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萧瑟(埃尔隆德X瑟兰迪尔)+番外 by 沉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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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萧瑟(埃尔隆德X瑟兰迪尔)+番外 by 沉棠(2)
·直到血色的朝阳从东方升起,站了一夜的埃尔隆德才收回手,这时他才发现,身边的瑟兰迪尔也以从始至终以一个同样的姿势陪他站了一夜,在那银眸中,黑发精灵轻易地就捕捉到了一抹长久以来经历战争和杀伐后的疲惫。
在确定凯勒博恩的病情已经平稳后,埃尔隆德才隐忍着心中那抹对金发精灵的担忧,儒雅地缓言:“瑟兰迪尔,你需要休息·”·“戒灵随时会偷袭军营,我必须监视他们的动向。”
视线若有似无地轻掠过黑发精灵的投来的温和目光,又像是担心看清什么似得若无其事地迅速移开并转身负手,优雅地走上堆了一叠战报的桌案·连瑟兰迪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回避埃尔隆德的视线,却又希望那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目光能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这种让他无法掌控的心绪,是精灵王从不曾遇见也不愿经历的,他憎恨这种无法控制和捉摸不透的感觉,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父亲、妻子和无数木精灵的死亡,因为无法控制所以无法拯救。
·对于精灵王再次相见后,没有丝毫可以被称之为喜悦的冷峻神情,埃尔隆德不发一言地凝视了那低头在桌案前看着羊皮卷的精灵很久,久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疼痛得快滴出鲜血时,才蹙眉闭目,强迫自己不再去注视那仿佛淌进他心间的金发。
埃尔隆德在转过身的一瞬蓦然握紧腰间的剑柄,痛苦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弥上他的黑眸·此时,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对精灵王的情绪,早已不能只诠释为喜欢或者吸引,更多的竟是那种被称之为“爱”的思绪,如此强烈,就像毁灭山脉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滚烫而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将他焚烧殆尽。
正因为如此,他决不能将这样的情绪传达给那仿佛最耀眼的星光般美丽的精灵,或许,永世不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在心中低喃过这个名字,这一刻,他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当萨塞尔拿着战报走进军长时和正好离去的埃尔隆德擦身而过,他观察到这位黑发领主的神色似乎并不太好,并且首次未回应他的施礼而离去。
正想询问座上的瑟兰迪尔时,却又看见那位一向冷酷高傲的精灵王不知何时抬起了那双神秘的银眸,就这么不发一言地注视着那黑色身影离去时披风旋起的弧度,很久很久,久到萨塞尔不得不提醒:“吾王,领主大人已经离开了,需要我去把他叫回来吗”棕发传令官这样的问题并非没有根据,因为在他看来,精灵王方才的眼神,除了一如既往的冷峻和威严外,他认为似乎还可以理解为一种失落。
“你如果有这个时间,最好还是把手里的战况详细的汇报一遍·”不动声色地收起方才的情绪,精灵王并没有领情,反而捏略昂下颔,不可一世的目光优雅地落在萨塞尔的身上,仿佛方才的闪神只是一个错觉一般。
而一走出王帐就被灰袍巫师堵个正着的埃尔隆德,就没有那么好解释了·在看到甘道夫好整以暇的猜疑视线后,所幸优雅地将左手搭在腰间的红宝石剑柄上,沉稳而低磁的声音先发制人地扬起:“米斯兰迪尔,如果你要问什么,最好现在就问。”
闻言,在怡然自得地抽了一口叶子烟后,灰袍巫师往身边的树干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烟枪,方才以老人特有的嗓音说道:“他不是一位很好相处的国王,更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知道巫师没有一次性说完,所以黑发领主只是略微扬首,并未接话·而后者在思考了一番后,才收起方才玩笑般的神情,看着眼前的黑发精灵王缓声提醒:“也不一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伴侣……”·“米斯兰迪尔,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埃尔隆德仿佛智慧之神般的精灵之眸就这么坦诚地对上灰袍巫师的视线,却毫不掩饰其中那强烈到任何人都可以一目了然的情绪,却也同时蕴藏着深深的悲哀:“不管你的想法如何,我并未打算告诉他,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虽然我对他并不比欧洛费尔更了解,但即使你告诉他,也未必不会被接受·”灰袍巫师看着眼前的精灵王,他从未想过睿智如埃尔隆德竟会如人类一般陷入这样的难题中,并且,当他察觉时,已经如此用情至深,可见黑发的精灵王是将自己的情愫隐藏到一个怎样的黑暗中,让世人丝毫找不到与之相关的半分踪迹。
但这样的情感和煎熬,即便是埃尔隆德又能隐藏多久……·“我看到,你对他的感情已经太深了,埃尔隆德·”甘道夫一语道出精灵的内心,但显然,后者并不愿意别人在挖掘他的内心有意掩盖起来的东西,便是如甘道夫一般的老友。
“我想我可以处理好·米斯兰迪尔,相信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埃尔隆德明显的拒绝让甘道夫也不再方便继续追问下去,只见他将自己的上半身倚靠在法杖上,一双巫师特有的灰色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精灵王,而每当巫师们有坏消息时,都是这样的神情。
“决战时刻即将来临,索伦已经亲自率领他的军团往刚铎而来,我们必须把战火控制在巴拉多的领地上,否则刚铎将面临毁灭·”·闻言,精灵领主深深蹙起他的剑眉,要知道,时至今日,还无人能直面魔戒的力量,这一战他竟看不清究竟是魔多的胜利,还是西方皇族的悲歌……· ·☆、第十八章 凯勒布里安(一)· ·当凯兰崔尔之女凯勒布里安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来到刚铎王国时,这里的精灵们正准备拔营前往巴拉多,因为他们得到联盟军首领们的命令,必须在索伦进攻刚铎前,在巴拉多和他决一死战。
这场战争无论胜负,疑将成为第二纪元永远的铭刻,或被灭亡,或被救赎··然而,同样从瑞文戴尔返回刚铎的林迪尔知道,作为精灵公主的凯勒布里安的到来并非只是为了这场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胜利的战争,更多的或许是为另一个人。
所以,当这位穿着灰色兜帽披风的公主出现在埃隆王的军帐前时,棕发传令官并没未阻拦··在林迪尔看来,黑发领主这三年来除了倾力于修建精灵的庇护所和一如既往地研习着那些太过古老的书籍外,剩下的时间便用在品酒上。
但在林迪尔的记忆中,埃尔隆德从前并没有和酒精打交道的习惯,但就在连他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位精灵王开始产生了这个新的兴趣,甚至在有的夜晚,更接近于酗酒···很显然,那位黑夜般深邃的精灵领主似乎陷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境地,并且宁愿继续沦陷也不愿走出来。
出现在埃尔隆德身上的这些反常现象,甚至连一向不愿意谈论个人私事的金花领主也开始关注起来·所以,在他的配合下,林迪尔巧妙地安排了诺多精灵公主凯勒布里安和埃尔隆德王的一次偶遇。
接下来,一切就那么如歌谣般顺其自然的发生了,那位柔美如月光般剔透无暇的公主爱上了睿智无匹而沉稳威严的国王·但让林迪尔都没想到的是,埃尔隆德似乎依旧没有太多变化,或者正确的说,是变化得太快的习惯,没有任何被更改迹象。
“林迪尔,我现在可以见一见埃尔隆德王吗”凯勒布里安柔如水滴般的声音轻柔地问,但不难看出,这位站在军帐外的精灵公主显得有一丝紧张。
“这是当然,公主殿下·”在优雅地行礼后,仗剑而立的传令官并没有为难眼前这位高贵的公主,而是替她掀开了帐幔··但让精灵公主没有想到的是,军帐中并不止埃尔隆德一人,当看见瑟兰迪尔的传令官萨塞尔时,这位来自洛丝萝林的公主因那大绿领的徽章而略微一愣。
也许是震惊于凯勒布里与生俱来太过美丽的月芒,萨塞尔竟也一时忘记了行礼,在精灵公主主动施礼后,才匆匆地按肩颔首,低头回应··而原本倚坐案前似乎正在与萨塞尔商量什么的黑发精灵王,在看见进入军帐的来人后也站起身,黑色天鹅绒的暗纹长袍仿佛与他一丝不苟的黑发一起融入深夜,额间铜金耀纹的风冠散发着奢侈却低调的细碎星芒,掩映着那双浸透着王者之威的深邃眼眸,让那身穿黑银铠甲的精灵王看起来更加威赫、睿智、沉稳如夜的深不可测。
在凯勒布里安眼中,比起埃尔隆德的俊逸,那双如漩涡般深邃智慧的黑眸才是让她倾心的原因·所以,当黑发精灵王的眼睛就这么温和地接住她投来的视线时,那如森林之风般和煦却又威严得无可匹敌的精灵力,轻易地就让精灵公主羞怯地垂下眼睑。
“领主阁下,我想可以换个时间再探讨方才的计划·”萨塞尔并不是个喜欢搅局的人,所以,在看见精灵公主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时,他选择恰时离开,至少等到公主离去后,再行传达瑟兰迪尔的意见。
所以,在得到埃尔隆德的首肯后,萨塞尔转身离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军帐就看见正从此处走来的北方之王瑟兰迪尔,以及跟在他身旁的矮人之王杜林·很显然,他们是临时达成了某种共识,需要盟军首领一起商讨的。
在看到从军帐内走出来并一脸吃惊的萨塞尔时,负手站定起跟前的瑟兰迪尔并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眼前不知所措的传令官时,略微昂首,沉冽的优美声线不威严地赫然旋起:“萨塞尔,我的出现很让你吃惊”·“并非如此,陛下。”
深知自己的失态,急忙敛神的萨塞尔收起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想到的一个用人类的语言形容为“捉奸”的词汇,恭敬地向自己的国王低下头来,并在优雅地施礼后方才用较快的语速,简单地说道:“凯勒布里安公主殿下似乎带来了洛丝萝林的什么消息。”
但这个说辞显然让站在一旁的林迪尔不解地挑眉,很显然公主殿下并不是来传达消息的,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萨塞尔会如此用词,但瑟兰迪尔不发一言投来的询问似的眼神生生打断了林迪尔的思考。
很显然,这位冷傲的精灵王是在疑惑洛丝萝林有什么消息需要一位女性精灵来传达,并且还是在找到凯勒博恩之前先来告知埃尔隆德·在心中否定了一千万种解释后,同样不知所措的林迪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在金发精灵王似乎也并没有真正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而是就这么转头对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矮人之王杜林,优雅地缓语:“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也许你可以先去找凯勒博恩商讨一下刚才的对策。”
语落,连迟钝如杜林都看出骤然不悦的精灵王说完后就准备转身离开··“为什么又要找那个精灵,这不是都走到别人家门口了吗”对着那颀长而完美的银色背影粗声粗气地提高声音,杜林的不悦完全是来自身边这位金发精灵王居高临下的冷傲和不近人情的威慑,以及方才精灵们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什么。
在听到矮人之王的不满后,足下略顿,负手身后的精灵王优雅地侧身回头,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和不紧不慢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用通用语回答:“别人正在商议未来可能的婚事,难道这你也要去掺一脚吗,长须王。”
“什么,婚事谁要结婚了”显然将这事儿直接和精灵酿制的美酒画上等号的长须王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兴奋地追问。
眼看已经走出很远的精灵王不愿在搭腔,他所幸转头对一脸头疼萨塞尔高声问道:“婚礼的时候有酒吗”·在察觉到王突如其来的不悦后,萨塞尔更加确定的此前的某个猜测,眼下他根本无心搭理还在纠结密林红酒的矮人之王,而是在转身走过林迪尔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到旁边的树林里来找我。”
回到王帐的瑟兰迪尔自己也很诧异,这一路上的恼怒究竟从何而来·他倚入王座后,一如既往地闭上那双太过耀眼的星辰之眸,将所有的情绪就敛入寂静,寻找这种烦躁的源头。
直到他察觉,这一切都开始于在听到凯勒布里安到来的消息后··虽然女性精灵上战场的事情在其他精灵王国较为罕见,但在大绿林确实屡见不鲜的事情,他不应该会因此而有所微词。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瑟兰迪尔闭目蹙眉,他此刻的困惑让大多数木精灵都的感觉到那来自精灵王强大的精神力忽然陷入一片不语的沉寂··当然,一向对国王的精神感觉最为清晰的萨塞尔自然也察觉到瑟兰迪尔的困惑,他一边抬头了望着刚铎已经快被血红色吞没的月亮,一边等待着林迪尔的到来。
直到最后一颗星辰跃上母树的枝桠,身后细碎到微不可闻的风声让萨塞尔转过身去,一眼便将一头黑发,向他走来的林迪尔纳入眼中··也许是在瑟兰迪尔身边太久了,便是面对从小的玩伴,萨塞尔的语调也显得不那么热忱,尤其是在方才的事情后:“林迪尔,你应该知道我正在传达吾王消息,为什么还要让凯勒布里安公主殿下进来”·“公主殿下在瑞文戴尔时就一直不受约束,萨塞尔,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显然,林迪尔并不知道眼前的精灵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你难道没有发现,埃尔隆德王和吾王之间的变化吗”看着眼前迟钝到简直和瑟兰迪尔不相上下的好友,萨塞尔颇为无奈又急切说:“你难道没有察觉埃隆王在看吾王时的不一样吗”·“不一样”竟萨塞尔这么一提醒,林迪尔才开始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开始回忆,无论是埃尔隆德饮酒的习惯,还是在瑞文戴尔接到刚铎的信件时,总会有意无意地问起是否有密林木精灵带来的消息,甚至包括回到刚铎的第一天,当埃尔隆德回到军帐后那种仿佛是写在脸上的没落神色……·“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林迪尔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却又无法否认从内心得出的结论,因为如果这么解释,黑发领主所有的反常似乎就都有了答案。
“我不确定林迪尔,我以前也猜不透吾王的想法,但刚才我感觉到吾王精神力的变化·”萨塞尔因心中的担忧而黯淡了深棕色的眼眸,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么无论是对瑟兰迪尔还是对埃尔隆德都将是一种类似苦修者的煎熬。
这并非是之于能否得到维拉的允许,因为高傲如瑟兰迪尔并不会在意那些几乎背弃木精灵的神祗们究竟有何看法,而是作为北方之王,多瑞亚斯辛达族的贵族欧瑞费尔王的独子,他并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抛弃那些或追随或依附于他的精灵们。
·北方密林的精灵王国不能消弭也不能流离,只能永世屹立,这是瑟兰迪尔所背负的灰精灵的宿命,这也是作为即将结束的第二纪元最后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精灵王所必须固守的坚持与荣耀。
而之于埃尔隆德,有太多太多在战争中迷失的诺多精灵需要他的庇护,瑞文戴尔的屏障不能没有风之戒,也不能没有他的智慧·重建诺多精灵的信仰,是他在吉尔加拉德后所必须完成的宿命。
甚至,包括他人类的那一半,在索伦的诅咒下,有太多人类的幽魂沦为亡灵,精灵的预言,人皇将陨落,新的人类之王将降生,而这一切都与那独一无二的精灵王息息相关,他也不能抛弃所背负的一切,随心追逐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这是之于两人的悲哀,萨塞尔没有通晓未来的能力,但他却意外预见了中土两位最杰出和伟大的精灵之王的命运··很显然,林迪尔也同样预见了萨塞尔所预见的一切,他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为黑发精灵王深切的伤痛所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我们能做些什么呢,萨塞尔,能做些什么呢”林迪尔喃声缓问·然而,在萨塞尔回应的视线中,他所能找到的也只有深切的无可奈何。
· ·☆、第十九章 凯勒布里安(二)· ·自瑞文戴尔的第一面起,凯勒布里安就从埃尔隆德温文儒雅到无可挑剔的微笑中看到了那似乎被隐藏得很深的悲伤。
像是匿敛于黑暗中的没落之辰,即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却永世都停留在夜幕的最深处,便是最耀眼的星光也无法照亮··在来到刚铎前,作为母亲的凯兰崔尔曾经警告过一意孤行的凯勒布里安,甚至让她从那扑朔迷离的水镜中看到自己未来与宿命,但爱情的力量却依旧让这位诺多的花朵带着一腔热忱来到刚铎。
纵然,连凯兰崔尔也无法告诉她埃尔隆德的绝望究竟源自于何处,但她却仍然相信,自己能用微弱但坚强的星光带着他的灵魂走出迷失··所以,当凯勒布里安看着埃尔隆德向她威严而儒雅地走来,并且没有怪罪她的打搅时,娇艳而美丽的公主开始更为相信自己的选择。
“埃隆王,希望您能原谅我的不请自来·”牵着衣裙优雅地低身施礼,连凯勒布里安自己都能听见声音中那因紧张而产生的一丝颤抖··“诺多的公主殿下,当您决定独自前来时,应该事先派人通知我。”
埃尔隆德右手按肩略一回礼便再没有接下去的动作,这让原本以为他会将自己扶起来的精灵公主产生了一丝错愕·当她抬起湛蓝色的眼眸再次凝望向黑发精灵王的曜目时,那抹曾经让她心惊的哀伤竟越发明晰,像是要将他灵魂吞噬的漩涡一般,徘徊在王者的双目中,弥漫不去。
