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萧瑟(埃尔隆德X瑟兰迪尔)+番外 by 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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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萧瑟(埃尔隆德X瑟兰迪尔)+番外 by 沉棠
 · ·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千年来他们并立中州,千年的情谊会是什么可以概括· ·朋友、知己、老师、爱人、亲人· ·或许,他们之间早已不存在单纯的倾慕与爱恋,这样的情感,如何维系千年·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瑟兰迪尔,埃尔隆德 ┃ 配角:莱戈拉斯,阿拉贡 ┃ 其它:指环王,魔戒同人,ET同人,指环王同人· · · ·☆、第一章 灰帆归港· ·四纪元120年,在银色的月光下,一艘轻盈的灰帆悄无声息地掀开夜色,缓缓徜徉着,飘荡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就这么凭空而来,沐浴着艾萨月神的银辉铅华,缓缓驶近灰港那银沙满地的海岸。
这是一艘披挂着秘银巨帆,镶嵌着孤山宝石的精灵船,用最繁复曼妙的花纹雕刻出船身优雅的弧度,轻盈得仿佛森林中最轻的风语·然而,还未等中洲大陆因它曼妙的工艺而赞叹,灰帆已翩然靠岸,随后,一队身披星光的白袍精灵,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银白色的镂空叶花船梯上。
直到登上灰港的土地,他们才停下前行的脚步,随后又整齐地退列两侧,纷纷轻按左肩,以最高的精灵礼静候木精灵们最伟大的至高王者··纵使被称为中洲智者的埃尔隆德也始终没想到,去到西方的精灵竟还有谁会返回中洲大陆,这片对精灵来说已经渐渐沉寂的土地,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位回归的精灵竟然会是那位幽暗密林的北方之王。
“瑟兰迪尔……”站在灰港的月光下,这曾经让奥克斯闻之变色的名字无声无息地划过林谷之主的唇间·灰港畔,埃尔隆德双手交握,一袭金花立领的红绒长袍衬托着那一头深夜般黑寂的长发,金色领主冠映出如中洲深湖般幽邃的黑眸。
便是如此挺拔沉静,千百年来也不曾动容的智者,眼底却又莫名染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波澜,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繁复得奢侈的船梯尽头··当那仿佛汇聚了维拉所有赞美与宠爱,比之最美的森林月华还耀眼的银辉星光不动声色地步上船梯向他走来,埃尔隆德看见了那千年来也不曾改变的优雅、冷傲、不可一世。
就像那人神秘而美丽的银眸,和从来都一丝不苟的金发,像东方的银河般流淌着,随着他优雅的脚步,一步一步淌入人心·每一步都让埃尔隆德觉得如此漫长、悠远、亘古恒久。
“埃尔隆德·”冰魄般的磁音划过微抿的精致薄唇,不过眨眼,一袭银辉华衣的瑟兰迪尔停在船梯尽头,精致纤长的手指轻按右肩,瀑布般的柔月金发随着他微微颔首的精灵礼,划过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下颔。
这也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抢在精灵领主前,他唤他之名,纵然,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冷峻而高傲··“……”便是这轻描淡写的四字,面对索隆的铁剑和末日山口咆哮的滚烫熔岩也未曾动容的精灵领主竟不知从何答起,顿了半晌,埃尔隆德才想起他似乎该回礼。
看着两人之间永远五步的距离,交握在红绒长袖下的指尖微然一动,却又终归平寂,时至今日,他已经快忘记指尖最后一次拂过那一缕金发时的悸动,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心底的向往。
他们可以并立中洲,却永远也不可逾越这五步的距离·只是这次,瑟兰迪尔,你又因何去而复返·看着眼前那从来都让自己猜不透的精灵王,埃尔隆德永远也无法忘记,四纪元的3019年,在决定留下来帮助人类重建家园的那一天,他得到幽暗密林之王将要离开中洲去往西方的消息,那天,他曾独自站在中洲最高的山脉上看着幽暗密林的银帆驶出灰港。
他想要捕捉那一抹千年来不曾有半分改变的星光,却终究没能如愿,因为他甚至不知道瑟兰迪尔究竟乘坐在哪一艘灰帆上,又在何时离开·于是,他就这般静静凝望,直到暮星送来精灵王子莱戈拉斯从幽暗密林带来的蛇戒。
“中洲的风向我带来了一个消息,人皇已经离世了·”对于埃尔隆德的沉默,瑟兰迪尔似乎并未介意,在轻抬银灰星眸打量了一圈眼前的精灵领主后,优雅地微然一偏首,磁音缓道:“你看起来就像人类一样变老了。”
“瑟兰迪尔,你怎么回来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因精灵力在中洲大陆上的消亡而忧心忡忡的埃尔隆德竟前所未有地以质问的语气抬高音调,而对象竟然是瑟兰迪尔,这让站在他身边的金花领主也在闪过一抹吃惊的神色。
似乎毫不介意埃尔隆德难得的失礼,瑟兰迪尔似乎心情很好地微勾唇角,划开一抹连月之女神也为之羞怯的弧度,似真似假地轻笑着回答:“我特意回来接你到西方,为了帮人类重建家园,你们林谷精灵怕是把所有灰帆都卖给矮人了吧。”
音落,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密林之王收了笑意,轻睇眼前的黑发精灵,平云不惊却又不可质咄地淡语补充:“在精灵之力彻底消亡前·”·对于埃尔隆德最终选择留下的决定,瑟兰迪尔心里纵然有千万恼怒也只能按下,在西方的永恒之地得到这个消息时,这位精灵王虽然表面上并未有什么反应,但当天已下令木精灵去探索回到中洲的航线。
毕竟,这条从来就有去无回的路,还从没有精灵冒险返回过,维拉是决不允许他最宠爱的子民再去涉足那片已经没有信仰的土地·但他必须回来,所以此刻,他回来了,只因他不能接受埃尔隆德与他的孪生兄弟埃尔洛斯一样,最终选择人类的宿命。
“为什么”埃尔隆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在他梦中徘徊不去的金发精灵,他怎么也想不到瑟兰迪尔竟会为了他返回中洲,甚至不顾性命。
原以为……原以为他不应该知道自己几乎绝望的情感不是吗他从未向他提过,从第一眼开始,从未提过……·“因为不走,你会死,像人类一样。”
轻描淡写的声音划过夜幕,就像是他无声无息的出现般波澜不惊,却又沉重得让人窒息·他不能让他就这样消亡……不能……瑟兰迪尔轻蹙的眉角转瞬即逝,只是这一个念头就让这位伟大的北方之王不顾一切的回到故土,就像曾经的黑发精灵,不顾一切地想要将他从绝望的噩梦中拯救出来,哪怕最后却和他一起被梦魇吞噬。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的东西了·”瑟兰迪尔的眼睛轻掠过那双越发沉寂如瀚海般的曜眸,呢喃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心语:“连暮星也有了她自己的归宿。”
·“我还不能离开·”凝睇着眼前金发精灵不解的神秘银眸,哪怕这位不怒自威的精灵领主因胸口蓦然的钝痛而暗淡眼底,却依旧为了最后的承诺而坚持:“至少现在还不能。”
可你必须走,Thran!再一次用心语呢喃出金发精灵的短名,竟已时隔一个纪元··然而显然,眼前这位美丽的王者对黑发精灵的要求却不以为然,那双仿佛能浸透人心的银眸只是轻轻一眨,仿佛落尽星光的眼羽如蝉翼般轻动,投下一排扇面的眼睑幽影,磁音缓启,一字一句,清晰而又不容置疑:“我有耐心,我可以等待。”
就像你的等待,已有四个纪元……· ·☆、第二章 最后的联盟(一)· ·第一纪元1695年,魔苟斯的仆人索伦为了精灵三戒纠集大军经卡兰那顿入侵埃利阿多。
精灵王吉尔加拉德收到消息后,立刻派埃尔隆德率兵出战;但埃尔隆德行军路远、尚未抵达,索伦已转而向北,扑袭伊睿詹··索伦大军的斥候、前锋逼近时,高贵的精灵凯勒博恩成功突围,将他们击退;尽管凯勒博恩的部队已能与埃尔隆德汇合,但他们却再也无法靠近伊睿詹,只因随后而来的索隆大军比他们的队伍壮胜百倍,人多势众到足以一面拖住他们,一面将伊瑞詹围得水泄不通。
最终,入侵者极尽破坏毁灭之能事,攻陷了伊瑞詹,占领了珠宝大厅·由于无法从凯勒布里鹏口中得到精灵三戒的下落,索伦重返战场,他开始对付埃尔隆德的部队。
得以逃出伊瑞詹的精灵少之又少,埃尔隆德将他们收入麾下,但仍无力抵挡索隆的进攻··半个月前,精灵及人类最后联盟开始围攻巴拉多,那是黑暗魔君索伦在第二纪元所兴建,花费了约六百年时间完成,魔戒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此,永远燃烧着魔焰,寸草不生的国度。
当林地国王欧洛费尔倒在复仇之王·索葛拉姆的铁锤下时,瑟兰迪尔距他的父亲仅隔一个山头··瑟兰迪尔永远记得,那一年,伊瑞詹沦陷,留守幽暗密林的王子接到精灵王欧洛费尔传令官的风语鸟,为了能最大程度的为埃尔隆德和凯勒博恩的军队争取会师时间,幽暗森林的木精灵必须正面与索隆的军队为敌,不惜一切代价抵挡奥克斯的铁蹄。
数不尽的木精灵倒在了那片被诅咒之地,他们的眼睛还来不及看一眼最后的星光便已暗淡,没有祭奠、没有哀歌、甚至没有思念,便归入沉寂·便是在这连绝望都来不及体味的岁月里,瑟兰迪尔奉命率领幽暗密林的最后一批精锐赶往巴拉多前线。
幽暗密林神鹿的奔跑速度足以追上森林之风,瑟兰迪尔从未想过自己日夜兼程却还是未能赶上最后一次聆听父亲的声音,甚至连道别也来不及·当欧洛费尔的头颅被面目狰狞的索葛拉姆高举的一瞬间,恍若神祗般高贵、冷峻的精灵王子仿佛听见整个北方幽林的悲泣,甚至静谧了早已被鲜血浸泡的魔都巴拉多。
王的逝去化作一声叹息撞击在所有木精灵的心间,让他们甚至快拿不住手中喋血的精灵宝剑,不少震惊的精灵还未来得及望一眼自己的王,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就在所有精灵战士都震惊悲伤得不知所措时,幽暗密林的王子却不动声色地缓缓抽出腰间的伊露维塔之剑,只见那放佛永远披着星辉月辰的金发精灵慢慢高举手中的长剑,冷冽到刺骨的声音轻若鸿羽,却如天地飒风般轻易穿透这片土地上每一位精灵战士的灵魂,他们听见那永远沉如寒潭的磁音一字一句,不容质咄地缓语:“幽暗密林的木精灵们,从现在开始,我便是北方之王,信我者,可同我并肩血洗巴拉多若想离开,我也绝不阻拦”·不过一句恍若清风的心语,却像释放了至上神伊卢瓦塔最古老的咒文,刹时横扫过所有聆听者心中的疲惫、恐惧和绝望,源源不绝的生命之力仿佛浩荡洪流,涌进所有木精灵手中的长剑,成为那一刻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无上信仰。
“为了吾王”·“为了大绿林”·“为了伊露维塔”·震天撼地的杀声顿时冲破巴拉多的天空,连远在伊睿詹的埃尔隆德和凯勒博恩也为之震动。
成千上万的精灵挥舞着手中高贵的长剑劈裂魔都嗜杀者们的头颅,斩断战象的长足,用密集如针雨的银箭,呼啸着刺破奥克斯的前额和心口……·而大鹿神上的银甲精灵王也以雷霆之势,挥剑冲入如乌云密布的奥克斯战阵,散发着恶臭的奥克斯黑血溅上他的秘银铠甲,氲上他的如扇眼羽,再汇成血珠顺着那完美如神祗般的脸庞滑落下颔,剑刃过出皆是颅首分离后喷涌而出的血雾,手起刀落,一步十杀,数以千记的奥克斯竟无法近其左右,他们最后看见的,只有那一抹璀璨如星的光芒和还未来得及触碰,便已成血色的天空。
或许是瑟兰迪尔援军的所向披靡大大出乎复仇之王·索葛拉姆的意料而让他迟疑,又或者是索伦另有所图而不愿意分兵于此,巴拉多前线的主力部队首次退于联盟军的铁剑下。
但悲哀的是,瑟兰迪尔甚至来不及多看自己的父亲一眼,他就必须立刻前往伊睿詹盟军驻地,因为他需要赶在魔都的主力军到达前,警告那里的精灵,索伦或许已经将他们视为下一个摧毁的目标。
一袭赤金战甲的埃尔隆德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并不值得回忆的时刻,会见了幽暗密林的新王瑟兰迪尔·金发如瀑,银眸如星,仿佛那仗剑而入的精灵王就是歌谣中传唱的永世之光,足以轻易照亮最幽暗的黑夜,拂去最冰冷的绝望。
但他还来不及赞叹眼前这惊心动魄的美丽,和体会心中那抹连自己都忽视了的震动,瑟兰迪尔带来的消息已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是否需要派人向莫利亚的矮人之王杜林寻求帮助。
“矮人是不会答应的,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矿洞和宝石·”面对埃尔隆德的提议,首先反对的是金花领主,而凯勒博恩的沉默也表示了他的迟疑·“那么你呢,瑟兰迪尔陛下,你怎么看”面对甘道夫征求式的询问,瑟兰迪尔修长精致的指尖优雅却又无迹可寻地轻挲腰间维塔剑柄上璀璨的白宝石,薄唇稍启只缓溢三字:“可一试。”
·语落,那冰魄磁音的主人只轻掀眼帘,钻石般迷人的银眸若有似无地扫过黑发传令官投来的诧异视线,虽然只是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的一睇,却也浸透着者王者那不可一世的高傲与威严。
纵然埃尔隆德的提议得到密林之王的支持,但紧接着的问题又来了,“派谁去索伦的大军已向这里压进,外围的奥克斯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谁也别想离开伊睿詹……”“我去。”
未待凯勒博恩说完,瑟兰迪尔已出人意料地接下了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却毫无疑问是国王给出的承诺··就在所有人为之震惊时,不等答复,瑟兰迪尔已牵转身步出军帐,那银色繁叶披风的一角旋出如众神之王威曼般优雅而沉着的醉人弧度。
在出账之际,只见那俊逸得如维拉亲临的精灵王足下微顿·紧接着,埃尔隆德看着金发精灵仿佛将屹立永世的背影,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只闻那波澜不兴的冽音竟夹着一丝颤抖地说道:“请安葬好我的父亲,我族将敬以永世之谊。”
音落转身,埃尔隆德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蓦然对上那双星辰之眸,在惊心于它的美丽时,连瑟兰迪尔施以谢礼离去也久未回神··三千年后,埃尔隆德常常想起那时瑟兰迪尔的眼睛,是带着怎样绝望与悲伤的美丽,仿佛黯淡了最明亮的星光,而那时的他,竟毫无察觉。
他所知道的,只是在那一刻,或许就已注定了,之于他自己的万劫不复·· ·☆、第三章 最后的联盟(二)· ·远在孤山南方,被长须之王统治的杜林矮人族已经在莫瑞亚居住了上万年,只因为这里有采不尽的秘银矿坑。
在长须王杜林的统治下,矮人们毫无节制地挖掘着脚下的土地,开采出的秘银堆满了整个洛伦山脉,曾路过这里的精灵们都为那在黑夜中也耀眼如白昼的万丈光辉所深深沉醉。
当一袭白华银衣的瑟兰迪尔头戴金木恒冠,步入那被秘银堆筑的莫利亚大厅时,连长须王也被金发精灵所散发的光辉所惊叹,纵然被铺天盖地的秘银环抱,他亦似天幕华盖下那颗最耀眼的钻石,只随意往那处一站,便让世间最美的星光也暗淡无色。
“北方的精灵,擅闯杜林族的领地,必须要付出昂贵的代价”面对长须王杜林居高临下的挑衅,瑟兰迪尔并未还击,而是出人意料地缓一抬手轻按左肩,敛目侧首略施一礼,顺服的金发和繁复的银袖,随着他极尽优雅的动作划出高贵的波纹,·“长须王,巴拉多前线的联盟需要你的帮助。”
纵然说的是请求之语,但依旧藏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威··“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这些精灵”虽然一直密切关注着索伦大军的动向,也有意愿与巴拉多前线的大军结盟,但杜林并不愿意就此轻易向精灵妥协。
然而,瑟兰迪尔像是早料杜林的反应一般,只见他略一扬手,身后的精灵便捧上一个盖着精灵布的银盘··随后,漫不经心的北方之王伸处修长精致的指尖夹了银布轻轻一掀,一个张大了嘴,被一支长矛由下颔刺穿头顶的奥克斯首级赫然出现。
瑟兰迪尔微敛眉目,一边接过身侧精灵递上的银丝绒手帕,漫不经心却又优雅而仔细地擦拭指尖残留的奥克斯的气味,一边扬了沉音,轻柔得仿佛呢喃般地冽然缓语:“你应该认识,这是复仇王之子奥尔克奇,曾经他在孤山一役中杀死了三分之一的长须矮人军,还抢走了价值堪比珠宝大厅所有珍宝的秘银。
为示诚意,联盟军将他作为礼物送给长须一族·”·当看见奥尔克奇的一瞬间,杜林王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相比复仇之王而言,作为其子的奥尔克奇更加凶残狠辣,并且难以对付,他曾经想过出动王国的三百万铁足军夺回秘银,但都因奥尔克奇之名而迟疑,眼前的精灵王究竟是如何战胜他的·像是看出了杜林的疑惑,瑟兰迪尔的解释倒是不甚在意地轻描淡写:“为了突破外围防守,我军只能先擒敌方首领。
长须王,即使你不接受盟军的诚意,一旦索伦攻陷最后的联盟,相信你们长须矮人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说着,瑟兰迪尔的银眸若有所指地扫过大厅里熠熠生辉的洁白秘银:“毕竟,这里的秘银连至高神维拉都赞叹不已。”
“那么,条件是什么”矮人之王上前一步,不可否认金发精灵王的每句话都是他最担心的事,但就此出兵并不能满足他贪婪的内心。
“若此一役得胜,我木精灵一族将从此朝奉于你以及你的子孙后代·”语落,瑟兰迪尔的眼底已经隐放出胜利的神采,因为没有谁能拒绝如此有价值的条件,至少在这个战火肆虐的岁月,多一个盟友将意味着多一分生机。
“以国王之名”杜林依旧将信将疑·“以国王之名·”瑟兰迪尔不无肯定地略一倾首··闻言,长须王立刻走下王梯,站在瑟兰迪尔的面前,随侍身侧的矮人立刻递上一份被施以咒语的契约,呈于精灵王的眼前。
漫不经心的眼神拂过眼前的秘银纸,抬了精致的指尖微然一挑,便拿起托案上的鹅毛笔,写下一排优雅的精灵字迹··便是在那一瞬,杜林似乎透过银袖看见瑟兰迪尔签字的手臂竟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狰狞伤痕,难以想象,他究竟是经过怎样的惨烈的一战,才将复仇之子的头颅取于囊中。
顺着杜林的视线,瑟兰迪尔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被诅咒的记忆让魔焰的灼伤再次燃烧起来,让北方的精灵王轻蹙了眉宇···二十天前——·当瑟兰迪尔以一人之力担下求援任务时,他就打算率军从伊睿詹的右翼突围,并非由于那里军力薄弱,恰恰相反,那里的驻军首领正是杜林矮人的宿敌复仇之子。
杀了他再取其首级献给长须王,无疑是联盟军最大的诚意·当然,这样孤注一掷的做法很快就被其他精灵首领反对,并非他们低估了北方之王手中的长剑,但冒着全军覆灭的危险突围,连向来行事雷厉风行,以大局为重的埃尔隆德都很难支持。
眼看着毫无商量余地的瑟兰迪尔优雅无匹地地翻身跃上那头美丽的森林巨鹿神,金发飞扬落定的一瞬,其身后十万精灵精锐亦为了他们的国王整装待发·埃尔隆德立时甩袍迈出军帐,一个箭步来到大鹿角的面前,挡住了北方精灵的去路。
“瑟兰迪尔,你不应该为了求援如此冒险”·端坐于巨鹿上的精灵王轻垂了银灰的清眸,大绿林的金叶冠勾勒出他完美的前额轮廓,夜幕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辉,恍若神祗、麟首生威。
