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古]囧途漫漫 by 山村老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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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仙古]囧途漫漫 by 山村老湿(6)
·那时候的阿夜身边总是围聚着许多人,他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像个小太阳,与年少时的谢衣有几分相类··我自小染病,腿脚不便,阿夜他时常与小曦,沧溟还有后来的华月一道出去疯玩,回来后总要将当日的趣闻说与我听,好像这样就能让我分享到他的喜悦,让我快乐起来。
我不知道他从何看出我心中的悲郁,我自认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连向来心细如发的华月亦不知我真正的情绪,在许多人眼中我大约就是个怪物·然而他的确拯救了我,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中他是我唯一的光。
后来沧溟病了,沈氏兄妹作为实验体被他们的父亲亲手送入矩木核心·沈夜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拥有了神农神血的庇佑,可小曦却远远没有她哥哥那么幸运,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她的时间彻底停止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沈夜抱着沈曦走下矩木的那一刻,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周身散发的绝望和憎恨让人胆寒,漆黑的瞳仁边缘泛着红光,他狂躁暴戾的眼神毫无畏惧的逼射他的父亲。
瘦弱的身躯中爆发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不由臣服··阿夜会弑父早在我的预料中,前任大祭司对外宣布重病而亡,然而究其内因始终耐人寻味,毕竟最后留在那位老人身边的是华月。
那位老人实在无法让人提起敬爱之情,他的死于我而言无足轻重,我担心的只有阿夜,他正在一点一点杀死自己·当爽朗的笑容彻底从他脸上被抹去,暗色的眸中只剩下无边的冷漠与肃杀,他彻底变成了他最痛恨的人。
前任大祭司死后,沈夜以雷霆万钧的手段夺取了大祭司之位,同时以铁血手腕翦除前任残余党羽,在死寂的流月城中掀起了一场大规模血腥清洗和镇压··沈夜即位后,任命华月为廉贞祭司,赤霄为天玑祭司,崔灵境为开阳祭司,而我则是七杀祭司。
然而,这些与我无关·阿夜即位前后我除了杀人和掌刑的确没出多少力,倒是华月与其他人忙前忙后,着实辛苦··虽然与我无关,却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沈夜登上大祭司位两年后,收谢衣为徒的前一个月··我的蛊虫多以活人为载体,当年所翦除的党羽中除却首脑部分族人被囚禁于流月城最底层生态区,这些人自然成为了我的试验品。
生态区是整个流月城最阴冷黑暗的地方,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和恶臭·众所周知这是流月城堆放垃圾的地方,我殿内的几具活傀儡都是从垃圾堆里捡回去加以改造而成。
我饶过即将消散的尸体,目光在过道两旁的人身上逡巡,有人露出了狂热渴求的眼神,而更多的则是麻木绝望·我十分无奈,这里已经没有我想要的素材了,残次品只能拿来试蛊。
而就在我正要离开的时候,一双手轻轻扯住我的衣角··那双手枯瘦孱弱,坑坑洼洼的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泥垢,我按捺下怒火,眯起眼睛顺着手臂看到了一个低着头连试蛊都不配的废物,同时认真思考是先砍他的左手还是右手。
“救我·”我听见他这样说··“我为何要救你”我问··然后我掉入了一双眸子里,他的眼睛由于强烈的求生欲|望,闪现夺目的光彩。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心动魄··“我可以救你,”我说,“但你必须给我一样你的东西作为报答·”·他歪过头,露出费解的神色,不明白一无所有的自己还有什么能够付出。