这让本因见到所爱之人而欢喜的精灵公主蓦然黯然了神色,聪慧如她,当然明白眼前精灵的忧伤是来自于一个她并不了解的世界,也许在那个世界还有一个她并不熟知的人,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眼前的精灵王感到无力和不可控制,从而陷入了无限的煎熬。
但即便是这样颓然的埃尔隆德,凯勒布里安依然觉得自己的灵魂正从她的眼睛渐渐迷失于那双深不见底的暗邃的漩涡中,为找不到光的方向而牵痛心扉·精灵公主轻瞬蝶羽,如皓月般的蓝眸渐渐氤氲上几分揪心而娇美的水气,甚至连她曼妙的声线也因低啜而变得颤抖:“埃隆王,我知道这么问会让您觉得的唐突,但您真的不能告诉我,您的灵魂究竟是在因何悲哀吗”·从未想过凯勒布里安的精神感应力竟然如此敏锐,便是连埃尔隆德也难得地有几分惊讶,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白驹一隙,不过眨眼已沉寂如夜。
但被如此天真而直接地揭开那隐藏心底的思绪,黑发精灵王依旧被猝不及防地撕裂,但他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闭目向桌案后的位子上走去··“你是如此不愿意进行这个话题吗,埃尔隆德”面对那位从来都彬彬有礼的精灵王,竟首次出现这拒人千里的冷漠,精灵公主急切地向那挺拔的黑色背影提高了声调,为他,也为自己还未绽放便像是要凋零的爱情。
在倚入王座后,埃尔隆德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地看向一个凯勒布里安找不到的地方,轻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黑宝石之戒,好半晌才用那双黑夜般的眼眸看向轻咬着下唇的美丽公主,沉了磁音轻声道:“我很抱歉公主殿下,但我确实无从说起这件事。
况且,此事与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他已经决定,永世埋葬,所以无需提起,跟任何人都毫无关系……·“对我有影响”面对眼前之人依旧沉稳似夜的镇定淡然,凯勒布里安无法控制地悲鸣,她不敢指望自己的爱情有多么公平,但至少让它不要这么快就莫名其妙的死去。
含泪的美丽眼眸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座上的精灵王,甚至氤氲成泪,蓦然滴落·“你知道的,埃尔隆德·智慧如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我不要求你对我有多公平,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拒我于千里”··啜泣的公主缓缓走上那游曳在星光中的台案,她绝望地看见精灵王的眼睛再一次闭上并转向另外一边,带着风之戒的左手无奈地支撑着他的前额,那么沉重,却又残酷。
直到黎明的出现,她才不得不在林迪尔的坚持下离开埃尔隆德的王帐·当那抹月光般柔美的倩影被落下的账幔挡住最后一弧星芒后,埃尔隆德才睁开那双暗如深夜的眼睛,在他的膝盖上,是精灵公主俯了一夜后所留下的余温,但他却无法强迫自己用本就残缺的灵魂却触碰那急需安抚的美丽生灵。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那让他仿佛一想起来,就会心痛的名字——瑟兰迪尔··当瑟兰迪尔首次见到凯勒布里安时,是在凯勒博恩的大帐中,那时,这个太过年轻,甚至只是刚刚成年的精灵公主似乎正在与自己的父亲争论着什么,直到北方之王的出现。
左手慵懒地缓搭着暗红色的绸缎披风,一袭银灰精灵修身长袍的精灵王就这么阴郁而冷峻地缓睨着眼前可谓美貌绝伦的精灵公主,只是一眼,然后那双神秘如亘古的银眸就这么若有似无地落在凯勒博恩的身上。
当冽韵旋起时,那庄严而傲慢的严酷让初次领教的凯勒布里安因害怕而轻轻一颤··“凯勒博恩,你让自己的女儿也奔赴战场的精神,真是让我也不得不敬佩。”
显然是反讽的语气纵然是用优雅而曼妙的辛达语说出,却也透着王者不可置喙的威严与强势·这是与埃尔隆德截然不同的威严,前者是因太过傲慢而不可一世,后者是因太过睿智而内敛深沉,却同样如神祗般的俊逸而恒久。
虽然对瑟兰迪尔暗指的责备有所微词,但凯勒布里安的到来确实扰乱了军纪,而且他还听说自己的女儿在埃尔隆德王的军帐中待了整整一夜,虽然碍于情面,他并不好当面去询问精灵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与女儿方才的争执中,他或多或少已经有了大概了解。
然而就在凯勒博恩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巡林官哈尔迪尔却忽然将灰袍巫师和埃尔隆德王一并引入了军帐··如果瑟兰迪尔没记错,这是他在诺多精灵重新加入联盟后,第二次见到黑发的精灵王,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时下意识的刻意的回避究竟是为了什么,包括某些对策都是由萨塞尔代为转达。
若不是之前杜林关于魔戒的消息,他也不会在长须王的坚持下去找埃尔隆德··在与凯勒博恩的略一点头后,埃尔隆德依旧没有忘记向那位从不低头的北方之王见礼,包括甘道夫也深知想要和那位国王和平相处下去的基本途径,就是保持对灰精灵血统的绝对尊重和敬畏。
“埃尔隆德,我为凯勒布里安的打搅深感抱歉·”率先开口的依旧是心性随和的凯勒博恩,纵然对女儿属意于埃尔隆德,他也并不是那么的赞成·但毕竟过多阻止不是精灵对于爱情应有的态度。
并没有过多回应凯勒博恩的话题,埃尔隆德只是略一点头,温文儒雅的目光便就这般不着痕迹地落在一旁那耀眼的金发精灵王身上·四目相对下,瑟兰迪尔却微扬下颔,优雅无匹的视线在睇其一眼后,又落在站在一旁的精灵公主身上,随后不发一言地撤回目光,在察觉到甘道夫仿佛揣度式的凝视后,又将冷峻的视线投向那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的巫师身上,后者却此时恰逢时宜地摘下尖帽子后垂目低头,向其见礼,并用苍老的辛达语向其问候:“瑟兰迪尔国王陛下。”
纵然这位威严到孤傲的国王一走进军帐,凯勒布里安就为他的美丽所震撼,但当埃尔隆德视线从一开始就这么难以察觉的追随着那位精灵王的一举一动时,她忽然明白那深切的悲哀究竟源自于何处,虽然黑发精灵将它藏得多么密不透风,甚至除了她,在场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埃尔隆德从一开始真正关注的究竟是什么。
显然,凯勒博恩并不想自己的女儿被卷进接下来的谈话中,在命令哈尔迪尔将她带入另外的寝帐后,方才抬起头对另外两位精灵首领与灰袍法师几乎凝重地说:“索伦的大军已经渡过了喑哑之滨,很快便会到达巴拉多的边界,我们不能再让他们更靠近这里了。”
闻言,瑟兰迪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与埃尔隆德不发一言地交换了视线,便是这一眼,就仿佛通晓了对方的想法一般,黑发精灵王平和而沉稳的磁音率先开口道:“我想,如果够快,后天我们就可以率军迎战。”
“只是刚铎王目前还没有必胜的决心,他似乎还没有战胜对死亡的恐惧·”瑟兰迪尔冷冽的声线划过空气,不难听出,这位精灵王依旧对人类的心性有着极深的成见。
“无论他是否准备迎战,我们都不会再等下去了·”这一次,埃尔隆德并没有试图改变瑟兰迪尔对其他种族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不信任,而是转头不容置喙地用比辛达语更为强势的诺多语对灰袍巫师说道:“我们必须马上出战,最迟后天。”
“我会说服刚铎王·”灰袍巫师深谙黑发精灵王的后顾之忧,也明白唯有自己的说辞能坚定伊兰迪尔的勇气·毕竟,没有人想如同戒灵一般,永远徘徊在生不如死的边缘,沦为索伦的奴仆。
在得到灰袍巫师的肯定后,埃尔隆德才一边环视着帐中的所有人,一边继续说道:“这一战由我等诺多精灵和刚铎军作为对抗索伦军团的主力,其他军团必须确保我们的左右两翼不会被索伦突袭。”
语落,只见瑟兰迪尔正想说什么,埃尔隆德却再一次打断了那位似乎从不愿落人下风的高傲王者·只见那位黑发精灵就这么迈着儒雅却意外强势的步伐走到精灵王的眼前站定,黑色狼皮手套在划空气然后优雅地按与左肩,瑟兰迪尔就这么看着眼前精灵一丝不苟的黑发因他微倾的动作划出一抹暗夜的痕迹,然后那仿佛能轻易引起他所有注意的低沉嗓音就这么缓然旋起:“瑟兰迪尔国王陛下,我代表诺多精灵恳请于你,如若最终西方战败,你和你所统领的大绿林能够为剩下的诺多精灵提供最后的庇护,直至他们脱离邪恶的阴影。”
音落,丝毫不给金发的精灵王任何质疑甚至拒绝的机会,埃尔隆德在仗剑立身后,抬目再一次对上那双美丽得惊心动魄星辰的银眸·那一眼,深邃得仿佛看不见五指的黑夜,快得甚至让瑟兰迪尔来不及去看清楚其中的一丝一毫的情绪,便就这般随着黑发精灵王的离去而蓦然流逝。
甚至在大战结束很久以后,都让精灵王疑惑着那一眼中转瞬即逝的伤痛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是为何,在看到黑发精灵离开的背影时,他竟然也痛苦得蹙起了千年年不曾动容的眉宇。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灰袍巫师看尽眼底··所以,在众人因埃隆王的固执安排而散去后,灰袍巫师杵着法杖站在木精灵军帐的路边等候了很久,直至见到那向此处走来的至高精灵王。
“陛下,我看见您似乎在为埃尔隆德阁下的某些决定困扰”深知精灵王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交谈,灰袍巫师一针见血地发问,在得到精灵王不发一言却不可否置的视线后,方才若有所指地缓言:“陛下,如果我是您,一定不会让埃尔隆德大人率领所有的诺多精灵只身面对索伦的大军。”
“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显然,对黑发精灵近乎霸道的安排颇有不满,金发精灵王并没有打算顺了眼前巫师的意,纵然方才一路上,他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计划,才能最大程度的控制诺多精灵的伤亡。
不可否置地微微一笑,巫师并没有急着反驳高傲的精灵王,而是摘下自己的尖帽子抖了抖,这才似是而非地扬声试探:“倘若,埃尔隆德在这一战中陨落呢倘若,这就是他的宿命呢”·闻言,精灵王的神色蓦然冷了几分,银色寒目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向灰袍巫师,纵然只是平视,也同样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赫之感。
“你看到了什么,巫师”·“死亡,瑟兰迪尔国王陛下·”·“你看到了什么,半精灵”“死亡。”
巫师的回答让瑟兰迪尔蓦然忆起曾经询问过黑发精灵的问题,他们的答案出奇的一致·那么,到底是谁的死亡会是那个半精灵的死亡吗想到这里,便是连瑟兰迪尔自己也未察觉地蹙起眉宇,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因这个念头而开始紧缩,或者,被形容为担忧更为确切。
看到精灵王的神情,灰袍巫师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或许是为了凯勒博恩那100金币,又或许只是不愿再看到这鲜血淋淋的宿命下产生更多的牺牲者,巫师用双手握着杵地的法杖,依旧从容的满目笑意带着只有维拉的信使才拥有的睿智与祥和:“瑟兰迪尔王,你难道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源自于爱吗”·你难道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源自于爱吗……星空下,瑟兰迪尔负手闭目,脑海中盘旋着甘道夫在离开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源自于爱吗为所有的焦虑、担忧、心痛和不可控制的烦躁……这是源自于爱吗为那个黑发的半精灵……·瑟兰迪尔缓缓睁开那双寒潭皓月般神秘的银眸,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在刚铎城的更高处,那双带着伤痛与迷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眸,不曾离开过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埃尔隆德就这么不发一言地深切而静默地注视着,带着狼皮手套的掌心因握紧剑柄的力道而发出细碎的声响,随着他紧缩到疼痛的心脏一起,被慢慢煎熬与焚烧··曾经,他发誓将带着瑟兰迪尔走出龙息所带来的梦魇与黑暗,却不曾想,最终堕落在那一片金色的星辰中,流离失所,直至永世……·· ·☆、第二十章 第二纪元的终结· ·巴拉多持续了近10年的战争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变得焦黑而干裂,空气中弥漫着连人类也可以轻易嗅到的血腥和腐尸味。
自从联盟军越过喑哑之滨开始,精灵们都戴上了金色的暗纹头盔,死亡灰烬的飞散让他们过于灵敏的感官已经触碰到了太多的绝望··当瑟兰迪尔得到埃尔隆德已经率领诺多精灵,与伊兰迪尔王的大军一起奔赴巴拉多前线的消息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近两天。
在北方之王看来,这完全是由于凯勒博恩有意或无意的拖延造成的,他花了大把的时间与那位高贵的精灵贵族去商议关于攻破毁灭山脉西边的策略,而完全没有注意到,盟军的主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拔营了。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震怒的精灵王,始作俑者的甘道夫只能以沉默代替过多的解释··“米斯兰迪尔,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对我隐瞒诺多大军拔营的消息,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一袭秘银战甲的密林之王庄严地伫立在灰袍法师的眼前,那居高临下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冷峻而傲慢··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免对上那双隐藏着暴怒的银眸,甘道夫尝试着把自己看向精灵王的目光放在他璀璨夺目的王冠上,尤其是那颗熠熠生辉的白宝石,竟是比星光还要耀眼而迷人。
完全被忽视的精灵王当然知道眼前这位灰袍法师浑水摸鱼的习惯和是是而非的态度,与其在这里同他理论关于先锋军的不告而别,还不如立即前往巴拉多更为实际··但当瑟兰迪尔撤回视线,仗剑走下王座前的台阶时,却被灰袍法师拦住去路。
“陛下,我认为您不应该辜负领主的一番好意,他提前拔营是为了能与你和凯勒博恩阁下的军队拉开距离,如果你们太过接近先锋军,索隆的斥候很有可能会在你们未到达毁灭山脉的西侧时消灭你们。”
“你真的认为伊兰迪尔的铁骑能战胜索伦的军团”瑟兰迪尔因甘道夫的劝诫而不满地略微扬首,这是当他听到不同意见时的习惯动作,也同样代表着国王不可置喙的绝对权威。
“埃尔隆德王相信,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灰袍巫师并没有将精灵王的不满放在心上·他非常理解埃尔隆德的选择,作为第二世纪末,第三世纪初最后的一位至上精灵王,他不能再有任何的性命之忧,这不仅仅是关乎到最后一战的成败,而是整个精灵种族的精神信仰。
很久以后,当弗罗多在问起精灵王的故事时,甘道夫也曾讲述到,这个种族之于中土是如同神灵一般的永恒,他们的宿命便是维护中洲的平衡,而精灵们的力量完全来自精灵王们强大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张被编织的魔法网,每一位王的陨落,就代表着一条精神主线的消弭,而瑟兰迪尔的精神力就是那最后存在的一条精神主线,如果连他也陨落了,那么,中洲的精灵们将彻底失去信仰,而最终陷入永恒的迷失。
瑟兰迪尔自然知道黑发精灵王的顾及,但他却无法停止对“死亡”预言的猜测·神秘的银眸沉默地看向巫师那双睿智的眼睛,只是停顿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甘道夫听见那冷冽声线蓦然扬起:“萨塞尔,告诉所有木精灵我的命令,即刻前往巴拉多。”
·当精灵王固执地与他擦身离去时,灰袍巫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他从未告诉过精灵王,在白袍巫师萨茹曼的镜球中,他看到了一道金色星辰从天际坠落,那样璀璨、炫丽、仿佛世间最美丽的钻石般的光芒,与撼动大地的力量,那是在暗喻着一位伟大王者的流逝。
在此之前,埃尔隆德所告知的死亡,也是关于一位伟大的王者——瑟兰迪尔··“维拉之神,难道您真的不愿再庇护你最骄傲的子民了吗”看着精灵王离去的背影,甘道夫的眼睛因心中的疑惑而越发忧虑,显得疲惫与苍老。
对面山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空气让瑟兰迪尔停止了前行的脚步,经过五天的追赶和跋涉,他已经在保证所有精灵体力的情况下,做出了最大的让步·略一抬手,制止了身后十万木精灵大军前行的步伐,端坐在大角鹿上的精灵王抬起那双不怒自威的精灵之眸,悄无声息地看向呼啸山脉另一侧的战场。
入目,皆是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在倒下的尸体中,有人类、矮人和精灵,这一刻,维拉是公平的,无论生命是否不朽,他们都因战争而死去,睁着那一双双灰白而寂静的眼睛,看向另一个没有色彩与生命的世界。
在看到那端坐于战马之上,沉立于百万雄师最前方的黑发精灵时,精灵王这才不落痕迹地放下了心中某些负重的东西·大角鹿也在此时迈开脚步,继续朝那呼啸山脉的亡灵峰走去。
那是位于毁灭山脉最西侧的山峰,与巴拉多先锋军所处的斜坡平行而矗,不过是一上一下的地形,却已然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精灵的剑雨在埃尔隆德的命令下一波接着一波呼啸着飞上天空,又咆哮着刺向仿佛延绵没有尽头的半兽人大军。
但是,弓箭的威力是有限的,半兽人异常快速的接近盟军·当诺多精灵们终于停止使用箭矢,而一个接着一个挥开手中的长剑迎向扑来的半兽人时,瑟兰迪尔终于出现在了亡灵之峰的顶端。
那一刻,埃尔隆德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因连续三天的战斗而疲惫的黑眸,越过层层叠叠的半兽人和巨象战阵,望向西边的山巅,他看见了同样注视着他的,那威严、美丽、不可一世的精灵王。
下一秒,数十万强大的木精灵军团出现在他的身后,仿佛雕塑一般的轮廓,神祗一般的降临··当触及埃尔隆德看向他的视线后,瑟兰迪尔飞速地判断出黑发精灵并未受伤,但他被死亡的灰尘所沾染的俊颜显得十分疲惫,甚至因不断的挥刀和杀戮渗出汗水,将他沾满黑血的铠甲映承得异常刚毅和勇猛。
