他抱住,将脸贴在那坚实宽阔的后背上,低低地说:“你别生气···你也知道的,我、我说不出口。
·“·庞统在被他抱住的那一瞬心中就是一软,暗道算了,你心中如何想我也不是不知道·还没待他开口,耳边那声音又低了几分,堪堪让他听见:“我、我,公孙策。
·此生···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2  君心如我心· ·1.·公孙策来往于侍郎府和中州王府已有一段时日。
虽然王府一向门风森严,但日子一长,奈何人性本贱正爱这家长里短,何况这两人哪一个都不是寻常人物,难免有几句闲言碎语顺风顺水地流了出去,让一些有心人从中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后来竟连坊间都渐渐有一些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传闻暗暗流散开来··庞统此时正赋闲在家·自和礼部侍郎大人两相交好,那些声色犬马风花雪月之所自是不再涉足,自然耳不闻心不烦。
何况这人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几时在意别人的眼光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庞籍当面劝诫,他也只是自娱自乐权作过耳边风一般,更不要说放眼这大宋全境,有哪个敢当他的面诋毁他中州王的心爱之人——又不是活不耐烦了赶着去投胎·但事情到了公孙策这边可就又作两说。
自古男风便传而有之,只要其中一人稍微势弱,男宠、小倌之说便跑不了去·他本看来清秀文弱,又是个饱读了诗书的,人称大宋第一才子,自当礼教传家,却居然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简直是丢尽了大宋文人的脸面想来他这礼部侍郎,也少不得是从床笫之上要来的吧于是就有些自诩高洁不畏强权之人两次三番在公孙策面前明呛暗讽言语挑衅,再摆出一副“怎么着,怕你啊,不过就是个男宠——你再去庞统那厮床上哭啊”的嘴脸。
公孙策总是咬紧了牙,把愤怒暗自吞下,从不和庞统提及··2.·一日公孙策下得早朝偶有兴致,褪了官服独自至汴京有名的茶馆小坐·结果正碰上不长眼的,不识得大宋第一才子真颜,几人兀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嘁嘁喳喳说得吐沫横飞,正是庞策二人的暧昧关系。
自己的私事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料,更何况讲得如此不堪,公孙策当场就握紧了拳头,差点一怒而起冲上去和他们理论清楚,却仔细一想,忽然黯淡了脸色:自己这是气些什么又有什么好理论的他们说的可不就是事实么自己和庞统…他只默默在茶桌上留下茶钱,转身出门。
在此之后,公孙策当然不愿再踏入中州王府·庞统在府中等了半日,不见他回来,便打发人前去询问,却原来那人已回了侍郎府·不是约好晚上赏月么庞统皱了眉,吩咐备马前去一探究竟。
一进府门,庞统便被一战战兢兢的门童拦住,“王爷,这…今天大人交代了,说身体不适不见客·”·“你可看清楚,我不是‘客’。”
庞统双眉一挑,很是不悦··“这…其实大人是吩咐,别人可以见,就是王爷您…”那人看着庞统脸色,越说越害怕,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庞统冷哼一声,径自进门转入后园公孙策居处。
房内侍郎大人显是正在发脾气·庞统还未进屋,就隔着打开的两扇轩窗看见公孙策正在写写画画,却是写上两笔就狠狠撕一张··哦看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嘛。
庞统看着满地的纸屑想着,有些头痛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公孙策正抬头沾墨,便见庞统锦衣华服翩翩而来,眉眼闲适一身风华,心中更觉恨恨,当即抢两步过去要将大门紧紧锁上。
庞统一见这架势,知道他原来是生自己的气了,虽然还不明原委,但怎么能让他把自己关到门外去,便一个纵身越窗而入··再说公孙策那边牢牢锁好了门,觉得放心些了,正缓了脸色回身打算再写几行,转头就见那人好整以暇坐在椅上等着自己了。
“…….”公孙策只能视他无物,径自冷下脸又去拿笔,却感觉一下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怎么了”庞统一边在他光洁颈项流连,一边问着。
“你放开住手”公孙策拼了命挣扎,直接伸手抓伤在他腰间手腕处的裸露皮肤,全不似以往小打小闹·庞统有些惊讶,难道他是来真的想想公孙策虽颇有些小性儿,也确实脸面薄,但断不会这样没头没脑不知轻重,便松手放开他,柔声问:“阿策,怎么了”·公孙策一得了自由,便立刻退了好几步离他远远的才站定,瞪着他闷闷道:“没什么…”·庞统见他这样反应,眯起眼睛仔细想过,忽然冷不防问出一句:“他们怎么说你的”·“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话一出口公孙策就清醒过来,答得太急太快,正是欲盖弥彰。