凝睇了半晌后,精灵王这才启唇缓问:“难道阁下还有更完美的计划”·“但至少需要再商讨·”·“索伦的主力军队已经跨过暗影山,三天后将在这里会师,此后突围必遭失败。”
语音稍顿,瑟兰迪尔居高临下地凝睇着巨鹿前的黑发精灵,不动声色地反问:“阁下还有多少时间商讨”不待埃尔隆德再说什么,精灵王便微然侧身,巨鹿神亦随之转头,率军向伊瑞詹的右翼,冰冻山谷而去。
看着那金发精灵就这么率军离开,从容不迫得就像是去赴一场盛宴那般,埃尔隆德忍不住凝睇着巨鹿神渐行渐隐的光华,优雅地抬了抬下颔,微挑剑眉,若有所思地询问刚站定的中洲灰袍法师,米斯兰迪尔:“他一直是这么……蛮不讲理”·“嗯,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的人。”
甘道夫悠然自得地吐出一个烟圈,又摘下自己的尖帽子,拿出一撮装在内侧的麦草烟,在喂进长烟杆,含在进口中后,方才又若有所指的接着说:“也许是除了某位睿智的精灵以外,中洲最固执的一个了。”
在对上埃尔隆德那双仿佛在问“你口中那位睿智的精灵,不会是我吧”的黑色眼睛,灰袍法师抽着麦草烟如若无睹的转过头,径自回到军帐去了,心里却盘算着要不要以“究竟谁更难缠”为噱头,和凯勒博恩赌上100金币。
· ·☆、第四章 最后的联盟(三)· ·魔都巴拉多的夜空从来都充斥着恶灵的呼啸和嚎叫声,血红的闪电划过天际,劈裂滚动着死亡的血云,半兽人沉重的呼吸和黑铁工厂里金属撞击齿的轮声沉重轰鸣,震耳欲聋。
离开盟军驻地后,精灵王瑟兰迪尔将八万多名骑兵和射手留在距离冰冻山谷半里程的密林中,独自率领五千名精灵步兵缓缓靠近伊睿詹冰冻山谷扎营的奥尔克奇军团··精灵轻盈的脚步便是行走在呼啸山脉的风雪中也可以不留一丝痕迹,这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快如疾风的身形让木精灵们轻易躲过奥克斯军团的眼线,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距离复仇之子的军帐最近的乱石凹地中。
精灵们的银灰色斗篷,让他们在夜晚轻易与这灰白的土地化为一体··然而,精灵的伪装并非万无一失,他们独有的森林气息引起了一支半兽人巡逻队的注意··“我似乎闻到了精灵的味道。”
当一支奥克斯巡逻小队路过凹地时,为首的奥克斯突然停下脚步·他丑陋的鼻子一边嗅着空气中,一边用恶心的黄色突眼扫视周围··见状,埋伏在距离这只小队十步开外的瑟兰迪尔略一偏首,精灵们便齐齐抬头,不动声色地握住腰间的精灵之刀,一双双湛蓝色的眼睛无声无息地锁定前方各自的目标。
来自森林的味道让奥克斯们越发不安起来,纵使看不见敌人,但危险的气味却让躁动的因子在整个军团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右翼守军·奥克斯们刺耳的尖叫声、咒骂声和铁链推动的金属声五一不成为死亡的前奏。
军团嗜血的狂躁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复仇之子奥尔克奇的注意,当他巨大的身影和沉重的步伐站定军帐前,奥克斯们的咆哮立时安静下来··奥尔克奇闭目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弥漫着灰烬的空气后,用低哑破碎的兽音命令道:“把那些令人讨厌的精灵找出来,然后杀掉他们。”
与此同时,瑟兰迪尔也悄无声息地抽出腰间的伊露维塔之剑,一双银眸不动声色地锁住那站在军帐前的半兽人头领·一个半兽人寻觅着空气向这边靠近了,第二个也拿着巨斧嗅着味道跟了过来,第三个、第四个……·“多一点,再多一点……准备……”精灵王的精神之力如世间最冰冽的森林泉水划过每一个木精灵的心间,肃杀之气就这么毫无察觉地在木精灵军队中迅速席卷开来。
当精灵们最后一次握紧腰间雕满森林图腾的刀柄,王的指令突然传进脑海·眨眼间,精灵们不约而同地挥刀一跃而起,轻盈的身姿宛若一只只冲破天幕的银鹏鸟,剑刃挥舞间,毫不犹豫地割下了眼前奥克斯的头颅。
瑟兰迪尔挥舞着手中的维塔剑,一边收割着半兽人的首级,一边往军帐稳步走去,金色的长发和银灰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剑刃飞舞出维拉神星轨的痕迹,这不是生命的礼赞,而是死亡的赐予。
脚踏着每一个倒在眼前的半兽人的尸体前行,瑟兰迪尔的银眸却从未离开过奥尔克奇的嗜血的眼睛··奥尔克奇从未想过自己的军团竟是精灵和人类盟军第一个突袭的目标,而带头的金发精灵他却从未见过。
“精灵王,你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当一身银色战甲的瑟兰迪尔将一个巨魔的头颅掷于奥尔克奇的脚下时,复仇之子却扯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恶心的黄牙让他本就丑陋不堪的脸变得更加扭曲。
只见他一脚踩上脚下巨魔的头颅,巨大的重量压断颅骨,顿时脑浆四溅··“我所付出的带价,岂是你能想象”精灵王轻蔑的银眸若有似无地掠过眼前丑陋的怪物,冷音缓启,从容不迫地持剑上前站定于奥尔克奇的跟前。
纵然这位精灵王颀长完美的身形在精灵一族中都是佼佼者,但面对奥尔克奇却依然显得矮小很多· ·看着眼前这个格外美丽的精灵,奥尔克奇在侧头吐口一口唾沫后,出其不意地一甩手中的铁链锤,下一面便直直地准确砸入精灵王所站的地方。
发现并为击中后者时,奥尔克奇毫不犹豫地甩出另一只手的重锤……·看着铁锤从天而降径直压下,瑟兰迪尔轻盈旋身,从容避开·与此同时,只见他的左手按上腰间的另一把佩剑,指腹一动,只听“噌”的一声细碎脆鸣,失落多年的瓦尔达星辰剑被豁然抽出。
上古精灵剑的嗡鸣还未停止,只见金发精灵如疾风般一跃而起,双手的长剑同时挽出一朵炫目无匹的剑花,竟像融为了一体般,一左一右夹杂着呼啸的疾风着向半兽人的心脏刺去。
没料到眼前的精灵王竟还有一把长剑,奥尔克奇疏不及防,险被刺中,但被索伦的力量诅咒过的灰烬锤太过强大,只听一声沉重的金属巨响,精灵的双剑只斩上了半兽人的锤刺。
在瑟兰迪尔还未来得及抽剑之时,奥尔克奇倚仗铁锤的重量,顺势一挥,将握剑的精灵一并抛了出去,但精灵的轻盈身手却依旧让精灵王毫发无损地稳稳落地···虽然从未和复仇之子交手,但长须矮人军团一夜之间覆灭三分之一的惨剧却早已让这个半兽人闻名中洲大陆。
方才一般较量,让精灵王心中明了,这个半兽人非比寻常的力量必然得到过索伦的帮助,长时间的交手很容易让他处下风,甚至战败,他必须想一个速战速决的万全之策……·“奥尔克奇,你似乎已经不认得我手中的这把剑了。”
精灵王跨步上前,双手一挽,便精灵双剑横于胸前·半兽人闻言,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瑟兰迪尔左手那把做工精美的上古精灵剑,顿时,像是明白什么似得突然瞪大了眼睛。
就在奥尔克奇闪神的一瞬间,瑟兰迪尔蓦然跨步,挥剑上前,冰冷的剑尖快到甚至追上了疾风,白芒一闪,不及眨眼赫赫剑峰已逼至半兽人的咽喉·意料中的,铁锤之链挡住了伊露维塔之剑的攻势,而达瓦尔的剑尖也被奥尔克奇的另一个铁锤巨刺卡住,进退不得。
便是在这一瞬,目光紧锁半兽人的精灵王忽然牵唇一笑,冰冷的银眸让半兽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而大吃一惊,想要撤回铁锤时,奥尔克奇才发现,事实上并非是他的铁锤档住了瑟兰迪尔的双剑,而是这位精灵王的剑峰卡死了他的锤刺。
无比震惊的复仇之子第一次察觉自己离死亡竟如此之近,近到毫无反抗的余地甚至触手可及·不可置信地望近精灵王那双近在咫尺的银灰色星眸,嘶哑的兽语惊恐地吼叫:“你不会……”·“是的,我会……I lonor Macary,Nor……”古老的精灵咒语如最温柔的光河那般被呢喃,一遍、两遍、三遍……每念一遍,瑟兰迪尔左手的达瓦尔长剑就嗡鸣一声,最终绵长的剑鸣随着精灵王不停呢喃的咒语化作一声哀伤的尖叫,尖锐的哭泣声让远在盟军驻地的精灵们也不安起来。
只见整把星辰之剑顿时迸发出滚烫的魔焰,如泼了滚油的火蛇一般,瞬间烧上奥尔克奇手中的铁锤蔓延至他的全身,同时,白宝石的剑柄也随着越烧越烈,越燃越红的火势,渐渐发烫,火焰卷起的炽热巨风也开始渐渐汇聚……·这是魔苟斯的烈焰,这是被魔苟斯灵魂诅咒的精灵剑复仇之子忽然想起,精灵王手中所持的竟是达瓦尔长剑,传说在还未有纪元以前,维拉之神用它杀死了魔苟斯,但被魔苟斯的灵魂所诅咒的精灵剑,它能焚烧和毁灭世间一切生命,甚至使用它的人也不能幸免。
这个精灵……这个精灵竟然敢使用它……·然而奥尔克奇已来不及去探究眼前这个金发精灵究竟是多么的不惧死亡,魔苟斯的火焰已经卷起飓风,在瑟兰迪尔左臂被点燃的一瞬间,奥尔克奇也被火蛇彻底吞噬。
半兽人一声撕裂灵魂般痛苦的怒吼响彻天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腱、血肉和内脏正被魔焰一寸一寸的无情焚烧,他可以看见自己身体已经被稍为灰烬的部分,被炎风卷起,他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精灵王,为什么竟然可以无视自己的性命,哪怕被魔焰渐渐焚烧握剑的左臂。
此时此刻,在半兽人眼中,那耀眼的金发仿佛一道道坠落天际的星光,与繁复华丽的银色银色披风掩映着,在狂风中飞舞出冽冽之音,明亮的光辉甚至盖过了太阳光芒,但却是一场带来死亡的噩梦。
 ·当奥尔克奇的铁锤因主人的死亡跌砸上土地时,瑟兰迪尔才将方才一直交叠的达瓦尔与伊露维塔之剑分开,与此同时,冲天飓风刹时归于虚无,而奥尔克奇此刻也被焚烧得只剩一个头颅。
木精灵的将领们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纷纷跑向自己的国王,直到看见瑟兰迪尔恍若神祗般不怒自威地站在那处,岿然不动得仿佛最邪恶的力量也无法让他有丝毫退让。
“王,您的手……”第一个跑到瑟兰迪尔身边的传令官萨塞尔,在看见那条被魔焰侵蚀后几乎只剩肌腱的腥红手臂后,惊恐万状地低呼出声,瑟兰迪尔这才在将达瓦尔长剑还于剑鞘后,扯下嵌着血肉的左手护腕,剧烈的疼痛让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但再睁开时,他已经又是从前那个高贵无上,冰冷傲然的精灵王。
在扫视了一眼周遭已经溃不成军的半兽人军团后,瑟兰迪尔并未回应传令官的担忧,而是命令道:“送出风语鸟给盟军驻地,已经收复冰冻山谷,让他们尽快拔军·”语落,见清秀的棕发精灵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臂,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瑟兰迪尔这才又补充道:“在此之前,给我找一个医官来,我的手需要一些处理。”
听到这句话,棕发传令官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快速地去执行国王的命令·· ·☆、第五章 维雅之戒· ·当达瓦尔之剑卷起的火焰飓风席卷冰冻山谷的上空时,远在伊睿詹的精灵们大多数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甚至连高贵的精灵凯勒博恩也因魔苟斯灵魂的诅咒而不安。
相比其他精灵感受到的不稳定,埃尔隆德更疑惑究竟是什么人在使用那把传说中的上古精灵剑··在精灵营地的歌声因火焰飓风而停止,正在驻地内擦拭着剑刃和银矢的精灵战士们看见一个佩戴着大绿林徽章的木精灵轻握白马的鬃毛,向营地狂奔而来,过快的速度让他原本一丝不苟的棕发被风吹得略显狼狈。
主军帐前,棕发精灵跳下坐骑,甚至顾不得搭理迎上来的林迪尔,矫健侧身,灵巧地绕过守备的长剑,掀开主帐的帘子,还未来得及看清座上正在研究地图的埃尔隆德,就急切地喊道:“埃尔隆德大人,吾王需要帮助,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虽然因被打搅有些不快,但埃尔隆德依旧抬手示意正准备将棕发精灵拖出军帐的守备退下··随后,眉目深邃的黑发首领抬起那俊逸无匹的脸,用黑曜石般深不可测的眼睛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棕发精灵,当智睿的视线落在他斗篷左肩大绿林的徽章时,埃尔隆德起了温和的磁韵开口道:“瑟兰迪尔国王陛下怎么了”黑发传令官沉稳的声音仿佛有一种抚平所有惊恐的魔力,与瑟兰迪尔的震慑与威严不同,这更像是是一种通过精神碰触灵魂的安抚。
恍若林谷微风般的平与安静刹时回到这个木精灵的心间··待棕发精灵定了定神,方才请按左肩,倾首施礼后回答:“吾王让我来告知大人,联盟大军需即刻拔营退至冰冻山谷。”
“你刚才说,瑟兰迪尔国王陛下怎么了”像是并未听见棕发精灵刚才的话语那般,眼前温文儒雅的黑发智者一如既往的不急不予,颇有耐心地再一次发问。
这时,传令官萨塞尔才想起方才还未说完的那件事:“吾王被魔苟斯之火烧伤了左臂·”·“魔苟斯之火”埃尔隆德闻言,倏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的,魔苟斯之火……至少那个丑陋的半兽人是这么称它的·”当看到从来都以沉稳儒雅着称的传令官埃尔隆德,竟因这个称谓而显得有些吃惊,萨塞尔顿时担心起来。
“大人,吾王的伤……”·“林迪尔,通知凯勒博恩和米斯兰迪尔立即拔营,我现在要先去一趟冰冻山谷·”还不等那位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黑发传令官反应过来,埃尔隆德就已经拿了座上花纹繁复的红色天鹅绒披风随手一扬,便将之恰到好处地披于金色铠甲之上。
随后扬声命令:“拿我的剑”·“是的,大人”林迪尔在忠诚地递上埃尔隆德的欧络因长剑,只见后者抬手在半空一挑,黑银色的奢侈剑鞘便已握在黑发精灵的掌中,从拿起披风到别上长剑,埃尔隆德一气呵成的动作将儒雅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红绒披风因黑发传令官的步伐旋出优雅的弧度,经过传令官时,微微有些怔神的萨塞尔才仿佛听见那永远温润“精灵,请带路·”·木精灵的主军帐中,一身秘银繁叶立领便衣的精灵王瑟兰迪尔并未戴任何王冠,而是正以一种带着某种慵懒气息的优雅姿态,右手支额,长腿交叠,随意地倚靠在由月柏树制造的简易王座上。
瀑布般一泄而下的金发服帖地顺着他精致的脸廓垂至腰间,如深冬寒潭的银色星眸微瞌,气息微匀,便是这般静如冰封的坐着,却依旧挥不去那天生的王者之风,让人不知道这位令人望而生畏的精灵王,此刻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纵然进入账中的萨塞尔和埃尔隆德已经将脚步放得最轻,但依旧没能避免对上瑟兰迪尔那双似盛满天河所有星光的眼眸。
“王,埃尔隆德大人坚持要来看看您的伤·”由于瑟兰迪尔向来不喜欢部下在他的命令上加油添醋,所以萨塞尔十分担心埃尔隆德的到来会引起这位精灵王的不快。
然而黑发精灵却并没有将身边那位传令官的不安看在眼里,而是将带着黑金耀纹护腕的左手掌儒雅地搭载腰间的红宝石剑柄上,右手按于左肩略一倾首施礼:“瑟兰迪尔国王陛下。”
看着帐中向他行礼的黑发精灵,瑟兰迪尔甚至并没有回礼,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向这个半精灵行礼,哪怕他的血统是多么高贵·放眼整个中洲,能让他行礼的人,要么是跟他一样显赫的精灵王,要么,就是经得起这一首礼的有利可图。
“半精灵,我记得并没有请你来我的军帐,并没有请你来关注我的什么伤·”冷冽的声音划破空气,但显然后者并没有被这拒人千里的冷漠所影响··虽然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但埃尔隆德已经完全习惯了瑟兰迪尔的傲慢和冷漠,眼下这位不可一世的精灵王没有因他的不期而至,将他轰出军帐已经很是退让了。
在心中飞速思考了一下如何措辞才不至于激怒眼前脾气不那么好的国王后,埃尔隆德方才起了雅韵磁音,稳言回答:“几天前,魔苟斯之火在冰冻山谷的上空盘旋,这是仅次于索伦魔戒的力量。
国王陛下,您应该清楚,动用这样的力量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谁说不是呢,可我已经没有更珍贵的东西可以付出了·”精灵王并没有被黑发精灵进退有度的措辞所激怒,而是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一个没有代价的代价,却具足以拯救吾族的力量,我不介意去使用它。”
“可是,您的传令官告诉我,魔苟斯之火烧伤您的手臂·”瑟兰迪尔这看至似情至理,却又对周围事物异常漠视的回答让一旁的萨塞尔皱起了眉头,但埃尔隆德却并没有对此显出半分诧异的深色,而是依旧平云不惊地接着说道:“陛下,我带来了可以为你减缓伤痛的治疗方式,如果您可以首肯,我很乐意效劳。”
治疗方式听到这四个字,连瑟兰迪尔也有些吃惊,既然眼前的精灵已经知道是魔苟斯之火,那么就应该知道寻常的治疗方式是起不了作用的,除非使用风之精灵戒维雅,维雅……难道他就是风戒的持有者·“萨塞尔你退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瑟兰迪尔微微坐正后,挥手让自己的传令官带着守备离去,直到帐中只剩下那个温文雅致的黑发精灵··然而,埃尔隆德并未直接与瑟兰迪尔投来的视线交锋,而是一边摘下自己黑色的狼皮手套,一边往瑟兰迪尔座前缓步走去。
“陛下,请让我看看您的手臂·”纵使连瑟兰迪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半精灵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这让他的每个字都能像飞旋在森林中最温和的风一般,沁人心脾,抚平伤痛。
除了这点外,魔苟斯之火舔舐后的疼痛也让瑟兰迪尔想要尽快医治,当然,前提是如果真能治好的话··在不发一言地打量了半晌那双黑耀星眸后,瑟兰迪尔优雅地伸出受伤的左臂,还未彻底抬起,埃尔隆德已感觉到了魔焰那一股灼热的气息。
小心而仔细地卷起瑟兰迪尔银色的长袖,只见从手腕到上臂只剩腥红的肌理,不时还渗着鲜血··在这一过程中,瑟兰迪尔还不发一言地观察着眼前黑发精灵的反应,见他依旧镇定如往后,心中竟不免有些像因恶作剧失败而产生的小失望。
“这看起来不像是新伤,虽然看起来在渗血,但更多像是拉扯开的伤口·”在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埃尔隆德缓下了断言··对此,精灵王并未否认,而是一边任由埃尔隆德带着维雅之戒的右手握着咒语汇聚的风之光滑过他的左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的确不是新伤,所以不必治疗。”
“的确不必治疗,因为这是魔苟斯之火和龙息造成的,即便是维雅也无能为力·”埃尔隆德在确定方才渗血的伤口已经在风之戒的帮助下再次止血后,起身仗剑退于王座之下。
对上瑟兰迪尔投来的冰凉视线,得知他询问的意图后磁音缓起:“如果只是魔苟斯之火,维雅是可以治疗的,但如果还有龙息之力,就很难办到了……”语落,埃尔隆德难得地蹙了眉宇,他很难想象,同时面对龙息和魔苟斯之火的精灵王,是怎么活下来的。
·事实上,连瑟兰迪尔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活下来的·那段痛苦的回忆,他并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他的父亲,然而,在面对这个黑发精灵时,他却有了讲述的欲望。
“我曾直面过北方的巨龙,它的盘踞只为守护星辰之剑,但我绝不能容忍我们的国宝落入龙的贪欲·”虽然因记忆的痛苦让瑟兰迪尔只愿简单的讲述,但足以让埃尔隆德想象那场惨烈的战斗。
但从手臂的伤痕来看,更多的是来自于诅咒而非龙息的喷吐……·看透黑发精灵的疑惑,当精灵王次迎上他的视线,刺痛与烧灼的痛苦慢慢爬上他的半面脸颊。