金发精灵王甚至来不及读出这一眼所包含的更多信息,迎头劈来的巨斧让黑发精灵不得不撤回视线,再次挥起手中因杀伐而森冷的欧若因长剑·在那些或倒下或飞出的头颅中,瑟兰迪尔认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永世屹立的精灵领袖,他有着人类坚毅的勇猛和果敢,也拥有精灵不朽的睿智和高贵。
·也许是联盟先锋军持续三天的战斗激怒了索伦,由三个戒灵带领的半兽人军团开始疯狂的扑向瑟兰迪尔所在的亡灵山巅·他们要守住西侧通往毁灭山脉的道路,所以在这条山路上,一个联盟军的活口都不能留下。
当戒灵□□的铁蹄踩着死亡的咆哮渐渐逼近木精灵大军时,精灵王沉着地抽出腰间的伊露维塔之剑,星辰般恒久的目光越过立于眼前的剑刃,然后优雅地抬臂,剑尖直指仿佛洪水般涌来,越逼越近的索伦大军。
纵然两人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巅,但瑟兰迪尔几乎是与埃尔隆德出奇一致地挥出手中的长剑,一银一黑的披风,旋出威赫凌人的弧度,两道剑芒同时划破巴拉多夜幕的伤痕,刺穿阻挡在眼前所有敌人的额心,在黑血飞溅中优雅地转身,斩断每一个充满杀戮的头颅。
同样的黑血飞溅上同样如神祗般俊逸的容颜,顺着两人轮廓分明的下颔,缓缓汇聚,然而低落,在触地的一刹,被战火灼烫,灰飞烟灭··那是怎么样一副屠戮中却如此优雅的景象,两位完全不在同一个战场的精灵王,却意外挥出同样盛气凌人的剑术,跨出同样不可一世的强势步伐,毫不留情地斩下每一个叛逆者的头颅。
林迪尔甚至因这不经意间看到的场景而走神,直到埃尔隆德在替他斩断从左侧呼啸而来的毒箭时,棕发传令官才回过神来··联盟军的勇猛在刀与剑,盾与斧的碰撞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当埃尔隆德举起手中的长矛,奋力贯穿半兽人雷德诺克的胸膛时,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但魔戒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或许本来就无法摧毁·当索伦用带着魔戒的钢铁之手握着巫妖之剑一步一步走向战阵时,连时间也为那震天动地的恐惧而静止·他所经过之处,只是举剑随意一挥,无数的战士便被一股怪力和飓风掀翻,五脏六腑也在这一瞬间移位般地被压迫直至窒息。
眼看着那仿佛本身就意味着死亡的暗影渐渐逼近黑发精灵王,瑟兰迪尔在挥剑斩下身旁巨魔的手臂后,迅速站上亡灵之峰的最高处,他优美的声线因索伦的脚步而不再如从前那般平稳而流畅,甚至连人类也能听出那一声疾呼的紧迫:“埃尔隆德,砍下他带着魔戒的手指”·精灵王冷冽的辛达语因魔法的力量轻易贯穿了战场上每一个战士的耳膜,仿佛宏音一般弥散天际,亘古而悠长,恒久不去。
闻言,蓦然抬头望向山巅的黑发精灵王,正想回应,却看见三个戒灵正悄无声息地接近似乎完全分散了注意力的瑟兰迪尔,缓缓举起他们手中散发的死气的巫王毒剑,然后豁然砍下。
那一刻,埃尔隆德甚至听见了死亡的召唤与心脏被撕裂的痛楚,他无能为力的看着被偷袭的精灵王仿佛察觉到危险后本能地转身举剑,然后那抹星辰般的身影就这么淹没在戒灵黑色的毒雾中……·纵然看到随后冲上山巅的萨塞尔而其他木精灵,但埃尔隆德的目光再也没能捕捉到那抹白宝石般明亮的星光,那高傲而不可一世的精灵之王,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属于精灵王的精神力究竟是否还存在于这天地间,那样的静默,甚至让中洲所有的精灵都产生了眨眼一瞬的恍惚。
这一刻,黑发精灵终于体会到,在欧洛费尔被斩下首级,瑟兰迪尔那连悲痛都来不及的急迫,下一秒,他看见伊兰迪尔被索伦狠狠地挥开,国王的身躯撞向坚硬的岩石,然后,鲜血四溅……·“埃西铎,斩下他的手指”埃尔隆德一振臂,用盾牌撞开扑上前来的半兽人,紧接着挥剑砍下另一个的头颅。
他必须尽快地去帮助埃西铎,但一个接着一个缠上来的半兽人太多了,多到他甚至开始无暇顾及那处于恶战中的人类王子·耳边的喊杀声因精灵王的消失而越发遥远,埃尔隆德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起来,举剑、挥臂、斩下头颅,这个过程甚至变成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甚至对危险失去了判断,直到……·“埃尔隆德”·一个声音蓦然冲破黑发精灵险些因死亡而迷失的精神,那是一抹仿佛月光般娇艳而耀眼的身影,蓦然回头,只见一个比其他精灵显得更为娇小却穿着士兵盔甲的精灵已经冲到他的身后,几乎是扑向他的一瞬,一把铁刀就这么贯穿那个精灵的腹部。
埃尔隆德抑制不住的震惊看向那双藏在头盔中湛蓝色的眼眸,下一秒,在刺穿那个半兽人的咽喉后,将那慢慢软下的身躯接入怀中·急迫地摘下眼前鲜血淋漓的精灵,那像是大得有些不太合适的头盔,洛丝萝林的月光,凯勒布里安苍白到失去了血色的脸颊就这么出现在埃尔隆德的眼前。
然而此刻,娇美的精灵公主却并没有因那一剑而拖住王者的脚步,她知道眼前的精灵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纵然感觉到力量已经渐渐离她而去,但凯勒布里安仍然轻推着埃尔隆德的左肩,曼妙的声音虚弱地扬起:“埃尔隆德,埃西铎需要你……帮助他毁灭魔戒,我会没事的……我等你……我等你……”·看着精灵公主渐渐流逝的生命,埃尔隆德心中大震,但他确实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安抚怀中的月光,否则所有人的牺牲与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沉默片刻,猛然抬头,黑发精灵王向那不远处的传令官大声命令:“林迪尔,带着凯勒布里安去找凯勒博恩”·在听到埃尔隆德的召唤后,传令官这才蓦然看见那似乎已经快消弭的精灵公主,收起心中的震惊赶到精灵王的身边,在接过那已经气游若丝的娇躯后,埃尔隆德吹响了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口哨,一匹黑色战马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踏着疾风穿过半兽人的战阵向他们飞驰而来,直至在三人面前驻步。
“骑上它,快离开”埃尔隆德一边说着,一边抽出马背上挂着的另一把精灵长剑,在林迪尔带着陷入昏迷的凯勒布里安上马后,他才用儒雅的声线行云流水般地念出深沉而古老的咒语,下一秒那被魔法庇护的战马展开铁蹄,向着更后方的盟军飞驰而去。
直到确定两人已经安全地离开自己的视线,埃尔隆德这才转头看向已经被索伦逼至角落的人皇之子埃西铎,他的恐惧和手中的断剑一般,充满了绝望·“砍下他的手指埃西铎”埃尔隆德奋力挥开双剑,在砍杀了无数的半兽人后,他发现自己仍然难以接近被无数奥克斯团团包围的索伦。
而此刻,魔王已经朝埃西铎伸出巨大的手掌·“埃西铎你是人类的新皇为了你的子民,拿出你的勇气”一声大喝,埃尔隆德终于重拾了人类王子的信念,当索伦的手掌无限制地接近那瘫坐在地上的人皇时,埃西铎出其不意地蓦然挥出手中的半截残剑,随着魔王的一声刺耳的尖叫,魔戒随着索伦被斩下的手指落在了人类新皇的手边。
·魔王失去了魔戒,同时也失去了生命,死亡的飓风瞬间吞没了整个巴拉多大地,甚至撼动了遥远的西方世界,连维拉也睁开了他的眼睛·大地在颤抖中□□,土地开始龟裂,巨大的裂痕吞没着那铺天盖地般仿佛没有尽数的半兽人大军。
而最终,埃尔隆德没能说服人类的新皇将戒指投入毁灭山脉的岩浆中,直至战争结束,西方皇族的胜利标志着第二纪元的完结·但,黑发精灵甚至无法去确定那在亡灵山巅消逝的精灵王究竟是否安然无恙。
直到回到瑞文戴尔,他也一直无法感觉到瑟兰迪尔曾经强大到仿佛恒荒洪流般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瑟兰迪尔……在心中最后一次呼唤这个名字,埃尔隆德始终没能得到回应,甚至来不及回忆,精灵王分神时最后看向他的眼神,究竟是因为战事的胜败,还是担心着别的什么东西……·· ·☆、第二十一章 结盟· ·中洲燃烧了七年的战火永远熄灭在第二纪元的3441年。
埃西铎从索伦的手上砍下了至尊魔戒,标志着最后同盟战役结束··然而,纵使埃尔隆德极力要求埃西铎将至尊魔戒投入毁灭山脉的厄运山口,以彻底摧毁它,但是他的智慧没有受到重视,因此本应遭到永久灭亡的黑魁首索伦,逃脱了他的厄运。
结束战役回到瑞文戴尔后,当所有人都在庆祝歌唱时,埃尔隆德却心情沉重,他觉得埃西铎得到至尊魔戒后不肯交出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了,索伦必定东山再起,但猜测这些被白袍巫师萨鲁曼反对。
两年后,最后一位亚尔诺和刚铎的共同君主埃西铎,离开了他兄弟安那瑞安的儿子梅兰迪尔,并将刚铎交给他管治·此后,埃西铎与他的三个成年儿子带着亲兵北上。
他的第四个儿子瓦兰迪尔由于年幼,留在了瑞文戴尔··当埃西铎的军队到达格拉顿平原时,遭到半兽人的伏击,在危急之际埃西铎戴上至尊魔戒隐形,但至尊魔戒却背叛了他,魔戒滑落了他的手指,埃西铎因此被发现而死于乱箭,他的三个儿子也相继死去,至此,魔戒丢失在格拉顿河。
埃尔隆德得到消息后,他心情沉重地对甘道夫说:“我预感至尊魔戒将被寻回,然后战乱再起,这个纪元将在那场战争中结束·事实上,它将以第二度黑暗收尾,除非有种我尚不能看到的奇异机缘解救我们。”
但这所有的一切对自最后一战后,迅速退去的木精灵来说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亡灵之巅惨烈的一战,北方之王瑟兰迪尔被索隆最强大的仆从,戒灵首领安格玛巫王偷袭,他的巫妖毒剑贯穿了精灵王的肩胛骨,就在黑暗吐息妄图将精灵最后的灵魂抽离时,索伦因失去了魔戒,并被埃西铎摧毁,巨大的冲击和力量的流逝让戒灵之主慌不择路地匆匆撤退。
随后,第三纪元最后一位精灵王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聩··为了不让这个消息成为所有精灵担忧甚至恐惧的梦魇,萨塞尔临危受命,在最后时刻帮助重伤的精灵王接续了他那强大的精灵力,虽然相比之下,西尔凡精灵的力量在浩瀚无边的精神之海中是如此微不可寻,但却不至于让在昏迷中自我修复的精灵王彻底收回他的力量,而让中洲的精灵们陷入惶恐之中。
·所以,在瑟兰迪尔近三年的沉睡中,中土精灵们所感受到的来自密林之王那若有似无的精灵力,只是萨塞尔和少数几位知晓内情的西尔凡精灵们用自己的力量编织维持的。
在此期间,甚至连高贵的凯兰崔尔也猜不透瑟兰迪尔的销声匿迹究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她也曾派出过使者前往北方的密林,但巨大的母树和荆棘之刺却像是早有预见般,将那通往精灵大殿唯一的道路封死,甚至连一只松鼠也难以靠近。
三年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逝,在星光四溢的精灵大厅内,萨塞尔抬头望向那倚靠在王座上,如神祗最完美的雕塑一般的精灵王,金色魔法的光晕如幽泉般将他笼罩,从最后一战受伤回到密林后,他就以这个姿势陷入休眠,至今没有醒来的迹象。
但盘根错节的鹿角王座却并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黯淡,这足以证明,密林巨大而古老的母树们正用它们的力量在治愈着精灵王的创伤,虽然缓慢,但却从未停止··萨塞尔依然清晰的记得,当安格玛巫王的巫妖剑贯穿精灵王的那一刹那,他与目睹这一切的精灵们几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那足以致命的一击毫不留情地冲撞上王者的精神之力,撼动了中洲的每一个精灵,那一瞬,大多数精灵们都陷入转瞬即逝的恍惚。
甚至诸如凯兰崔尔、凯勒博恩和埃尔隆德这些强大的精灵领袖也察觉到平衡介质中那一瞬间的失衡·再次仰望那沉入冰封般高高在上的王者,心情沉重的萨塞尔因巡林官的到来而转身离去,却恰好错过了精灵王那默然睁开的星辰之眸……·埃尔隆德再次感觉到瑟兰迪尔王那强大的精灵力是在林谷的一个清晨,那时,他正在瑞文戴尔的书房阅读着那些旁人看来非常艰涩的书籍。
受伤后的萝林月光凯勒布里安也顺其自然地在这里留了下来,纵然维雅之戒已经让这位公主彻底痊愈,但她的逗留似乎也被凯兰崔尔所默许··清晨,当凯勒布里安一如既往地拿着新鲜的浆果走进埃尔隆德那周围都环绕着巨大的落地窗,并宏伟得有些过分的书房时,她看见那原本坐在白木椅上的精灵领主,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蓦然站起身,并思考着垂下那拿着古籍的手。
沉默地过了很长时间,当黑发精灵王再迎上她的视线时,那双智慧的黑眸中竟透出些许如释重负后的湿润,然后牵出一抹儒雅谦煦的笑意··“阁下……”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智慧王者,沉默了片刻的精灵公主已然明白了什么。
在放下手中的托盘后,凯勒布里安本想就此悄然离去,却被精灵领主扬声唤止··“凯布安,你愿意永远留在瑞文戴尔吗”·不敢置信地蓦然抬眼,美丽的精灵公主从未想到过她所倾慕的精灵王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问题,但下一秒,她又陷入忐忑中,埃尔隆德是想要她回到洛丝萝林了吗睿智而深沉的黑眸就这般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月光忽然惊喜后又陷入失落,埃尔隆德儒雅地将手中的书本放回桌案,左手习惯性地放在腰带的黑曜石上,内敛深沉而不怒自威地看着眼前的女性精灵,然后用那从来都沉磁悠然并带着几分潇洒的声线缓缓说道:“成为瑞文戴尔的女主人”·埃尔隆德与凯勒布里安的婚讯很快传遍中洲,随着瑞文戴尔和洛丝萝林的结盟,凯兰崔尔的南雅之戒与埃尔隆德的维雅之戒很快融合,无比强大的魔法之力将精灵们的居所层层保护起来,中土的精灵母树们通过地底深处相连的根枝相互汲取,吸收着精灵之戒的力量,这让许多除了洛丝萝林和瑞文戴尔外,零散精灵驻地的千年母树也慢慢开始恢复往昔的生命力,甚至包括远在北方的幽暗密林。
·然而,对于这个婚姻,灰袍巫师甘道夫却有着与大多数精灵不同的看法,后来,他的看法也在埃尔隆德王大婚后的某一天得到证实··那是两枚精灵之戒融合后的第三日,一夜之间,瑞文戴尔的堡垒在强大的魔法帮助下固若金汤,甚至成为胜过洛丝萝林的庇护所。
而甘道夫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自东南方来到林谷,埃隆王的领地··这是他第二次踏足这里,与第一次那满目萧条的景象不同,这里不仅有着做工精美,雕栏画栋般的圆弧顶水晶亭,还有着宏伟而奢华的精灵大厅。
错落在山谷中仿佛仙境才会出现的白色建筑层层叠叠,就这么落入灰袍巫师的眼底,像是永远都笼罩在月光中的祥和与曼妙·这是一座展现了精灵工匠们极至手艺的建筑群,他们用琥珀作为反射光线的照明工具,除了充满树木清香的空气外,还保证了温暖的灯光自山谷内耀起,精灵王的宫殿就在布满鲜花和绿荫的悬崖瀑布旁边。
在经过松树、桦树、橡树组成的林内小径后,巫师看见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他顺着白石的小路渡过一座非常狭窄,没有护栏的小桥·桥底下是湍急的河流,由山中雪水融化而成。
最后终于踏上入了王城不宽却十分高大的拱门··甘道夫进入城门后,首先遇见的是一袭浅绿色曳地裙裾的领主夫人凯勒布里安,她正用自己纤细的手指去接住那从树梢飞下的金雀。
随后,林迪尔恰逢时宜地自精灵大厅的台阶上走下,在点头施礼后将灰袍巫师引上埃尔隆德王所在的书房露台,而后者早已等候在那里··“很高兴你的到来,米斯兰迪尔。”
一身银灰色的丝绒长袍的精灵领主缓然开口,黑金额冠将他黑色的眼睛折射得更加深邃而智慧,依旧俊逸的轮廓却似乎比从前更加坚毅分明··在甘道夫眼前,那个仿佛从来都儒雅无匹的精灵仿佛再不如记忆中的那般平和近人,虽然表面上埃尔隆德的举手投足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他说话的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谦煦儒雅,但那不怒自威的肃穆和威严,却透出唯有王者才会显露的强势和霸气,虽然,这一切都因那太过广阔渊博的智慧和内敛所遮蔽,但这一刻,灰袍巫师甚至认为,黑发精灵王未来可能的强势和固执甚至会胜过北方的那位至上君王。
但无论埃尔隆德如何变化,在所有精灵领主中,他的确是最好相处的一个·巫师在摘下尖帽子回礼后,又欢天喜地接下精灵王示意侍从捧上的一盘金花叶烟草·给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上礼物,是诺多精灵友谊的象征,作为这只种族的领袖,向来彬彬有礼的埃尔隆德自然不会忘记。
所以,这也是甘道夫很愿意与这位大方的精灵领主频繁交道的原因之一··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由金花叶提炼的烟草,巫师这才在埃尔隆德的随侍们都退去后,扬声说道:“用婚姻的方式与洛丝萝林的结盟不像是你的作风,这究竟是谁的主意”·“你认为呢”略微侧首,埃尔隆德高深莫测的视线模棱两可地回应巫师的注视,然后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用白宝石高脚杯乘放的红酒。
甘道夫认为,如果自己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密林精灵才能酿制出的暗红色烈酒··“瑟兰迪尔王的手段倒是十分高明·”巫师一边抽着叶子烟,一边落座。
他的笃定并非没有根据,作为埃隆王新建的瑞文戴尔,既没有长久以来精灵之力的沉淀和庇佑,也没有在战后迅速重整,强大到足以对抗所有邪恶入侵的军队,单靠维雅之戒,无疑将成为暗流涌动的黑暗势力对付的目标。
此时,埃尔隆德必须寻求其他精灵领袖无偿并全力的帮助,很显然在中洲仅存的三大精灵王国中,洛丝萝林是最好的选择·凯兰崔尔的南雅之戒一旦与维雅相辅相成,瑞文戴尔无疑将成为中洲最后一个精灵的庇护所。
北方之王瑟兰迪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从来不关心绿林以外所有人的死活·之所以在恢复意识后立刻向埃尔隆德传达这个建议,甘道夫猜测到,或许是因为……·“瑟兰迪尔伤得很重,他一个人的力量已经无法庇护中土所有的精灵,必须让瑞文戴尔成为除了他以外,第二条负责平衡世界的精神主杆。
精灵领地的守护和复原都是他作为精灵王恢复力量的源泉·”黑发精灵王沉磁的声音打断了巫师的揣度·要知道,在中土所有存活的精灵中,超过四分之三都参加了最后一战,那些死亡、恐惧、鲜血和悲鸣,任何一项都能轻易让那些被卷入战争的精灵陷入永恒的疯狂和迷失。
然而此刻,重伤后的瑟兰迪尔受黑暗之力的影响,他失去了强大到足以安抚所有木精灵的力量,更遑论中土其他王国的精灵,为了他所关心的子民,北方之王需要帮助,他必须拥有能修补精灵力的源泉和分担精灵们信仰的力量,那就是洛丝萝林的繁荣和瑞文戴尔的崛起。
所以,当埃尔隆德感应到瑟兰迪尔的召唤,并接受了精灵王的建议后,他让凯勒布里安成为了自己的妻子,承认她为自己的灵魂伴侣·对于那位娇美的精灵公主,若说埃尔隆德并没有一丝愧疚是不切实际的,但之于远方的那不可一世的精灵王,黑发精灵认为自己似乎已经平复了曾经那仿佛能将他焚噬的情感,更多的是王者之间比肩而行的平淡与默契。
毕竟,面对千疮百孔的中土,他们早已失去了面对自己和揣度对方的精力,因为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他们花去漫长的时间修复和重建,而且,埃尔隆德始终担忧着的,是邪恶的死灰复燃。