果然庞统一听这话,当场冷了脸色,“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王心爱之人也是他们能说的么”·“你还想怎样现在已经传得如此不堪,你还赶着趟要给他们再添上一笔怎的”公孙策见话已说明,便不再忍,当即发泄出来,冲着庞统一通吼。
庞统看着他眼中怒火熊熊,心想我自有处置之法,但是当下先安抚了公孙策要紧·他几步上前,轻轻把他又揽进怀里,柔声说着:“策,我知你委屈·是我不好,让你受这种侮辱。
但你我是两情相悦,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龌龊,你又何必同他们计较”·强强·公孙策本就委屈,被庞统这么温柔哄着,心下稍平,也不再挣扎,只伏在他胸口沉默。
却是听了庞统这句,他又抬头恨恨道:“你当然不在意任谁都能想得出你庞统庞大将军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屈居人下,必然是我…我一个大男人被人传着不知廉耻曲意承欢,就连官位也来路不正你却说的如此云淡风清,感情又不是说你”他这么一吼,苍白着一张脸,眼睛都红了,身体也因气愤兀自颤抖,让庞统看得心疼不已。
“那阿策,你想怎样”·“我想怎样简单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王爷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其实这多半也是气话。
但是当时公孙策不假思索一口道来,着实让庞统愣在当场·他慢慢眯起了眼睛,公孙策离他如此之近,自是感到这人明显的愤怒·他正有些犹豫,抬头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又感觉那股怒气已经褪去。
“阿策,如果…你我易而处之,你会不会不再怨怒”公孙策还没想明白此中深意,便见庞统眼中那深沉的温柔··“什么”他还是冷冷问道。
“我知道你跟着我确有委屈·所以…”庞统忽然收了沉稳的口气,冲公孙策邪邪一笑,“本王今日也自荐枕席,为公子暖床如何”·庞统此人,正是果决有担当,一旦下定决心便付诸行动决不轻易更改。
那边公孙策还愣在原地不明所以,这厢庞统却已除冠解衣横卧榻上,对着公孙公子扬起斜飞的眉,招着手挑逗的一笑··这…是个什么状况公孙策继续发呆,庞统却已有几分不耐:“公孙公子你到底要是不要莫让本王改了主意。”
公孙策这才明白过来,却还是不敢置信,几步走到床边有些担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庞统见状不由笑开,我没发烧说胡话,只是,他顿了一下,深深看进公孙策眼底,我不想你觉得委屈,觉得我对你只是戏弄玩笑。
公孙策闻言,当即觉得眼睛一热,却被庞统一把拖拽下来倒在他身上:公子这是做什么怎么好像本王对你欲行非礼一般刚才还说自己是个大男人,真没见过这样的…·没见过这样的我怎么样了·没见过公子这样对着本王如此英俊潇洒国色天香,任君采撷却不为所动之人——莫非公子是有心效仿柳下惠么·公孙策一时恼怒,张口就对着庞统吻了下去,也终于开始小心翼翼、略显笨拙地拉开他的衣襟,一寸寸抚摸上其下的身体。
每当他的手抚过那些经年的伤痕,都要心疼地摩挲许久,然后起身轻轻烙上一吻·庞统从未见他如此主动过,舒服地眯了眼放松身体享受··那边公孙策终于吻到庞统下腹处时,又变得开始迟疑起来。
庞统明显看到重重红云笼了他清隽的面颊,引得他心中一阵怜惜·他便轻轻抓了公孙策的手,带着他放到自己两腿之间,柔声问;阿策,你看清楚,我是谁·是…是庞统。
恩,我是庞统,是你的爱人·而这,是我的身体·所以,做你任何想要做的,没什么可害羞·自古以来,闺房之乐就是如此了··言罢他又邪邪一笑,微起身附在公孙策耳边重重吐息:要是公子不会,那还是换本王来吧。
说着就作势要撑起身体将公孙策反压至身下·公孙策一急,把心一横就一把扯下庞统的亵裤,把他的宝贝抓在手里··3.·公孙策在那边看看摸摸,磨磨蹭蹭了半晌还是不敢怎么动手。
庞统那边却是初次被爱人如此对待,已经感觉心中有些冒火··公孙策做到这里,便犹豫着不知如何继续,只能抬起一双雾气蒙蒙的眼半是无措半是求救地看向庞统。
庞统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只觉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同时也有些好笑,心道我调教了这许多时日,怎么这个人还是像初次一般如此青涩·他这样想着不由心中爱怜大起,不忍见他手足无措,便又将公孙策拉到自己胸口,轻轻咬上他的耳朵,同时伸手进他衣襟挑逗抚摸了好一阵,直逼得公孙策面红欲滴吟哦出声方才稍停。