埃尔隆德就这么看着那美得惊心动魄的半面容貌,慢慢爬上腐败的腥红,肌理暴露下的骨骼清晰可见,永远无法愈合的腐肉就这么□□裸的暴露在空气中··这才是真正的龙息之伤,这样的痛苦将伴其永世,无法治愈、无法消除,甚至连缓解都显得那么困难重重。
瑟兰迪尔本指望自己的真面目能让眼前从容不迫的黑发精灵,流露出哪怕一丝的崩溃和惊吓,但这一次他又失望了,在那双深瞳中,他只看到了震动、怜悯和仿佛是被称之为……心痛……的某种东西……·“我会尽力帮助你,瑟兰迪尔。”
埃尔隆德强迫自己收回放在那半张被毁容貌上的视线,再一次看向眼前精灵王的美丽得惊心的银色眼眸时,他仿佛心痛得像是看见世间最美得星辰被狠狠击碎,而他却没有能力将那些星屑再拼凑会原来的样子。
对黑发精灵胆敢直呼自己之名而感到惊讶的精灵王,原以为自己会因这样的不敬和无礼生气,但事实上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而只是淡然地转过头,避开那双太过温柔的深邃曜目说道:“我不喜欢你的帮助,半精灵。”
随后竟像是逃避似的,瑟兰迪尔又以方才的姿势倚入王座,拒人千里般地闭上银眸不再看他,但不知是因为维雅之力还是因为那个黑发精灵,原本狂躁的血液和痛处竟在五百年后第一次平息下来,祥和得就像大绿林最古老得母树,而这一次,瑟兰迪尔是真的睡着了,在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精灵面前,毫无防备的睡去…· ·☆、第六章 龙息的永恒梦魇(一)· ·在瑟兰迪尔的梦中,是满目疮痍,一片焦黑的大绿森林,被龙息燃烧的故土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一颗一颗上万年的母树在哭泣中被奥克斯的巨斧斩断枝干,甚至连鹿王凯斯博尔也在铺天盖地的火焰中,惊慌失措地向森林更深处的北方狂奔而去。
一个精灵士兵倒在半兽人的巨斧下,更多的同族踩着他的尸体挥剑扑向这些森林的破坏者,一个接着一个,已经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何时才会结束·甚至连瑟兰迪尔也感觉到伊露维塔之剑因自己的疲惫而显得精疲力尽,它的光芒已经越发黯淡,几乎快要消散最后一丝灵气。
然而他们能放弃吗,丢下自己赖以生存的大绿林去逃命纵然活下来,但失去了森林一如迷失的灵魂,又该怎么找回·瑟兰迪尔手握单刀杵地,半跪着抬起头,冷峻而美丽的脸庞因烈烈燃烧的森林灰烬覆上了些许灰尘,暗银色的披风已经不知遗落在与哪一个半兽人力博的战斗中。
这时,一个巨魔提着还滴着鲜血的铁棒向他走来,但作为木精灵的战士,是决不允许自己的王子涉险··一个接一个的木精灵拿着精灵之剑一跃而起,向巨魔发砍去,但都被铁锤残酷的击退,无数的战士被这个巨兽的怪力掀开,重重地撞击在地面和乱石中,便再也没能站起来,而有的木精灵因为这一重击而受了重伤,因钻心的疼痛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精灵,你已经很累了,需要我帮助你解脱吗”巨魔□□着黄牙笑得洋洋得意,他随手从地上提起一个已经受了重伤的西尔凡木精灵,强迫他面对不远处瑟兰迪尔的眼睛。
便是在这死亡的边缘,在那双湛蓝的眼瞳中依然含着绝不动摇的忠诚和视死如归的勇气··还未等瑟兰迪尔想到如何解救自己的同胞,这个巨魔已经握住这个西尔凡木精灵的左臂,并用力撕扯,下一秒,精灵的手臂就已经被生生扯下,随着一声触及灵魂的痛苦悲鸣,喷薄而出的血雾刹时染红了巨魔脚下的土地。
然而,一切都没有结束,巨魔在抛下残肢后,又毫不迟疑地扯下这个精灵的一条腿,难以言喻的疼痛已经让这个西尔凡精灵陷入昏聩,连惨叫的力量也丧失了,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已经被死亡的灰色所侵染。
然而,巨魔并没有就此放过那血流如注的木精灵,他挑衅般地看向瑟兰迪尔,然后咧开一口散发着腐臭黄牙……·似乎读懂了那个怪物接下来令人发指的意图,年轻的精灵王子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去阻止,但已然太晚了。
巨魔的怪力将西尔凡精灵从腰部毫不留情地撕裂,鲜血淋淋的内脏顿时掉落一地,不少目睹这一幕的精灵都发出惊恐而心碎的喊叫··当最后一抹灰白弥漫上这个精灵的眼眸时,震惊的瑟兰迪尔仿佛看见他用最后的精神力向自己做出一个微不可寻的口形:“为了大绿林……为了王子殿下……”·那一刻,瑟兰迪尔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了巨魔扔下的上半段身体,轻柔地拨顺西尔凡精灵早已失去生气但太过凌乱的棕色长发,精灵王子眼眶中的湿润彻底灼痛了他的双目,几乎无视了巨魔在身后渐渐举起的铁棒,瑟兰迪尔抬头望向天空,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绝望而崩溃的哀鸣,而铁锤也在此时朝他的后脑狠狠砸下……·“瑟兰迪尔国王陛下……陛下……瑟兰迪尔……瑟兰迪尔”·随着一声似曾相似的呼唤,眼前布满残肢断臂的战场忽然被一阵刺目的白芒取代,蓦然睁眼,一把握住眼前端着药的手腕,不其然对上的竟是中洲大陆那双最为睿智和深邃的曜目,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埃尔隆德见瑟兰迪尔已经睡去,便径自写了配方让其他精灵去准备药草,待一切妥当后本想叫醒王座上的精灵,却怎么也无法唤醒他·他不得不通过维雅之戒侵入他的精神世界,强迫他从自己的梦中醒来,虽然,埃尔隆德并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但在瑟兰迪尔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从那双神秘的银眸中,看到了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悲伤。
“你迷失了,绿林的精灵王陛下·”仿佛微风般最治愈的温柔声音安慰似的划过瑟兰迪尔的耳畔,再度集中精神时,瑟兰迪尔才发现自己方才睡着了,而将他从梦中叫醒的是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黑发半精灵,此刻,自己的手正握着他做工极度精致的战甲护腕,而那只手正端着一碗散发着清香的草药。
“瑟兰迪尔,你在哭泣吗”埃尔隆德深邃的黑眸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精灵王,俊逸的剑眉因那双银眸中的些许湿润而微蹙,优雅地将药草放在身边的矮案上,带着维雅之戒的手掌如山间微风一般地轻覆上瑟兰迪尔的额头。
一股无法言喻的平和之力就这么源源不绝地输送精灵王的精神,瞬间到达他的全身,连方才的绝望也被慢慢拭去··“我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同胞……”蓦然闭目收敛起波动的情绪,再睁眼的瑟兰迪尔又成为了那个冷峻而又带着一丝阴沉的威严王者。
不发一语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精灵又戴上那千金之重的面具,埃尔隆德并未再追问,而是重新将那碗草药递给眼前的精灵王:“或许,它能让你感到舒适一些·”·这时,瑟兰迪尔才发现黑发精灵已经脱下那一身仿佛太阳般炫目的金色战甲,而换上了一套相对闲适的天鹅绒灰缎长袍,却依旧儒雅、俊逸、英气逼人。
只是,他手上的护腕还未除下,大概是为了随时能再回到战场上·“我睡了多久”接过药草,精灵王漫不经心地问··“一个小时,或者多一点。”
在确定他已经全部喝完后,埃尔隆德才一边回答,一边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一旁精灵端着的托盘上·然而下一刻,这位精灵王已经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似是已经猜到瑟兰迪尔的意图,埃尔隆德略侧时俊颜,尝试地劝慰:“联盟军已经拔营至此,你最好再多休息一天再去莫瑞亚。”
闻言,瑟兰迪尔并没有回答,而是径自扬手,示意一旁的萨塞尔帮助他更衣·“精灵王,我认为您偶尔应该考虑一下别人的劝诫·”虽然眼前的金发精灵对自己的劝告无动于衷,但埃尔隆德并没有丝毫不满,一如既往地用温文儒雅的语调,不及不予地补充道:“即便您不需要休息,您的部下们已经很累了,相信你不会想要带着这些疲惫的战士去莫瑞亚吧”·“对,我不会,因此去莫瑞亚的只会有五个人,木精灵军团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就由盟军调遣了。”
瑟兰迪尔在稍稍理正自己胸前的白宝石徽章后,转身接过埃尔隆德的话锋说道:“半精灵,希望他们能毫发无损地等到我回来·”·“可你能保护他们多久”面对瑟兰迪尔又一次出其不意的决定,埃尔隆德剑眉紧蹙,他觉得自己简直快不能忍受眼前这个美丽精灵的一意孤行和固执了。
直接无视眼前黑发精灵略挑的剑眉,瑟兰迪尔随手接过萨塞尔递上的红宝石长绒绸缎披风,并慵懒地搭在右臂上,迈着威严的步伐走出军帐,便是与刚进来的米斯兰迪尔撞个正着,精灵王也没有打算停步听听这个法师要说什么,依旧径自离开。
看着那傲慢而优雅的背影消失在军帐外,甘道夫十分不解地看着埃尔隆德问道:“你又把他怎么了”·闻言,黑发精灵撇了一眼这仿佛唯恐天下不乱的巫师,略挑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精灵王离开的方向,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他真是精灵中一个食古不化和不要命的典范。”
语落,还未等甘道夫说什么,埃尔隆德微一侧首,对林迪尔吩咐:“派一个精骑小队,跟着瑟兰迪尔国王陛下,,当然,不能让他发现·”在林迪尔领命离开后,灰袍巫师这才若有所指的笑道:“阁下,您终于了解和那位国王的相处之道了。”
闻言,埃尔隆德不可否置地略扬唇角·所谓相处之道无非是,你要比他更固执·· ·☆、第七章 龙息的永恒梦魇(二)· ·瑟兰迪尔承认,自己关于长须王杜林的谋划,早在联盟军陷落巴拉多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纵然那个半精灵不提议把矮人也卷进来,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些自私的家伙拉下水,毕竟铁足军所能提供的不止是强悍的战斗力,更多的是刀剑不入和坚不可摧的秘银战甲。
但由于长须王杜林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清点军队,所以现在摆在瑟兰迪尔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将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秘银铠甲一件不落的运回盟军驻地·尤其在此刻,他更笃定这些矮人的安排是存心想要看笑话的。
俊美而高贵的精灵王负手立于大帐中,直至他的传令官萨塞尔领命前来,方才优雅地转身,银眸不怒自威地轻落在棕发精灵的身上,冷冽的沉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跟在我们身后的那只精灵小队现在在哪儿”·“已经在账外等候了,陛下。”
萨塞尔略施一礼后恭敬地回答·老实说,当瑟兰迪尔要求原路返回去查看是否有其他人一路跟到莫瑞亚时,他还有些疑惑,但当萨塞尔看见半里路外正准备扎营生火的50个装备精良的西尔凡精灵时,便再一次叹服了王的睿智。
西尔凡精灵小队的队长菲拉瑞斯在看见绿林国王的传令官时十分疑惑,为了能保证不被木精灵们发现,他们一直保持半里程的距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萨塞尔已经带来绿林国王要召见他们的消息。
“大绿林的瑟兰迪尔国王陛下”跟着萨塞尔步入军帐,五十位美丽而矫捷的精灵整齐地向站于上方的王者敬意最崇高的致礼·但显然,精灵们的礼貌并没有打动眼前这美丽而冷峻的精灵王,落尽星屑的银眸不露痕迹地将眼前的50个精灵精锐战士一扫而过,微微昂首,居高临下地缓睨着那些不期而至的‘客人’,冽音缓道:“我不记得有请你们的大人做这些无谓服务。”
虽然对于这位北方之王的威严和傲慢略有耳闻,但真正面对那不可一世而又略显阴沉的精灵时,菲拉瑞斯依旧产生了些许自心中油然而生的畏惧,斟酌片刻后,他保持沉默,以免不当的措辞触怒这位难以应对的国王。
“萨塞尔,带他们去打包那些秘银,我们即可出发·”并不打算为难这些西尔凡精灵战士,瑟兰迪尔在转身步回桌案时漫不经心地吩咐,从目前的形式来看,每一分钟都显得尤为珍贵,尤其是当他看见北方的天空已经升起血色的朝阳,这意味着死亡和杀戮即将到来。
·当远在冰冻山谷的木精灵们眺望到国王的马队时,方才纷纷放下了高悬的心,无数的木精灵将战士们雀跃地向孤山的方向跑去,在瑟兰迪尔的面前列阵行礼而立,仅在大麋鹿经过时分于两侧,礼让他们的国王。
埃尔隆德沉静地站在驻地首位,看着那骑着巨大麋鹿的精灵王缓步而来,在他身后每一个精灵都牵着一匹膘肥体健的战马,每匹战马身后都拖着一个巨大的拖车,灰色的精灵布将这些拖车上堆积似小山一般的货物遮得密不透风。
当大麋鹿停在埃尔隆德一行的眼前时,黑发精灵礼貌地向居高临下的国王优雅地略一施礼:“欢迎您的归来,瑟兰迪尔陛下·”·“你的小队未经我的允许,跟随我族至莫瑞亚,这是你的失礼,半精灵。”
磁音不高不低地缓扬出音符般美妙的声线,虽然冷冽,却让在场不少精灵认为,这的确是将辛达语说得最好听的一位精灵了··对于绿林国王毫不掩饰的指责,埃尔隆德只略一倾首,便又仗剑直身,不可否置地回答:“但他们的确帮助您运回了不少战利品。”
言下之意,如若没有自己的前车之鉴,很可能这些货物短时间内是无法到达驻地的··对于眼前这个半精灵越发逾越的举动,瑟兰迪尔也很诧异为什么没有如以往那般恼怒,或许是因为他手中的维雅,本就让人很难抵御这平和的精神力。
不发一语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精灵,瑟兰迪尔端坐于麋鹿之上,略微一扬手,只见黑色的狼皮手套在半空中轻轻一划,身后的精灵们便不约而同地牵了货物上的精灵布,振臂一掀。
顿时,五十五车秘银战甲耀眼的白光刹时照亮了整个驻地,恍若白昼般的万丈光芒让许久未在巴拉多看见月光的精灵们刹时振奋起来·便是连埃尔隆德也没有想到,瑟兰迪尔的求援竟如此成功,甚至让矮人愿意献出最珍视的秘银。
秘银的光辉让刚从军帐中赶来的凯勒博恩也睁大了美丽的双眸,无上的感激让这位高贵的精灵向那鹿背上的国王施以最正式的精灵首礼·“感谢你,瑟兰迪尔国王陛下。”
面对这位辛达精灵的认可,瑟兰迪尔也略一点头回礼,银眸的余光却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一般,竟看了一眼一旁未发一语,显得忧心忡忡的黑发精灵··连日奔波的瑟兰迪尔回到军帐中,正想稍作休息后再去议事厅,萨塞尔却在这时引入了一身黑金战甲的埃尔隆德,做工精美的银冠让他俊逸的容貌更加深刻高贵。
“瑟兰迪尔陛下·”埃尔隆德略牵黑金绒披风的一角,欠身略行一礼,黑发划出的雅致弧度让瑟兰迪尔开始觉得,他的造访并不是那么的讨厌··“半精灵,你有什么事”多余的寒暄一向不是精灵王的风格,单刀直入的询问让他觉得更能节约自己的精力。
埃尔隆德将视线投向一身银衣长袍的精灵王,他记得这已经是第二次见他将自己的王冠置于一旁了,但这样的举动显然更让人担心··“索隆的戒灵和北方的黑色巨龙交换了条件,我军的精灵已经看见,龙息之火已经燃到毁灭山口,作为盟友,我不得不提醒您,这一战对您的危险性远远大于任何人。”
埃尔隆德承认,当自己接到前线精灵放回的风语鸟时也很震惊,要知道,作为五色龙中体积最庞大的巨龙,黑龙可谓是鼎鼎有名·这家伙脾气暴躁、性格奸诈,一双深陷的眼窝仿佛能看透所有生物的想法,很难想象索隆是用什么打动了这头贪婪的巨兽。
不可否认,当瑟兰迪尔听见给他带来永世伤痕的黑龙之名时,仿佛灵魂都为之颤抖,这让近在咫尺的埃尔隆德轻易感觉到精灵王的不安,虽然那只是白驹过隙般的转瞬即逝,但那深深的恐惧却清晰可察。
埃尔隆德很清楚,这是世间唯一能让眼前这位不可一世的精灵王震慑和惧怕的东西,很快,这东西也将成为大多数经历巴拉多战役精灵的永恒梦魇,但现在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那么,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强迫自己收起震惊和恐惧,甚至连瑟兰迪尔自己也没发觉,他的薄唇已经染上些许令人揪心的灰白,连一向沉入冰封的声线也略显波动,这样的不安让埃尔隆德原本的担忧又加重一分,但他必须让这位精灵王镇定下来,这样才能让数以万计的木精灵免去对黑龙触及灵魂的恐惧。
“陛下,您是唯一直面过北方巨龙的精灵,它的弱点,相信您多少能了解一些·”埃尔隆德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前,停在离瑟兰迪尔更近的地方,试图引起有些闪神的精灵王的注意。
带着复杂情绪的银眸就这么定定地迎向黑发精灵温和的视线,纵然在一旁萨塞尔的眼中,座上的精灵王依旧威严如昔,但事实上,埃尔隆德已经察觉到那双看似平静的银眸中即将掀起的巨浪。
“我需要一点时间,半精灵·”似乎发现眼前这个黑发精灵已经将自己的恐惧看得太过清楚,精灵王蓦然闭目转过头去,修长的指尖托起晶莹剔透的宝石杯,并用右手打开那壶他珍藏多年的葡萄陈酿,将暗红的液体倒入杯中。
随后,当烈酒烧灼的味道浸入喉中时,他才觉得稍稍舒适一些··“我并无意冒犯您,陛下·”埃尔隆德又缓施一礼,黑色的眼眸在看见瑟兰迪尔的痛苦后,仿佛更深了几分颜色,原本舒展的眉宇也随着精灵王方才情绪的波动而微蹙,与其让瑟兰迪尔因讲述陷入恐惧的迷失,还不如让他亲自见证这位精灵王的历史。
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自己找出您记忆中黑龙的弱点·”埃尔隆德征求式地询问,对上瑟兰迪尔转身后投来的视线,埃尔隆德耐心地补充解释:“从您的梦中。”
此时此刻,虽然瑟兰迪尔不愿意,但不得不感谢黑发精灵周道的考虑,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在清醒的时候把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说出口,而探索梦境似乎来得更加容易些,纵然那对自己来讲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事已至此,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萨塞尔,你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打搅·”平云不惊地吩咐传令官离开后,瑟兰迪尔将手中的鲜红陈酿一饮而尽,随后牵袍一甩,颀长的身形优雅地支额,交叠着双腿倚入王座,在瞌上那双星辰银眸后,还带着酒香的薄唇缓语:“半精灵,你最好能动作快些。”
“如您所愿,陛下·”埃尔隆德看着眼前仿佛维拉神般迷人的精灵王,心底某处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但还来不及思考那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埃尔隆德已经将自己带着维雅戒指的手掌覆上瑟兰迪尔冰凉的前额,在闭上眼睛的一瞬,埃尔隆德看见了那片被龙息喷吐后,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大绿林,和抱着半具西尔凡精灵残肢的精灵王……·· ·☆、第八章 龙息的永恒梦魇(三)· ·抱着死去的西尔凡棕发精灵,背对巨魔的瑟兰迪尔在身后铁锤砸下的一刹,豁然拔出绑在战靴左侧的精灵短剑,连看一眼也显得那么不屑一般,不过反手一扬,匕首的尖刃便就这般准确无误地自巨魔的左侧脖颈贯穿至右侧,错骨分筋的钝感在瑟兰迪尔握着刀柄的掌心久久徘徊,直到巨魔庞大的身躯颓然跪下,轰然倒地……·便是这挥刀的一瞬间,瑟兰迪尔湿润的眼眶已然干涩,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为死去的灵魂悲痛,因为活着的还在等待救赎。