但黑发精灵终究错估了自己,他从未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复一日,心中沉淀的并非是对那位精灵王的淡然……··“埃尔隆德,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曾经说过,我会帮助你的,瑟兰迪尔·”·“迎娶凯勒布里安,与洛丝萝林结盟,我需要维雅和南雅融合·”·“为什么……你发生了什么”·“我无法摆脱黑暗,埃尔隆德,我的精神力正在流逝,我需要一个修复力量的源泉,在精灵双戒的力量中崛起的瑞文戴尔,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明白了,那么,如你所愿,瑟兰迪尔……”·“我很抱歉……埃尔隆德……”·· ·☆、第二十二章 王与王的等待(一)· ·幽暗密林国王可以容纳一百人的椭圆形餐桌从未像现在这般惨不忍睹过,浆果、甜饮和蔬菜有的掉出了盘子,有的洒落在黑色暗纹绸缎织成的桌布上,一个金发蓝眸的小精灵正一本正经地拿着手中对他来说有些夸张的银制餐叉,费力地想要把盘中那个圆滚滚的红柿果戳起来放进嘴里,但叉子却总是因果子光滑的表皮而溜开。
这让看着盘子里,仿佛活了的果子,小精灵有模有样地皱起眉头,虽然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适合他仅10岁的年纪··然而,就算站在一旁的萨塞尔已经看得失去了耐性,但沉默地端坐于餐桌首端的金发精灵王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那双星辰般寒冷而落满星屑的银眸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那还在和一颗果子战斗的年轻王子,任由餐叉与银盘碰撞后,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于这过于奢侈的餐厅空荡荡的上空。
当然,和瑟兰迪尔一起关注着密林王子的并非只有萨塞尔一人,灰袍巫师正因为招待他的菜单上没有肉类而耿耿于怀·感觉自己像在吃草一般地咀嚼着对精灵来说十分珍贵的湫花菜,在艰难地吞下最后一口后,巫师终于坐直身子,用早就准备在一旁的白布擦了擦嘴边的浆果汁。
然后缓啜了一口密林独有的红酒陈酿,这才像是因方才那顿素斋缓过气来地看着仅喝了一点烈酒的精灵王,然后说:“十分感谢您的款待,瑟兰迪尔国王陛下·”·“米斯兰迪尔,你来到这里应该不会只是想尝一尝木精灵的素食吧”一袭暗银色长袍的精灵王威严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迎上巫师的目光。
冽韵缓起,还是曾经那傲慢到不可一世的态度和高高在上的优雅··“埃尔隆德领主与凯兰崔尔夫人的女儿完婚了·”当说出这句话时,连甘道夫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道德,毕竟,对于瑟兰迪尔某些不为人知的感情,他应该是知道得最清楚的,甚至比另一位当事人,知道得还要多。
但显然,精灵王并不会因为巫师知晓的某些秘密而做出让步,只见他略抬皓月寒潭般美丽的冰眸,漫不经心地反问:“所以……”·“所以,我认为您或多或少还是应该与林谷的主人去一封书信什么的。”
巫师一边说着一边摸出叶子烟,然后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埃尔隆德送给他的金花叶烟已经抽完了,不由的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巫师将自己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瑟兰迪尔略一侧首,萨塞尔立刻走上前来,在得到国王极其轻声的命令后,倾身施礼并退出餐殿,但只用了很短时间,手中已用托盘捧着一把金花叶子烟草回到大殿中,并将这些东西放到灰袍法师面前的桌案上。
甘道夫这才心满意足地捻起一撮,放进自己长长的烟枪中,说道:“比如,木精灵为什么在最后一战后不告而别,又或者,为什么封闭幽暗密林甚至从未向林谷求助……你知道,有些人很介意这些问题的答案。”
·“介意”冽韵不落痕迹地提高了几分音调,下一秒,却又强势而悠扬地反问:“无论谁会介意,我族的决定,需要做出任何解释吗”·北方之王一如既往的霸道与独断让灰袍巫师有些无奈地移开目光,专注于填满自己的烟枪,他很诧异眼前这个不近人情到可谓孤傲的精灵王,究竟是哪点吸引了林谷之主的目光,又或者,他从来没察觉,被誉为智者的埃尔隆德,其实也是一个看脸的家伙·收起自己转瞬即逝的思绪,甘道夫自认为不是一个喜欢窥视情感的人,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忽视埃尔隆德在说起瑟兰迪尔时的眼神,藏着太多的言不由衷和痛苦的隐忍。
他甚至不能对密林之王表现出朋友般的关心,只因为这种关心一旦被提上日程,就会慢慢发酵,变得不可收拾·埃尔隆德能察觉到自己不能控制,所以他甚至不敢轻易尝试。
但作为千年的好友,甘道夫也愿意替他跑一趟,去获得一个解释·可眼前完全食古不化的精灵王却让他十分头疼,甚至在面对白袍萨茹曼时,他也没有比这更头疼过。
与其拐弯抹角的让自己难受,甘道夫决定还是单刀直入地与眼前的精灵王进行交谈:“埃尔隆德王等您的解释很久了,要知道,那滋味可不好受·”·语落,意料中地看见那首座上的精灵王蓦然黯淡了几分神色,虽然只是一眨眼,又是恢复到那般庄重、冷峻、盛气凌人。
不得不承认,当眼前的巫师提起那个半精灵的名字时,许久不曾动容的情绪又蓦然被扯动,瑟兰迪尔至今还能想起,在寻求埃尔隆德的帮助时,亲口说出请他迎娶萝林月光时的痛苦,那并不是源自于对凯勒布里安的不公而产生的。
精灵王知道,甚至是现在,一想到此事也会无法阻挡胸口传来的某种情绪,甚至比巫妖之剑贯穿肩胛时还要难以忍受……·沉默半刻,瑟兰迪尔王默然不作声地倾身,拿过精灵小王子手中的餐叉,准确而优雅地穿过他盘中的柿果后重新递回儿子的手中,随后,抬头对萨塞尔扬声命令道:“带莱戈拉斯王子出去。”
后者领命后,走上前来,将心满意足地舔着柿果的小王子抱起,并走出大殿··在确定两人的脚步已经远到穿过了宫殿的长廊时,瑟兰迪尔这才抬起那双晦灭不明的星眸,缓然回答:“萨塞尔并不知道他持有维雅之戒,我虽然被巫妖剑所伤,但也知道在巴拉多索伦的眼线无处不在,在魔戒没有被彻底消亡前,在那样的时间和地点告诉萨塞尔维雅的持有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萨塞尔为了能第一时间延续你受到重创的精神力,并让母树治疗你的巫妖之伤,权衡之下把你护送回到幽暗密林。”
灰袍巫师平静地接过精灵王的话锋,虽然他也曾猜测过萨塞尔是因为不知道三枚精灵戒指中的维雅持有者正好是埃尔隆德,所以在没有等到诺多精灵之主从厄运山口返回时,就匆忙护送瑟兰迪尔赶回幽暗密林。
但甘道夫却未想到,知晓一切秘密的瑟兰迪尔,在陷入昏聩前的最后一秒,为了黑发领主绝对的安全而拒绝透露半句维雅之戒的下落,这不是每个面对死亡的人能做出的牺牲和选择。
接下来,灰袍巫师也不难猜测,聪慧如萨塞尔,在得知埃西铎拒绝毁灭魔戒后,必定十分担心黑暗势力的卷土重来,由于精灵王太过虚弱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密林的平衡,所以他必须选择动用森林古老的魔法,封闭每一条通往密林的道路,甚至是一只蚊虫,也不能放过。
没有人能保证,那些微不足道的生物,一定不是邪恶势力由魔法衍生出来的眼线··但巫师并不打算告诉精灵王,这三年埃尔隆德的情绪究竟是多么低落,他甚至因此沾染上酗酒的习惯,这如若放在一百年前,他是绝不相信那儒雅睿智的黑发精灵,竟然会开始迷恋烈酒带来的迷幻感。
沉默片刻,苍老的巫师站起身,又甩着袖子震了震他灰色的长袍,被双手杵地的法杖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加深不见底·“林谷之主让我给您带来了一个消息,他看见千年后至尊魔戒将被寻回,然后战乱再起,这个纪元将在那场战争中结束。
事实上,它将以第二度黑暗收尾,除非有种尚不能看到的奇异机缘解救我们·”·精灵王沉默地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巫师,并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通过精灵的本能,他知道那将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果不其然,甘道夫接下来的字句,让瑟兰迪尔再一次无可避免地陷入王者的宿命……·“那个机缘,有一部分与您的王子莱戈拉斯有着密切的关系·”·“……”蓦然抬起难掩震惊的银眸,迎上巫师沧桑的目光,精灵王忽然发现,千年来,这是第一次,他竟说不出任何关于方才那个消息的看法,翻涌的思绪甚至比察觉到对埃尔隆德的情感时,更为杂乱无章。
好半晌,精灵王用竟藏着一些生涩的语调缓然回答:“并不是所有预言都那么准确,曾经,你们也预言过王的陨落……”·“所以伊兰迪尔牺牲了,甚至你,瑟兰迪尔王,你也险些丧命黑暗,正确的说,埃尔隆德预言并没有结束,你正在黑暗里徘徊,你的力量也将因巫妖之毒渐渐流逝,如果你继续留在中土,因最后一战陨落的精灵王,将不止是诺多王吉尔加拉德”巫师异常坚定而强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柄利剑般,直指向眼前那位王者的软肋。
然而,瑟兰迪尔并没有因巫师这般强硬的语调而暴怒,当戒灵的首领安格玛巫王的用毒剑贯穿他的肩胛时,精灵王就已经明白了埃尔隆德所预见的,却并没有对自己言明的死亡……·中了黑暗吐息或黑暗阴影,将会陷入无穷的绝望与噩梦,最后在昏迷之中导致死亡,无人例外,包括伟大如至上王的精灵瑟兰迪尔。
这些他当然知道,所以,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理清自己对黑发精灵那仿佛悄然而生的情愫,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帮助他战胜接下来的邪恶·纵然瑟兰迪尔也早已预见到至尊魔戒潜在的威胁,直到前一分钟,他还固执地打算带领所有木精灵就此西渡,以躲避接下来可能更为残酷的战争。
但这一切计划都因甘道夫的消息戛然而止,宿命让他的儿子必须留在中土,宿命让他所在意的精灵必须承受王者的禁锢,宿命让邪恶势必卷土重来,而宿命却让他选择,是离去还是留下……·“瑟兰迪尔王,作为你的盟友,我必须告诉你,每留在中土一天,你的痛苦将加重一倍,你没有太多时间去等待了。”
灰袍巫师用他千年来不曾动容的声音平静的说,虽然,他并不认为眼前的王者会因为惧怕死亡而选择离开,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能在此时说服他离开的,只有另一个比他还要固执的人。
星辰般的银眸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巫师的沧桑的眼睛,然后,他听见那优美的冽韵用辛达语缓吐一字:“不·”当听见这个字时,灰袍巫师闭上了眼睛,而精灵王却优雅地站起身,银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划出银河般浩瀚的波纹。
“我有耐心,我可以等待……”·我可以等待,直到所有的预言都有一个我满意的结果,直到我们都可以永远走出这些所谓的宿命……· ·☆、第二十三章 王与王的等待(二)· ·时间对于精灵来说总是如指尖的细沙流逝得很快,瑟兰迪尔还记得从巫妖剑的重创后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正是现在,拿着弓箭,提着奥克斯的头颅,站在面前的精灵王子。
那时莱戈拉斯的高度,仅齐及他的小腿,而现在已经差不多可以和他平视而立了··第三纪元的1550年,已经1560岁的莱戈拉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红柿果也戳不准的小精灵了,他自由、率性、快乐如林风,同时,也和许多年轻的男性精灵那般好战,认为每杀死一个奥克斯,都会为他使用的弓箭和武器增添一笔独一无二的荣耀。
然而,对于瑟兰迪尔来说,一千年前,甘道夫带来的预言没有一刻他曾忘却过,所以,精灵王并没有过多的阻止莱戈拉斯穿梭在森林中,并热衷于猎杀半兽人·此外,在教导这个层面来说,他也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合格的父亲,甚至精灵王子第一次用箭,也是在密林有神射手称号的萨塞尔指导下完成的。
在王子的印象中,自己的父亲除了偶尔会拿着写着政务的羊皮卷,出现在精灵宫殿的露台上,用那双冷如冰封的银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随萨塞尔和斐文恩学习弓箭和双刀外,并没有更多的交流。
尤其是对于巡林官婓文恩每次汇报他的战绩,精灵王也显得那么漠不关心,仿佛他的每次进步都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他自认为的荣耀,在瑟兰迪尔王的眼中也显得那么不足挂齿。·从莱戈拉斯记事起,冷峻、庄重与威严就是他对“父亲”两个字的所有理解。
虽然,密林文官加里安在教他研习精灵史时,曾不止一次地告诉他,瑟兰迪尔王曾经是多么有耐心地看着幼年的他与大角鹿玩耍,听他与河中的小妖精一起歌唱,为他讲述老奥诺德利姆人长歌当哭的辛酸往事……·虽然,这一切的一切在王子的记忆中模糊到甚至想不起来,但对天性就十分快乐的莱戈拉斯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英俊的脸庞看起来和人类24、5岁的模样十分相似,甚至若不是瑟兰迪尔王那沉淀了太多岁月与战争后的经历,他的面貌看起来也不会超过人类的30岁··现在,之所以提着一个奥克斯的头颅站在精灵王的面前,完全是因为婓文恩告诉他,这个不幸死于他箭下的半兽人脸上刺着极似魔多的黑色印记,而唯一能准确辨认的只有精灵王。·所以,当莱戈拉斯提着一个半兽人的头颅还能心情愉悦地跳下战马,并一口气走到精灵王座前站定,将手中的兽首举到精灵王面前时,瑟兰迪尔开始思考,也许莱戈拉斯拥有胜过他想象的潜能·要知道,魔多的半兽人是索伦在折磨了普通奥克斯后的杰作,那是由仇恨和杀戮制造的杀人机器,一个年轻的精灵,是很难单独与之对阵的,尤其……精灵王星辰般的银眸不动声色地落在奥克斯脸上那黑色的图案上,尤其这还是一个魔多的斥候。
一千多年了,中土和平地度过这一段不算太短的岁月,这个斥候的出现,无疑意味着黑暗势力的蠢蠢欲动·那个预言是对的,或许他从来就不该怀疑那位预言者的能力。
精灵王意外的沉默和似乎越发深不见底的银眸让密林王子产生了几分疑惑,他从不曾见到自己的父亲对某一件事情十分重视过,而显然,自己手中的这个头颅,成功引起了精灵王足够的关注。
“父亲,他真的是魔多潜伏到密林的奥克斯”年轻王子用他从母亲那里所继承,仿佛带着愉悦嗓音,漫不经心地提问·并同时一挥手,将那有些沉重的头颅随意扔在精灵王座前的大殿上,并对其再也不屑一顾。
·闻言,倚坐于王位上的精灵王优雅地站起身,银质的修身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旋出极其细微的弧度,较长的下摆因他下楼时威严而优雅的步伐,划出水澜一般源源不尽却又阴沉的波纹。
颀长如神祗般完美并极具压迫感的身形站定于精灵王子三步开外的地方,负手而立的精灵王冷冽的目光就这般缓落进那双湛蓝而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眼眸,然后缓语道:“是的,看来魔多已经开始有复苏的迹象了。”
对于精灵王只字不提自己手刃魔多斥候的能力,莱戈拉斯虽然有些不快但也并没有那么在意,而是对魔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看着似乎打算离开的王者,他再一次唤住了父亲的脚步:“我们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外面的人吗”·“外面的人,你是指谁”正在往殿外走去的精灵王略微顿足,虽然是从台阶下看向因地势,比他站得更高一些的精灵王子,但王者那居高临下的威慑感,却从未流逝半分。
“长湖镇的人类,或者还有密林以外的精灵”王子有些急切地说,所以没能看见萨塞尔向他投来,喻意为阻止的目光··“我只关心密林的精灵,密林以外的,与我无关。”
精灵王用他那优雅而冰冷的声线缓声回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精灵王大殿·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莱戈拉斯用弓箭拦下正准备跟上前去的萨塞尔,然后转头,用那仿佛天空一般迷人的湛蓝色眼眸望进棕发精灵的眼睛,不可理喻地问道:“父亲对什么都是这么漠不关心吗长湖镇的人类会因为魔多的魔法而发生灾祸,我们必须警告他们。”
在向眼前的王子倾身行礼后,俊逸的西尔凡精灵这才扬声回答:“国王陛下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王子殿下,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父亲·”··“我一直很相信他,但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进行解释”第一次,有些愤怒的王子站在大殿中提高了语调,甚至连刚刚走进来的陶瑞尔也不曾看一眼,就拿着弓箭转身离去。
他必须再去森林中猎杀几个半兽人,才能平复对精灵王藐视一切冷漠态度的不满,又或许,他可以找个时间去通知长湖镇的人类这个不算太好的消息·然而,莱戈拉斯并没有注意到,在精灵王书房的露台上,一位身穿灰袍,容貌苍老的巫师正抽着手中的烟杆,目送着他带着一个小队的精灵走出密林王城的拱门,直到马蹄声已经走远,这才转过头,对身后那位优雅地站在一根雕花繁复的殿柱旁的精灵王说道:“他继承了母亲的一切,漂亮的容貌、天空般的眼睛、快乐的天性,除了那耀眼的金发和急躁的脾气。”
“魔多已经开始有复苏的迹象了,那个奥克斯斥候脸上的刺青,我感觉到戒灵的气息·”精灵王并没有加入到巫师对自己儿子的评价中,而是在将手中的银杯注满浆果酒后,走到巫师面前,将其递过去。
从不评价莱戈拉斯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在瑟兰迪尔看来,过多的赞美或责备,都将给王子的自由蒙上一层不可预知的影响,他知道莱戈拉斯的宿命,既然是宿命,那么只有用最严厉和冷漠的态度,才能帮助他在宿命中活下来。
毕竟,一旦走出密林,就只剩他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感激,如果连这点虚荣心都耿耿于怀,又如何战胜至尊魔戒的诱惑,对抗那梦魇般的邪恶··甘道夫十分理解精灵王的担忧,一千多年前的那一战,已经消耗了精灵们太多的生命,如果索伦东山再起,势必将成为精灵的挽歌,这只种族在中土已经开始无可避免的衰落,比起全盛时期,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国王和力量。
“我知道没有人想再被卷入那场梦魇中,但如果黑暗势力卷土重来,势必不会放过曾经与他对立的宿敌,人类、精灵、矮人,无一可免……”·“我知道,米斯兰迪尔。”