此时他再隔着亵裤往公孙策下身探去,感觉那边也已是蓄势待发,心中一阵激烈挣扎反复再三,才终于强压下自己的心思,声音低哑地在他耳边吹气:来吧··公孙策已被他逼得全身绵软,哪里反应得过来。
庞统看他此时情态更觉爱不释手,只得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重重喘息片刻才抬手拍了拍他面颊,叹着气又说了一次·那边终于明白过来,却犹是迟疑,试探地问:真的可以么·庞统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公孙策你怎么这么麻烦闺房之中,就你我二人,你情我愿,有什么好想的他此时已被公孙策折腾得再受不住,心中真恨不得当场反悔翻身其上。
公孙策这时终于清醒,看见此时庞统双眼已是燃烧欲狂,却仍自生生压抑着,这其中隐藏的种种坚定爱怜信任宠溺,让他心中瞬间一荡,一股柔情涌上心间,催动着他伸出双手揽上了爱人的颈项,在他唇间烙下一吻。
那边庞统正饥渴欲焚,见他自动送上门什么理智什么忍耐全在瞬间飞到九天之外…·良久之后,云住雨歇·庞统揽了公孙策在自己胸前,觉得一阵心虚:“那个…我…”·他还未及说完,公孙策却是抬起略显疲倦的眼深深看着他,唇边带一抹笑意:“你不用说,我知道。
只要你有心就够了·”·庞统看着怀中之人那明澄似镜、清淡若水的眉眼,在方才的激狂退去之后,另一种更温柔也更持久的悸动慢慢鼓荡着他的心脏·于是他不由收紧双臂将公孙策再搂进几分,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公孙策,庞统此生,绝不负你·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3  逸兴壮思飞· ·1.·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秋渐霜寒。
北邙山上枫林尽染,血色如花·被猎猎山风一吹,万千叶片纷乱翻飞,如同满山旌旗飘飘摇摇,淡了画意诗情,平添几分肃杀··“冷么”庞统把公孙策又往怀里揽进几分,语带微责:“早跟你说过山间早凉,这北邙山四周又是平原风大得很,你偏不听,非要赶来赏什么枫”·公孙策只是笑了笑,放心地把大半重量交到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没事,我哪有那么娇弱。
不过在京里呆久了,想出来透透气·”·“透透气公孙公子还真会挑啊·”庞统挑眉,“能想到来这北邙山上观枫赏月的,公子就算不是前无古人,至少在本朝是后无来者了。”
北邙北邙·自古有云,生在苏杭,葬在北邙·其实这北邙山,或许有人不知,它指的并非一座孤山,而是紧依黄河的一个小山群,也绵延数十里,大小山头不一而足。
据传此处风水世间少有,聚龙脉灵气,故汉朝以来皇家陵墓多依山面水建在此处,寻常百姓又哪里进得来况且这等肃杀之地,除肖想盗墓之人,平常人便是能来,也巴不得远远避开,说白了还不就是些坟啊冢啊,不吉利。
但是昨日,公孙策不知动了那根神经,非扯着庞统说要来此处看看·庞统拗不过他,只得悄悄单人匹马行数百里带他来到这北邙山上··“我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你么”公孙策笑语晏晏,让庞统心中的一丝不快也就此烟消云散。
“在想什么”他紧搂着爱人单薄的身体,轻轻俯身到他耳边··“没…没什么·”公孙策微微偏了偏头,盯着对面重重叠叠的群山,有些入神。
庞统便随他目光放远望去·北邙山其实风物并不算佳,既没有南方丘陵的风流俊秀,亦不比北地山脉的气魄雄浑·群峰虽多,山势却都不高,其上植被也稀稀落落,间或露出层层坚硬如岩的黄土。
秋风过处,万物低伏,一时只觉岁月无声,天地肃杀·然而古往今来放眼天下,除却五岳之尊,留名青史的便还有这北邙山吧·千年皇陵,杳杳帝冢,多少曾号令天下的君王长眠于此,一抔黄土掩尽生前繁华寂寞、功过种种。
其间沉穆惆怅,又何足对外人说·“庞统,你看,”公孙策迷茫了眼神,“眼见之处,何处是汉武帝冢呢”庞统只是抱紧了他,没有答话。
“他一生建功立业,纵横天下,身后却也只得三尺黄土么那所有的壮志雄心,或者还有未竟之愿全被一并掩埋,你说,他可甘心么”公孙策径自轻轻说着,“青史留名,叱咤天下,种种繁华,过往如烟。
人生百年,却原来也不过如此…”·庞统知他心中所想·在这连时光仿佛都凝固了的北邙山上,连他都觉往日心中壮志一扫而空,更何况公孙策文人心智但他始终惦记他身子不好,便有意调笑:“公孙公子果有文人情致,这便又开始悲春伤秋了公子可知这北邙山,却不止有帝陵,还有别处景致”他说罢伸手放到唇边打了个呼哨,一匹通身黑亮的骏马分枫踏叶而来,转眼立在他们面前。
“走吧,越影·带我们公孙公子去看看别处”说着揽了公孙策上马,两人一骑呼啸而去··2.·庞统引着越影出了此处,却又攀上另一个山头。