我的手覆上他的左眼,将整个眼睛笼罩,俯下身就在他耳边说……·我要你的眼睛··那对眼睛经过繁复的处理后被我锁在七杀祭司殿密室内,那里面放置着我半生的心血。
我依照约定将那个偶得的素材带在身边,同时命令他舍弃了从前的名字,身份,一切·从他进入我视线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所有物··他很蠢·走路不出三五步,不是撞墙就是撞柱,外殿易碎物品被他砸得七七八八,虽然主要是由于失明造成的,但他的方向感很有问题。
我每天都会给他一个新的名字,说真的关于这一点直到很久以后,流月城举族迁徙到龙兵屿定居,我仍未能想明白当初的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一遍一遍,一天一天,不厌其烦的为他更换名字。
但是每次用新的名字叫他时,他先是愣怔继而困惑慢了几拍才堪堪反应过来的表情,十分有趣··他很安静,安静得如同一个木偶··我没有将他制成活傀儡,也没有让他像其他侍从那样做些扫洒的杂务。
以他的脑子做不做得来不说,他只需要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可以了··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站在不远处,失却瞳仁的眼睛紧闭着,然而始终朝向我的方向,我偶尔会想若是他的双眼仍在,那双美丽的眼眸里一定会倒映出我的影子,那又是何等景象,卑微抑或残酷。
但这些只是不可能的假设··没过多久,沈夜命我在族内寻找极具天赋的孩子,收作弟子同时也是下一任大祭司人选·我为他找到两个孩子,谢衣和风琊。
就我个人而言,倾向于谢衣,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小小年纪却渐见风骨·不过依阿夜的性子,或许会选风琊也说不定,风琊会比谢衣更好控制··难得的是阿夜这次竟与我想法一致,选了谢衣。
谢衣是流月城唯一一束光,我由衷的期望着他能照亮阿夜的生命,并陪伴他走下去··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大概是这百年来最悠闲的时光,虽说还是有这样那样的烦恼,谢衣的实验经常爆炸,那家伙从每天撞墙到三天撞墙,教风琊比教谢衣累多了,没人闹事导致素材锐减……还有那只死懒死懒的熊,我真的很想把它拆了仔细观察里面的构造,不过谢衣看得紧,要是硬抢,估计大祭司得找我谈话。
这段极为难得的平静时光持续了二十二年··一百二十二年前,谢衣二十二岁出任破军祭司那年,叛逃下界··谢衣走后,阿夜看似一切如常,可我知道那扇门已经被永远的关上了,从此不会再有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这一切都是我管不了的,因为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即使我拿走他的病源,仍旧阻止不了他的死亡··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困扰我多年的病症若是显现在眼睛上,是如此美丽。
除了往他的体内大量植入蛊虫,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他破碎的生命,毕竟他的病源是心脏,那是我无法更换的地方··我告诉他他快死了,他很平静,脸上带着近乎冷酷的淡漠。
与他相处这么些年,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他喜欢的,他讨厌的,他眷恋的,他珍惜的……这些我都一无所知··我曾以为他恨我,但直到此时才觉察,他对我并没有这种感情。
那他对我抱有何种感情,还是根本没有……·在他行将消逝的时候,我竟对他生出从未有过的莫大的兴趣··我一边用蛊虫拖延着他的寿命,一边将他溃烂的部分用偃甲替换。
每活一日他都将忍受生不如死的煎熬,在我失去对他的兴趣前,他必须活着··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年··他只是沉默,比初来时更沉默,渐渐地嗜睡,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昏睡中度过,这是他体内蛊虫的自我保护,到后来一天中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着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他醒着的时候,我都会去看看他·偶尔与他说上几句,一般都是我说他听,有时是下界轶闻,有时是上古旧事,还有我为数不多的童年趣事,他听得很认真,专注的神情像个听故事的孩子。