精灵王打断了巫师的劝说,他当然能预见到未来的杀戮和战争,所以,他才在自己的王国中再三强调对于外界的漠视·一千年前,埃西铎在死于半兽人的铁蹄下时,曾在最后一刻向他求助,但当密林精灵赶到战场,奥克斯对人皇的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只能驱赶那些中土的怪物,避免人皇的尸体再遭亵渎。
从那一刻起,瑟兰迪尔就笃定了人类的脆弱,不管是他们的生命还是他们的精神,所以,与其将无数精灵的命运压在这只看重权利的种族身上,还不如另寻他路·这也是为什么,瑟兰迪尔打算彻底放弃中土的原因,但莱戈拉斯的命运却暂时阻止了他计划。
所以,他又再一次不得不加入到联盟军的谋划中,还有……那个半精灵……·脑海中转瞬即逝的念头和名字,让精灵王闭上了眼睛,他曾花去千年的时间,试图让自己永远不再想起关于曾经的任何细节,而被维雅之戒治疗过的龙息之伤,也再没有折磨过他,这也让他错觉的以为自己不会再与那个半精灵有什么联系。
但事实上,他却仍然会不时想起那个名字,几千年来不曾动摇过的心绪也随之掀起波澜,他总是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平复那些被人类称之为“思念”的东西··然而这一次,他不得不为了战争,再一次面对那他来说不愿触及的心底。
“我要给林谷之主去一封信,米斯兰迪尔,一封请他说服萨茹曼和萝林相信魔多开始复苏的信·”闻言,诧异的巫师蓦然抬头,在对上那双落尽星辉却又冷冽如冰的银眸后,慢慢化开了脸上沉重的神色,然后牵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要知道,瑞文戴尔的精灵王已经等候这封信太长的时间,整整1552年……·“或许,您不会只在信中提及那些烦人的战事吧”巫师似笑非笑地说道,意料中的,不怒自威的精灵王略掀眼帘,然后缓语回答:“难道,我还要再做一次书面形式的解释吗”·“如果您愿意的话,陛下。”
甘道夫看起来心情不错地在摘下帽子行礼后,又抽了一口叶子烟,然后看着加里安已经在露台的碧玺石桌上放上了一支由白宝石碾磨成粉后,又与钻石相粘黏成羽毛形状的蘸水笔,看着桌案上连墨汁都是由黄金的溶液对着石磨混合而成的,巫师忍不住开始在内心计算,与人类贸易了近千年的幽暗密林究竟有多么惊人的财富……·或许,与孤山的矮人王已经不相上下但毕竟灰袍巫师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去试探北方之王关于他财富的问题,所以也只能缄默地看着那美丽而威严的王者,优雅地持笔,在上等羊皮纸上写下高贵的辛达文字……· ·☆、第二十四章 告别· ·对于灰袍巫师甘道夫而言,自最后一战结束后,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消磨在周游东方列国的旅行中,只有很少的时间回到中土去拜会瑞文戴尔的主人。
又或者,再次踏上旅程,在经过幽暗密林时,去欣赏一番仿照多瑞亚斯首都明霓国斯的地下建筑模式建立的新都——精灵王大殿·毕竟瑟兰迪尔王的财富,让巫师每一次踏上通向木精灵国都的道路后,都能发现不一样的风景,甚至,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捡到一块东方的水晶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虽然精灵们天性就对那些晶莹剔透,珍稀名贵的矿银和珠宝十分迷恋,但相比之下,在建筑的装饰上低调许多的瑞文戴尔和它的主人一般,有一种内敛的奢华,纵然拥有如精灵大殿般同样雕栏画栋的穹顶和殿柱,甚至还有一条仿佛挂满珍珠的瀑布作为点缀,但总是氤氲在琥珀光晕中的精灵庇护所,依旧不比北方林地大殿来得更加奢侈,近乎张扬。
带着瑟兰迪尔王的亲笔信件,甘道夫觉得自己应该很快会成为埃尔隆德王的座上宾,受欢迎的程度甚至会超过凯兰崔尔或者格洛芬德尔·在让林迪尔将他骑来的米亚拉斯神驹牵走后,抽着叶子烟的巫师准确地在精灵领主的书房找到了那位,正在对眼前娇艳如明空皓雪的黑发女性精灵说些什么的埃尔隆德。
在抬头看见站在门廊上等待的巫师后,一袭黑色暗纹银绒长袍的精灵王这才让美丽的暮星暂时离开·甘道夫认出来,那是阿尔温,埃尔隆德与凯勒布里安的女儿,同其他精灵一样,她拥有超越一切生灵的美丽。
她的头发宛如夜色中流淌的波涛,而眼睛却像是天堂般清朗的湛蓝,一如露西安?缇努维尔转世·在中洲千年的生活中,她和自己的父亲埃尔隆德一样,学会了不断从岁月中汲取生活的智慧和精灵的学识。
就在刚才,那身穿着曳地月裙的精灵公主,似乎正与林谷之主争论着一些重要的问题··在与灰袍巫师擦身而过时,精灵公主并没有忘记对他行一个诺多精灵的提裙礼,甘道夫在回礼后,又恰逢时宜地向站在一处落地巨窗下的埃尔隆德问候,那一扇扇反射着光线的玻璃,其实是由价值□□又十分珍贵的白翡翠镶嵌而成,经过精灵工匠们巧夺天工的手艺,被打磨得平滑如镜,在阳光下,能折射出照亮整个瑞文戴尔的七彩光芒。
和木精灵一样,诺多族雄厚的财富和智慧都体现在瑞文戴尔王城的建筑和装饰上·甚至是埃尔隆德宽大书桌上的一支笔,也是由珍贵至极的天然黑钻石和十分罕见的深海金碧玺所制成。
但显然,比起密林文官崇尚白钻石不同,黑钻石显得更为低调而内敛,但其珍稀程度,甚至可以与瑟兰迪尔额冠上镶嵌的星光白宝石相提并论··“米斯兰迪尔,你并没有提前告诉我会到访瑞文戴尔。”
温文儒雅的声线平和地扬起,却似乎越发的沉磁而悠长,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是否错觉的深重感,那是只有常年饮酒后才显现出的变化,却更加具有一种莫名的威慑与肃穆。
“因为这件事情比较紧急,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灰袍巫师一边说着,一边从老旧的包里拿出一个由白树制成的卷筒,并递给眼前的精灵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巫师恰好让卷筒上大绿林的徽章正对着准备伸手接过的埃尔隆德。
或许是忽然看见那熟悉到一闭上眼睛就能描摹出来的标志,黑发精灵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卷筒时悬在半空略微一顿,反而是巫师再次抬手,将信筒硬塞进埃尔隆德朝下的掌心。
“这是他的来信·”灰袍巫师说罢后便不再多语,而是看着埃尔隆德王动作优雅却略微有些缓慢地将白树筒打开,然后抽出那一张书写着古老辛达语的羊皮卷,展开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正盯着他的灰袍巫师,然后用两指夹着信笺转过身去。
深邃的视线就这么落在那一排排冷峻却优雅的字迹上,最后埃尔隆德的脚步停在了露台由珠宝大厅的白玛瑙制成的护栏前··或许,对旁人来说,那封仅针对魔多的信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原本埃尔隆德也这么认为,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羊皮卷的右下方,瑟兰迪尔写下了一个似乎比现在使用的辛达文字更古老的一个词汇,或者说那只是某一个古语的首字母,而埃尔隆德却一时猜不出这个看似没有写完的单词究竟是什么。
但让他更疑惑的是,瑟兰迪尔为什么会只写下一个词组的第一个字母而不将它完成··指腹一排排地缓挲过那用石金墨汁书写,而略有些凸起的字迹,埃尔隆德似乎忆起了,一千多年以前,他的指尖也曾如此滑过瑟兰迪尔的金发,或在被伤痛的折磨后,他靠在他的肩头入眠时;或当他失去挚友,他让他拥入怀中时;有那么一刻,他只是在轻按上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铠甲上,安抚他的灵魂时。
此时此刻,埃尔隆德才蓦然想起,原来,曾有这么多次,他曾触及他的过往、他的精神,甚至灵魂……·黑夜般的眼眸因这些像是被遗忘,却又仿佛昨日的记忆染上了更深的颜色。
埃尔隆德甚至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理由,去寻回那在北方的星辰下漂流了太久的自己··当精灵王再次转身回头时,甘道夫似乎看见了在战争结束后,得知木精灵早已离去并感知不到北方之王精神力的埃尔隆德,那被厄运山口的炽热烧灼得甚至有些微卷的黑色长发与火山口的灰尘,让从来都儒雅无匹的精灵领袖看起来是如此狼狈,本就因魔戒未被销毁而心情沉重的埃尔隆德,就那般仿佛雕塑似的站在木精灵早已离去的亡灵山巅。
巫师知道,精灵王的眼睛正寻着瑟兰迪尔最后被毒息吞噬的位置,当那双深如夜色却似太阳般耀眼的眼睛发现焦黑的地面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鲜血时,甘道夫甚至察觉到埃尔隆德那或因太过震惊而站之不住,微然一晃的身形,他甚至以为,与瑟兰迪尔同样临阵为王的埃尔隆德,会因眼前的景象而陷入永恒的悲痛中。
而事实上,黑发领主只沉默着站了许久,久到巴拉多的血色朝阳也悄然退去,久到银月升起后又渐渐落下,久到血液凝固了他的铠甲、剑刃与伤口,直到林迪尔带来凯勒布里安公主需要帮助的消息……·“埃尔隆德,或许你可以去见一见他。”
年老的巫师第一次没有在瑞文戴尔的书房找个他中意的位置坐下,而是用双手杵着法杖,一言不发地看着不远处转身后又颓然坐下的精灵王·显然,一千多年来,瑟兰迪尔的名字从未在埃尔隆德的心中抹去,甚至印刻得越发清晰,就像是永世无法治愈的龙息,只能承受,然后以一种比时间更慢的脚步慢慢恶化。
“你应该见一见他,埃尔隆德,为了你自己·”巫师再一次抬高自己的声音·在他看来,眼前的黑发领主有着连血统高贵的精灵也难以齐及的宽厚、博爱与仁慈,但同时,他又有着仅仅是人类才会表现出的强烈情感,然而,一半精灵血统的理性让他不得不按捺住属于人性的那部分狂热。
·所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世界的平衡,作为中洲唯一一个拥有人性的精灵,他没有一件事情,是为自己做的·所以,此时此刻,他承受的痛苦、思念与求之不得的煎熬,远比作为精灵的瑟兰迪尔来得更为强烈。
甘道夫十分清楚,埃尔隆德一再的克制,并不仅仅是由于北方之王有自己的宿命,他也会有人类担心失去的迟疑··然而,即使是现在,连甘道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瑟兰迪尔即便知晓了埃尔隆德的痛苦,他也未必会接受,就算那位精灵王也同样思念着林谷的主人。
但他却比中洲的任何精灵来得更加理性,他会评估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所会带来可能的后果·所以,对于埃尔隆德,瑟兰迪尔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因为未知,他的痛苦,才会永无止境··那一天,在书房的王案前坐了一整天的精灵领主始终没有回应巫师的劝说,直到萝林的月光捧着浆果,一如千年前的那个下午,走进埃尔隆德的书房。
眼前的王者,是她千年来的伴侣,或许,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或多或少都有属于她的感动与回忆,但凯勒布里安十分清楚,埃尔隆德属于人性的那一部分,永远都不会快乐。
她得到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他,或者说,她只是得到了眼前的王者作为精灵那部分的陪伴、宠爱和相敬如宾,所以,她不能,也不愿再陪伴他了……··“我是来向你道别的,埃尔隆。”
曼妙而轻柔的声音在书房的上空旋起,氤氲着窗外升起的月色,凯勒布里安的美丽甚至超过了她的母亲·闻言,精灵王缓然抬起头来,那是一双被酒精侵蚀过的黑色眼眸,那么深邃、那么明亮、那么……悲伤。
似乎由于烈酒的原因,精灵王在分辨了一会儿后,才看清眼前月光般的妻子·“阿尔温、埃罗赫和埃莱丹,他们不会支持你的决定·”·“那么……你呢”凯勒布里安微笑着询问眼前的精灵王,并踩着盈柔的步伐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并用自己的手轻触上那因从未放下过战争和刀剑,略带一些浅茧的手掌,直到精灵王顺其自然地将她的素手牵入掌心,然后抬起曜目望向自己美丽的妻子,好半晌,才用略有些沉哑的声音缓然开口:“凯布里安,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语落,精灵王慢慢垂下了头,直到萝林月光让他带着银冠的前额抵上自己的手背,然后将精灵王因痛苦、沮丧和无耐而埋下的头轻柔地拥入怀中“我很抱歉,埃尔隆。
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也许,西渡才是我的宿命……”音落,凯勒布里安优雅地低下身去,让自己大海般湛蓝的眼睛与埃尔隆德抬起的眼睛平视,并旋起如月下微澜般美妙的柔音:“埃尔隆,照顾好你自己,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轻抚上精灵王轮廓分明却隐蕴着沧桑的英俊脸庞,凯勒布里安最后一次将自己靠向埃尔隆德王的怀中,不过一阵风卷花落的时间,然后漫然退去。
在走到书房的雕花拱门前时,曾经萝林的精灵公主转过身,然后再一次说道:“去找他吧,在你认为合适的时候,答应我·”·语落,凯勒布里安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原处,等待着不远处黑发精灵的答案,直到看见他微不可寻地略一点头,然后才微笑着提裙低身,向精灵王如她千年前来时一般,优雅地行礼。
只不过,第一次是为初见,这一次,是为告别……·· ·☆、第二十五章 幽暗密林的呼唤(一)· ·第三纪元2770年,强大而富有的都林矮人被恶龙史矛革驱逐出孤山伊鲁柏。
那一天,都林矮人王索恩二世战死,他的儿子索林橡木盾与中土大多数领袖一样,在战火中临阵为王·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铺天盖地的龙焰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密林之王瑟兰迪尔的巨鹿与精灵大军出现在北面的山峰之巅,瑟兰迪尔的到来,让他,包括所有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矮人们都燃起了获救的希望。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仿佛永远高高在上如星辰般迷人的北方之王,竟在目睹了矮人们流离失所的惨状后,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像是早已预见到他们注定的灭亡。
所以,144年后,当索林站在宏伟壮阔的林地大殿中再次与那位优雅、威严却又傲慢至极的精灵王对持时,纵使被绑缚着双手,他也用王者应有的骄傲与荣耀,立于大殿中央,怒吼出对精灵王背信弃义后嗤之以鼻的鄙睨。
然而,矮人王子的怒火对早已经历过太过战争和死亡的精灵王来说,已经微不足道得根本不值一提,虽然,瑟兰迪尔也曾为那样的冒犯而愤怒,但也仅仅只有一秒种或者更短的时间。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龙息带来的痛苦,也永远无法忘记在千年前,为了击退黑龙,另一个精灵付出了几乎生命的带价……那时,埃尔隆德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倒下的瞬间,直到瑟兰迪尔走回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利的王座,也久久不能挥去心中那再一次被挑起的记忆波澜。
而眼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矮人,竟还想要他的同胞为之丧命,并指责他的冷眼旁观,多么愚蠢的想法··这一刻,只有精灵王自己知道,或许……千年来不曾有过的动怒,不仅是因索林的无礼,还包括日以继夜折磨着他的黑暗吐息和渐渐丧失的耐性,连瑟兰迪尔自己也不确定,究竟在哪一个夜晚,他将彻底迷失在黑暗的世界中,不得救赎……·所以,当察觉到莱戈拉斯开始对陶瑞尔表现得格外注意时,瑟兰迪尔甚至不愿意去解释任何关于莱戈拉斯宿命的预言。
他另寻了一个更为恰当的反对理由,生硬地将那矫捷而美丽的棕发精灵以身份低微为名,剥夺了让她选择是否得到王子之爱的自由··纵然,这无法避免的让他开始与那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密林绿叶产生对立,但精灵王已经不愿用过多的语言去修饰这些让他不得不承受的宿命所带来的痛苦。
他并不想用婉转的语言,让他唯一的儿子在知道真相后,痛苦的接受宿命的安排·所以,宁愿莱戈拉斯对他这个父亲只有恨与对抗,这样,才能迫使大绿林的王子自愿踏上那条不知是否会有结果的旅途。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精灵王的计划悄无声息地进展着,当灰袍巫师再一次出现在瑟兰迪尔的面前时,也惊诧于王子与国王之间那看似已经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在不久以后,震动中土的五军之战在矮人之城伊鲁伯爆发,精灵王身边也没有那位王子的身影。
“我以为你会格外关心他,而不是故意疏远,毕竟预言中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结果也犹未可知·”在莱戈拉斯选择离开幽暗密林后,甘道夫也在辞行前如此询问那背对着他,站在星光下的露台上,一身银袍月华的精灵之王。
只是一道背影,却也透着王者宿命般的孤独、苍凉与威严,惊人的冷傲,不可一世··“然后让他在悲痛中离开这里,去完成预言中的使命”负手而立的精灵王在听到来人的话语后,回答着缓转身,然后看向甘道夫那双沧桑得近乎老迈,却又精锐而智慧的双眼。
这位迈雅是万神殿中欧络因在中土的化身,肩负着平衡世界的使命,但他似乎也对这片土地用情至深,千年来不停的行走与奔波,让他开始渐渐变得像真正的人类老者,多愁善感并且历经风霜。
巫师的智慧让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带来了另一个林谷的预言:“魔戒即将被寻回,瑟兰迪尔,大密林的绿叶不会离开太久·”·“但我却希望他能永远离开这里。”
精灵王再次转过身去,优雅而沉静,仿佛从一开始,就从未移动过那般,肃穆而威严·直到巫师对着那写满曾经的背影施礼后离开,瑟兰迪尔才重新回头,此时此刻,他右脸上的龙息之伤因黑暗吐息的侵蚀,而开始再一次的缓慢绽裂和腐烂,肌理与血肉烧灼的痛苦让他不得不用手捂按着,才像是可以缓解一般。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耳边呼啸着尖叫的戒灵,再一次折磨得精灵王一把扯下长案上的黑金色桌布,随着无数水晶器皿落地和碎裂的声响,瑟兰迪尔疯狂地几乎砸碎了寝殿内所有的东西,直到往昔死亡的噩梦随着他近乎陷入昏迷的沉睡,但邪恶却仍在梦中不断折磨着他的精神。
第二天清晨,当等候在寝殿外的萨塞尔得到精灵王的允许后,才一身戎装地走进那原本整洁、奢华而一尘不染的房间·他带来了五军之战中,每一位牺牲的精灵之名,而作为他们的王,瑟兰迪尔将亲自在那些墓碑上写下属于他们自己的过去与曾经。
但,当萨塞尔推门而入,却被自己的皮靴蓦然踩上的一片水晶碎渣而发出刺耳声响吓了一跳,此时,他才开始注意到,远处正扶额倚坐在露台琥珀高背椅上的精灵王有一半脸颊正藏在落地窗后的阴影中,满地的碎片、被撕破的金丝绒窗帘与桌布,昭示着这里必然发生了什么,一片狼藉。