由于太过疲惫,他只能用左手插入土地的长刀支撑自己部分的重量,散落肩上的金发随着他右手挥动的伊露维塔长剑,飞舞出炫目的光痕··“瑟兰迪尔王子殿下,北方的黑龙快到这里了,你必须离开……”瑟兰迪尔看见一个精灵士兵大喊着向他跑来,但下一秒,他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无情地踩没脚下。
抬起头,瑟兰迪尔一眼便对上了那摧枯拉朽般将大绿林投入火海的罪魁祸首,黑龙纳塔维克··看着巨龙庞大到遮蔽了天空和太阳,布满坚韧鳞甲的身躯朝自己的头顶压来,瑟兰迪尔的银眸已然迸射出视死如归的镇定和坦然。
再次聚力站起身,瑟兰迪尔目不转睛地与面前金黄色的龙目对视僵持,相比他的渺小,仅是龙的一只眼睛也比他高出一个头·为以防黑龙随时发动的攻击,精灵王子警惕地持剑退后,他必须小心翼翼的移动,才不至于踩上满地都是已经死亡的,同胞的尸体。
和龙的对持是让瑟兰迪尔终身难忘的一战,他甚至没想过能从此战中活下来·当然,狡猾如塔维克也没想到,这个精灵竟然能在他的龙身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精灵,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挡住塔维克前行的路·”吐着龙信子的黑龙,用雷鸣般震耳欲聋的声音轻蔑地说,纵使他的龙息远不及盘踞在永恒之地的红龙德莱格,但独一无二的酸性液体却足以似毁灭山口内的岩浆,融化和腐蚀世间所有的一切。
未待精灵王子的回答,黑龙仿佛炫耀似仰首怒吼,再低头时,随之而来的便是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熊熊大火,黑龙喷吐的龙息之焰铺天盖地的四散开来,瞬间吞噬瑟兰迪尔身后所有的生灵,无数还活着的精灵被大火无情的舔舐,纵使彻骨的疼痛让他们尖叫着发疯似的奔向不远处的维塔之河,但依旧无法熄灭龙息的力量,直至被彻底烧死,散落成灰……·自己的同胞被毫无反抗之力的屠杀,仿佛人间炼狱般哀嚎的大绿林,瑟兰迪尔已经来不及感觉到恐惧,他一把拉起一个被焰风掀翻至身侧的西尔凡棕发精灵,将左手的兰迪塔之刀不由分说地放进那个精灵的手中,在看了一眼精灵那因害怕而颤抖着握刀的手时,瑟兰迪尔在风中大声吼道:“拿好你的武器,精灵”·也许是瑟兰迪尔强大的精神力让棕发精灵重燃勇气,纵然两人都被龙息卷起的飓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凝睇着巨龙的一举一动。
非常不满在自己的力量下依旧不愿屈服逃命的阻挡者,只见黑龙抬起钢铁般的巨爪狠狠挥来,铁翼扫过的罡风像是锋利的铁斧,瞬间刮断了一里程外所有的母树,在看见自己没能杀死面前的精灵时,有些生气的塔维克不由分说地第二次抬起巨大的龙爪。
“左边”飞沙走石间,瑟兰迪尔看准塔维克攻击的方向,大声提醒身边的棕发精灵,两人险险避开,还未站稳,塔维克又展开第三次攻击。
“右边”这次,瑟兰迪尔极高的警惕性再次救了二人一命,但此时此刻,已经被激怒的塔维克毫不犹豫的开始挥舞自己的利爪,并开始酝酿喷吐夹着龙息的绿色酸液。
眼看着普通的精灵剑根本无法刺穿巨龙坚硬的麟甲,蓦然间,一道如钻石般耀眼的白芒引起瑟兰迪尔的注意,但光芒又刹时暗淡·一边躲避着塔维克的攻击和酸液,一边急切地寻找着方才的光轨,片刻后,星辰之神的达瓦尔之剑就这般落入瑟兰迪尔的视线,那是一把被塔维克挂在胸前的上古精灵剑,也是唯一能置他于死地的武器。
“瑟兰迪尔王子殿下,那把剑”显然,身边的西尔凡精灵也看见了那把传说中的精灵剑··“我去引导它的注意,你从另一侧上去抢到那把剑后,务必要刺中他的龙心。”
不等棕发精灵说完,瑟兰迪尔在旋身躲开扑面而来,带着腐臭的龙酸后,挥剑而上,便是这一刻,塔维克抓住时机,向这个胆敢挑衅他的精灵喷出熊熊烈焰,而只能选择直面飓风的瑟兰迪尔本能地侧过头去,便是那一瞬,他几乎能闻见了自己的金发被烧焦的味道,耳畔的呼啸的温度从温暖渐至滚烫,仿佛被啃噬一般,灼痛他的皮肤,灼透他的肌腱、灼伤他的骨骼、灼瞎他的眼睛……·皮肤被烈火燃烧的剧痛刹那时吞噬了精灵王子的意识,那一瞬间他像是陷入黑暗一般不再有知觉,刹时,仿佛熔岩般滚烫的大火又将他无情地灼醒,撕心裂肺的痛呼从这位精灵王子的口中发出……·瑟兰迪尔锥心刺骨的喊叫,让纵然只是旁观的埃尔隆德也跟着疼痛起来,他亲眼目睹了这个精灵所经历的毁灭,见证了他所经历的绝望,甚至体会了他曾经体会过的死亡。
看着大火中那捂住左脸痛苦跪地的金发精灵,埃尔隆德毫不犹豫地催动维塔的咒语,“瑟兰迪尔、瑟兰迪尔快醒醒、快醒醒瑟兰迪尔……”·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回溯风中,刹时,被火焰包围的瑟兰迪尔看见那铺天盖地的灭世红焰渐渐被一道越来越亮的白芒所取代,白光迸发的一瞬,精灵王霍然睁开了那双仿佛才经历过死亡的眼睛……·依然是如上次那般,恍惚间失去焦距的银眸,但这次醒来的精灵王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埃尔隆德近在咫尺的黑眸,一点像是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虽然对让眼前这个精灵再次经历身心俱裂的灾难实属无可奈何,但精灵王眼中那似乎一碰就将崩溃的情绪,让黑发精灵第一次不知应该如何安慰·“瑟兰迪尔。”
眉宇微蹙着轻抚上精灵王被毁去的半面容颜,除了视线过处,依旧是因魔法的掩盖而惊心动魄的美丽外,埃尔隆德的指尖所感受到的,是冰冷的骨骼和凹凸不平的肌腱与绽裂后结痂的腐肉。
“我看见了死亡,半精灵……”仿佛丝毫没有注意黑发精灵轻抚于自己脸颊上的手,精灵王依旧用那看似没有任何表情的俊颜和无波无澜的银眸对埃尔隆德缓声道,然后在左侧脸颊传来的温度中渐渐瞌上布满痛苦的双眸。
“我会帮助你的,瑟兰迪尔·”再一次,平视着瑟兰迪尔眼羽的黑发精灵温和地说,他的声音透着一如既往的坚定和足以安定人心的平静·这样的平静让瑟兰迪尔再次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埃尔隆德站直身,双手略微张开,他确定自己从那双冷漠的银眸中看见了急需抚慰的狂乱和隐忍,那渐渐被阴云弥上的星辰之光,似乎已经在坠落的边缘。
瑟兰迪尔似乎只犹豫了片刻,下一秒他便将自己的额头缓缓抵上半精灵略显冰冷,却并不坚硬的铠甲,星辰般的银眸也渐至平静,直到那带着仿佛最平和温度的双臂拥抱似的轻放于精灵王的金发和肩上。
“我会帮助你的,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再次坚定而温柔地说着,虽然他知道,精灵王此刻的脆弱只是一瞬间的迷失,此后,北方之王瑟兰迪尔依旧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但和这位国王的相处之道,不就是比他还要固执吗……·所以,当萨塞尔再次进入军帐时,他看到的一幕是这样的·自己伟大、高贵、威严而美丽的精灵王陛下正一如既往地以一种极度优雅的姿势,交叠着双腿,倚于王座上,但这次,他并没用手支撑着自己的额,而是令人震惊地斜靠在黑发精灵的左肩上,瀑布般的金发披散开来,将那黑金战甲点缀得更加绚目。
而那位似乎并不觉肩上有什么重量的半精灵正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若有所思地翻阅着手中的羊皮纸……这竟是多令人费解的一个景象……·但下一下妙,萨塞尔便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马上退出帐外,因为他的脚步无一例外地惊动了警惕性极高的精灵王,蓦然睁开的寒潭冰眸就这般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身上。
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地重新端坐于王座上,瑟兰迪尔略扬麟首,不怒自威的优美声线如冰泉般缓缓淌出:“萨塞尔,有什么事吗”·与此同时,原本坐于一旁的黑发精灵也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羊皮卷慢慢卷起来,然而起身抬手覆肩,对那不可一世的精灵王优雅地欠身略施一礼,在得到后者的示意后,方才跨步离去。
直到埃尔隆德再路过萨塞尔时对他温文尔雅地点头致意,那位震惊的传令官也未真正回过神来,只愣愣地朝着血统高贵的半精灵略一点头,然后目送他离开王帐……·萨塞尔的震惊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瑟兰迪尔因他的沉默感到不耐烦时,后者才蓦然回过神来,并奉上手中的信件:“王,这是长须王杜林的来信。”
· ·☆、第九章 矮人与精灵的结盟(一)· ·矮人之王杜林引以为傲的一直是他快齐及脚尖的灰色长胡须,用玛瑙和白宝石点缀着,这些奇珍异宝的光辉能让这位高山之王产生一种鄙晲所有卑劣生命的自豪感。
所以,当这位金光闪闪的矮人之王骑着战羊驼,手持龙之契斧来到这硝烟弥漫的盟军驻地时,精灵们都有些头疼地看着那些似乎不值一提的小个子和在他们看来,十分庸俗的品味。
·“这就是你们精灵的待客之道吗”抬头蔑视地看着面前站了一排的精灵,杜林一直认为他们的外貌和他们的内在一样虚伪。
之所以答应瑟兰迪尔的条件,只是因为他们矮人急需一个联盟作为庇护的屏障··“长须王,我们很感激您的援助,但现在还不是讨论待客之道的时候·”为了不让精灵和矮人的关系引发接下来一系列无法控制的局面,灰袍巫师甘道夫杵着法杖站出来恭敬地说道:“也许您对巴拉多前线的战事已经有相当的了解,但是您肯定不知道北方的黑龙纳塔维克正在往这里飞来。”
“什么黑龙”显然被这个消息吓了好大一跳的矮人之王提高了粗犷的声音,随后愤怒地看向正从这边走来的北方之王瑟兰迪尔大吼道:“精灵,你可没事先告诉我,黑龙也会加入到索伦的阵营”·“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情。”
身穿秘银铠甲,仿佛披着月光星辰的精灵王不及不予地缓不走来,银眸若有似无地将那仅齐及他腰部高的矮人王打量了一眼,然后在长须王愤怒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的凯勒博恩,冷冽的声线似乎宽慰般的缓语:“即便是黑龙也有它的弱点。”
语落,不等众人发问,只听一声清脆的嗡鸣声,瑟兰迪尔已用带着黑色狼皮手套的左手拔出腰间的达瓦尔星辰之剑,冷冽的双眸微风般地由下自上看向剑尖,繁复华丽的花纹折射出古老而寒冷的星光,与精灵王冷峻的威严交相呼应,一时间竟无人敢言。
“只有这把剑,可以烧死纳塔维克·”语落,瑟兰迪尔优雅地将剑刃一横,捧于双掌,递于那一经被剑芒折服的凯勒博恩,后者在抚过剑身仔细查看后,又转身交给了站于一旁的埃尔隆德。
但见黑发精灵尝试性地刚挽出一个剑花,暴躁的长须王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怀疑,扬了扬浓黑的眉毛,粗声说道:“这把破剑能将黑龙烧死它难道还会喷火吗”·矮人对国宝的不敬似乎迁怒了一旁了瑟兰迪尔,只见这位不怒自威的北方之王略一侧首低头,寒冷的视线就这么不轻不重地落于矮人国王的身上,四目相接之下,虽然杜林不愿承认,但瑟兰迪尔太过强悍的威慑感让他竟有些心虚地躲闪了视线,只看向另外一边,不满地嘟嚷:“反正是把破剑。”
“那么我们需要一个屠龙者·”灰袍巫师用双手倚在自己的法杖上,再一次将被矮人带偏的话题引回正轨·话音一落,包括凯勒博恩在内,不少听说过幽暗密林与黑龙一战的精灵,都将视线投向瑟兰迪尔。
深知王这些年来被龙息折磨的痛苦,不忍再让他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的萨塞尔刚想站出来,却被一个平和而儒雅的沉音所打断:“我想,比起幽暗密林的国王陛下,我更有资格去尝试一下。”
连瑟兰迪尔也难掩眼中的惊讶,看着风之戒的持有者埃尔隆德平云不惊地站出人群,并同时将手中的达瓦尔长剑收入剑鞘·“半精灵,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瑟兰迪尔自认为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他似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这个仿佛没有意识到危险性的黑发精灵·因为在瑟兰迪尔看来,此刻埃尔隆德那胸有陈竹的优雅和自信完全是毫无根据的。
抬首略扬剑眉,持戒者的黑眸坦然地划过瑟兰迪尔投来的视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智慧而平和的沉稳视线扫视着周围所有人的眼睛,最后灰袍甘道夫的身上:“米斯兰迪尔,我可能需要你与凯兰崔尔夫人的帮助。”
“这是自然,阁下,我即刻就前往洛丝萝林·”语落,灰袍巫师转身向人群外走去,他知道埃尔隆德的担心,所以他必须提前将黑龙的消息告知洛丝萝林的凯兰崔尔。
当甘道夫的马蹄声已经远到连精灵们都听不见时,埃尔隆德转身步至瑟兰迪尔的面前,在迎上那双略有些不解,却依旧毫无波澜的银眸后,埃尔隆德将达瓦尔长剑捧于双手,递还给眼前威严的精灵王,但后者并没有抬手接过去,而是略抬俊首,自上而下的视线探究式的落在黑发精灵那仿佛永远睿智而沉稳的黑眸上:“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半精灵。”
“谁说不是呢,但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避重就轻地回答,埃尔隆德见精灵王没有将星辰之剑收回去的打算,而是微偏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银色的星眸透出不解的疑惑。
“你偶尔还是应该听听别人的意见,半精灵·”瑟兰迪尔缓声开口,然后似乎又想起同样的话也被面前的精灵说起过,不由略微挑眉··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精灵王不再试图告诫面前的持戒者,而是抬手放于横在两人之间的星辰之剑上。
“屠龙需要使用它,半精灵·”面对瑟兰迪尔的妥协,埃尔隆德这才顺势撤剑,略一倾首“希望我没有多您所爱,国王陛下·”·“那是我国的国宝,所以只是借给你的。”
冷冽的声线在埃尔隆德微垂的俊首上方响起,再抬头,四目相对下,竟是精灵王的薄唇边,那转瞬即逝的一抹微弧,顷刻间又消失不见,仿佛那一抹笑意只是他的错觉一般,取而代之的依旧是瑟兰迪尔美丽却不苟言笑的冰冷容颜。
然而,让萨塞尔乃至一旁的凯勒博恩也没想到的是,一向高傲、冷峻的瑟兰迪尔紧接着又微然偏头,向着黑发精灵略一倾首,这若有似无的一礼便是让埃尔隆德看在眼里,也敛了一丝诧异。
这代表了精灵王的敬意,是第二次致于风之戒的持有者,第一次是为了托起安葬大绿林的前任国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瑟兰迪尔已经牵了披风,领着一众随侍,转身优雅地离开营地,随后用只有身边的萨塞尔能听见的冽音命令道:“诛杀黑龙是我们大绿林义不容辞的责任,决不能再让国宝重新落入纳维塔克的手中,一旦持戒者的军队出发就通知我。”
“遵命,陛下·”·而在原地依旧打量那把星辰之剑的矮人之王杜林,随后又看向依然望着瑟兰迪尔离去背影的埃尔隆德,再一次怀疑地问:“这个东西真的能杀死黑龙”·“所以,你是在害怕吗,长须王”被矮人粗狂的声音拉回神的埃尔隆德转头看向不远处,一身珠光宝气的长胡子矮人,剑眉略挑地说道:“难道杜林网的铁足军还没有上战场,就要不战自溃”·“别胡扯”十分不满自己的军团被小觑,尤其是被精灵质疑,矮人王抬起手中的战斧,大声说道:“我们长须矮人是永存的,你和那个精灵还是自己小心吧。”
语落,再也没有什么耐心呆在这里听精灵们“聊天”的杜林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在一撮精灵骑兵的带领下前去扎营··而此刻,一直未发一言的凯勒博恩却显得有些担忧:“你不了解黑龙,埃尔隆德,至少不比他更了解。”
“你是对的,凯勒博恩,但我是除了他以外,离黑龙最近的人·”语落,看见那位高贵的精灵似乎还想说什么,埃尔隆德却不容再议地抬手打断:“我们不能强迫一个身心俱裂的精灵,再去直面能将他毁灭的梦魇,我们没有权利那么做。”
“但是埃尔隆德,瑟兰迪尔也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无可奈何地一叹气,凯勒博恩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黑发精灵固执的决定了,但有些东西,他认为还是应该提醒眼前的这位好友。
“他当然不脆弱·”面对凯勒博恩的提醒,埃尔隆德不可否置地略点头,随后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他至是需要一个帮手,帮他保护那些追随他的战士和子民。”
“所以,你愿意变成帮助他的那柄利剑”凯勒博恩蹙眉问,很难想象,那位傲慢到不可一世的精灵王究竟有什么吸引力,能让埃尔隆德如此帮助。
要知道,大绿林已经独自孤立许久了,若不是最后的联盟,也许其他地方的精灵最终会忘记北方密林的存在··然而,埃尔隆德并未回答凯勒博恩的问题,而是在施礼之后转身离开,在他手中的达瓦尔之剑依旧游曳着点点星光,而它的主人却永远也无法愈合龙息之伤……·埃尔隆德知道,因为目睹,所以,他再也不能让那个精灵经历死亡……· ·☆、第十章 矮人与精灵的结盟(二)· ·这是瑟兰迪尔第十次收到远在“幽暗密林里的金盏花”芬瑟林蒂的来信,如她的名字,那是一个仿佛春天里的金盏花般明艳、恬美而又静如皓云的辛达精灵,也是跟随了他近百年的妻子。
那娟秀精致的字迹,每一句都透露出深深的担忧和期盼·在精灵王的记忆中,那个仿佛总是游走在月光下的丛林中,轻声歌唱的金发精灵有着一双天空般湛蓝色的眼睛。
然而,他离开她已经很久了,久到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牵着她的手穿梭在密林的风中是什么时候,又或许,这只是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不,正确的说,纵然瑟兰迪尔留守在密林时,芬瑟林蒂也不愿再安静地生活在那被巨大的树枝遮挡住太阳和星光的地方,所以,她离开了,在黑龙肆虐了家园之后,她随着那些不愿再看见梦魇的精灵一起迁居到更北的北方,留下固执的瑟兰迪尔和他的父亲,抵挡索伦铁军的入侵。
·萨塞尔看着精灵王已经是第四次,用他那修长的指尖将桌案上的信签纸缓然展开,又不动声色地再次阅读时,心中就开始有些担忧·在他们这些旁观的精灵看来,王和王后的关系一向是微妙的,他们结合已经近百年了,而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却用十根手指头也数得出来,总是有太多的原因让两人渐渐背道而驰。
“王……需要给芬瑟林蒂夫人回信吗”试探着询问一言不发的精灵王,虽然瑟兰迪尔的神色与平时几乎毫无变化,但萨塞尔依旧不确定在那银色眼眸的最深处,究竟酝酿着怎样的谜团。