 ·那是我与他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刻··我隐隐感觉,对他,我似乎并非仅仅出于兴趣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他已经死了··“你对我抱有何种感情我对你又是何种感情”我握着他枯瘦的手问濒死的他。
“重要吗”他反问··“或许,”我想了想说,“我讨厌无解的问题·”·“我爱你,瞳大人,你呢,你爱我吗”·“……”·他死了,没能听到我的回答。
到头来我对他仍旧一无所知··他喜欢的,他讨厌的,他眷恋的,他珍惜的……他的名字……·当他再度以偃甲人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知道有些问题注定此生无解。
我失去了得到答案的可能··我爱他吗·大概··作者有话要说:· ·☆、大漠· ·大漠的景色永远都是那样的单调平板,就像那数十年如一日的粗犷干燥的风。
算起来这是小熊第三次来大漠了··第一次来的时候,谢衣正在各地云游取景,他说要收集天下美景放进一个叫苍穹之冕的东西里·第二次还是谢衣带它来的,他说要去捐毒拿一样重要的东西。
小熊伏在谢衣怀中,少见的没有打盹,黝黑的双目中透着清明··谢衣注意到它的异常,不由得问:“小山,怎么了”·“衣衣做饭很难吃,说话像个老头子,喜欢摆弄些木头疙瘩,还总傻乎乎的笑……不过,我不嫌弃你。”
“……”·“衣衣,我会保护你的·”·小熊扬起头,注视着谢衣,目光郑重··谢衣好笑的摇摇头,不甚宽厚的手摩挲它的头顶。
“小山,他……是不是很久没出现了”·小熊落寞的摇摇头,它知道谢衣说的是钟鼓··谢衣垂眸微叹,虽然他和钟鼓素不相识,也从来没有说过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若他在,谢衣便可以安心的将小熊托付,捐毒之行福祸难测··谢衣的心底一直有个奇妙的声音,他让他别去,让他离开··不远处四个年轻人席地围坐,乐无异掏出偃甲袋里的肉干喂小黄,小黄一边吃一边快活的蹦跶。
阿阮眨眨眼,召出阿狸,一转眼阿狸就投入抢食的队伍中,小黄愤怒得直扑腾··乐无异惊得呆毛笔挺:“”·阿阮得意的拍拍手,道:“谁让它老抢阿狸的肉干吃。”
夏夷则无奈摇头··乐无异七脚八手的忙着分开打成一团的某鸡和阿狸··闻人羽莞尔一笑,撇开头看见枯木旁谢衣抱着小熊露出笑容,不无欣羡的说:“谢前辈和小山的感情真好啊。”
夏夷则:“小山陪伴谢前辈多年,其中感情自然不言而喻·”·乐无异一边往地上扔肉干,一边问:“多年那是多少年谢伯伯今年应该一百多岁了吧,熊的寿命有这么长吗”·夏夷则思忖道:“寻常的熊当然不可能,不过小山既口吐人言,应当不是凡物。”
闻人羽一手抵住下颔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山有点奇怪·”·夏夷则沉吟道:“确实,它似乎在隐瞒些什么……”·闻人羽惊讶的看向夏夷则说:“夷则你也这样觉得”·夏夷则道:“来捐毒之前它的某些举动颇有违和,与其说它不愿谢前辈涉险,更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闻人羽沉思不语··“怎么说小山也是谢伯伯的宠物,不一般也是正常·”乐无异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说,“再说它要真是隐瞒些东西,肯定也是原因的。”
闻人羽面露忧色:“希望如此,这次,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乐无异大喇喇的摆手道:“闻人你别担心,有谢伯伯在一定没问题的。”
闻人瞥了眼乐无异那张天塌下来只要有谢伯伯就没问题的白痴脸,无奈摇头··夏夷则注意到一向活泼的阿阮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脸色有些苍白,不由问道:“阿阮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妥”·“阿阮妹妹不舒服吗”闻人走到阿阮身边,问道。
阿阮虚弱的摇着头说:“我没事·”·乐无异连忙从偃甲袋中取出一壶水递过去,看着阿阮,忧心忡忡的说:“不会是中暑了吧先喝点水。”
阿阮捏着手中的水囊,眼神涣散,魂不守舍的模样··闻人蹙眉轻轻推了阿阮一把道:“阿阮妹妹,阿阮妹妹……”·乐无异挠头迟疑的说:“不然让馋鸡送仙女妹妹回长安吧,让我娘找个大夫给她瞧瞧,顺便代为照顾一段时间,等帮谢伯伯把事处理完了回去接她。”