完全不明原因的西尔凡精灵一边向露台走去,一边四下打量着这像是爆发过战斗的寝殿·直到在瑟兰迪尔面前七步的地方站定,然后抬头,下一秒,一个更为恐怖的景象落入这位精灵的眼底。
在阴影中的精灵王,竟有一半溃烂得惨不忍睹的脸颊,所有的腐肉、骨骼与肌理就这般□□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还可以看见在那些□□的鲜肉上,渗着微不可寻的血珠。
便是斩杀过无数奥克斯的神射手萨塞尔也掩不住心中的恐惧与震惊,在对上精灵王视线的那一瞬间,棕发精灵迅速垂下眼睑,好半晌,方才扬起有些颤抖的声音询问:“王,您受伤了……”·“是龙息,萨塞尔。”
瑟兰迪尔并没有因眼前传令官的失态而震怒,只是不落痕迹地略一侧身,优雅地调整了一个角度,让萨塞尔只能看见精灵王完美如神祗般的右脸··当萨塞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瑟兰迪尔已经又闭上了眼睛,棕发精灵看见眼前似乎从来都不可一世的王者似乎表现出一种从不曾见过的疲惫,甚至从那完美却微蹙的眉宇间,棕发传令官能轻易察觉到精灵王正在承受的痛苦。
“王,需要我替您召唤医官吗”萨塞尔进一步询问,但他却并没有得到精灵王的回应,过了似乎很久的时间,闭目不言的王者才再一次睁开银眸,在看向萨塞尔时,棕发精灵却感觉不到那双眼睛是否有真正的在看自己。
或者说,此时·他感觉不到瑟兰迪尔双眼的焦距··“埃尔隆德……”·“吾王,您说什么”精灵王太过轻的音调让根本没听清的萨塞尔,不得不屏息凝神地再次对绿林的国王发问,这样的失礼,从他跟随瑟兰迪尔开始,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
但同时,棕发传令官也感受到精灵王的力量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流逝,甚至让他的金发也略显暗黯淡··“去林谷,去找埃尔隆德,找他来救我……”精灵王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辛达语说出这句原本十分简单的句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发出一个音,对他来说是多么的痛苦。
在瑟兰迪尔的眼前是一片扭曲和尖叫着的黑暗世界,他看见自己父亲的头颅在不断吼叫着,还有他的妻子,在一刹那鲜血淋漓,无数的木精灵战士,爬向自己的残肢,并试图将它们重新拼回自己的身体。
不止如此,他还感觉到自己左边的身体正在忍受着烈火的煎熬,尖锐而仿佛没有尽头的剧痛吞噬着他的皮肉和精神,像是要每一块皮肤都要剥落身体般的难以忍受·这些痛苦,让瑟兰迪尔连视觉和听觉都随之丢失,他甚至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看不见渐渐变得模糊的萨塞尔,他只能听见自己求生的本能在促使他不断呼唤着一个远方的精灵之名……埃尔隆德、埃尔隆德、埃尔隆德·直到很久以后,萨塞尔都清晰的记得,那一天,仿佛神祗般永世屹立的北方之王,就这么轰然倒下,突然得当他回过神并出手去,想要扶住那一片耀眼的星辰时,指尖却仅仅碰到了瑟兰迪尔蓦然飘起,扬向半空的金发,然后散落成丝,颓然跌落……·埃尔隆德……· ·☆、第二十六章 幽暗密林的呼唤(二)· ·埃尔隆德……·林谷的书房中翻阅着关于月之文字的黑发领主,正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厚的古籍。
忽然之间,脑海中莫名传来的一声叹息,让他优雅的动作略微一顿,紧接着,原本平静的心绪豁然下沉,不等他伸展开自己的精灵之力细细探究,只见原本紧闭的雕花拱门就这样被轰然推开,一脸焦急的林迪尔出现在拱门中央。
埃尔隆德看见,那双眼睛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忧虑、震惊和不知所措,这一刻,黑发领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心口开始慢慢郁结,然后猛然缩紧……·“领主大人……”林迪尔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扬起因太过震惊而险失去的声音,但接下来,他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将接下来的话语说出口,因为这个消息听起来是这么的不可置信、如此的措不及防。
于是,他抬起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握于手中的银色金丝绒布,随着林迪尔舒展的指尖,绒布也搭落垂下·赫然入目的,是一枚蛇形的金色戒指,由秘银混合着黄金制作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束,象征着密林王权的王戒,象征着瑟兰迪尔王,却硬生刺痛了埃尔隆德的眼睛……·当视线落在那枚戒指的一瞬间,黑发精灵看见了如血鲜红的光芒,这预示着它的主人生命垂危,甚至濒临死亡。
瑟兰迪尔……心间呢喃过这个名字,埃尔隆德因心脏的位置突如其来的一窒而蹙眉闭目,随后又豁然睁开,几乎是不发一言地在放下古籍同时,举步向门外大步走去,深棕色的长袍因他略显急切的动作划开半弧形的波纹,带起一阵亘古般深沉的林风。
·埃尔隆德感到,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的脚步,甚至无心再与林迪尔多说什么,连放下一本书的时间,也显得如此浪费··瑟兰迪尔,他的高傲如他的美貌般惊人,便是这么一位千年来屹立北方的精灵王,此时此刻,他在向自己求助,那从不示弱的王者,究竟是怎样的折磨,让他不得不放下那不可一世的自尊与骄傲。
那让他挂念千年的耀眼星辰,埃尔隆德发现自己感觉到精灵王晦暗不明的光芒,正在无可节制的黯淡,像他的心,也开始无法抑制的疼痛···当萨塞尔站在瑞文戴尔的王城外再次见到那幽暗如夜,却又耀眼如金阳的黑发领主时,从那双深邃而沉重的黑眸中,他找到了曾经那抹挥之不去的关切,这种几乎倾注了所有精神的专注只会在北方之王出现时,才会浮现在黑发领主那威严而肃穆的眼神中。
“领主阁下,吾王……”·“带我去见他,现在·”不等迎上前的萨塞尔完整的行礼,埃尔隆德已经全然不顾任何礼数地打断棕发精灵的动作和话语,与此同时,林迪尔也正好将一匹黑色长鬃战马引至黑发领主的身边,并递上一件纯黑色的天鹅绒精灵兜帽斗篷。
埃尔隆德几乎是在接过斗篷的同时翻身上马,然后一展手臂,烈风飒踏间,将那用黑金勾勒出的披风准确无误地搭上自己的肩头,在带上兜帽的同时,将他之于王者的所有象征尽数掩盖。
然而,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过是一片风吹花落的时间,快得让萨塞尔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居高临下的黑发精灵王,以一种不容置喙而又威严沉磁的声线,抬音缓问:“你还要等到时候,幽暗密林的传令官”·精灵领主不轻不重,却又强势到极具震慑的催促让萨塞尔迅速集中了精神,在向林迪尔略一施礼后,棕发精灵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翻身上马,重新带上兜帽后便驱使着密林的白色战马,一如来时一般,向北方飞驰而去……·空旷而高远的华盖下,一黑一白两匹森林之驹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当疾风吹拂过埃尔隆德的耳畔,他仿佛能清晰地听见了密林之王痛苦的求助,他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前所未有的痛苦、濒临迷失的绝望……·接下来的三天,萨塞尔十分肯定黑发精灵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北方,甚至在途径人类的城镇和村落,也不曾让自己的坐骑慢下半分,尤其是进入幽暗的密林,埃尔隆德更是不间断地使用咒语庇护并且催促着两匹战马的速度,仿佛快过了疾风的飞驰。
而对已经日夜兼程数日的萨塞尔来说,当他们通过精灵之路到达大密林深处的精灵大殿时,那名震中土的神射手已经疲惫到,无法回应等候在大殿外,来自加里安的问候。
精灵王的寝殿已经恢复了应有的整洁,无数珍稀的宝石和水晶重新填充到它们本来该在的位置·只是这里的主人看上去却不怎么好,瑟兰迪尔倚靠在由翡翠淬炼制作的躺椅上,银眸似入沉睡的缓瞌着,金发随着他的肩膀如流水般地滑落银色的精灵王袍,最后淌向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地面铺,然后略有些凌乱却不失优雅地散开来,被风刀雕刻般的俊美轮廓也因他此刻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而越发冷冽,维拉的杰作,惊心动魄的美丽。
埃尔隆德便是就这般理所当然,却又意料之外地走进这里,林谷之主的到来仿佛令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大密林也不再那么让人窒息,憧憧黑影因持戒者的震慑力而纷纷退去,铺天盖地的火红枫叶随着天地间卷过的朔风而漫然飘落,吹起一地的残阳铅华。
当一片红得惊心的枫叶脱离了它的伙伴,被林风带着吹入王寝的露台,悠悠飘落,最后停伫在精灵王脸颊旁的金发上时,埃尔隆德才悄无声息地站定于瑟兰迪尔的身旁·黑色的眼睛便就这般不发一言地注视着眼前陷入沉睡的王者,像是要将这样的容颜刻入灵魂一般的深邃。
然后,缓缓抬手,轻柔地将那叶不小心降落在金发上枫叶拨开,并在精灵王长塌的一侧落座··精灵王苍白的脸庞与微蹙的眉宇,无一例外地揪紧了黑发精灵的心绪,天知道他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按耐住想要将眼前正承受痛苦的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情感的隐忍和煎熬让埃尔隆德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与安抚眼前那美丽而伤痕累累的精灵,却又不得不在回过神时,硬生生地悬在半空,进退不得,然后一滴血便就这般从黑发领主的心脏溢出,然后蓦然滴落,在疼痛中飞溅破碎。
瑟兰迪尔□□静了,安静到甚至连埃尔隆德也感受不到他的精神之力,如同所有渐渐走入迷失的精灵那般,仿佛就会如此沉睡,直至永世··担忧地看着埃尔隆德王紧蹙的剑眉,加里安一时竟不敢将嘴边的疑惑问出口,他害怕得到的答案,正如想象中的那般难以接受。
直到椅榻上精灵王缓然睁开了双眼……·“你先出去吧,加里安·”不可否认,当瑟兰迪尔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看见的是那双在梦中拯救过他无数次的黑眸时,心中那呼之欲出的喜悦,几乎让他牵出一抹许久不曾浮现过的微笑。
四目相对下,有那么一瞬间,黑发精灵那温煦如风的目光甚至让他忘记了此刻的伤痛,这一切仅仅是看见了那个让他思念的精灵·但下一刻,王者冷峻的威严,却又让他将这种喜悦掩盖得密不透风,仿佛林谷之主的到来,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所以,埃尔隆德感受到的,只是瑟兰迪尔在看见他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并落在那立于一侧的加里安身上·金发精灵王的冷漠轻易地刺痛了埃尔隆德的心绪,直到棕发文官令命离开后,交握着双手,倚靠榻上的精灵王才对那从头至尾都关注着他的黑发精灵扬声缓言:“戒灵开始复苏,在有人使用了魔戒后。”
“你的伤势太沉重了,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并没有正面回答精灵王的话题,沉稳而儒雅的磁音如森林的朔风般从容地扬起,平和得仿佛能安抚世间所有的痛苦与磨难。
“有人使用了魔戒,埃尔隆德,黑魁首即将复苏,我感受到了魔眼,他正寻找着那枚戒指”黑发领主仿佛毫不关心的态度让精灵王提高了声音,他的脾气越发暴躁并且急切,这些都是由于伤痛和黑暗吐息的影响,此时此刻,他比所有精灵都更靠近黑暗,仿佛触手可及,事态紧迫到快将他压迫得近乎窒息。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瑟兰迪尔,你忘了吗”埃尔隆德诧异于曾经极难将“急切”写在脸上的瑟兰迪尔,竟如此轻易的就让自己的情绪发生起伏。
这足以说明,他受到黑暗吐息的影响太多了·埃尔隆德抬起带着维雅之戒的手掌,并同时催动咒语,覆上眼前精灵王的额心,然而,正是在调息黑暗之力时,瑟兰迪尔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然后就这般突然翻落长椅并单臂支撑着身体所有的重量,跪倒在地。
·精灵王一手捂住开始慢慢溃烂的左脸,不可抑制的哀嚎溢出他的薄唇,那一声发自肺腑的痛苦呼喊,仿佛一把利剑刺入埃尔隆德的心口,也像是黑暗复苏后得到的首个战利品,让所有听见了瑟兰迪尔王伤痛的精灵都陷入担忧和恐慌之中。
瑟兰迪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脸部开始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拉扯着,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撕裂一般,难以承受的疼痛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取而代之的是妻子、父亲和无数木精灵死前的悲鸣。
美丽而迷人的银眸在望向黑发精灵时,千年来,精灵王第一次透出了类似脆弱的神色,但他也只有那么一瞬间来表现此时的虚弱,紧接着再一次袭来仿佛地狱火焰般焚烧的剧痛,让瑟兰迪尔开始不可抑制地陷入狂乱和挣扎中……·“安静下来,瑟兰迪尔,安静”几乎是一把抱住不断想要站起来,向墙上的宝剑伸出手去的精灵王,智慧如埃尔隆德第一次体会到束手无策的痛苦,强制性地将怀中的精灵王揽在臂弯中,几乎用上了所有力气,才防止瑟兰迪尔就这么挣脱他的禁锢。
“埃尔隆德埃尔隆德帮帮我”瑟兰迪尔几乎是下意识地,痛苦的拼凑出那曾经一度让他平静的名字,但此时此刻,他甚至分不清口中呼喊的人,究竟在哪里,在他身边,又或者在遥不可及的世界另外一端,他只是本能的向他求救,就像他是他唯一的救赎。
看着父亲的头颅正在不断腐烂的瑟兰迪尔向着自己的上方伸出手,紧接着被一个带着些许温度的掌心握住,还不等他去分辨那握住他的力量来自哪里,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再一次发出撕心离肺的悲鸣。
此时此刻,只有埃尔隆德自己能体会到,瑟兰迪尔每一声的呼唤,都像是催心的魔咒,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每一下的绞痛都是那么清晰,仿佛满天的星辰都碎裂成片,琳琅满目,反射着杂乱的光芒。
随后,又像是谁的手在他的心脏上用力地捏了一把,于是那些碎片就全部深深地□□心脏里面去……鲜血淋漓……·埃尔隆德感觉到,便是怀中精灵那因挣扎显得凌乱的如水金发,也化作最锋利的剑,刺进他的眼睛,贯穿他的灵魂。
心脏随着精灵王痛苦的呼喊而被一寸一寸地撕裂,甚至是在面对黑龙,摧毁星辰之剑受到危机生命的重创,也不曾让他如此疼痛和煎熬,心如刀绞··强而有力的臂弯紧紧拥揽着因痛苦而奋力挣扎的金发精灵,埃尔隆德低下如最凌冽的风刀雕刻出的俊颜,然后捧起那因痛苦而紧闭着银眸,甚至渗出细汗的苍白脸庞。
黑发精灵王的薄唇就这般无限地倾向瑟兰迪尔紧贴着他胸膛的额心,却在即将触碰到时蓦然停下·古老的咒语被缓缓催动,佩戴在埃尔隆德左手的维雅之戒随着那一声又一声如水波般源源不绝的古老文字而隐显光芒。
银色的光点渐渐变大,化作金色的光晕将两人慢慢笼罩,埃尔隆德此时念读着咒语的声音也略微提高几分,光晕开始化作巨大的光圈向周围四散,伴随着仿佛万神殿中神祗们的低语,穿过城墙、穿过树木、穿过森林,然后扩散至更远的边界,一波接着一波,海潮般地翻涌着,似乎永不断绝。
当埃尔隆德念完最后一个古语时,四散的光晕又迅速缩小,仿佛只一眨眼,又回到维雅之戒,而在埃尔隆德怀中的精灵王也重新陷入沉睡·当等候在门外的加里安感觉到埃尔隆德一瞬间无限扩张的惊人力量,却又在下一秒迅速隐淡时,他担忧地再一次进入王的寝殿。
一推门,便看见正将兜帽带上,似乎打算离开的精灵领主··“领主大人,您要回到瑞文戴尔去了吗”不明白埃尔隆德究竟为何这么来去匆匆,在确定精灵王只是陷入又一次沉睡,加里安在施礼后询问。
如果没有看错,方才眼前的黑发精灵似乎正用手温柔而专注地捋顺了瑟兰迪尔耳边那一丝有些凌乱的如冰金发··“魔眼开始复苏了,瑟兰迪尔陛下的伤势会越发沉重,除非能找到更好应对之法。”
转身面向加里安的埃尔隆德,迫使自己不再去流连瑟兰迪尔那太过虚弱和苍白的脸颊,仿佛再多看一眼,就将万劫不复一般地迈步向殿外走去·他必须更快一些,即使只是一次对戒灵和魔多小小的削弱,也能缓解黑暗吐息给瑟兰迪尔带来的痛苦,他必须尽快促使那个预言的发生,否则,除了西渡,精灵王将别无选择……·西渡,当这个词汇进入黑发领主的脑海时,埃尔隆德越发幽深的眼睛弥漫上更加浓郁的黑色,他可以忍耐千年不得一见的思念,也可以接受宿命之下无可奈何的守望,但他决不能以永世不再相见为赌注,就这般任由他因伤痛而西去。
纵然,在很多个夜晚的梦中,他看见自己注视着一艘灰帆驶出灰港,离别后,永世不见……·第一次,埃尔隆德开始想要改变自己的预言和那写满鲜血和死亡的宿命……·· ·☆、第二十七章 埃西铎的后裔· ·第三世纪的2934年,瑞文戴尔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她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那双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睛闪烁着楚楚动人的波光。
她是吉尔蕾恩,杜内丹人第十五任首领阿拉松二世的妻子·当她见到那位在吟游诗人传唱的歌谣中,智慧而威严的林谷之主埃尔隆德时,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尊敬埃尔隆德王,我恳请您的庇护·”风尘仆仆的王后因连日来的奔波,让她原本就羸弱的身体看起来越发的弱不禁风,曾经红润而美丽的脸庞此刻因经历了太多风霜而显得苍老而疲惫。
但人类王室的骄傲依旧根深蒂固地伴随着这位举手投足间无比优雅的女子,当她提着有些成旧的裙裾向那站在林谷王宫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精灵领主行礼时,也抹不去那无可挑剔的措辞与优美的姿态。
在埃尔隆德的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这只家族的血脉是在第三纪元刚刚开始的三千年前,密林精灵送来了人皇埃西铎的遗体,之后这只杜内丹人最纯正的血统就从此消失在精灵的国度中。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悄然关注着伊兰迪尔和埃西铎的直系后裔,但直到看见那望向他的人皇之子,埃尔隆德开始揣测,命运已经将预言中的切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但即使如此,他仍不能轻易答应眼前这位王后的要求,毕竟,对阿拉松之子成长期间的庇佑无疑将承担巨大的风险。