“不用回信,她只是告诉我,不久后将会西渡·”平静如水的冷冽语气没有一丝波纹,就像将信纸展开时的那般又优雅地将它们折回原来的样子,瑟兰迪尔看似随意地将那米白色的信纸放入抽屉,顿了半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得抬起头对萨塞尔补充:“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莱戈拉斯·绿叶,她问我是否愿意留下他,或由她带去西方的永恒之国。”
这个消息对萨塞尔来说无疑于惊涛骇浪,密林国王的王子,一出生就要西渡那么王国怎么办,木精灵们怎么办,国王……怎么办“王,我无意质疑您的决定,但请恕我在您作出决定前对您建议,为了密林王国,您不能让小王子就此随夫人西渡。”
闻言,瑟兰迪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瞌上了那双冰若寒潭的星辰银眸·此刻,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从一出生,就不知道母亲在哪里的自己,曾经,他的父亲是不是也面对同样两难的抉择留下,就必须让他面对战争、死亡和离别;离开,那么就意味着让他的子民面临战争、死亡和离别……·“陛下”·“给夫人回信,就说请她安心离去,莱戈拉斯会快乐的长大,他的存在将胜过我的生命。”
语落,瑟兰迪尔背过身去,交负在身后的双手若有似无地轻挲着食指上的白宝石戒,瀑布般的金发静静淌落,他忽然想起,在信中,她也曾说过小王子的头发也是耀眼的金色,像极了他的……·然而,瑟兰迪尔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模样,他的眼睛是否像她的母亲那般如天空般湛蓝如洗,他甚至不确定,是否能活着回去看他一眼。
索伦的军队已经逼至眼前,连黑龙振翅的飓风亦抬头可见··所以,在扣好银铠披风的最后一刻,带着黑纹手套的瑟兰迪尔扶着腰间的伊露维塔之剑,抬头对正在整理银弓的萨塞尔,以不容置夺的语气命令:“战争结束后,你必须回到幽暗密林,让他成为一位出色的国王。”
“陛下……”这样一句类似遗言的叮嘱,让萨塞尔心中大震,但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是的,这场大战后,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幸存下来的那一个,毕竟,有太多的死亡,多到每一条生命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高贵的、伟大的、卑贱的、罪恶的,在这个类似绞肉机的战场上,太过平等……·当瑟兰迪尔一身秘银战甲,手持伊露维塔长剑骑着大鹿角出现在木精灵军团的最前方时,金发随着麋鹿的脚步划出璀璨夺目的光辉,举手投足间的不可一世,将恍若神祗般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再一次展露无遗。
“幽暗密林的战士们,如果你们的灵魂愿意跟随我,那么就与我一起击杀黑龙,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幽暗密林的精灵们高举手中的银弓和长剑,追随王的脚步呐喊着,所向披靡的斗志迅速蔓延,甚至感染了站在战阵左翼洛丝萝林的精灵军队和长须王杜林的矮人军团。
然而,当瑟兰迪尔用锐利如刃的银眸迅速扫过由整整二十万大军的矮人和精灵组成的战阵时,却意外地没有发现那个温文儒雅的黑发精灵……·连瑟兰迪尔自己也意识到,直到半兽人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向联盟大军狂涌而来,他依旧在挥剑的间隙和战斗的停止点,了无痕迹地寻找着那个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半精灵。
但事实上,除了他手下的传令官林迪尔外,丝毫不见他的踪影··“该死,是黑龙纳塔维克”长须矮人王杜林在一头撞晕企图将他撕两半的半兽人后,顺势一跃,落至瑟兰迪尔的身边,当黑龙巨大的钢翼呼啸着划过天空时,卷起的飓风刹时将战场上的火焰点燃,炫耀般震耳欲聋的龙啸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还未等瑟兰迪尔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那盘旋在空中的庞然大物就这么毫无悬念地降落在他的跟前,巨大而锋利的龙爪反射着巴拉多的血红闪电,仿佛铁钩一般锋利而嗜血。
“我们又见面了,精灵王·”嘶哑而沉重的龙音贯穿每个精灵和矮人战士的耳膜,是足以让灵魂颤抖的力量在警告·巨龙那带着刺鼻腐酸的呼吸喷吐在瑟兰迪尔的脚下,绿色酸性的口涎不时滴落上焦黑的土地,又瞬间被腐蚀成无数的深坑。
“纳塔维克,显然你并没有接受上次的教训·”银眸紧锁巨龙,提防着他一举一动的瑟兰迪尔沉声回答,镇定到仿佛眼前只是一只哥布林般的无所畏惧,轻易地重拾了战场上那些因恐惧而感到绝望的精灵和节节败退的矮人。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黑龙纳塔维克的右眼不似左眼的金黄,而是呈现出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色,很显然,他的眼睛曾被利刃刺伤后便再也没能恢复视力,而刺瞎他眼睛的人,毫无疑问的,正是站在他面前手持伊露维塔之剑,不可一世的精灵王。
“上次的教训哦,是的,你刺瞎了我的眼睛,让我日夜盘踞在北方的山洞里,想着复仇·”巨龙一步一步向瑟兰迪尔的左侧绕去,每当它的利爪踩上土地时,都发出雷鸣般震心裂胆的巨响。
“今天,我就是来讨回公道的,精灵·”·“那我只能祝你能成功了·”瑟兰迪尔手持长剑优雅地旋出一个冰冷的剑花,摆出了攻击的姿势,星屑般的金发和猎猎作响的披风随着巨龙的呼吸在风中狂舞。
精灵王的不屑一顾成功激怒了眼前的巨龙,纳塔维克抬起一只巨爪想要踩死眼前碍眼的阻碍物··“纳塔维克”一声沉音利喝打断了巨龙的动作。
黑龙寻声转过身去,只见一身黑金战甲的埃尔隆德站在对面的山峰上,从容不迫地抽出腰间的达瓦尔长剑,睿智而深不可测的黑眸冷睨着眼自己,然后用始终沉稳如的声音问道:“纳塔维克,你还认得这把剑吗”·当看着持戒者那被飓风吹乱的黑色长发,竟透露出几分霸气凌然的狂野,瑟兰迪尔这才像是放下了方才的几分大可被称为担忧的情绪。
但他似乎没有心情去探究这样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而是目不转睛地蹙眉凝睇着对面山头那完全是挑衅的黑发精灵和他手中高举的达瓦尔长剑,瑟兰迪尔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冒着飓风对萨塞尔厉声命令:“召集你的人,通知所有木精灵,尽可能的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接近纳塔维克”·语落,不等萨塞尔再说些什么,瑟兰迪尔一震手中的缰绳,大鹿角便朝着冰冻山脉的奥萨斯山峰疾奔而去……如此急切的精灵王,萨塞尔只在此前伊睿詹的战场上看见过,然而那一次,他是为了去抢回自己的父亲的尸体……·· ·☆、第十一章 星辰之剑的永恒· ·这是埃尔隆德首次得见战场上一步十杀的瑟兰迪尔,角鹿上的身影由远及近,张扬的金发放肆地随着他的长剑飞舞出炫目的光辉,不过抬臂持剑一挥,寒芒乍闪间数十个被角鹿顶起的半兽人就被削去头颅。
但显然,纳塔维克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去欣赏那个在战场上飞扬跋扈得和他自己不相上下的精灵王是如何展示他无与伦比的剑技和勇猛·眼下,更吸引他的,是眼前这个黑发持戒者手中的星辰之剑,那闪耀着太阳般美丽光华的银色隗宝,几乎是他毕生的追求。
“持戒者,你战胜不了我,但如果你交出手中的剑,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纳塔维克将自己巨大的头颅压近一身黑金铠甲的埃尔隆德,想要从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看出一丝恐惧,但他失败了,眼前这个精灵,沉着镇定得甚至胜过了那个刺瞎他眼睛的精灵王。
是什么时候起,他纳塔维克的名字已经这么不值一提,仿佛所有人都可以挑衅一般·被轻视的愤怒冲上巨龙的脑海,下一秒,只听见一声狂怒的龙吼,铺天盖地的龙息之火瞬间袭向埃尔隆德所在的位置,几乎是一刹那,滚烫炽红的龙焰就将眼前的万物吞噬。
“埃尔隆德……”当大鹿角的铁蹄将最后一个挡住去路的半兽人踢穿心脏,踩于脚底时,端坐其上的瑟兰迪尔就这么无比震惊地手持还在滴血的长剑,看着那黑发精灵就这么不躲不闪的迎着龙息挥剑而立,然而下一秒,那被飓风卷起的嚣狂黑发就被吞没在金红色的火海中。
瑟兰迪尔前所未有地仅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呼了一声那位黑发精灵的名字,但此时此刻,他甚至无法驱使大鹿角向那冲天而起的火焰龙卷靠近半步,飞沙走石的火屑和灰烬已经吹得他甚至快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只能牵住披风的一角,挡住那太过剧烈的狂风,甚至连密林的麋鹿神也不得不微微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抵抗那肆虐的炎风之力。
“埃尔隆德大人”在瑟兰迪尔之后紧接着跑来的无疑是同样目睹那惊心一幕的林迪尔,显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强大的黑龙,埃尔隆德甚至连躲避的动作也没有,就这么被大火吞噬。
眼看黑龙带着酸液的龙息仿佛无休无止地喷向冰冻山脉的奥萨斯山峰,那万年不曾融化的积雪因龙焰的炙烤,已经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如溪流一般向着更远处的战阵蔓延开去。
“埃尔隆德大人”林迪尔连呼两声都得不到回应,情急之下竟尝试着想往奥萨斯峰的峰顶走去,但下一秒,横在眼前的一柄薄刃寒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无解地抬头,对上瑟兰迪尔那双居高临下的寒潭银目·只听这位在狂风中依旧镇定如往的精灵王冽音缓语:“你要相信他·”·语落,瑟兰迪尔优雅地收回挡住林迪尔去路的伊露维塔之剑,又沉眸望向那依旧燃烧着龙息的山峰,除了满目火海,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但黑龙却像是好不满足那般,依旧朝那处喷吐着龙的火焰。
银眸再一次确定所能望见之处已找不到黑发精灵的身影,瑟兰迪尔转瞬即逝地略蹙眉宇,随后驱使着麋鹿转身·作为大绿林的国王,他此刻应该回到被同胞们的鲜血浸泡的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缅怀一个精灵的消亡……消亡……瑟兰迪尔未曾察觉,他甚至没有集中精神去思考这个用词是否恰当,也不愿去想象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埃尔隆德大人是大人”·随着林迪尔的一声高呼,瑟兰迪尔蓦然转身,只见锥形的龙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割裂一般,那裂缝仿佛越来越大,像是一层罩子发出刺目的白光。
在光的源头,有那一团光点正渐渐扩散,一圈、两圈……每一圈都像是金色光晕一般地扩散开来,由一个点,像潮汐似的涌向四面八方,蔓延至五百码,甚至八百码以外,流向没有尽头的远方……·光晕的金色光波引起了战场上半兽人们的注意,他们停下手中杀戮的铁锤和巨斧,好奇地张开双手,看着自己的全身被光晕笼罩,然后这样的光罩渐渐变得更加明亮,亮到炫目,亮到刺眼,亮到冰冷……·忽然,整个战场上的半兽人都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哀嚎,纷纷丢下武器,抱头滚落在流动着金色波涛的焦土上,当精灵们和矮人们看见这光波蓦然迸射出白昼般的强烈的光亮时,纷纷因刺痛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过一瞬间,那些哀嚎忽然戛然而止,而一切也归于平寂,战场上所有的半兽人,除了他们掉落的武器仿佛还证明着他们曾存在过一般,已经见不到一个活物。
矮人和精灵们只是惊讶了那么一瞬间,蓦然迸发出欣喜若狂的庆贺与祝福声,纵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但冰冻山谷的半兽人死了,这是事实……·“看,那是什么”·寻着一位西尔凡精灵的声音,战场上的精灵和矮人们都纷纷望向冰冻山谷的奥萨斯山巅,在那里,持戒者的黑发被风卷出嚣狂的弧度,黑色的金丝纹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在他手中,两把精灵剑交叉于胸前,而方才的光晕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回流变小,直到返回于他手中的剑刃上。
而此时,那庞大的黑龙竟不知何故停止了停止了攻击,它甚至像连语言都失去了一般,忽然挥动着巨大的钢翼向后退去,期间像是绊倒了什么,险些没能站稳·纳塔维克在害怕精灵王敏锐地精神力轻易地察觉到巨龙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样的恐惧仿佛仅仅是在直面死亡时才会产生……··银眸再一次仔细地观察黑龙的举止,蓦然间竟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美丽的眼睛忽然由冷冽转变为震惊最后归于愤怒……·不再警惕于一旁已然无法振翅的黑龙,瑟兰迪尔驱使着大鹿角走向奥萨斯山巅,直至来到那因疲惫而单剑拄地的黑发精灵面前,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瑟兰迪尔冷冽的语调隐忍着他的恼怒,缓然开口:“半精灵,我并没有允许你那么使用星辰剑。”
面对瑟兰迪尔温怒的反应,埃尔隆德竟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也许是方才消耗的力量太过巨大,他不得不轻吐一口浊气,来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但他的回答却依旧是那么的无所谓然:“陛下,至少它让黑龙为您的子民血债血偿了。”
语落,瑟兰迪尔微眯银眸抬首望去,只见那已经不知何时趴在冰冻山谷中一动不动的黑色巨影渐渐被方才的金色光晕所包围,又化作点点星光般得碎屑,慢慢消散在巴拉多炽热的空气中,但仿佛是这一瞬间,那龙的灰烬却像极了大绿林的星空,给这死亡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平和的凉意……·以一种极尽优雅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翻身下了大鹿角,迈着高贵而威严的步伐走近不远处的埃尔隆德,瑟兰迪尔略微偏头倾首,算是因他的无畏而致意,随后又缓然开口:“我想,在你毁坏我国的国宝时,应该事先告诉我一声。”
“你知道,这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埃尔隆德直身柱剑,略一还礼,他实在太累了,所以这一礼虽然依旧优雅,却少了几分以往的从容·抬目迎向瑟兰迪尔投来的视线,埃尔隆德倒是很诧异,第一个出现在奥萨斯山巅的人竟是这个高傲到近乎傲慢的精灵王。
莫非,他在关心自己思及此,埃尔隆德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精灵王看见眼前的黑发精灵依旧还是那般温文儒雅时,心里这才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从未察觉,自己曾因这个半精灵而担忧过。
“埃尔隆德大人”林迪尔一路跑来,担忧地看着眼前连呼吸都有些力不从心的埃尔隆德,也许是传令官的赶来,让黑发精灵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见他抬起臂膀,似是示意身边的黑发传令官扶自己一把,然而掌心所搭上的竟然是另外一种仿佛森林中繁星般冰凉的触感。
有些诧异地看着在林迪尔之前,向他伸出手来的精灵王,后者依旧是那边波澜不惊的冷傲而美丽··当黑发精灵伸出手,向他的传令官寻求帮助时,瑟兰迪尔几乎是下意识将伊露维塔剑收回剑鞘,并让埃尔隆德搭上自己的手臂,然后将精灵的左臂绕过自己的后方,搭在自己的左肩上,随后拿过黑发精灵一直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重量的欧络因之剑,并递给一旁担忧的林迪尔。
支撑着他几乎一半的重量,转身不发一言地扶着持戒者并行在返回战场的奥萨斯山脉间··瑟兰迪尔很清楚达瓦尔之剑的诅咒和力量,埃尔隆德在使用后还能站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他甚至怀疑这个黑发精灵受了很重的伤,只是他未让所有人看出来。
“你的戒指能救你的命吗”瑟兰迪尔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察觉到精灵王那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忧,黑发精灵沉声低笑,随后似是而非地抬头,隔着那瀑布般的金发,对他耳边缓声回答:“但愿可以。”
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的精灵王蹙起眉宇,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烦躁的情绪究竟是因何而来·但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埃尔隆德却默不作声地看着精灵王那维拉般完美的轮廓,甚至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
直到由胸口涌上喉头的一股腥甜袭来,埃尔隆德几乎是喷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瑟兰迪尔的秘银铠甲··“快,快去叫米斯兰迪尔”眼看着黑发精灵竟就这般直直地向下沉去,瑟兰迪尔朝着向他们跑来的精灵战士们厉声命令,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不知什么从时候,他竟开始在意眼前这个半精灵的死活,虽然这是一件让他多么不愿意承认的事。
“我没事瑟兰迪尔,我没事……”抬手紧紧握住瑟兰迪尔放在他胸口的创伤上,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银眸,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埃尔隆德依旧不忘微笑着轻声安抚那个有着太多伤痕的精灵。
· ·☆、第十二章 被迫北撤· ·瑟兰迪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埃尔隆德梦中,被千万虎视眈眈的半兽人包围着,他的金发和银甲都已被自己的或其他精灵的鲜血染红,甚至连他手中的伊露维塔之剑都因半兽人的血液而隐淬黑月之光。
·蓦然间,那静止不动的画面就这么喧嚣起来,粗鄙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穿透埃尔隆德的听觉,那些黑色怪物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锤,砸向那持剑而立,岿然不动的北方之王。