·闻人羽点点头,神情凝重道:“这样吧,我陪阿阮妹妹回长安,你和夷则留在这里帮谢前辈如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谢衣本来在与小熊说话,听到这边的动静,抱着小熊走了过来。
“谢伯伯你来得正好仙女妹妹好像病了·”·谢衣闻言惊诧的看向半低着头,异常沉默的阿阮··闻人羽抱拳道:“谢前辈——”她的话刚开头就被打断了。
“小山,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阿阮突然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熊,后者在她的视线下逐渐僵硬,她轻柔缓慢说,“我看见很久以前你在我面前说话,你说了什么呢”·小熊浑身冰凉。
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众人探究的看向谢衣怀里的小熊,包括谢衣··“小山,你以前真的见过阿阮姑娘吗”谢衣问··“……没有。”
小熊的否认显然没有让谢衣真正安下心,他暂且搁置心中的疑惑,小熊的恐惧通过颤抖的躯体清清楚楚传达给谢衣··谢衣轻柔的抚摸掌下的茸毛,安抚着小熊的情绪。
阿阮侧头端详谢衣,以一种虚幻的,略带天真的口吻问:“谢衣哥哥……你真的是谢衣哥哥吗”·一粒饱满的花生米被抛到半空,做自由落体运动后掉入一直张着的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又一粒抛出,如此循环往复,不大的声音在阴森幽静的地宫犹为清晰。
身着桃红色薄罗短衫,衣襟两侧的同色束带在胸前松松的打了个结,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盘腿大喇喇的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边嚼着花生一边翻着腿上的书,发髻上绑着的水红丝带随着晃动的脑袋摇摆。
“既是女子身,总该收敛点·”遐用洁净的帕子擦拭着怀中的琴身不轻不重的说··“哥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她吊着眼觑他,不屑的撇嘴说,“再说拿琴当老婆的人,也没资格说我。”
白皙修长的手轻盈的拂过琴面,遐的眼神极尽温柔,像是在呵护珍宝一般··她突然直起身把书扔到一边,双手环臂,身体不住抖动,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拖着音说:“好——恶——心——”·遐侧头,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少女,少女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侧身一避,身后的墙壁上赫然凹陷一个大坑。
少女瞠目结舌的盯着坑洞,心有余悸的抚着胸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偏了啊·”遐拨弄着琴弦,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下次一定不会偏了。”
遐说着优美的唇形勾出浅浅的弧度,清雅俊逸,衬着烟金色的眸子,竟生出淡淡的妩媚感,他的笑容极富欺骗性··少女不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了,但还是愣了下,遐的笑意更深了。
傻子都能看出遐的嘲弄揶揄,何况她,当即炸毛:“喂,你刚刚是真的想杀了我吧虽然我不会死,但是会疼的啊”·“与我何干。”
她被遐的话一噎,嘴巴张合了好一阵子,才憋出几个字:“性格太差,是不受女孩子欢迎的”·遐闻言别有深意的上下打量她一番,她立刻缩抱成一团,警惕的盯着遐生怕他对她做出不轨的举动。
“哥是个男人”·遐嗤笑··“女儿身,汉子心别无视我啊喂”·遐若无其人的移开视线,她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脸凑在琴边,小声的说:“我说,你真的没感觉吗”·“什么”·她煞有介事的说:“这里阴森森的,刚刚我看书的时候后背都是凉的”说着浑身一个哆嗦。
遐挑眉,指着她身后的白色影子说:“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她顺着遐指的方向往后一看,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又用手揉了一阵子,终于放下手面无表情的说:“我一定还没睡醒。”