北邙山都不高,且是黄土堆就少有乱石,再加上秋深草枯并无荆棘,马匹爬起来倒不费力·他们转过道道山路,不多时便来到峰顶一处平坦开阔之地··庞统带公孙策下马,领他站到崖边。
“阿策,你看——”·虽只隔几个山头,眼前景色却与方才那处重重掩掩全然不同·此处山作斧劈,虽只几百米高却直直壁立好似断崖·对面数十丈处亦有一峰森然而立,也如此山一般挺拔峻峭,一时让人生出两峰本是合一,却被天力所断之感。
而在两山之间奔流不止的,便是黄河·河水卷着不计其数的泥沙,浑黄一片,汹涌翻腾,一往直前·此时虽不是汛期,河面仍有数十丈宽,由于此处常年水过容不得滩石,那河面上看来只低浪翻搅,全无长江的惊涛拍岸。
然而公孙策却深深知道,这看似宁静安详的河水之下,隐藏着何种的威势凶险·河南地界本就是黄河冲击而出的平原,比之更北少山少川,太过平坦。
黄河流到此间,常年泛滥,每隔数十年就会有一次大灾,百姓每每死伤无数,流离失所·幸至本朝,八王爷遍寻天下治河能手,几次三番修葺河堤,附近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他这次动念本就是想看看河堤的,谁知来了之后却被邙山震住了心神,竟一时忘记了··想到这里他感激地侧头向庞统笑笑,然后又向前迈出几步,仔仔细细对着河水走势周遭地形观察起来。
“阿策”庞统一见不禁皱眉,忙伸手把他拉退一些,重又往自己怀里带好:“北邙山乃是土丘,并不坚固,你站后些·”·那边公孙策却不答话。
庞统知他现在心思已全不在自己身上,都一心一意想着黄泛之事,便也由他,只将他抱紧··许久之后…·“阿策你倒是看够了没有还让本王也在这里陪你吹风。”
庞统倒不是真恼,只是眼看白日将尽夕阳西下,山风越发凉了起来·再让公孙策在这里站下去,他怎么放心可是想起爱人那个专注起来只认死理的脾气,庞统心念一转,笑道:“你光在这里看有什么用又不得全貌。
不如我带你看得更仔细些”·果然,公孙策一听便回过头来,“当真”·于是庞统又带他纵马下山,直往河滩走去。
黄河河水年年潮汛,春夏两季河面能宽至近百丈·现下入秋河水减少,便露出两侧各十数丈的浅滩,黄沙细细,寸草不生·庞统便驱着越影,一路飞奔在浅滩之上,马蹄踏出点点飞沙,直向夕阳逐去。
“越影越影,果不负你逐日之名”庞统抖缰纵马,朗声长笑··公孙策看着两侧群山对出、渐小,复又见新山·远处夕阳浸染河水,映点点磷光。
烈烈山风尽数被庞统的袍袖挡去,只抚乱他的发丝,公孙策顿觉人生畅兴,快意如飞··3.·越影一路追着夕阳,直到再见不到最后一缕光线·庞统察觉公孙策身体有些绵软,想是有些倦了,便看看四周,缓下马速,引越影向一侧小丘行去。
·公孙策确是累了,庞统怀中又着实暖和,便迷迷糊糊靠在他胸前,有些昏昏欲睡··强强·“阿策,醒醒·此处风凉,别睡·” ·公孙策感觉有人拍着他的面颊,长睫呼扇几下睁开了双眼。
却原来自己已下了马背,身在一个凉亭之中··庞统见公孙策以眼神无声的询问这是哪里,就笑着解下身上的大氅,自己先在亭中长椅上半躺好,然后伸手一把将他拽下伏到自己身上,取了大氅将他们裹严,才开口道:“你不是要赏月么看——”·公孙策伏在他身上,尚有些神志不清。
听他这话便顺着庞统眼神向外看去:不知何时一轮满月竟已低悬天际,清辉遍洒,暗动芳研··“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耳边低低的一句,是谁的笑语他不禁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眼:“阿策,虽说天涯此时处处同,但是我,只愿年年和你共度”·然后,一个轻柔的吻就覆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4    上阳颜色好· ·人人皆知中州王庞统早过而立仍未娶妃,却也知道如今的王府之中无甚燕舞莺歌姹紫嫣红,只有一位柳姬。
柳姬名妍,据闻原是前任户部尚书柳伯渊独女·当年柳夫人早逝,柳公长念伉俪情深疼她入骨,唯恐其受半点委屈,竟也不再续弦··柳妍自刚会开口叫爹,便由昔时名满天下的才子柳伯渊亲授诗词歌赋,日日书画琴棋,刚至金钗之年(12岁),已是名满京城,传为京城第一才女。
那时刘太后尚在,听闻朝中女官私下闲谈言及户部尚书幼女,未及豆蔻竟引来尚书府外车马盈门,便好奇召入宫中一见··时柳姬刚过十二岁,已是丽质天成清雅如莲。
她一身隆重宫装,匀施脂粉,端正地拜倒在刘后座前·待她抬头,刘后左看右看,叹道:“果然佳人,最难得是这身出尘之气·”叹罢招左右为其换装,尽去脂粉。
座下妃嫔皆以为刘后惮其姿容,恐日后为患先未雨绸缪·待众嫔见柳妍一袭淡青薄绡衣带飘摇于殿上,不着一丝颜色的脸更胜先前,方知刘后怜其若此··待至及笄,正是青莲初艳众人前之时,柳公获罪遭贬,远配至信王封地。
柳公耿直,先前已有多次驾前直言为帝不喜,此番蒙冤心中更是郁郁,终至一病不起,两年后与世长辞··柳妍痛失慈父,正是百般哀伤无所寄怀,信王妃登门,言受柳公生前之托,欲接柳妍过府。