手起剑落,无数半兽人的头颅被那美丽的精灵挥剑削下,但一个倒下了,紧接着又有一个向他扑去,渐渐的,那星辰般的白芒越发隐暗,金发的颜色也越发鲜红,眼看就快要被黑色的漩涡吞噬……·瑟兰迪尔·埃尔隆德朝着那几乎快被半兽人淹没的精灵王急迫地大声呼唤,但他却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甚至无法命令自己的脚去到那个精灵的身边。
他动不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见瑟兰迪尔被源源不绝的半兽人攻击着,直到渐渐精疲力尽,直到连伊露维塔之剑也被那些怪物一锤剁下··他看见瑟兰迪尔的四肢被无情地撕裂,鲜血四溅中,复仇之王·索葛拉姆洋洋得意地举起手中那绿林之王的头颅,被鲜血净透的金发不再耀眼,紧闭的银眸也一片死寂,甚至他那星辰般的精灵之光也不再明亮。
这一刻,因那个精灵的消逝,埃尔隆德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末日和自己不再有星光的未来·这一刻,他的眼睛,几乎要因灵魂的悲恸而失去光明··瑟兰迪尔……再次低喃这个名字,他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自我。
确切的说,是永远迷失在那抹披星戴月的辰晨辉斑斓中,找不到出口,所以痛到像要失去生命··蓦然睁眼,刺目的白昼让埃尔隆德因梦境而生涩的眼睛更加疼痛·他知道,这是自己休息的军帐,在确定四下无人后,埃尔隆德本能地想坐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战事进展到了什么程度,索伦是否派来了更强大的奥克斯军团。
“你醒了,半精灵不,埃尔隆德·”一个冰凉如森林幽潭的声音不其然地从军帐的一角响起,当他用流线形的磁音仿佛音乐般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博学如埃尔隆德也不得不承认,这几乎是贯穿整个精灵史上,用最完美的音调,最标准的辛达语,将他的名字念得最为悦耳的一个精灵。
但由于刚才尝试坐起来时,胸膛上的创口传来一阵拉伤般地疼痛,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个由藤蔓编制和云绒铺垫的床榻上,并不发一言地看向那方才似乎正在远处阅读的精灵王,深邃的黑眸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渐渐染上一抹忧虑,并缓蹙剑眉。
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黑发精灵,究竟因为什么又开始愁眉苦脸,瑟兰迪尔略微一昂他精致优雅的下颔,银眸微瞬,即便是随意地坐着,也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居高临下之感。
“精灵,你现在似乎除了自己的伤,不应该再去想别的事·”·这句怎么听都有些生硬的关心却让埃尔隆德意味深长地沉笑一声,虽然牵扯到胸腔腾的一抹血腥味,但他却意外地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不满眼前黑发精灵的沉默和不明意义的低笑,瑟兰迪尔略微挑眉,一双银眸就这么带着疑惑,毫不掩饰地落上黑发精灵的视线··“瑟兰迪尔,你这是在向我表示关心吗”埃尔隆德一边说着,一边提气坐起身,并将四角枕头垫于自己的身后,就这么侧首,温文儒雅而又似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精灵神秘而迷人的眼睛。
“不,这只是善意的提醒·”蓦然合上手中的书籍,瑟兰迪尔优雅地起身,不动声色地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略一回头,看向坐起来的那人,用一如既往冷冽而充满威严的语气补充道:“或者,你也可以像自己认为的那么理解。”
语落,瑟兰迪尔微侧的俊首竟微微一颔,以精灵致以敬意的方式,向眼前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让人讨厌的精灵略施一礼,并同时说道:“这是为你无畏的勇敢,精灵。”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叫我埃尔隆德·”一向重视礼仪的黑发精灵竟没有回礼,而是坦然地用温文儒雅的沉稳视线迎上瑟兰迪尔投来的困惑眼神,然后牵出睿智而优雅的弧度,但却藏着那么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强势和好整以暇。
显然,睿智如埃尔隆德敢用这样包含命令词汇的长句,对瑟兰迪尔说出这么一个建议,是早有胜算的·纵然是面对脾气暴躁,性格傲慢的精灵王,埃尔隆德也从不怀疑,自己可以让眼前这个精灵王欣然地接受他的建议。
当埃尔隆德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时,瑟兰迪尔从那双深邃如黑夜般的曜目中,仿佛看见了一个星辰的影子,有着包容、关心和了解,独独缺少他最痛恨的怜悯·这一刻,便是这样一双漩涡般能将灵魂抚慰的眼睛,瑟兰迪尔仿佛能从中轻易找到自己。
沉默了只是一阵风吹过落叶的时间,瑟兰迪尔蓦然勾出一抹似是最璀璨的星光般柔和的微笑:“如你所愿,埃尔隆德·”·这一刹那,埃尔隆德觉得自己看见了春天吹过希望的声音,也让他抓住心中那抹不知何时产生的裂痕,又或者那只是一种情感的滋生,类似于歌谣关于爱情的部分。
但很快,这位智者又将这豁然开朗的情愫蓦然压下,黑色深眸也随之沉入黯寂·此时此刻的瑟兰迪尔,他需要的绝不是这样的情感……·瑟兰迪尔感觉到,黑发精灵那仿佛可以被称之为温柔的视线,在他看向自己时,就如森林中最平和的微风般落进心底。
但下一秒,这样的感觉又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错觉一般·当瑟兰迪尔再想要寻找那眼神中的深意时,他所看到的那双曜目,只有一如既往的友善、智睿和沉稳。
而此时此刻,连瑟兰迪尔都没发现,在他无波无澜的俊颜上,那双银色的眸子也因无法捕捉那仿佛轻易吸引了他的情感而略显暗淡,而这抹失望却被并不知情的埃尔隆德,不,或者说被不愿意深究的埃尔隆德错误的理解为,是自己刚才的走神导致了这位精灵王的不满。
“我为自己的走神感到抱歉,瑟兰迪尔国王陛下·”埃尔隆德的进退有度让瑟兰迪尔不耐地蹙眉,他因自己莫名的烦躁和不满而略微抬高了冷冽的声线:“我原以为,你可以如我一般呼我之名,埃尔隆德。”
听到这句话的埃尔隆德,不可否置,竟是有一种前所未有,喜出望外的感觉,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过什么值得令人真正身心愉悦的事,直到遇见瑟兰迪尔,这个美丽到让人叹为观止的精灵。
“你这么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承认了我这个朋友呢”是的,朋友……或许瑟兰迪尔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帮助他守护大绿林的朋友,而不是一段将再次毁灭他的感情……·再次毁灭他,在他的父亲、妻子和无数战死的同胞之后……·在注视着眼前的精灵时,埃尔隆德只能将自己才发现,就不得不埋葬的炽热藏入心底,他必须十分小心谨慎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渴望流露眼底,因为眼前的这位国王,除了出众的容貌以外,精神力也强大到让人叹服。
“朋友”咀嚼着这次陌生的名词,瑟兰迪尔若有所思地轻挑眉宇,下一秒,他似乎像是为自己连日来心中某种东西的困惑找到答案般,舒展了额头,心中的烦闷也顿时挥去不少。
是的,也许他说得对,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已经将他当成了……朋友……·“你替我安葬了我的父亲,理所当然应该得到我的永世之谊·”瑟兰迪尔优雅地负手走到军帐某处让他愉悦的亮出,然后微微侧身,看着床榻上沉稳如山的埃尔隆德,起了无波无澜的冽音扬声缓道:“我很荣幸,埃尔隆德。”
“两位尊贵的大人,你们的秘密谈话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吗”不等埃尔隆德说些什么,手持法杖,走路生风的尖帽子法师甘道夫柱着拐杖步进军帐。
在分别对瑟兰迪尔和埃尔隆德施礼之后,这位巫师带来了自己并不是那么乐观的消息:“索伦的追兵已经越过死亡之林了,是索葛拉姆·”·索葛拉姆,那个斩下精灵王欧洛费尔头颅的半兽人。
瑟兰迪尔眼底骤然腾起的肃杀之气让埃尔隆德忽然忆起他在梦中看见的情景,说是梦境,那更像是一个预言·要知道,比起他对长剑的专精,预言对他来说只是一项糟糕的能力,然而方才太过真实的场景,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关于瑟兰迪尔宿命的问题。
·“这个半兽人的首级,应该挂在大绿林的入口”冷峻而充满仇恨的冽音在军帐内不容置喙地响起,就在瑟兰迪尔准备转身迈出军帐部署自己的军队迎战时,却被埃尔隆德扬声制止:“精灵王欧洛费尔就是败于索葛拉姆的狡诈,太过草率的行动,只会让大绿林损失最后三分之一的兵力。”
“那你有更好的对策”牵袍驻足,虽然对黑发精灵的制止略有不满,但瑟兰迪尔依旧耐着性子转过身,准备听一听别人的建议··“我们付出了昂贵的带价突出重围,必须发挥它的价值,我们必须北撤,和安督奈伊领主伊兰迪尔会师,这样才能和索伦决一死战。”
预落,埃尔隆德将视线投向一言不发的精灵王,他知道,要改变这个固执的国王是件极度困难的事,所以,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开始盘算,如果瑟兰迪尔一意孤行,自己要如何部署,才能最大程度的免去针对他的危险。
“但愿你的看法是对的·”然而,当瑟兰迪尔最终说出这句话后,连灰袍巫师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甚至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惊讶的埃尔隆德,然后在后者坦诚地迎向他的视线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毕竟,无论什么原因,能让这位完全不听人建议的国王,稍微赞同于联盟的策略,已经实属不易了,所以他没必要冒着打破这一默契的风险去刨根问底··为振袍准备离去的瑟兰迪尔侧身让出一条路后,灰袍巫师不得不服叹服地向一脸从容不迫的儒雅精灵悄悄竖起拇指,并在精灵王彻底离开后转身对其说道:“能和这样一位国王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将是整个盟军的万幸。”
 ·☆、第十三章 复仇之王的报复· ·联盟军开始拔营北撤,作为先锋军的木精灵军团已经先于整个盟军到达安都因河东部城市伊西立安地区的米那斯伊希尔。
那是一座原本繁荣而平静的城市,却因为北方魔多战火的肆虐,每个走在街道上的村民都行色匆匆,灰头土脸,每双眼睛都写满了惊慌失措的恐惧·他们或背着自己的所有的家当,或牵着唯一的骡子准备向更北方逃去。
当瑟兰迪尔的大军出现在这支离破碎的城市时,精灵们与生俱来的星辰之光轻易吸引了路人们的注意,那些早已失去了希望的刚铎人纷纷驻足退至街道两侧,为这支披星戴月的金色大军让出道路。
当他们看见步兵之后,却在骑兵最前方的精灵王时,只是就这么望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为那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垂下眼睛,低下头颅,有的市民甚至开始蓦然哭泣,并掩面下跪。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劫难,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无数次死里逃生,又无数次濒临死亡,他们日复一日的绝望,刚铎的大军苦苦奋战,却救不了他们·魔多的战火马上就要燃烧到米那斯伊希尔,甚至连逃也不知道要逃向何方。
但精灵的出现,却让他们看见了久违的希望之光……·威严地端坐于大鹿角之上,瑟兰迪尔的眼睛若有似无地一一掠过那些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的刚铎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穿得破破烂烂,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一片死寂。
直到城堡的铁索门轰然落下,一队身穿黑色铠甲,手持战旗的刚多骑士纵马而来·被钉了皇家徽钉的玄铁马蹄在石头堆砌的街道上,踏出焦急的音律··“幽暗密林的北方之王瑟兰迪尔陛下,我们终于见面了。”
为首的骑士一身银黑色的精钢制铠甲,同样是黑色的披风掩映着他做工精致的头盔·当通过两侧精灵步兵的列阵,停在精灵王的面前后,骑士摘下头盔,以精灵礼向起致敬。
不发一言的瑟兰迪尔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礼,而是略抬下颔,冽音漫不经心地缓然响起:“刚铎的王子,你的城民正在忍受饥饿的煎熬·”·“是的,他们和我们,所有人都在为食物发愁。”
黑发的人类王子埃西铎并没有否认精灵王陈述式的句子,而是略有些沮丧地回答:“索伦在米那斯伊希尔的半兽人切断了南线给我们的补给,现在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饥荒中,我们不得不把所有仓库的食物都用于夺回南线的运粮据点。”
瑟兰迪尔无波无澜的银眸,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王子的沮丧,并没有继续将这个话题接下去,而是由萨塞尔上前,向刚铎王子埃西铎说道:“复仇之王的军队正向达米那斯伊希尔赶来,明天盟军的主力也将抵达这里,我们不会打扰你们城民的生活,我军将在街道两侧扎营,待盟军首领都抵达后,再去同伊兰迪尔王商议应对敌人的对策。”
不等埃西铎回答,木精灵的军队已经感受到国王精神力的命令,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径自向城堡边上的一条街道走去,瑟兰迪尔也不发一语地驱使着大角鹿转头离开。
只留下萨塞尔对王子以精灵之礼略一点头,便也跟随着国王离去··从这一刻开始,埃西铎就明白,眼前这个俊美到惊心动魄,却冰冷到威不可犯的精灵王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要的只是自己希望得到的结果。
便是连埃西铎也不得不承认,瑟兰迪尔的美丽并不似凯勒博恩或凯勒布理鹏般的平易近人,甚至还带着一丝阴郁、刻薄和傲慢,但他的确是精灵中,有着最出众相貌的一个,让人很难因为那不近人情的冷酷而真正讨厌他。
·次日,一袭高领银衣披着暗红色天鹅绒长袍,站在血色朝阳中,面朝南方的瑟兰迪尔轻易看到了那朝米那斯伊希尔赶来的精灵和矮人大军·埃尔隆德温文儒雅地端坐于战马之上,左手闲搭着腰间欧络因长剑的剑柄,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垂于身后,额间的银冠掩映着他氤氲隐隐星光的黑金色精灵战甲,在红云下越发的引人瞩目,既像是融入了最幽暗的夜晚,又像是执掌太阳的奥力神般耀眼而沉稳。
瑟兰迪尔一直不明白,那个黑发精灵是如何将儒雅和威严融为一体的,温和中带着不可置喙的严苛,平静中藏着深不见底的睿智··也许是感觉到瑟兰迪尔从遥远的方向投来的视线,埃尔隆德坦诚地看向那冷冽如冰的眼睛,并不着痕迹地略一颔首施礼。
太过微小的动作让便是骑马走在一旁的凯勒博恩也没有注意到··瑟兰迪尔在看见黑发精灵的动作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下城镇的高地,就在他走回军帐后不久,就接到了盟军抵达驻地的消息。
优雅地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如丝绸一般滑入他的喉中,再抬头时,黑发精灵已经由萨塞尔引领着走进王帐··埃尔隆德四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几乎布置得像是个缩小版幽暗密林精灵大厅的军帐,与座位上依旧拒绝佩戴王冠的精灵王,竟是似笑非笑地起了雅音缓道:“瑟兰迪尔,你的讲究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在感受到后者投来不解的视线后,埃尔隆德仗剑走到一处桌案旁,方才补充道:“对环境和用度的讲究,却从来不对你的王冠讲究·”如果他记得没错,瑟兰迪尔最常佩戴的王冠是一顶由白树的枝蔓缠绕编制的,但这北方精灵最高权力的象征上连一颗宝石也没有,甚至除了白树本身红色的星辰状树叶外,丝毫没有其他点缀。
“如果你是这样的认为的,我不介意你找凯勒博恩的工匠为我打造一顶·”优雅地打开宝石酒壶的瓶盖,将里面的红色葡萄酒注入水晶杯中,并转身递给埃尔隆德。
后者优雅地接过后,还没来得急再说什么,刚离开不就的萨塞尔又忽然回到军帐,这次他一脸苍白,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因为焦急而变得更加幽深··“王,密林的风语鸟传来消息,夫人的灵魂在迷雾山脉的格鲁伯去到了曼多思厅堂……”·埃尔隆德蓦然蹙眉,转身看向立于一旁的瑟兰迪尔。
他看见听到这个消息的精灵王就这么端着手中的葡萄酒,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瑟兰迪尔就要这么一直一言不发地站下去时,那位精灵王方才扬起感觉比以往更加冷冽的声线波澜不惊地只溢出两字:“是谁”·“索葛拉姆……”萨塞尔踟蹰地说出这个半兽人的名字,他先是杀死了瑟兰迪尔的父亲,又派出最得力的部下,截杀了他的妻子:“甚至……”在看到精灵王平静得仿佛只是谈论一场普通突击的银眸后,萨塞尔更加不确定是否要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甚至”瑟兰迪尔的银眸又略暗了几分,他冷冽到冰点的精神力让埃尔隆德担忧地向萨塞尔略一摇头··“萨塞尔,说出来。”
不容棕发精灵的犹豫,瑟兰迪尔严厉的抬声命令,但是在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让他的心也不得不为之颤抖·纵然千年的时光让他忘记了曾经可能出现过,也可能只是错觉的爱情,甚至连见面也变得寥寥无几,但相连的命运和灵魂却让精灵王很难不去在意,不去为之伤痛。
“他们……玷污了她,在她的灵魂离开之前……”萨塞尔艰难地将这个并不复杂的长句用辛达语说出口,然后抬手按上左肩,俊首略垂:“陛下,这是我等的失职。”
纵然瑟兰迪尔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当萨塞尔真正说出口时,这位伟大而冷酷的精灵王也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银色的眼眸从震惊到怜悯,再到悲痛,最后化作极致的愤怒,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瑟兰迪尔竟徒手捏碎了手中的水晶杯,红色的葡萄酒瞬间洒了他一手,合着鲜血的伤口一起滴下,而浑然不觉疼痛的精灵王却只是几乎暴躁地自言自语:“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安静地看着瑟兰迪尔银眸中渐渐汇聚直至狂怒的风暴,埃尔隆德更加确信,这其中还有他无法控制和劝说的莽撞。