“瑞文戴尔不会拒绝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但半兽人不会毫无理由的对你们穷追不舍·夫人,在我答应你的请求之前,希望你能向我坦诚一些事情·”精灵王儒雅的声线缓然扬起,但一针见血的质问却让眼前这位尊贵的王后略显迟疑。
··事实上,从联盟之战结束后,埃西铎的血脉从未放弃过对抗黑暗的势力,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半兽人频繁的入侵似乎都明确地指向了自己的儿子,甚至在她怀有身孕时,就不断有奥克斯潜入王城企图刺杀她。
凡人如她并不清楚阿拉贡究竟有什么值得黑暗势力如此关注,但她的丈夫已经故去,而长期以来的病痛让她也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在此之前,她必须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能够保证他安全的庇护之所,瑞文戴尔无疑是最为妥当的选择。
“我并不知道半兽人的理由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想要我的儿子阿拉贡,埃尔隆德大人,我知道您一直关注着埃西铎的后裔,曾经你们也并肩作战,我再次恳求您的帮助。”
晶莹剔透泪水便就这般氤氲上吉尔蕾恩的眼眸,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般焦急而绝望,如果埃尔隆德拒绝了,她甚至不知道出了瑞文戴尔自己还能去哪里··吉尔蕾恩的讲述让埃尔隆德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索伦曾经是一位强大的迈雅,他拥有窥视宿命的能力,很显然,他也开始怀疑埃西铎的后人将成为未来最大的威胁,而这个威胁又拥有驾驭王者之剑的能力。
经历了太多战争与漫长生命的埃尔隆德当然明白,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意外,眼前的孩子可能就是他们唯一能改变中土命运的一个奇缘··“瑞文戴尔愿意给你们提供庇护,夫人。”
千万思虑不过转瞬即逝,一袭黑色金丝绒长袍的埃尔隆德已经优雅地抬手,示意两侧随侍的精灵将吉尔蕾恩和她的儿子带去林谷王城中的某个舒适的房间·人类的王后需要休息,虽然她的生命在精灵王看起来是如此垂危,像是要随她的丈夫而去。
次日,在一个有着金色朝阳的清晨,埃尔隆德将那年仅三岁的人皇之子阿拉贡唤至林谷的精灵大厅,当所有赫赫有名的精灵和瑞文戴尔的贵族们开始为眼前的王子而议论不休时,埃尔隆德沉磁而悠远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各抒己见的精灵。
他站起身,精致的黑色王袍随着他优雅的动作划出严肃却又智慧的弧度··当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再次看向那站在大厅中央,似乎无所畏惧的男孩时,精灵王不高却足以震慑四方的声音蓦然旋起,回荡在由白宝石砌成的穹顶上空。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养子,名为爱斯泰尔·”·精灵领主不可置喙却又沉稳优雅的语调,让大厅中一切嘈杂的议论戛然而止,便是在这连一片树叶掉落也能听清的时候,三岁男孩的漆黑眼睛就这般安静地望向那距他十步开外的精灵王,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生灵是他从不曾看见的,但却依稀记得母亲曾称他们为精灵。
“是的,父亲·”人类三岁孩子的声音太过稚嫩,甚至让他用通用语说出的这四个字也吐露得不是太清晰,却又有着不似他年龄的某种老成··直到埃尔隆德向他伸出手去,仅齐及他小腿的阿拉贡才颠簸着步子费力地爬上那对他来说有些太高的石阶,并在来到埃尔隆德跟前时拉住了他伸出的手……·等埃尔隆德抱起年幼的人皇时,阿拉贡听见他的养父温和地对他说:“那么,你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会如何使用昆雅语,我的孩子。”
·二十七年后——·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些痛苦和思念就停下它的脚步,大密林的绿叶离开木精灵的国度已经很久了,长时间的游历让他开始想念故乡的白树,以及星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洒向精灵之路的美好,甚至从小就伴随着他成长的精灵歌谣也是那么的让人怀念。
莱戈拉斯开始计划回家,按照他的性格,在做这个决定前,其实已经踏上了北归的道路··便是在这样一个时刻,他遇见了阿拉贡,那个以游民“游侠”的身份穿梭荒野的杜内丹人。
去往法贡森林的山路并不是那么好走,正确的说甚至陡峭得连作为精灵的莱戈拉斯行走得有一些吃力,因为即便轻巧若精灵,一旦踩上那些不知何时会掉落的腐朽石块,便意味着落下万丈深渊。
在顺着唯一的栈道走了接近一天一夜后,莱戈拉斯在月光落下最后一抹铅华,晨光熹微的清晨来到一处凹进去的斜面山壁上,然后看见了那正用手臂枕着头,似是在休息的人类男子。
但让莱戈拉斯感到诧异的是,鲜少有人类能轻易察觉精灵的接近,尤其是他在发现男子后就刻意放轻了脚步·但事实上,当他站定时,休息的男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沉却包含沧桑的瞳眸,在莱戈拉斯望去的一瞬,也惊讶于那完全与年纪不符的老成和内敛··然而,对于不期然间望向莱戈拉斯的阿拉贡而言,可就没有仅仅只是感叹于年纪的那么轻松,那双湛蓝如碧空的精灵之眸有那么一瞬间,竟像是让他失去记忆的鸟群,掠过一片惊涛骇浪的晴光潋艳,甚至连暮星阿尔温的双眸,也没有眼前的精灵来得那么清澈,仿佛星辉斑斓下动荡的海洋。
“Quelamrun,Saesaomentienlle·”杜内丹人并没有因为不期而遇的精灵有所失态,他在礼貌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后,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并以精灵之礼和发音极其标准的精灵语向金发来者致意问候。
打量着眼前之人那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风尘仆仆的皮革衣裤,以及布满灰尘的微卷黑发以及显得有些凌乱的络腮胡子,除了那双沧桑如霜的眼睛,莱戈拉斯甚至找不出一个比较优雅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游侠。
虽然,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有一个人类会使用如此标准和准确的精灵语来对他进行问候··“我听得懂通用语,人类·”悠扬如森林歌声的音韵自莱戈拉斯的薄唇中漫然溢出,袭来的山风悄然无声地吹起他自由的金发,精灵与生俱来的高傲在他天性浸满快乐的双眸中几乎无迹可寻。
至少在阿拉贡看来,比起瑞文戴尔和洛丝萝林那些似乎遥不可及的生灵,眼前年轻精灵却显得格外的容易相处,尤其是他领口间的徽章,依稀记得曾在哪里看见过··“北方大绿林的精灵很少会独自游历到这么远的地方,你是在寻找什么吗”阿拉贡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收拾铺在地上的毛毯。
而莱戈拉斯一眼便认出来,那些走线细腻的织品和材质是出自诺多精灵的手艺·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杜内丹人的动作,一边观察着他所用的部分物品,莱戈拉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你怎么知道”·“三大精灵王国,我见过瑞文戴尔和洛丝萝林的徽章,只有你佩戴的,我是第一次见到。”
阿拉贡在拾起最后一个塞满麦草的枕头后,拍了拍上面的些许灰尘,一并装进包袱,并用精灵的绳子将它们扎紧,所有熟练的动作都意喻着他已经一个人在外游历了很久。
直到莱戈拉斯看到游侠最后才拿于手中的配剑··“瑞文戴尔的智慧之剑,你怎么会有”略挑眉宇,稍扬的音调让精灵王子显得有些严肃,这样的神情却有几分近似于他的父亲。
很显然,就如同发现索林手中的上古精灵剑一般,年轻的王子把眼前的男人也当成了贼··感觉到眼前这个美丽得太过接近星辰的精灵所提出的质疑,阿拉贡竟难得升了一回玩味的心思,在转头迎上精灵有些冷峻的目光后,作势思索了一番,然后亦真亦假地回答:“有一天,瑞文戴尔的主人出去巡林,我不小心翻进他的书房后发现的,觉得很值钱,就顺手带走了。”
“你撒谎”虽然不可否认,男人低沉中略带沙哑的声线让他意外地觉得格外顺耳,但明显是敷衍的说辞却让莱戈拉斯很不满意,他当他是小孩吗,竟然敢这么打发绿林的王子。
“你是从哪里偷来或者买来的”莱戈拉斯的自尊决不允许被一个人类所欺骗,而阿拉贡却发现,即使眼前的精灵似乎比其他大多数同类来得更加有血有肉,但“开不起玩笑”、“分不清玩笑”和“不会开玩笑”的特性确是一模一样的。
精灵们对世间万物的理性、客观和认真,便是连有一半人类血统的埃尔隆德有时也略微头疼,这甚至反应在诗歌的书写方面,比起格洛芬德尔、林迪尔或者凯勒博恩,埃尔隆德笔下的歌谣往往更受吟游诗人们的喜爱,并且流传甚广。
或许,他可以试着改变眼前的年轻精灵游侠不动声色地想,然后在将看起来并不轻便的包袱甩上自己的肩膀后,才沉笑着对仍然站在山风中的莱戈拉斯说道:“想要知道吗,我可以带你去瑞文戴尔对峙,表示我并没有欺骗你。”
“如果你骗我呢”莱戈拉斯用一种他自认为可以被看做蔑视的眼神,撇向走出山壁斜坡凹处的男子,然后在未待阿拉贡回答时,略抬完美的下颔,用湛蓝的眼眸高傲地轻睇并补充道:“我会杀了你。”
“如你所愿·”并没有将精灵傲慢却又格外近人的态度真正放在心上,阿拉贡再次抬手按于自己的左肩并倾首一礼,他很笃定,眼前算不上热情却好奇心十分旺盛的精灵,愿意和他一同去瑞文戴尔,肯定不止是为了查证他是否撒谎,或许林谷那在歌谣中胜似仙境的传说才是真正吸引密林精灵的地方。
· ·☆、第二十八章 押送咕噜姆· ·林谷的金盏花草丛顺着曲折而蜿蜒的精灵之路两侧一直延伸至王城,一条被苔藓覆着的白色碎石小径连通着由松树、桦树、橡树组成的开阔草地,与幽暗密林内由琥珀和母树的光华照亮的精灵大殿有所不同,瑞文戴尔的建筑在瀑布挂起的悬崖上错落有致地安静伫立,仿佛每一扇门都不会对来访者关闭,氤氲着金黄色的温暖灯光似星屑一般自四面八方凭空耀起,恰当的颜色让所有到达这里旅行者们都很愿意放下自己的包袱,安然休憩。
·当莱戈拉斯跟随阿拉贡纵马涉水渡过王城前湍急的河流,但又看见不远处就有一座狭窄却精致至极的小桥时,精灵王子略有些不解地扬起好看的眉宇·游侠也在此时转过头去,适时地将精灵的那抹疑惑纳入眼底,但他并不急于辩解,而是在精灵王子看向他时,收回视线并转过身,重新望向近在咫尺的王城。
“桥上唱歌的精灵们正在祝福已经西渡的凯勒布里安,相信你也不愿意打搅他们的仪式·”·“已经西渡”闻言,莱戈拉斯更为奇怪地稍扬尾音,以确定游侠方才并没有用错昆雅语的某个词组,毕竟他从未听说有为西去的精灵祈愿这样的习俗。
·“是的,已经西渡了近千年,但林谷的精灵们还是会怀念和祝福他们曾经的王后·”阿拉贡在挑选了一处开阔的草地后,让自己的黑色长鬃马走上岸,并带领莱戈拉斯从王殿一处掩映在茂密的白树林后,十分不起眼的侧门进入。
鉴于游侠对道路毫无理由的熟悉,莱戈拉斯在将自己的白色长鬃马牵入王城后,一边打量着眼前线条宏伟、装饰优雅的宫殿,一边不忘再次质疑眼前就像是回家一般随便的人类。
·“你到底谁”··“他是阿拉贡,阿拉松二世之子,也是领主大人的养子,爱斯泰尔·”一个悠扬而充满明快的声音忽然在风中漫然旋起。
寻音望去,只见远处走来一位身穿黑色高领天鹅绒长袍,一头黑发的诺多精灵,他领口精致的徽章镶嵌着瑞文戴尔独有的星光黑宝石···“林迪尔·”阿拉贡在对来人悠然一礼,并在对方抬手回礼后略微侧身,让出一条通往莱戈拉斯跟前的道路。
还未等大绿林的王子从脑海中搜索出与“林迪尔”三个字所匹配的信息时,后者已经迈着优雅的步伐停在距离他五步的位置,然后轻按左肩道:“莱戈拉斯王子殿下,领主大人希望您能移步月影露台。”
语落,在迎上精灵王子那双湛蓝如碧空般的眼眸后,方才有补充:“和爱斯泰尔一起·”··莱戈拉斯就是在这么一个普通得仿佛和曾经几千个日夜别无二致的时间见到了那位在歌谣中被描写为“大海以东最后一个精灵庇护所”的主人,第一纪元最后之战的精灵大军重要领袖埃尔隆德,由于他的丰功伟绩和宽厚仁慈,中土的子民们似乎更愿意将他尊称为埃尔隆德王。
·此时此刻,这位在千年前的战火中九死一生的高贵精灵正威严而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一袭深棕色滚桃木金边的精灵立领王袍将他衬托得更加严肃而智慧,简易却弧度优雅的额冠将那看似年轻却沉淀着太多历史的面容掩映得越发丰神俊逸却又内敛而儒雅。
·莱戈拉斯发现,纵然他们都有着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势,但自己的父亲瑟兰迪尔却更偏向于压迫性的震慑力而非眼前这位领袖,仿佛一眼便能看穿灵魂的深不可测与关于精神和思想的强大控制力。
··在向着眼前的黑发精灵领袖略一施礼后,年轻的精灵王子才抬起头来,轻快却不失优雅地开口道:“向您问候,埃尔隆德领主阁下·”·说实话,埃尔隆德从未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年轻却如星辰般的北方精灵竟和他日夜思念的那个人如此神似,同样是一头仿佛随时都能淌入人心的流光金发,深邃如最凌冽的风刀般雕刻出的精致轮廓,甚至是不其然地淡然一瞥,也蕴藏着令维拉也惊叹的与美丽和神秘。
·不可否认,莱戈拉斯的到来让埃尔隆德沉寂了太久的内心也为之牵扯出一抹钝痛,甚至在精灵王子颔首施礼的一瞬间,也产生了一阵关于另外一个人的几分恍惚·曾几何时,也是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高傲如精灵王瑟兰迪尔,也曾对他优雅地致意一礼,纵然,那时的普通日子,意味着战火纷飞的死亡和杀戮。
··纵然莱戈拉斯并未察觉,但始终立于一侧的阿拉贡却将养父那渐深的黑眸纳入眼底·在他作为人类二十多年的记忆中,埃尔隆德似乎从未因何人何事有过半分动容,始终是那么沉稳、肃穆和睿智,甚至只是穿一件衣服,也一定要将最后一颗纽扣完美地扣好,让他的一丝不苟显得更为庄重而威严。
然而,莱戈拉斯的出现,却显然触及了精灵王关于灵魂的另外一面··但阿拉贡并不打算就此揭开精灵领主那似乎隐藏得很深的记忆,就如同在他的儿时的生活中,埃尔隆德几乎对他关于王室的血统只字不提。
·“我和你的父亲,大绿林的瑟兰迪尔王曾经有过一个约定,假如邪恶势力再次复苏,北方密林王国将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埃尔隆德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林迪尔将曾经在最后一战前夕,联盟军首领们签下的永恒契约书呈递给大密林的绿叶。
那是一份在血与火、剑与盾的年代,每一个亲身经历的王者立下的誓言:联盟军将永远对抗魔多,如果此战胜利后,有朝一日邪恶势力再度复苏,盟军必将重新齐聚,为中土而战,而精灵王瑟兰迪尔的名字则列于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位。
·在莱戈拉斯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从不是一个愿意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王国资源的精灵领袖,甚至在五军之战时,他也曾因瑟兰迪尔那不近人情的独断和自私而与之产生间隙。
但此时此刻,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份仿佛千钧沉重的名单上时,莱戈拉斯开始怀疑自己千年来对父亲的理解是否真的恰当···那是一份国王与国王之间的契约,那一刻,无论是精灵、人类还是矮人,他们前所未有的放下了恩怨和成见,在不知是否还能活着迎来胜利时,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份盟军协议。
这甚至意味着,即使逃过了九死一生的魔多决战,也并不代表他们就此高枕无忧·这份契约上的每个名字,他们的剑与生命,将永远提防着黑暗的诅咒,并随时准备为之赴死。
·“你的父亲,曾经取下了奥尔克奇的首级,连复仇之王索葛拉姆也败于他的剑下,为了木精灵的仇恨和荣耀,他甚至数度直面钢铁龙族·要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没有一件事是他为了自己去做的。”
智慧如埃尔隆德当然从甘道夫的口中听说过眼前的精灵王子对北方之王那似乎难以化解的矛盾,尤其是在莱戈拉斯久久不愿放下手中的契约时,埃尔隆德更加确信瑟兰迪尔为了某些不得已的理由,而无意中将自己的儿子越推越远的境况,虽然,他从不怀疑那是精灵王的另一种保护方式。
·迎上莱戈拉斯抬起头来望向他的复杂神色,黑发精灵王并未再做过多的陈述,而是适时地将另一个话题顺其自然地提上议案,而让绿叶心中的那抹懊悔悄然隐去···“现在,魔眼开始复苏,到了该让这份契约生效的时刻了。”
埃尔隆德沉稳的磁音被风带着落进大厅内每个人的耳中,在接过莱戈拉斯递回的羊皮卷后,黑发领主漩涡般深邃却耀眼的目光便就这般如若林风地拂过金发精灵的眼底。
·“森林精灵的牢笼是最为可靠的,希望北方王国能囚禁盟军的一名重要犯人·”··“犯人”黑发领主的用词显然引起了莱戈拉斯的兴趣,虽然精灵们也会对入侵他们的奥克斯进行拘禁,但却更喜欢直呼他们为“怪物”,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这只种族的习惯。
除此之外,鲜少有诸如索林等其他的种族去到精灵们的监牢游览过·尤其是以温文儒雅着称的瑞文戴尔领主,宽厚与仁慈如他,会想要囚禁什么人呢··显然,埃尔隆德并不想对眼前的王子隐瞒什么,所以毫无保留地回答道:“犯人咕噜姆,他曾经是一个夏尔的霍比特人,但他得到了魔戒,并在迷雾山脉遗失了它,此后,被甘道夫生擒,我们需要从他那里拷问出关于魔戒的一些消息,至少不能再让索伦的爪牙抓住它。”
·“拷问我想森林精灵会乐意效劳的·”在确定埃尔隆德的用词确实是类似逼供一类的长句后,莱戈拉斯欣然回答,相比于其他精灵王国不大愿意谈及关于牢狱的种种而言,幽暗密林的木精灵们倒是很乐意于对外人描述他们强悍精锐的军队和令人闻风丧胆的逼问方式以及牢不可破的森林监狱。
毕竟,放眼中土,那里对于犯人们来说无疑是最坚固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绿林王子在既乐意又不是那么舒心的情况下,带领着押送咕噜姆的精灵小队往自己的故乡幽暗密林而去,之所以不那么舒心,多半还是由于那个奉命同他一起前往北方森林的游侠。