昔日柳公在时,信王时有探访,二人饮茶对弈也算投契·如此一来柳妍如何不信,当场扑至王妃怀中一场痛哭,然后收拾行囊,搬至信王王府··这一住,便是五年。
自踏入王府那日起,除了祭拜父亲,柳妍就不再出门,总是安安静静待在后园房中读书写字,只每日晨起向王妃问安·慢慢地,就连信王都淡忘了她的存在,多年前才女的故事已成传说。
然而,在这样悄然流逝的光阴中,柳妍还是如此清寂地美丽着,越来越甚·一日信王郡主召集闺中密友于王府后花园,柳妍恰巧走过,只一眼就衬得一众少女全无颜色。
有人悄悄问及,郡主刻意抬高了声音:“她不过是我母妃专门养着用来送人的下人罢了·”·柳妍闻言脚步一缓,却头也不抬离去。
庞统初任摄政王那年,柳妍已经二十岁·信王夫妻花费数年时间养着如此出众的礼物,正是为讨好最有势力的男人·信王本是打着送柳妍入宫的念头,却见赵祯对后宫兴趣全无,这才搁了下来。
现下眼见庞家挟风雷之势,杀的杀,贬的贬,身为皇族若不示好,杀身之祸就在眼前·而那时幼帝甫登大宝天下初定,庞统为抚人心,也正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姿态,已经收了十数美人入府。
然而柳妍,毕竟不同与庸脂俗粉·信王妃信誓旦旦地对丈夫说,这一个,绝对能够当上中州王妃··于是不久,中州王府内多了一位柳姬··那时中州王府正是香熏欲醉花鸟风流,一众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却都只是被收入后园,连得见庞统一面都难。
治平二年,社稷渐渐稳固·往日红香流艳的王府后院渐渐冷清,庞统开始将美人们分赏给手下亲信·待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柳姬··她仍记得初入王府那日春光晴好,她路过的后花园中植着大片粉腻流霞的牡丹,蜂飞蝶舞,游人欲醺。
她由两名侍女引着慢慢穿过厅堂廻廊,远远就见亭中一名男子长身玉立,衣带当风·鸦色的发被压在素雅的冠下,映着明丽春光,却不显飞扬,只一派沉静·那人侧对着她微微扬头,目光不知落在几重云巅。
此刻听得声响,他翩然回身,她只见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似有一瞬怔忪,然后便是深深凝视,末了对着她微微一笑,轻软如风·柳妍一时愣住,只听身旁侍女衽身为礼,唤道:“王爷。”
人道中州王庞统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又言他阴晴不定,心意难度·她却直觉那双眼清澈明亮,全无寻常男子对她的纷杂欲念,甚至没有惊艳,只是一种温柔的恍惚,纯粹的欣赏和怜惜。
那样对她自然一笑,无所求··她早过了当初少不经事的年纪,又兼寄于篱下无人庇护,心智更见长成·她早清楚信王夫妇养着她绝不可能是先父所托,只不过见她无所依凭趁火打劫罢了。
但她自幼受父亲言传身教,知道做人理应感恩图报,不管为何,他们始终养了她这几年,令她衣食无忧,不致流落街头任人欺凌·这一回,就当她欠了他们的,用来还清罢。
所以此番被送入府,她是自愿,却不能不怨·她往后的所有年华,便要就此埋在这金堂玉马的深深庭院,自开自落,无人相问··只是她仍怀着一丝庆幸,毕竟,寂寞本身,总好过寂寞相思。
奈何她的美竟惹了天妒,让她只一眼,便爱上那个男人眼里的温柔和哀伤·她便自那一刻起,一心一意,只愿他好·不要他有长夜伏案的辛劳,不要他有独立中宵的寂寥。
这府中的其他人,其余事,皆与她无关··慢慢地,庞统散尽美人,唯留她在身旁·府中众人开始称她夫人,恭敬有加,暗地早四处传着她就是日后的中州王妃,就连她身边伺候的侍女都渐渐骄纵起来,逼得她一换再换。
却只有柳妍本人,仍是不多说、不多问,只惦记着天寒为他加衣,夜深为他添灯··自从初见那刻起,她便越陷越深·每当庞统对着她微笑,怜惜地轻抚她的长发,那一声声“妍儿”似最毒的咒,层层将她包围纠缠,不得逃出生天。
她知道他怜爱自己,舍不得她委屈心伤·只要她开口,即使他如何为难,最终恐怕也会答应·正因如此,所以更加爱他·她知他国事家事事事劳心,所以便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尽一切努力不让他为难,只想将自己变成一个憩所,能让他安心地熟睡。
·然而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不是没有期望的泥偶·只是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她隐隐约约感到,在有些时候,他的温柔其实是透过了她,传向另一个莫名的方向。
他喜欢看她吟诗作画下棋抚琴,却偶尔会凝一抹郁色在眉间·他的人在她身边,却可能有一瞬令她觉得空茫遥远··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他对她好,却一直犹豫,不提娶她之事。