聪明如瑟兰迪尔,他应该不难看出这是索葛拉姆的激将法,他要让精灵王的愤怒扰乱他的心智,要像杀死欧瑞费尔一样杀死瑟兰迪尔·而显然,这个半兽人的企图,从目前看来已经成功了一半,瑟兰迪尔愤怒了,他的悲痛让愤怒变得不再智力……·“瑟兰迪尔,你必须明白,这是索葛拉姆的一个计策,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虽然知道可能劝说只是枉然,但埃尔隆德仍然不愿放弃一丝希望·尽管,当他看见瑟兰迪尔为他的夫人如此伤痛时,自己的心已经像是碎裂到无法愈合一般。
甚至连埃尔隆德自己也没想到,博爱如他这样的智者,竟然也会为了爱情的独占而耿耿于怀·只是眼下,比起让他灼痛的心绪,瑟兰迪尔接下来的行动才是他最关心的。
“住嘴,半精灵”丝毫不讲情面地打断埃尔隆德的劝说,瑟兰迪尔蓦然探身,愤怒的俊颜压近埃尔隆德,咬牙切齿的辛达语一字一句地蹦出他完美的薄唇:“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决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我幽暗密林的王后在遭受这样的痛苦后悲哀地死去,还在这里跟你谈什么贸然行事”语落,瑟兰迪尔退后一步,傲慢而冰冷的视线毫无感情可言地看向埃尔隆德,阴郁的冽音缓语两字:“出去。”
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瑟兰迪尔因愤怒而失去自我的想法,埃尔隆德沉默半晌后,便将手中的酒杯放回至方才的桌案上,然后略一颔首优雅地施礼后,不发一言地转身仗剑离开,他并没有看见身后颓然跌坐在王位上,愣愣地看着方才那杯红酒,抬手痛苦扶额的精灵王……· ·☆、第十四章 和解· ·在刚铎王伊兰迪尔的会议上,当所有将领都在劝说准备主动出击的瑟兰迪尔打消这个念头时,埃尔隆德一个字也没有讲,直到那位精灵王暴躁地喝止了所有人,并丝毫不讲情面的转身离开会议时,埃尔隆德也依旧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甚至连制止精灵王离开的动作都没有。
直到那耀眼的星辰之光消失在大厅的尽头,灰袍巫师才在抽了一口叶子烟后,对从头到尾都十分沉默的黑发传令官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决定了”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灰袍巫师的语气却是十分笃定的。
儒雅而闲适地倚靠在座位上的黑发精灵并没有回答,而是习惯性地在思考时用指腹缓挲过自己的下颔,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眼眸,没有人能读懂其中深不可测的睿智奥秘··“他的不可理喻会为刚铎带来灭顶之灾”刚铎王伊兰迪尔对精灵王的傲慢和固执根本无法理解,他从未想过,维拉最珍视的子民中,竟然有这么一位不近人情的王者,和他的美丽一样不近人情。
“你应该庆幸,他还愿意让自己的城民为这片土地牺牲,刚铎王·”凯勒博恩不紧不慢地说,并端着乘有浆果的银杯走到一处让自己觉得舒适的殿柱旁。
纵然对于瑟兰迪尔的一意孤行,他也颇有微词,但精灵王的威严岂容人类任意指责便是伟大如人皇的伊兰迪尔也不具备评价维拉之子的资本···闻言,虽然心中仍有怒意,但苦于寻求精灵帮助的伊兰迪尔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满,坐回王位,便不再说话。
事实上,他也没有十分有效的对策,去一边夺回南线的补给,一边对抗即将兵临城下的索葛拉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应该感谢那个精灵王,虽然盟军的兵力必将因木精灵的大量死亡而削弱,但死去的毕竟不是他的部下。
刚铎王城的大厅因无计可施而陷入一片死寂,直至一个沉稳得仿佛沉淀着无限智慧的声音不期然地响起:“索葛拉姆的军队并不是坚不可摧,虽然他可以号令其中5个戒灵,但山中之民知道暂时击退它们的弱点,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杀死索葛拉姆。”
当埃尔隆德提念出山中之民这个已经快被人遗忘的词汇时,大殿内的沉默更加凝重·第一纪元时,白山附近曾生活着一批人类,被称为山中之民,到了第二纪元,山中之民开始膜拜索伦。
正因为他们信奉索伦,所以他们对戒灵的弱点知道得一清二楚··意料中的,大殿内没有人敢轻易接受这个提议,埃尔隆德站起身,黑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优雅而沉着的弧度,当他黑曜石般充满奥秘的视线投向欲言又止的刚铎王子埃西铎时,后者似乎考虑了片刻,才按剑起身,大声说道:“我愿意和山下之王谈一谈,让他发誓效忠我们。”
纵然埃尔隆德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埃西铎能说服山下之王,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可以协助瑟兰迪尔的木精灵军团对抗索葛拉姆麾下的半兽人,毕竟,有了戒灵庇护的,他们甚至可以藐视死亡。
虽然担心儿子的安慰,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的伊兰迪尔也不得不默许埃西铎的决定,并立刻调遣了一直骑兵随他出城赶往白山··当晚,在王帐内得知埃西铎一行人出城的瑟兰迪尔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价,而是来到埃尔隆德的军帐。
走进去后,精灵王理所当然地看见那站在地图前不断思考的精灵,直到后者察觉到他的存在而抬起头来··对于瑟兰迪尔的到访,埃尔隆德并没有那么多意外,因为聪明如他,应该知道埃西铎此行的意义。
也应该知道,这些安排完全是为了配合他的决定·当然,也许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对策了··“白山之王不会轻易答应埃西铎,那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种族。”
依然冷酷而高傲精灵王并没有给黑发精灵见礼的时间,而是略微昂首,单刀直入地起了冽音缓语:“你不应该将胜负压在那样一群人的身上·”·深邃的黑眸沉默地打量了半晌眼前的精灵王后,埃尔隆德移开视线,继续看向自己方才研究的地图。
顿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才重新抬头走向瑟兰迪尔,并站在距离他五步的位置,起音回答:“他们是否守信,也许不仅仅是针对这场战争,也不仅仅是针对现在的索伦,或许,更多的是将来。”
对于埃尔隆德这句连瑟兰迪尔都不得不承认,听得不是十分明白得话,他蓦然微睁银眸,好半晌方才冷凝着那双黑眸缓言:“你有预言的能力,埃尔隆德·”·“只有一点,并不准确。”
后者悠然地振了振天鹅绒的棕色长袖,等待着精灵王接下来的问题··“那么这一战,你看到了什么”精灵王本能地想知道,他的抉择所带来的结果。
面对瑟兰迪尔全然在意料中的问题,埃尔隆德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双让他贪恋的银眸上若无其事地移开,依旧用他沉稳而儒雅的声音平和地说:“死亡·”·“谁的死亡”精灵王因这个单词而略蹙眉宇。
你的·但这个答案埃尔隆德始终没有说出口,并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他不确定,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点痛恨自己只是一个半精灵,如果他有真正完整的精灵血统,那么他的预言能力将是十分强大且准确的。
但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梦境的含义,所以他只能对着那双充满忧虑的银眸摇头缓道:“很遗憾,我并不是十分清楚·”·这一刻,精灵王沉默了,万千思绪略过他的脑海,但即便是细心缜密如埃尔隆德,也没能看清那些想法究竟是什么。
抬头再看向黑发精灵的眼睛,瑟兰迪尔用辛达语优雅地缓言:“我很抱歉,为昨天事·”·“这不是你的错·”埃尔隆德拒绝了瑟兰迪尔的歉意后补充道:“任何人都会因此而感到愤怒。”
踟蹰片刻,在思考了数遍后,黑发精灵还是将一直徘徊在嘴边的劝诫说出口:“我认为,以木精灵现在的兵力,正面对抗索葛拉姆的军队不是明智的选择·”·“作为幽暗密林的国王,我还有更明智的选择吗”这一次,瑟兰迪尔并没有因埃尔隆德否认他的决定而暴怒。
当迎上那依然冷傲的视线,埃尔隆德从那双看似平静得如寒潭皓月般亘古不变的银眸中,捕捉到了深切的悲痛和对命运的无奈··这一刻,黑发精灵忽然对之前的劝说感到羞愧,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瑟兰迪尔了,但他终究没有把他当成一位王者去看待。
当他的王后在承受如此大的折磨后不幸离世,这本身就意味着对王权的挑衅·如果瑟兰迪尔作为国王,连对这样的羞辱都无动于衷,那么,作为他的子民,又有谁还会追随于他,他们又将如何从这位国王身上,获得应有的安全感作为统帅,他或许可以从长计议,但作为国王,他必须选择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因为木精灵的荣耀不容侵犯,北方密林的国王不容挑衅··“我很抱歉,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将右手放于左肩,倾身向眼前的精灵王致以他的歉意。
然而,回应他的,至瑟兰迪尔蓦然轻按上他右肩的手掌·精灵之间是不会随意碰触的,所以瑟兰迪尔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将他当做朋友并致以最高的友谊··埃尔隆德抬起头,只见看向他的银眸似乎并没有如以往那边冷冽而阴郁,一抹缓笑就这么慢慢浮现在精灵王的唇角,星辰乍现的光芒,刹时漫进埃尔隆德的眼睛。
“感谢你,埃尔隆德·”·“谢我什么”这一刻,黑发传令官并没有立刻领情,而是好整以暇地略扬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精灵王。
“感谢你帮助我,说服埃西铎去白山·”瑟兰迪尔并没有介意埃尔隆德假装的不解,说完后,他收回手掌,重新优雅地交握着负于身后·这一刻,连瑟兰迪尔自己也感觉到,埃尔隆德正竭尽所能地帮助自己,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所以,当萨塞尔在王帐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看见迟迟不见人影的瑟兰迪尔·但显然,即使他带来的是这些时日幽暗密林巨大开销的账本,精灵王也并没有显得如以往那边刨根问底,而是平静地阅尽后让他离开。
从这时起,萨塞尔就越发希望埃尔隆德能时常同自己的国王说说话,这样,瑟兰迪尔的刻薄就会比平常少很多·当然,这一点可能是连精灵王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在送走瑟兰迪尔后,埃尔隆德才让林迪尔将在外等候多时的灰袍巫师请进军帐,叶子烟的清香味道刹时充斥了整个空间。
看似苍老的巫师在行礼后,抖了抖自己的烟枪,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你说服他了吗”·“他不需要说服,米斯兰迪尔·”埃尔隆德优雅地点头回礼后,对眼前的巫师缓缓地开口道:“你觉得伟大如瑟兰迪尔,会不知道贸然行事的后果吗只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闻言,甘道夫仿佛是意料中的轻轻叹息了一声,方才又看向眼前的黑发传令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你确定那个梦境可能会实现”·“我不确定,但我不会让它成为现实。”
埃尔隆德坦然地摇头,随后,再看向灰袍巫师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忽然迸发出一抹自信到桀骜的嚣狂,并补充道:“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五章 击退戒灵· ·索葛拉姆大军来战时,瑟兰迪尔对山中之民的看法一点也没错。
当埃西铎以刚铎王子的名义要求他们发誓会参与对抗索伦的战争时,山下之王答应了·但当精灵、矮人与人类的联盟军真正面对战争时,这些人却拒绝了刚铎的召唤,背弃了誓言。
于是愤怒的伊西铎诅咒了他们,在那狂风于暴雨肆虐的战场上,看着满目死去的战士,伊西铎高举手中的纳西尔圣剑,对着白山的天空大喊:“你,山民的王,你将是最后一个王;如果西方皇族胜过了黑暗势力,我的的诅咒就将降临到山民身上:如果你们不履行承诺,就永远不得安息。
这次战争将一直持续下去,在最后的时刻你们会再次被召唤·” ·那一战,山民因为伊西铎的怒火而不敢为索伦助战,躲进了山中·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因伊西铎的诅咒变成了亡者,灵魂都无法超脱。
 ·然而,之于的瑟兰迪尔,这样的背信弃义并不是意料之外的境况,直到索葛拉姆带着五个戒灵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端坐于大鹿角上,带甲百万的精灵王这才表现出一丝震惊,并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陷入这些死灵的哀嚎,直至灵魂迷失在恐惧中,被夺去生命·在精灵王面前的戒灵们,有着一双能迸现出红光的眼睛,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十分耀眼。
他们的首领安格玛巫王持着一把带毒的莫古尔之剑·当然,比起这些武器,精灵王更担心的,是这些强大的生物还有其他更为无形而致命的武器··恐惧光环永远围绕着他们,周围的生物都会被其影响,他们的呼吸有着剧毒。
中了黑暗吐息或称黑暗阴影的受害者将会陷入无穷的绝望,噩梦,昏迷之中,最终导致死亡··“所有木精灵,全部退到我的身后”一身戎装银铠的瑟兰迪尔用凛冽的银眸冷视着眼前咄咄逼人的黑色戒灵,斜指身侧的伊露维塔长剑已经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银光,咄咄逼人的赫赫罡风渐渐在精灵王的周围汇聚,金发随着缓缓凝结的寒风划破夜的伤痕,那是仿佛是来自至高神维拉般海沸山裂的力量,纵然暂时隐而不发,却依旧杀气逼人,靡坚不摧。
便是灵魂在怒嚎尖叫的戒灵也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感觉到精灵王施展出的精灵力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维拉神殿的圣泉那般源源不断,直至永恒·精灵们纷纷退至银色战甲的精灵王身后。
瑟兰迪尔的力量渐渐形成一道金色如波光的的屏障,以伊露维塔之剑为源头,在戒灵与盟军之剑凭空修筑起一道透明的能量光墙·半兽人们惧于维拉的魔法,不得不躁动地在光墙另一边止步。
然而,暂时的魔法屏障在老奸巨猾的索葛拉姆看来只是不足挂齿的小把戏,他很明白伊露维塔之剑的魔法屏障只对亡灵有着震慑的作用,但对半兽人来说并非不能逾越,只是在光罩内半兽人的力量会遭到削弱,然而,每一个精灵的死亡,都可以让这种魔法变得更加微弱。
“杀了那些精灵,杀了他们消除他们的魔法”索葛拉姆高喊着粗哑的兽语大声命令,下一秒,早已为血液的甘甜疯狂的奥克斯们宛如奔腾而出的滚滚洪水般涌进金色的魔法屏障,挥舞着手中的铁锤和巨斧砍向眼前的精灵。
索葛拉姆的半兽人军团,壮胜刚铎盟军数十倍·很快,木精灵们的死亡开始让金色的屏障渐渐崩溃,戒灵们胯下的黑色亡灵马也开始跃跃欲试的嘶鸣,一旦屏障消失,它们就将一跃而上,用恐惧和毒气夺取所有人的性命。
持戒者唯有持戒者能与之对抗,这一点便是勇猛如瑟兰迪尔也不得不承认,面对五个虎视眈眈的戒灵,纵然可以牵制,但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他没有精灵魔戒,达瓦尔长剑也在对抗黑龙时被毁,单凭伊露维塔之剑的力量太过薄弱。
眼看着仿佛连接着天际的金色屏障渐渐变淡,远在左翼的埃尔隆德和灰袍巫师纷纷停下战斗,担忧地看向精灵王所在的正前方·持戒者们感到了戒灵越发高涨的疯狂,听到了他们刺耳的哀嚎,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将会随着屏障的消失倾入每一个鲜活的灵魂,让他们迷失在黑暗中,最后死于绝望。
“埃尔隆德,我们必须去帮助木精灵·”灰袍巫师在用法杖击晕眼前的一个半兽人时,转身对黑发精灵大声说·闻言,埃尔隆德挥剑轻易斩下围绕在身边三个半兽人的首级,当他再次抬头望向主力军所在的位置后,发现那到屏障已经快淡至看不见。
“林迪尔,左翼的指挥权现在交给你·”·“是的,大人”在接到埃尔隆德的命令后,林迪尔立即带领着麾下的精灵为埃尔隆德和灰袍巫师杀出一条血路。
当埃尔隆德骑着黑色战马赶到时,他看见瑟兰迪尔骑着大角路,只身一人端坐在将他团团包围的半兽人中,金色的屏障也在此时彻底消失,只听见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哀嚎徘徊天际,五大戒灵纷份抽出腰间的萦绕着毒气的巫妖之剑。
··“精灵王,看来今天你就要解脱了·”索葛拉姆露出恶心的黄色牙齿,咧开一抹扭曲的微笑·而一如既往般整定自若却又冷冽如冰的精灵王,只不动声色地轻声反问:“是吗”音刚落地,只见一匹黑色的战马就这么随着半兽人们的哀嚎,恍若神兵般从天而降。
埃尔隆德黑色战马铁蹄,因在越过奥克斯的包围时踢穿了无数的头颅,而被黑血浸湿·黑发精灵手中的欧络因长剑也因一步十杀的屠戮,而被黑血染上了几乎掩盖其银芒的暗色,显得更加嗜血而危险。
“你们来得刚刚好·”瑟兰迪尔略一侧首,对刚才赶来的精灵和巫师缓缓开口·而黑发精灵如暗夜般杀伐不惊却又深不见底的黑眸,早已似鹰准一样锁住眼前的五个戒灵。
银黑色披风因他凌冽杀意无风自动,银色额冠掩映下的黑色的发丝也危险地融入幽暗的夜色··不过眨眼,只听一连串刀剑相撞声,原本端坐于战马上的黑发精灵不知何时已经如战神般屹立于五个戒灵的包围中。
看着眼前这个胆敢挑衅他们的精灵,戒灵们举高手中的长剑,亡灵马也嘶鸣着高抬铁蹄,就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向那被包围在中心的黑发传令官时·埃尔隆德突然以低沉却优雅的声音念出了一句,甚至是久远如瑟兰迪尔也不太明晰的咒语。
与此同时,只见黑发精灵高举手中的欧络因之剑,并将剑尖对地,在戒灵们冲至眼前的一瞬间,蓦然插入刚铎的土地,刹那间,只问一声响彻天际的雷鸣,以欧络因长剑为中心,排山倒海的赫赫剑气化作阵阵罡风,如百万利刃般以吞云吐雾之势席卷开来,甚至周遭数万的奥克斯也因这地动山摇的罡风而掀翻在地。
那一瞬间,戒灵们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刺耳尖叫,失控的亡灵马因古老的精灵之力迅速转身向后狂奔而去,逃窜进黑暗的裂缝中,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罡风过后,复仇之王索葛拉姆在从地上爬起来后,朝戒灵们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随后将腰间的双斧抽出,向黑发精灵走去。