“此地是捐毒地宫,往下则是浑邪王陵寝,鬼怪频出亦属正常·”遐不疾不徐的一边说着一边把琴收入琴囊··“地宫,陵寝——”她的嘴角眼角狂抽,“一大早你让那个臭小孩和那只臭猫把一个还没睡醒的如花似玉的美少女扛来,就是为了陪你在坟墓里愉快的玩耍”·“不是男子吗”·“喂别忽略哥的女儿身啊”·少女略尖细的嗓音在幽静的地宫中尤为刺耳,遐不舒服的蹙起眉眯着眼睛,她识相的闭上嘴。
遐站直身体,背起琴囊,少女一看要走了,忙把被扔到角落里的书捡回来··他瞟了一眼少女手里的书,讥嘲道:“虽说各有所好,你的兴趣委实令我不敢苟同。”
她把书塞到宽大的袖中,毫不在意的说:“这有什么的,我老家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何况同人志是我一手办起来的,作为老板理应关心不是”·遐越过她,径自往前走。
少女双手背后,亦趋亦步的跟着··“说起来,怎么没见到他们俩还有那个弹琴的姐姐”少女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让他们去帮我办点事。”
遐淡淡道··“什么事,你要让他们去做”少女边笑边问,突然笑容僵在脸上,她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盯着遐单薄的背影。
“我也不想这么麻烦·”遐侧头笑了下,烟金色的眸子仿佛覆上了一层寒冰,叫人颤栗··作者有话要说:· ·☆、月夜· ·“夷则,夷则……”·朦胧间夏夷则感觉有人在喊自己,他想睁开眼,但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好痛苦,身体就像泡在岩浆里,五脏六腑即将被焚烧殆尽··“夷则,你醒醒”·又是那个声音……·好烦,可是莫名的安心。
他没事就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他……是谁·“夷则,夷则,别睡·”·“谁”夏夷则闭着眼,手攥紧乐无异的腕子。
“夷则”乐无异惊喜的喊了一声··“乐兄……”夏夷则缓缓睁开眼睛,乐无异蓬头垢面仍不掩清秀的脸在眼前放大。
“夷则,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夏夷则借着乐无异的力坐起身,左右四顾借着墙壁上昏暗的烛光才得以看清四周的景况,双眉紧锁。
“这里是地牢,我们怎么会在此地”·“我们被一群马贼抓过来了……夷则,你怎么了”乐无异的不解的看着夏夷则,他素来沉静的脸上露出了慌乱震惊。
夏夷则死死的盯着乐无异,准确来说是乐无异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剔透清澈的双瞳,瞳中倒映出一张半人半妖的脸··夏夷则深深的垂下头,心中升腾无限的挫败和自卑感,又夹杂着一丝庆幸,此刻这样的自己身边只有乐无异。
“夷则,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夏夷则迎上乐无异担忧的目光,问:“乐兄,难道不害怕吗”·乐无异疑惑的搔首反问:“为啥会害怕”·“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妖,非我族类,乐兄莫非不觉得在下面目可憎”·“妖妖又怎么了为啥会面目可憎”乐无异一头雾水的瞅着夏夷则,夏夷则定定注视着他,突然转开视线,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释然,似是脱去了沉重的枷锁。
乐无异见他神色不定还以为他病了,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喃喃道:“奇怪,没发烧啊·”·夏夷则不着痕迹的挪开头,乐无异偏高的体温贴在他向来偏寒的皮肤上顿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有一股电流直通识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的感觉悄然滋生。
乐无异虽然大条,某些时候却意外敏感,他讷讷的收回手,像是掩饰一般挠了挠脸颊··昏暗静谧的地牢,沉闷而异样的氛围静静蔓延··许久后,夏夷则清了下嗓子,开口道:“谢前辈他们现下如何我依稀记得我晕厥前,他一力抵挡沈夜。”
乐无异身形微僵,佝偻着背,将头埋入双掌中,嗓音沙哑:“谢伯伯,他为了保护我们……被沈夜杀死了·”·夏夷则眼神一凝,瞳孔微缩。
“怎会如此”·夜间的大漠,萧凉壮阔··苍蓝色的夜幕中点缀着无数颗明亮的星,如一条美丽的银色丝带,划过天穹··躺在沙地里,遥望浩瀚如淼的星河,伸出手臂,手可摘星辰。