那么,她也不求··只愿能长伴左右,得君偶一回顾,柳妍此生足矣··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5 报君台上意· ·番外5 报君台上意·“老爷,晚膳已备妥了。”
埋首在公文中看也不看进门来请的下人,韩琦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说着:“叫他们送过来吧·”·“这……”未听到小厮如常般迅速应了离开,韩琦抬头眼光一扫,隐隐有些不耐:“嗯”·“老爷,”那下人见主子颇有责备之意,忙说了一句,“您忘了,今儿个是元夕。”
韩琦闻言,放下笔转了转手腕,“原来是上元节啊,你若不说,我还真是忘了——那便走吧·”·依着旧俗,上元佳节虽不比除夕,也当是一家团聚把酒言欢的良辰吉日。
只是韩琦,却是孤身一人·他年少之时,也偶尔会不由自主地想像三岁那年便因战祸早早逝去的双亲的模样·他的父亲曾官至右谏议大夫,据族人讲亦是才华横溢风姿卓然。
只是,他走在蜿蜒的回廊之上,感到斜透过飞檐洒在身上的清冷月光,不由自主抬头望了一眼·他孑然一身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如今他对父母便连隐约的些许印象都不曾留下,只听长辈们提过因父亲外放为官,自己生在西北的庆州。
双亲遇难后幸得下人拼死相护,这才将他带回了故乡安阳,交由族人抚养··所谓家宴,不过是借个由头,给府上众人一个热闹罢了··看着主子如常般默然不语地吃了些东西,吩咐一句晚上不必伺候可各自安排,便像是打算回去书房。
年轻的侍卫知道他虽然面冷,人却是极好,不由开口说道:“老爷不去看灯”·“看灯”·“恩,”那侍卫点点头,“今晚城中有灯会,可热闹了,我们都打算去看呢。”
“哦那你们去好好玩吧·”韩琦淡淡一笑,出了厅门··他回到书房批完了文件,时候却还尚早·新春里头,事务还没有那么多。
“阿福,茶·”他扬声叫一句,却久久不见人应,细想一想,才微一摇头,怎么记性如此差了人,不是都出门看灯了么他便起身打开窗户。
冬夜的风携卷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却令倦乏的身子精神一振,反比困在炭火正旺暖意熏然的房内舒服··韩琦再望一眼天边银盘,冰寒玉皎,辽远高华·也罢,今日事既已了,与其独自守着这空空的院落,不如也应景去灯会转上一遭吧。
披一条玉色的大氅,韩琦随意慢慢走在路上·今晚夜色晴好,虽还有些冷,可夜风扑在人脸上,细细去品,已是减了几分凛冽寒意·出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镇日为之忙碌的汴京城中,到底是居了多少人家。
一路走着,身边或是笑闹轻语的人影双双,或是驾着香车的名驹为人潮所阻,似无聊般打着喷鼻·无论宽街窄巷,酒肆茶楼,竟都熙熙攘攘,往来如织,笑语欢声,一派升平。
本就是一时兴起的闲逛,韩琦便被人潮推着,慢慢走向那条知名的琉璃灯巷·远远看到一盏盏风中摇曳流光溢彩的花灯,他忽然想起此番景象,似曾相识··当年他被家奴拼死带回,只有三岁。
其后数年,尚不知事的韩琦随着仅余的一名家仆,流离辗转于众家亲友之间,渐渐识得了人情冷暖·直到十岁,他方在一门远房伯父家中住下,有了常傍的屋檐··那伯父的年岁很大,初见时他竟以为当开口称祖。
老人花白的眉毛下一对常眯的眼,似乎看人的时候总有几分模糊不清·他人是严厉的·第一次立在堂前,听伯父问着都念过些什么书,年幼的韩琦涨红了脸,讷讷地答只断续着背了些论语。
伯父手里的拐杖便捣在地上笃笃作响:我韩家的男儿,怎能如此不学无术韩琦低着头,涨红的脸上隐有泪滴——只这一点,还是他在三叔家中住着的时候,每每听堂弟念起偷偷记下来的。
伯父见他不答,忽然叹了口气·这样吧,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浇灌菜园,之后跟着我念书,午时、申时前去帮厨··伯父其实待他很好,只是家中清寒。
三个堂哥都已成家,虽然日子也苦,可也总想着接父亲过去同住·只是老人性子执拗,说什么也要留在旧居,守着那三分地和一个老仆·韩琦知道,伯父是怕他跟过去了,白吃白住的,在嫂嫂那边受到委屈。
但伯父不说,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敬爱感激,只能每日尽其所能地念书,然后帮着干些零活·如此日复一日,全不知外面春秋,更不要提和同龄的伙伴们玩耍·他有时也上市集,却不敢对着面前那些林林总总花样百出的玩意儿多看上两眼,只匆匆地买些家用,片刻便回。
又过了几年,韩琦十三,正是男孩子胆大爱闹的时候·那一年的上元节兄嫂们照旧前来探视,带着自家的男娃女娃,倒是热闹··“小叔叔,小叔叔,”二堂兄家粉嫩粉嫩的小女孩抓着他的衣襟,口齿不清地说,“待会小如要去看灯,小叔叔一起去好不好”·“这……”他心中颇为雀跃,却也很是迟疑——依照习惯,他们走后他该先服侍老爷子洗漱睡下。
“无妨·”伯父看他一眼,“你四处走走也好·”·强强·安阳虽是京畿重镇,可也无法同汴梁相比·所谓的灯会不过是人们吃罢晚饭,各家的小孩少女手提灯笼,互相追逐嬉戏。