埃尔隆德不以为意地优雅的将长剑挽出一个花势后,正想再走上前去迎战,却被来到身边的瑟兰迪尔以长剑制止·“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迎向黑发精灵的视线后,精灵王不动声色地补充道:“希望你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纵然是瑟兰迪尔也不得不惊叹于埃尔隆德强大到深不可测的战斗力和精神力,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仇人死于他人的剑下·他必须手刃索葛拉姆,才能安抚他的父亲、妻子和无数的族人。
埃尔隆德当然是了解瑟兰迪尔的,既然戒灵已经逃走,他就不再担心瑟兰迪尔的木精灵军团会再遭受预言中的一幕·在重新骑上战马后,黑发精灵在与灰袍巫师道别,重新往战阵左翼赶去。
纵然,他并不知道,此时在那里等待他的,将是另一个让人震惊的噩耗··“你是怎么杀死我可爱的儿子的,听说是那把星辰之剑”索葛拉姆一边说着,一边出其不意地举起手中的巨斧劈向精灵王,在未果后,竟不似一般半兽人的气急败坏,而是依旧好脾气地继续询问:“现在那把剑呢,还在你的身上吗,精灵王”·“杀死你,无需达瓦尔之剑。”
冷音缓扬,只见精灵王振臂挥手,轻易地接下了半兽人再一次劈来的巨斧·就在瑟兰迪尔准备发力还击时,那近在咫尺的奥克斯忽然发生了变化,瑟兰迪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了自己父亲的模样,已经被斧头劈裂至腰部的国王痛苦地向他伸出手,破碎的声音也不再沉稳,而是包含着锥心裂骨的痛苦。
“救我,Thran,救我……”·眼看着国王的手臂就要碰触到精灵王的长剑时,瑟兰迪尔更加冷冽的银蓦然一瞬,随后毫不留情地一剑贯穿眼前父亲的躯体。
而与此同时,不敢置信的国王又开始发生了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位金发碧眼,头戴花冠的女性精灵,也是幽暗密林的王后·“陛下,我好痛苦……”·而这一次,瑟兰迪尔不得不因眼前太过真实的幻像蹙起眉宇,这一刻,他察觉到自己完全能体会到妻子的伤痛和灵魂的悲戚,甚至忘了眼前的一切那只是奥克斯的一个诡计。
就在索葛拉姆以为自己即将得逞时,精灵王却突然转身,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挥出手中的伊露维塔之剑,准确无误地切下了背后“王后”美丽的头颅,而滚落在地的,却是半兽人索葛拉姆不敢置信的兽脸。
然而,就在这时,如释重负的精灵王却忽然感觉到仿佛来自埃尔隆德精灵力的强烈波动,强烈到甚至让他也能轻易感觉到精灵的悲痛和震撼·不等同样感觉到异样的灰袍巫师提醒,瑟兰迪尔已然优雅地翻身骑上大角路,一路寻着那股精神力而去。
便是连他也没想到,等待在前方的,是中土最后一位诺多族至高君王“亮光之星”吉尔加拉德不幸陨落的消息……· ·☆、第十六章 林谷王冕· ·复仇之王的大军因他的死亡暂时溃退,但依然虎视眈眈的包围着米那斯伊希尔。
此时此刻,当夜幕再次降临,幸存的人类和矮人将士们还在城内为战争的胜利而举杯庆祝,精灵们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种少见的悲痛中··人们看见那些明亮的维拉之子们或站或坐着,清唱着他们听不懂的歌谣,旋律悲伤得像是落地后再也飞不起来的金翅鸟,永远也无法亲吻森林中的露水和生命。
那些空灵的歌声就这么飞旋着,飘上天空,弥上天际,便是矮人们粗犷的饮酒歌也无法掩盖·就这么不间断的唱着,久久萦绕,不愿离去……·作为人类,却是精灵之友的王子埃西铎知道,精灵们是在为一位伟大国王的去世而悲痛,那是诺多族精灵在中土的最后一位王者。
吉尔加拉德的离去,无疑对这只种族产生了源于信仰的震撼·直至现在,中土唯一还活着,并拥有最高贵精灵血统的国王,就只剩下那俊美无匹却又冷酷阴郁的北方之王瑟兰迪尔了。
所以,当那被歌谣传唱了仿佛恒久的密林之王一身戎装地出现在埃西铎的面前时,黑发王子宝石般的眼睛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瑟兰迪尔国王陛下,精灵们都太过的悲伤,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安抚他们的灵魂。”
埃西铎的担忧并不是多虑,要知道,象征着精灵族至高王权的几位精灵王,除了已经西渡的,在中土就只剩下他自己和吉尔加拉德·但事实上,比起长久以来幽暗密林的封闭和不近人情,吉尔加拉德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中土精灵的精神领袖。
然而,今天这位仿佛维拉一般不朽的信仰轰然倒塌,精灵们失去斗志的绝望可想而知··然而,面对王子的担忧,瑟兰迪尔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略侧俊首,银眸如若清风般的凉透森林的视线就这么落进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冽韵缓起,优美而低磁的辛达语如歌声一般旋起:“不必担心,吉尔加拉德的陨落并不意味着我族的战败。”
语落,瑟兰迪尔并未再理会眼前的人类王子是否听懂了他所说的话语,而径自让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迪尔引路离开··比起诺多精灵久久不能停止的哀歌,他们此刻首领的情绪更让人忧心。
埃尔隆德,那个伴随在吉尔加拉德身边上千年的智慧化身·瑟兰迪尔很难想象,此刻,在那双黑曜石一般深邃而睿智的黑眸中,究竟沉淀着怎样的心碎和悲痛·他能理解那样的痛苦,仿佛抽离了灵魂一般的迷失自我,为了彼此陨落但依旧被记忆联系的灵魂。
但事实上,当瑟兰迪尔看见军帐里的埃尔隆德时,后者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陷入不能自拔的绝望中,而是一如既往在那张战略地图上写写画画·只是桌案上,那被装在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内的星屑王冠依旧萦绕着氤氲白芒,引人注目。
在得到吉尔加拉德的消息后,由于担心诺多的精灵和他们的首领,瑟兰迪尔甚至没有来得急换下依旧沾满奥克斯黑血的秘银战甲,就赶到了埃尔隆德的面前·事实上,对瑟兰迪尔来说,他和吉尔加拉德并没有过深的交际,甚至只有泛泛的一面之缘,要说有多么悲伤,的确是没有的。
只是对于一位古老精灵王的陨落,从精灵力的震动上,确实触及了他的灵魂··“我为吉尔加拉德王的陨落感到遗憾·”瑟兰迪尔难得的率先开口,如冰泉般一如既往的声线轻易淌进黑发精灵的心间。
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就这么深如暗夜,却目不转睛地凝上那双雪山一般寒冷而亘久的银眸·“我代表诺多精灵,感谢你的宽慰,尊敬的北方之王·”就这么默默地注视了好半晌,埃尔隆德方才抬手放在左肩上,略一颔首施礼。
他一向清晰而低沉的磁性嗓音,此刻却意外的黯哑了一些,纵然那细微的变化,连林迪尔都不是那么确定,但精灵王却轻易感受到眼前精灵因太过深切的悲痛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情绪。
埃尔隆德甚至不敢让自己太过注意瑟兰迪尔的眼睛,同样作为中土的精灵王,他眼神有太多和吉尔加拉德神似的永恒和不朽,虽然,比起宽厚温和的“亮光之星”,瑟兰迪尔更偏向于直接、苛刻和不近人情的阴郁。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瑟兰迪尔并没有询问关于吉尔加拉德陨落的细节,因为在他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的,而非死去的·就像是欧洛费尔的陨落,纵然是父亲,他也没有过多的时间来让自己为之悲痛。
虽然对瑟兰迪尔冷酷的镇定早有心理准备,但就这么□□裸地被直接问起,埃尔隆德还是因不得不正视王的离去而扯出几分触及精神的悲痛·“诺多精灵在巴拉多的失败必定会有大量幸存者投奔这里,我必须带他们寻找一个庇护之地,或许东方的迷雾山脉是个不错的休憩之地。”
埃尔隆德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地图往瑟兰迪尔的方向略微一推·而精灵王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准确地找到黑发精灵所说的位置··“看起来那里一个天然屏障,最多等到下一个黎明,你就必须动身,我将留守这里,告知后来的诺多精灵,去追寻你们的脚步。”
瑟兰迪尔习惯性地轻挲着腰间伊露维塔之剑的白宝石剑柄,优雅而冷傲的视线再迎上黑发精灵的凝视时,薄唇缓溢的句式,坚定到不容置疑:“你必须赶到林谷,并加封为王,这样才能让埃尔达族和诺多族的精灵重拾信念。”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纵然甘道夫在此之前也向他提出和瑟兰迪尔同样的要求,但当时就别埃尔隆德拒绝了·面对瑟兰迪尔此刻几乎可以被称为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埃尔隆德颓然坐下,并无奈地用右手支额。
“你必须这么做”瑟兰迪尔几乎是倾身压向桌案后的黑发智者,耀眼的金发落至桌案上,铺出扇形的图案·逼迫性地让后者与他的银眸对视,瑟兰迪尔一字一句地说出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句:“你现在是诺多和埃尔达唯一有资格加冕为王的领袖,你必须为王”·“那么你呢,瑟兰迪尔,我离开后,你如何面对接下来索伦的进攻你、凯勒博恩还有刚铎王国。”
瑟兰迪尔牺牲者式的选择,让埃尔隆德不满地蹙眉,丝毫不亚于精灵王那般强势的眼神就这么目不转睛地迎上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凛冽视线··优雅地重新站直身形,瑟兰迪尔并没有直接回答黑发精灵的问题,而是背过身去一边走向账外,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瑟兰迪尔”·埃尔隆德的声音唤止了精灵王离开的脚步,后者完美而颀长的身形因这声呼唤而转过身躯,直到一袭黑色天鹅绒长袍的精灵迈着睿智沉稳到一丝不苟的儒雅步伐走到他的面前。
偏首等待式的看着黑发精灵的眼睛,直到后者出乎意料地扬了沉音缓缓说道:“你真的很像他·”·随后,精灵王看见那双深不见底得黑眸中沉入了更浓重的墨色,仿佛化不开的夜幕,本身就带着抹不去的伤痛。
这一刻,瑟兰迪尔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略微牵动出一抹疼痛的情绪,但他不确定究竟是因为黑发精灵眼中的悲哀还是因为那句没来由的评价··就这么默然地看了眼前的精灵许久,瑟兰迪尔甚至认为,他的隐忍和悲痛有一部甚至是来自人类太过感性的血统。
就这么出其不意地,冷如冰封的金发精灵忽然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步之遥·然后微微昂起完美的下颔,水波不兴的高傲声线依旧威严如冰:“那么,你可以把我当做他,进行最后一次告别,用你最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从未想到近在咫尺的瑟兰迪尔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埃尔隆德的眼睛从惊讶慢慢盛满感激,再一次,就这么被那双银眸深深吸引·只见黑发精灵展开手臂,略微迟疑地停在半空,直到眼前的精灵略一偏头,就这么以人类告别的方式上前轻环住那似乎仍在迟疑的人。
而不过一瞬间,埃尔隆德的也收拢双臂,以用人类称之为“拥抱”的动作,将瑟兰迪尔环入怀中,那是他第一次用指尖触碰到瑟兰迪尔冰泉般的金发,如他的声线一般能轻易地淌入人心。
·而此时此刻,对埃尔隆德来说,这个简单的拥抱,让心中长久以来的某种东西轰然落地,如释重负·“再见,吾友吉尔加拉德·”·在埃尔隆德用诺多语低声呢喃出这句告别时,精灵王并没有说话,而是安慰般地轻拍了一下埃尔隆德左肩后松开手臂,并优雅地重新退到距离他五步开外的地方,右手重新按上腰间的剑柄。
无可否认,方才那一瞬,他似乎感觉到了久违的温度,那种经历了无数战争后,仿佛触及灵魂的温度·然而,此刻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揣摩,这样的感觉究竟是因何而来,因为接下来他需要和埃尔隆德商议出一个能牵制索伦军团的完全计策……·十三天后,埃尔隆德率领着逃出巴拉多的诺多精灵和埃尔达精灵退至迷雾山脉,并成功建立了瑞文戴尔,诗中被称之为林谷。
埃尔隆德加冕为王,直至回到刚铎,他已经花去了三年时间……· ·☆、第十七章 重逢· ·三年时间对于精灵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日复一日都在死亡的笼罩中争取生存的联盟军来说,即便是永垂不朽的维拉之子们,也开始觉到时间的漫长。
在埃尔隆德建立瑞文戴尔的时间里,凯勒博恩和埃西铎的信件从未间断过,当然,除了那位冷傲而伟大的北方之王,林谷之主甚至没能在1095天中接到他写来的只言片句··所以,当埃尔隆德带领着一支强大的精灵军队回到刚铎时,他甚至感觉自己千年来不曾有过的某种忐忑。
三年来,他从未忘记过瑟兰迪尔的金发划过指尖的触感和几乎日夜都会想起的那双银色眼眸,甚至在某个梦中,也会被那句仿佛耳边划过的辛达语所唤醒·瑟兰迪尔、瑟兰迪尔……天知道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如果林风般地拂过多少次,但盘旋至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又或许,实在是不能就这么被说出口罢了。
“埃尔隆德领主,我们终于等到您的大军了·”远远就看见一袭银黑铠甲,威严而一丝不苟的林谷之主纵马而来,灰袍巫师杵着法杖大跨步地迎上前去,在他身后,还有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许多的矮人之王杜林与人皇之子埃西铎。
在诺多精灵至高权利的象征星屑王冠的掩映下,不怒自威的黑发王者居高临下地缓睇着那些向他走来的战友们,随后一展黑色披风,仗剑翻身下马,迈着至始至终都睿智而儒雅的步伐走到为首的甘道夫面前。
“老友,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看着眼前的黑发精灵王,比之从前更加沉稳、威严、深不可测,甘道夫浸满沧桑与磨难的眼睛竟幻觉似得有些湿润,他苍老而染满风霜的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在行礼后回应道:“埃隆王,我们庆幸有您的军队和智慧施以援手。”
不可否置地略一颔首回礼,在埃尔隆德看见巫师脸上更深的忧虑时,他就明白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尤其是,此时此刻,他甚至没有看见一位留驻在刚铎的精灵领袖,无论是瑟兰迪尔还是凯勒博恩。
也许是看出黑发领主的疑惑,巫师这才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暗夜般深邃的黑眸:“凯勒博恩伤得很重,五个戒灵围攻了他,瑟兰迪尔的魔法无法帮助他彻底走出黑暗。”
闻言,精灵领主立刻仗剑往前走去,巫师也适时地跟在一侧为他引路,并接着说道:“这三年来,戒灵一直在刚铎附近出没,我们为此已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带价,刚铎的兵力也无法坚持多久了,必须适时对魔多发动攻击。”
“可是魔戒的力量太强大,除非能从索伦手中将它夺过来并丢入毁灭山脉的火焰中·”埃尔隆德一边说着一边由甘道夫引导着走向密林之王的王帐,直到等候已久的萨塞尔替二人掀开帐幔。
与此同时,埃尔隆德一抬头便看见那立在床边的银袍精灵王转过身来,皓月寒潭般的银眸就这么水波不兴地落入他的眼中,仿佛亘久一般高傲而冷峻的视线却轻易震动了黑发领主的灵魂。
天知道他有多想走到金发精灵的身边,去查看他的龙息之伤是否依旧痛苦依旧,或者,在戒灵的进攻下,他是否安然无恙,为什么三年以来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但事实上,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问,而是必须隐敛此刻仿佛一瞬间能将他的内心烧灼成灰的心绪,迈着依旧儒雅、沉稳、威严如往的步伐,在他五步的位置站定,并对那冷傲的精灵王优雅地颔首一礼,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出属于辛达精灵的问候:“好久不见了,瑟兰迪尔。”
“你已经够快了,埃尔隆德·”瑟兰迪尔并没有直接回应黑发精灵的见礼,而是用他冷峻却优美的声线缓缓说道:“很遗憾,我无法治愈戒灵的巫妖之伤,凯勒博恩已经快迷失了。”
看不出任何情感的银眸在音落后,就这么移开了原本放落在精灵领主黑眸中的视线,快得让睿智如埃尔隆德也来不及读出,在那银色得冰泉中,究竟藏着哪些情愫··瑟兰迪尔想过无数次与埃尔隆德再见时的场景,直到凯勒博恩被戒灵所伤,他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一边指挥前线精灵的战斗,一边想尽办法拖延凯勒博恩的日渐恶化的病情。
事实上,纵然有如此多的事务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去处理,但他似乎每天都有时间去思考那个远在迷雾山谷的黑发精灵究竟在做些什么,又要到何时,才能重新回到刚铎··直到方才再一次不其然地对上那双如漩涡一般能将他深深吸引的黑色眼眸,不得不承认,纵然丝毫没有破绽的冷峻掩去了瑟兰迪尔所有的心绪,可在看到埃尔隆德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如释重负像是盘旋了太久的金翅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树枝而降落。
瑟兰迪尔把对埃尔隆德的这种情绪理解为友谊包含的分担,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从更早的时间起,这种承担早已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依靠,另一种基于其他情感才会产生的依托……·埃尔隆德寻着瑟兰迪尔的视线,将沉如曜石的目光投向眼眸紧溘,躺在王榻上的金发精灵,黑暗的毒气已经弥漫上他的眼睑。
即使强行撑开凯勒博恩的眼睛,不时颤动的眼瞳也毫无焦距·黑发领主立刻将手掌放在精灵的额头上方,一团金黄色如太阳般的光晕渐渐在那掌心汇聚,从光点变成光球,再缓缓弥漫上精灵的全身。
伴随着黑发领主的古老咒语,那不安颤动的眼剑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毒气也开始渐渐变得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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