·莱戈拉斯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想明白,当埃尔隆德王得知阿拉贡关于智慧之剑的说辞后,在思索了片刻,竟然认同了那个人类的说法·“他确实是乘我不在的时候将它带走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同时,精灵领主也表示,阿拉贡是智慧之剑是自己选择了主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并不符合使用“贼”这个字来形容···所以,当看见人类似乎被可以形容为“洋洋得意”般的微笑时,密林王子有些愤懑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双捉狭般的眼睛。
连莱戈拉斯自己也未曾察觉,从来都对事物十分冷静的他,竟因为这个人类被时常激怒,这是不正常的,纵然那个人类却对他的态度乐此不疲···然而,当看了一夜精灵古语的瑟兰迪尔得知莱戈拉斯回归的消息时,他优雅地站起身,首次在未合上书本的情况下走出偌大的书房,并在精灵大厅中等候绿叶觐见时轻轻摩挲过手中星光明灭的权杖。
不可否认,这是瑟兰迪尔情绪波动时的一种表现,作为父亲,谁能不为即将见到自己的儿子而感到高兴,尤其是在此之前,一度以为很难再见了···当绿叶若干年后再次踏上那空旷而宏伟的精灵王大殿,并仰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精灵王时,虽然能感受到那仿佛亘古般难以更改的冷峻与威严,但不难捕捉到,精灵王傲然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他许久不曾体会过,或者说,已经遗忘很久的温和。
·“莱戈拉斯,还有……”优美如冰泉般潺潺淌出的声线在瑟兰迪尔的视线落在瑞文戴尔精灵们的身上时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顿,尤其是当那双皓月银眸看向人类阿拉贡的一刹那,瑟兰迪尔似乎察觉到某种类似宿命的召唤。
眼前的人类太像曾经的埃西铎,尤其是那双同样勇敢无畏的眼睛···“阿拉松二世之子,阿拉贡,向您致敬瑟兰迪尔王·”不等莱戈拉斯介绍,阿拉贡已经上前一步,对精灵王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在看见瑟兰迪尔的一刹那,阿拉贡似乎忽然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养父,这么多年来对星光有着一种不同于其他精灵的迷恋·从他记事开始,他的养父就会在某些星光斑斓的夜晚,自斟自酌地出现在月影露台上,那双比深夜跟深的眼眸,只有在看向北方的星辰时,才会为之流连。
··“瑞文戴尔的来使,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类引路了”并非刻意刁难眼前未来的人皇,只是瑟兰迪尔似乎很难说服自己,中土未来的命运将尽数放在这么一位,连精灵王的质问也难以承受的人类身上,所以,他至少需要用语言来考验一下来人的智慧。
·显然,莱戈拉斯并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对其他精灵王国的来使有所失礼,虽然不明原由,但这并不算热情,甚至还有一点为难的开场白让密林王子却十分满意与赞同·但显然,精灵王刻意的为难并没有让游侠有任何一丝半分的忐忑,他的从容不迫让瑟兰迪尔十分满意:“尊敬的国王陛下,相信由一个人类引路要比让一位精灵引路更为安全,毕竟一路上有许多城镇需要由一个人类进行交涉更为方便,并且不那么容易引人注意。”
·“那么,瑞文戴尔有什么东西需要这么谨慎的送来我的王国”瑟兰迪尔并没有打算再一次刁难眼前的游侠,而是优雅地调整了一个姿势,轻握着权杖倚入由白树的枝桠盘踞缠绕的鹿神王座上。
直到莱戈拉斯命人将尖叫并挣扎着的咕噜姆带上大殿时,精灵王仿佛千年来未曾起过波澜的声线才略微抬高,却依旧缓然而冷冽:“这是就是甘道夫口中的咕噜姆”··“放开我们,你们这些恶心的精灵,放开咕噜姆咕噜姆不会屈服的”··也许是尖锐的声音刺激了精灵王的神经,瑟兰迪尔并未细问而是一扬手,两侧的精灵士兵立时上前,将又蹦又跳,甚至撕扯着铁链的瘦削怪物带往地牢。
直到阿拉贡和瑞文戴尔的一行精灵也在侍从的引导下离开,瑟兰迪尔才从王座上站起身,并以一种至极优雅的步伐走下由琥珀石堆砌的盘旋阶梯···“父王,我为曾经的冒犯向您道歉。”
不可否认,莱戈拉斯说出这句话时,天知道在内心挣扎了多久·或许只有瑟兰迪尔的强势,让他天生不愿屈服的个性更难承认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但精灵王却并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的意思,而是不发一言地打量了很久眼前的精灵,百年的游历让他的眼睛已经蕴藏着太多缤纷的色彩。
纵然这对精灵王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但显然,他已经不再为陶瑞尔的离去感到伤心了···“你去过瑞文戴尔”瑟兰迪尔心知肚明,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的儿子向自己的低头的,无疑只有那个睿智如欧络因之神的黑发精灵,虽然他并不清楚也不太愿意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究竟是什么。
·这是瑟兰迪尔自五百年前那次黑暗吐息复发后,首次放任自己想起那远在东方的精灵之主·甚至,他还记得自己从沉睡中醒来时,竟有那么一瞬间,还妄想着能再一次看见那双黑夜般的如炬目光,但落入眼底的,只有绣花繁复的帷幔和高帐。
甚至连他曾来过的气息,也不曾在北方之王的寝殿中留下半分···所以,在莱戈拉斯回答前,精灵王就已经抬手,示意正想再说什么的王子暂且退下,因为他并不想在此时让自己的思念去关注太多之于那人的消息,纵然,他也会在无数个夜晚站在精灵大殿最高的露台上,遥望着东方的星辰,然后让自己沉寂在一片记忆的长河中,去抓住那些如细沙般,似乎转瞬即逝的过往。
·虽然,对情绪这样的放纵并不是瑟兰迪尔一贯的作风,但之于埃尔隆德,便只是一个名字,也让他难以控制冥冥中难以抑制的某种恍然·当莱戈拉斯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回荡在大厅高高的拱门下时,瑟兰迪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音调,唤住自己的儿子:“莱戈拉斯。”
·似乎从未体会过精灵王这般波动的情绪,绿叶足下微顿后转过身去,一眼对上的竟是精灵王那似乎可以被理解为“期待”的目光·“瑞文戴尔……不,埃尔隆德没有其他的消息吗”··闻言,精灵王子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随后望向那双连众神也为之倾倒的银眸,遗憾地回答:“没有别的了,父亲。”
·略一颔首,直到莱戈拉斯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外的转角,精灵王才漫然靠向身侧那雕花繁复的巨柱,然后缓缓闭上那双渐入黯淡的眼眸,他听见自己心的声音,正呢喃出那个仿佛一碰便开始疼痛的名字:埃尔隆德……··· ·☆、第二十九章 多尔哥多的复苏· ·皎洁月光如细碎的银沙自墨色的天空氤氲下坠,义无反顾地在这篇太过寂静的大地上铺撒开自己的曼妙而凄美的羽翼,银芒微醺。
铅华下的瑟兰迪尔便就这般了然无声地伫立在王寝的露台上,他修长而优雅的指尖仿佛掠过最轻柔的纱幔般缓托着一只晶莹剔透得不带一丝杂质的水晶杯,若不是黄金勾勒的底座,那般透明的液体和玻璃仿佛与这深蓝色夜幕融为了一体。
·让月光再一次用它的醉人的光辉吻上精灵王那冰泉般一泻而下的柔美金发时,王者的不期然地略一转身,如盛放着千百万颗天体般璀璨的目光便就这般落在那空无一物的长塌上。
那是由上万年的白树枝混合着深海珊瑚制作的躺椅,大小恰到好处地可以容纳精灵王挺拔而颀长的身形,在瑟兰迪尔记事之初,这把王榻就一直放在欧洛费尔的寝殿···对于览阅过太多珍奇和珍宝的精灵王来说,这本是一件毫不起眼的物件,但却因某一天而变得重要起来,它的存在仿佛代表着关于某个人的回忆,虽然内容并不是那么的令人愉悦,甚至浸透了所有关于黑暗的痛苦。
·是的,瑟兰迪尔不会忘记五百年前,那个风尘仆仆地赶来帮助自己的黑发精灵,是以怎样坚定而力量将自己的疯狂禁锢在臂弯中,并在承担着彻底暴露自己的危险境况下,不顾一切地释放出维雅的力量,那仿佛惊动了西方众神的风之力,以一种比巫妖之力还要强势的姿态硬生生地将他从诅咒和绝望的幻象中一把拉出,但在彻底陷入沉睡前,精灵王确信自己看到了,在埃尔隆德的眼底,那比自己所经历的折磨还要深沉百倍的痛苦和炽热而隐忍的渴望。
·埃尔隆德、埃尔隆德,你这个十足的傻瓜……··心底略过的思绪让瑟兰迪尔再一次想起那远在东方的黑发精灵是以一种怎样的固执,在坚持着关于爱的某种信念。
这并不是精灵王一厢情愿的想法,只是瑟兰迪尔知道,埃尔隆德之于他仍旧顾虑着太多的责任和重担,维拉放在他身上的那把枷锁要比自己沉重得多···精灵王的银眸缓然而瞌,星星点点的光斑在他长若蝉翼的眼羽上投下一排浅淡的阴影,像极了他此刻隐晦不明却又动荡难平的心绪。
精灵王开始思考,或许,埃尔隆德关于自己这种深入骨髓的思念和痛苦,只有彻底终结才能被救赎·但这一刻,他希望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至少……··“王,可以进来吗”萨塞尔的声音打断了瑟兰迪尔的回忆,不动声色地转身步回寝殿中央,在得到冷冽如冰的微醺声线悠然应允后,传令官进入王寝。
瑟兰迪尔波澜不兴的目光就这般落在从来都是一身铠甲的传令官身上···“遵照您的指令,第一批木精灵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西渡了·”对于瑟兰迪尔在五百年前旧疾复发的那个夜晚后下达的西渡指令,萨塞尔至今也是不怎么理解的。
从某种角度上讲,木精灵对于中土的热爱甚至超过了洛丝萝林的诺多精灵们,但瑟兰迪尔的指令依旧如他的为人一般雷厉风行到甚至不给一丝辩驳的机会·所以,纵然,精灵们多么不舍自己的故乡,但终究开始遵照王的意愿,准备分批次地向西方的海域进发,而这悄然无声的举措,便是连东方凯兰崔尔也不曾察觉,或者说,比起观察夏尔,幽暗密林有条不紊的生活向来不在她担忧的范围以内。
·对于瑟兰迪尔来说,下令西渡并不是他突发奇想的决定,自从最后一战后,所剩无几的木精灵们开始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经营和生活,但日复一日逐渐加剧的痛苦和黑暗,让瑟兰迪尔亲身体会到关于力量那无可奈何的流逝,然而,得不到修补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多的臣民也在与黑暗的回忆战斗着。
精灵王强大的精神力在关于这只种族编织的网蔓上无限延伸,但他所体会到的,却永远都有着无法摆脱的痛苦和煎熬···但是,木精灵们对于这片土地的热爱又是如此强烈,所以他不得不以王的姿态,下达西渡的指令,以救赎哪些徘徊在迷失与流连之间的同胞。
因为终将离去,所以他甚至没有对那黑发精灵透露一字半句,自从察觉到爱上他以来,瑟兰迪尔也发现埃尔隆德之于自己的强烈情感,但他却没有回应的时间与可能·所以,瑟兰迪尔选择了自己一贯的处事方式,如果毫无希望,就让它消亡。
·但瑟兰迪尔却没有料想到莱戈拉斯会在三个月前回来,木精灵较大规模的迁徙准备,自然是瞒不过这位精灵王子的眼睛·所以,精灵王意料中地迎来了绿叶的到访,他的出现仅仅比萨塞尔晚了不到五分钟。
·在向瑟兰迪尔行礼后,精灵王子湛蓝色的眼眸划过那双寒潭皓月般的银眸,然后扬声问道:“我看见木精灵们似乎在准备着什么,他们甚至连白树种在都塞进了行李。”
虽然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答案,但莱戈拉斯仍然不愿相信,比任何人都热爱这片森林的父亲,会在黑暗来临的时刻让木精灵大规模的西渡·虽然埃尔隆德曾用那份契约证明了精灵王英勇无畏的历史,但现在放弃中土,这和百年前的五军之战有什么区别莱戈拉斯并不想按照“背信弃义”的逻辑理解自己的父亲,但他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而这一次,精灵王在打量了许久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后,平生第一次颇有耐心地开口解释:“我感觉到精灵们的力量在黑暗中挣扎,像是一束被邪恶孤立的光,渐渐黯淡。
我无法阻止它终将熄灭,所以只能在这束光彻底消逝前找到另一个出口·”语落,莱戈拉斯竟在千年来不可一世的精灵王眼底看到深切的无奈···“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来的是否恰当父亲,但刚从多尔哥多回来的精灵报告说,这个要塞已经被克哈穆尔接管。
他是九大戒灵中对付精灵的好手,或许索伦已经开始把目标放在洛丝萝林和我们身上了·”当莱戈拉斯提及那个仅次于安格玛巫王的戒灵时,好看的眉宇因其曾经对精灵的残暴折磨与屠杀而微蹙。
这是一个擅长将活捉的精灵,折磨成奥克斯的恶魔,也是索伦最得力的将军···自从五军之战后,多尔哥多一度被荒废,但从最近的动向来看,这个要塞重新进入了魔王的视线,并毫无疑问地将它作为对抗精灵三国的重要据点。
·闻言,瑟兰迪尔正想转过身去倒酒的身形蓦然一顿,略显诧异的银眸就这般对上绿叶忧心忡忡的蓝眸·要知道,曾经在亡灵之峰偷袭他的除了安格玛巫王外,克哈穆尔也是其中之一,若不是这个戒灵的狡诈和削弱精灵之力的戒指,或许,黑暗吐息根本无法将他伤得如此沉重。
“这件事情,圣白会议知道吗”精灵王扬声缓问,但下一秒,却为绿叶的消息更为震惊···“父亲,我并不知道圣白会议对于你们来说的意义,但回来的精灵告诉我,他看见了萨茹曼的爪牙,似乎在多尔哥多搜寻着什么,而且……”··“而且”精灵王略扬尾音,直到金发王子低声回答:“而且他打听到,这似乎和至尊魔戒有关。”
·蓦然转身,将手中水晶瓶的陈酿优雅地倒入高脚杯中,瑟兰迪尔仿佛一气呵成般行云流水的动作成功回避了莱戈拉斯疑惑的目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牵涉其中。
·作为精灵王的瑟兰迪尔当然清楚,伊森加德的主人,白衣术士萨茹曼是所有埃斯塔利中最强大的,他以洞悉一切神秘与深奥的知识而闻名中洲·他花费了大量精力研究魔戒,特别是魔戒之王的诞生,它从一个人手上传到另一个人手上直至下落不明的历史。
·从甘道夫口中,他得知萨茹曼在五军之战前圣白会议的意见,从那时起,精灵王就开始怀疑起这个术士,因为萨茹曼相信,如果他和他的人找到这枚魔戒之王,他们就能最充分地利用它来对抗黑魁首不断增长的力量,但魔戒岂是这么容易就被掌握的但这个埃斯塔利对魔戒的渴望不言而喻。
·但作为圣白会议长,他的秘密行动必将影响到联盟对抗索伦的进程·此时此刻,瑟兰迪尔终于明白,为什么五百年前,甚至来不及等到自己醒来就赶回林谷参加会议的埃尔隆德想要做什么。
瑞文戴尔的领主想要督促萨茹曼对多尔哥多宣战,但很显然如甘道夫的要求一般,他被拒绝了,只因为萨茹曼担心战争会影响到他在多尔哥多对魔戒的搜寻进展·这个老奸巨猾的埃斯塔利,他已经在冥冥中被魔戒的力量所蛊惑。
但精灵王至少确定,目前他还并没有对索伦臣服,他还想要用这枚戒指去对抗魔多···“莱戈拉斯,去找米斯兰迪尔,请他到这里来见我·”瑟兰迪尔用微氤的银眸掠过精灵王子的眼睛,冷冽的声线随后扬起。
在颔首领命的绿叶转身走到寝殿门前时,精灵王像是蓦然忆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吩咐:“让萨塞尔通知所有木精灵,暂停准备西渡的事宜,加强防守,我决不允许多尔哥多践踏这片土地。”
·然而,用精灵们的话来说,不好的消息大多数时候会一并而来·当萨塞尔失礼的推开精灵王的寝殿拱门,并险些和正往外走的精灵王子撞上时,瑟兰迪尔就因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坏消息而轻蹙眉宇。
·静如冰峰的银眸泰然不动地掠向满目焦急的棕发精灵,然后萨塞尔悠扬的声音在空中旋起:“吾王,咕噜姆逃走了·”··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消息,甚至足以让精灵王震怒。
“我不是让你们严加看守吗”王的责问让正准备离开的莱戈拉斯也停下脚步,萨塞尔甚至以沉默来回应精灵王甚至在联盟之战中也未曾对臣民发怒的情绪。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在按捺下方才的温怒后,才居高临下地掠向眼前的棕发传令官,沉音缓起:“发生了什么”··“看守的精灵觉得他太可怜了,就放他出来看了看星星,结果他顺着母树逃走了,他们追踪到莫瑞亚,但还是没有把他抓住。”
萨塞尔抱歉地禀报,这对森林精灵来说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当然,除了在五军之战前夕,通过魔戒帮助索林一行人逃跑的事件除外···不再追究于属下们的失职,事实上,追求责任也一贯不是瑟兰迪尔的行事风格,他注重的,是如何解决已经发生的事情。
所以,精灵王再一次唤止了莱戈拉斯,更改了自己的命令:“带上你的人,即刻前往瑞文戴尔,告诉那里的精灵这个消息·”··“那么,关于刚才的事情……”··“我会写信给凯勒博恩。
塞萨尔,放出风语鸟,务必警告米斯兰迪尔注意白跑巫师的动向·”语落,瑟兰迪尔便不再多言,直到房间里的两人都领命退去后,精灵王才倚入露台前的长塌,他需要独自安静地想一想,如何将萨茹曼的诡计,绕过这个巫师过于强大的精神世界,安全无误地传达给林谷的埃尔隆德,当然,送信、精神连接和风语鸟都是不安全的。
·或许,他应该为此亲自走一趟……··· ·☆、第三十章 林谷会议· ·当最后一抹黑暗被晨曦取代,苍白的太阳从远方的山脉后升起,驱散了单薄的银色雾气,黄色树叶上的露珠闪动着光芒,每株灌木丛上几乎都有着晶亮的蜘蛛网。
秋天清朗的晨光已经毫不吝惜地照在山谷中,潺潺的流水声、鸟儿的啁啾叫声和一股平和之气,充斥着大地·但与之相悖的,却是瑞文戴尔中所有的精灵仿佛都是一脸凝重。
在莱戈拉斯带领着一只幽暗密林的精骑小队达到瑞文戴尔时,就被负责迎接的林迪尔告知了部分关于霍比特人弗罗多的经历·“这么说,至尊魔戒被找到了”精灵王子明快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虽然他对这枚戒指的认知并不比自己的父亲来得更加了解,但关于它的历史,在中土大地却是赫赫有名的。
“或许,您可以休息一阵子,然后参加领主大人在月影台召开的会议·”在捕捉到大密林的绿叶因日以继夜的赶路而略显疲态的神色后,传令官善意地建议,但却被莱戈拉斯礼貌地拒绝了:“不,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带给埃尔隆德领主,如果不麻烦的话,您可以引导我的同伴先去休息。”
·随后,跟随着王子示意的目光,林迪尔这才发现,在他身后,有一位披着银灰色连帽披风的精灵,漂亮的手艺,高贵的布料,因他略微低垂的动作,兜帽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他的容貌,只有几缕耀眼的金发垂落在风中。
但即使如此,那无可匹敌的优雅和高贵,却依旧展露无遗,仿佛暗喻着来人至高无上的地位和不容置喙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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