但即便这样,已让韩琦看傻了眼·他愣愣地跟在堂兄一家后面,边走边左顾右盼,冷不防撞在一人身上··“啊呀”那是个头戴锦冠的年青公子。
一撞之下他看也不看,先挥袖把他推开,抬头又见只是个瘦弱的半大孩子,顿时来了气:“谁家的下人如此不懂规矩撞到本公子也不知道来陪个礼”·堂哥一家听到响动,回身一看忙拐了回来。
堂兄虽见一边的韩琦尚在地上跌坐着,却先上前对着那公子连连致歉·青年细长的眼在他们身上一转,落在了他身后幼女手里的灯上,冷冷笑道:“衣着如此寒酸,连盏像样的花灯都买不起。
算了,本公子也不屑与你们计较,就算我今日晦气”言罢,径自扬长而去··堂兄听他此言沉下脸,虽没开口说他什么,斜斜瞟来的一眼却颇带责备之意。
少年看在心里,暗自握紧了拳头··如今,时移世易,他韩琦已是高冠锦裘春风得意,才名天下文动京畿·可是,也早失了当年那种一心一意想着读书的单纯。
在他高中之前多年伯父便已过世,于是藏在他心底的那份恩,便再也无从报起,空留遗憾··他信步走在街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满街花灯·火树银花之下,又有多少言笑晏晏,才子佳人。
然而他却全不在意,又行一段,觉得兴味阑珊,便决定回转·只这一个回头,居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一小段人群,那人一袭深青锦袍,竟没有骑马,只身一人站在一盏灯下,拈看着其下缀着的那行灯谜,让他几乎疑心认错了人。
可是,毕竟没有·他已经看了他三年,熟知了他的举手投足,一行一言·他看着庞统微眯了眼,一个短短的凝神,便又似无聊地丢了那谜,也不撕下,放任它继续摇曳在风里,复又去看下一条。
韩琦愣怔间,那厢已敏锐地觉察他投来的视线,迅速转过头来·庞统看见他也是一愣,然后丢了还在看着的灯谜,慢慢走到他身边:“你也出来看灯”·“王……”惯常的称呼便要冲口而出,韩琦见他目光闪了闪,也马上改口唤了一声,“爷。”
庞统背过手去,随意捡了个方向慢慢迈步,韩琦也就跟着他前行··“近来事情还算顺利”·韩琦眼神一晃,在他身侧落下半步的地方轻声作答:“是。”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他近来很好,一心一意教书·”庞统唇边便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点一点头··便是无话·无论是暗中到他府上复命,还是会面朝堂,他们好像总也没有太多话说。
除了国事,便只有那个青年··对公孙策,韩琦不知道是爱是恨,是怨是妒;或者其实对于庞统,他也不那么清楚··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读了几年的书,那时伯父尚在,但身体已经不好。
一日他招他来到床前,说着琦儿,你学问已然大长,但日后要出人头地,凭的可不仅仅是那些书·有道是读万卷书行千里路,你出门去看看吧·他依言游学三载,再归来时族中茔地已早添上一座坟头。
然而那几年,毕竟是不同的·他的表象本就温驯勤勉,只要有心同人结交,寻常老百姓们哪个不乐见这样诚恳谦虚的读书郎于是他知道了边关的战事,也踏经了野火焚烧过的荒城。
幼年的他所不知道那种恨,终究烧沸了他身体里流着的父亲的血·他要,报仇·少年意气间,韩琦开始恨起自己的无用·即便不是肩不能担手不能挑的公子哥儿,可他除了念过些孔孟,又能为自己含恨而去的父母、为尚且活着的大宋百姓,做些什么·也是在那时,他听说了庞统,大宋攻无不克的战神,他们唯一的希望。
在热血潮涌和冷静思考的日夜煎熬中,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念六韬三略,打定主意即便不能上阵杀敌,至少也要入他麾下做一名谋臣·如此,他丢了四书五经,重新挑选了方向,开始刻意交游历练,心机日渐深沉。
然而他还正筹划间,忽只一夜就变了天·新帝登基,他所倾慕的将军,已然摇身一变,皇皇然立在了天子金椅之侧·只是此时的韩琦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因路人几句言语便激愤难平的少年,他的眼睛,已看向了更远的方向。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下的大宋将迎来一场励精图治的革新,洗旧貌,换新颜——只要,他真的不曾看错过人于是他便等着,看他如何左右这新生的王朝。
而庞统,何曾让人失望短短一两年的时间,他大开恩科广纳贤才,着意培养军队将官;迫使百官解囊充实国库,继而买战马秣兵刃,扩充军队日夜练兵,全然是一副战争准备。
这——便是要主动出击了韩琦分析着眼前形势,宋和辽国已缔合约,西夏那边内乱方平,兼之吐蕃在侧,若他伐夏,定然功成韩琦倚在窗下粲然一笑,这便是我日后效忠一生的主君。
果然顺利地一路过关,终于来到天子殿前·明堂上端坐着的,也自不是年方三岁的赵家血脉·初初抬头见到那双沉若寒潭的眼,韩琦一愣·一种历经风浪依旧稳如磐石的戾气罡风自他身上漫不经心地溢出,却又混着一丝奇妙的华贵斯文。
他原本还在批着什么,听到阶下纷杂的脚步落定,这才随意抬眸,从左到右地扫上一圈·第一次对上他的眼,韩琦愣了一下,却慢慢低垂了头,恭谨地,面上不慌,心更不乱。
庞统于他,是代他报了父仇的恩人,是知他识他提携他的主君·然而似乎,又不仅如此·他不知道那种奇妙的思绪从何而来,何时而起,只当他第一次知道他的主子曾有过一个许之生死的恋人,竟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公孙策之时,心头的那种酸涩惆怅令他反复回味思量。
好似一个自己业已抽离,隔空冷冷看着另一个自己··是爱了他韩琦愣住,可他的计划里,除了誓死效忠肝脑涂地,从来不曾有过那条自荐枕席;可若不爱……他沉吟半晌,他府上之人同自己从不相干,但那个男子,除了卧房之外,亦曾陪伴着他出入厅堂,举足轻重。
于是这种嫉妒便怎么也理不清,索性将见到庞统时偶然的心跳搁在一旁,只心心念念琢磨着他的天下和他身边之位,直到那个人回来··公孙策返朝之前,他竟全不知晓。
第一次在偏殿中偷眼去看那个经历霜雪依旧满身风华的男子,他终于感到真切的嫉妒·他的盛名还在其次——君有奇才,他漫不经心地看上一眼,安知我贫·直到眼见袁旭在堂前同庞统的争执,他这才收了打转在如何争宠上的心思,细细去揣度事情的由来。
他向是庞统布在朝中的暗棋·虽先被他亲点,后又授了礼部尚书,但近些年朝中人事变换频仍,他夹杂其间,倒也丝毫不显乍眼·因了这些缘故,他与袁旭庞敏等人不曾明着相交,自然少了机会,感情也不深厚。
但都一心向着一人,彼此倒也时常通通动静·只这一出,他竟不知··庞统却没有令他久等·那晚韩琦悄悄过府的时候,堂里并不只独他一人·庞统议事,袁旭庞敏狄青等都在已成习惯。
但他到的时候,厅中气氛却不大好·袁旭脸色阴沉侧向一旁,地上仍旧可见粉碎的杯盏残片;庞敏一如既往安安静静,只是关不住眼中的担忧疑虑;只有狄青相对沉稳,却不开口。
韩琦眼神在厅中溜了一圈,心中已经开始打突·这样刚刚闹过一场的样子,他之前竟从不曾见过·等到庞统开口,对着他用平静的声音再说一次,韩琦扶在膝前的手已经颤抖,想必自己的面色也不好看。
他勉强一笑,直觉地想开口问一句“王爷可已想好”,却总算堪堪咽下,垂眼去看脚边的地面··他人一向是任性的·跟着他三年之久,韩琦怎么不知他年少意气要去从军,父亲是三品大员又如何照样说走就走,连封家书也不留;他带兵之时说战便战,朝廷欲和又如何照样只看战机不看圣面;他欲取天下弑君□□,百官激愤又如何照样武力相加达成所愿。
如此这般,举不胜举·而他眼下已杀旧主平四边,几乎富有天下,却要,说走就走·可他又怎么会听人劝·韩琦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细细盘算。
韩琦啊韩琦,你既以他为主,难道打算拂逆他的心意,强以皇袍加身如此作为究竟是为天下,还是为他若是为他,他这一去山高水远纵情恣肆,难道就真不如现在锦衣玉食天下为尊·其中利害,他说不清楚。
然而自己若不依他,眼下便会为之所弃;尚不如遂了他意——反正他要走,多半也还要天下太平·若他替他达成所愿,他日后倒少不得在山水逍遥之间,偶尔念一念自己的好。
终究横了心思,韩琦起身下拜:“下官,明白·”·和公孙策相交,其实并不如他所料的那样违心·那是一个真正的翩翩君子,心思剔透温雅如春,更奈何他一心一意以他为弟。
他从没有过大哥,但也相信若真有兄,当也是这样嘘寒问暖关爱有加·他们有过数九寒天临窗看雪的风雅,有过春日连床佳句成篇的诗话·他竟会时时忘了自己的本意,就那样沉迷于一种全无所图的相知——叹当世,知心几人然而庞统除了不愿再案牍劳神,又会不会也有番心思,是为着他·自然,自然。
这正是他心中的刺·若非如此,他大可放着公孙策随意去搏,撞得丢了家族失了性命,以他执拗的个性,也是必然·又何必特意让他在此,日日看着,时时照应他在他心上,到底重到了何种模样·便在那种依恋和嫉恨的心思中左右游移,终究到了曲终人散的那天。
对着公孙策怨怒的眼,可知他也是满心愤懑委屈他来怪他,而自己,却该怨谁·心头曾有的那种温暖到底散了,从此,只能陌路。
随着庞统使辽,本是计划使然·那一夜,他立在三层的驿馆窗前,远眺西面行宫的方向,直待彼端红光艳艳血色冲天——似涅槃的凤凰,一声鸣啸中重生,傲然九天。
他呆呆地想着这样也好,即便不再是一怒天下动,但他的桀骜不羁,终得飞扬宇内,从此四海皆家·何况那样的人,无论到了哪里,做些什么,又何尝见他亏着自己·唇边总算绽一抹笑纹,亦尝到眼泪的涩意。
如今我主,你既远去,我便会依你之愿,代为守着这个天下他再向那边凝望一眼,转身回榻··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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