乐无异用枯枝拨弄着火堆,火堆上架着烤肉,一边的馋鸡由于少了抢食的阿狸吃圆了肚皮,走来走去正在消食··夏夷则仔细擦拭着佩剑霄河,神色一贯冷峻沉静,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小熊似乎不太舒服,自从送走阿阮后,它就一直心事重重的,话都很少说·谢衣一直在照顾它,说是照顾也只是抱着它顺毛··乐无异一手支着下颔,脸朝着烤肉的方向,可眼神完全没有聚焦,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戳了戳他··“肉快焦了·”·乐无异如大梦初醒,惨叫一声,手忙脚乱的解救烤肉··一阵不小的动静后,他欲哭无泪的盯着手里两串明显焦黑的碳肉,苦下脸。
夏夷则无奈摇头,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和水··谢衣调侃道:“大漠碳肉,别有一番风味·”·乐无异尴尬讪笑道:“谢伯伯,您别取笑我了。”
谢衣冁然一笑,夏夷则将干粮分发给谢衣和乐无异,谢衣道谢接过,细细咬了一口,最终决定放弃这顿嚼得太阳穴发疼的晚餐··夏夷则倒是面不改色的吃完了小半块饼,他自幼在太华山修习,山中终岁严寒,早已习惯清苦的生活。
他看了一眼乐无异,对方捏着冷硬的烙饼,呆呆坐着一口也没动··自从阿阮和闻人离开后,不对劲的可不止小山··夏夷则蹙眉喊了一声:“乐兄·”·乐无异方才回神,不好意思的摸头。
“乐兄可是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我与你一同计量·”·“没·”乐无异摇着头,嗫嚅道:“就是那啥……下午多亏你了,夷则。”
夏夷则不解的看着他··乐无异敛色道:“若非你及时打晕仙女妹妹,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夏夷则盯着燃烧正旺火堆,沉声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阿阮姑娘今天下午的表现很古怪,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乐无异苦恼道:“中暑,竟然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吗”·夏夷则双手环胸不置可否,然而并不认为阿阮真的是中暑那么简单··“那并非中暑。”
谢衣缓缓道,“岩心玉诀过于霸道,阿阮姑娘被封印的百年间或许丢失了某部分记忆,随着封印的解开,这些记忆也在慢慢的恢复·”·乐无异讶异道:“谢伯伯你的意思是阿阮妹妹下午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不无可能·”谢衣话音一顿,他看了一眼沉默的小熊,若有所思··“要是我没猜错,她想起的应该是很多年前我曾去见过她的石像的事。”
一直沉默的小熊骤然出声,稚嫩的嗓音透着些许世故沧桑··夏夷则审视着谢衣怀中柔软的毛团身上,眼神清明,语气虽不强硬,却无法让人回避:“小山,你见过阿阮姑娘。”
小熊黑峻峻的眼睛略过他,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头··谢衣抱着小熊,目露忧伤··乐无异拿着饼的手一紧,皱起眉,不作声··“事到如今,再掩饰也没有意义了。”
小熊静静开口,低沉的语调透着疲惫,“没错,我骗了你们,我认识阿阮,正确来说她曾是我的玩伴,在百年前·”·乐无异问:“为什么”·“为了衣衣,衣衣不该再来捐毒。”
夏夷则和乐无异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谢衣纹丝未动,面色不改,脸上仍挂着清浅的,令人舒适的笑容,小熊转过头直直望进他的眼中,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连死亡都无法撼动这份超脱。
“衣衣是笨蛋·”·谢衣但笑不语··“要是死了怎么办”·“人,总是会死的,正如万物总将消逝·此生穷经皓首,未尝虚度一日,余心已足。”
·谢衣温柔的抚着纯白柔软的皮毛,感受到动物特有的温度,扬起一抹暖人心扉的微笑,驱散大漠无边的寒夜··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仿佛沉寂的沙漠发出的嘶吼,皓月的清辉被浓云遮蔽,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迎面扑来的黄沙硌得脸生疼,众人抬手遮挡,约莫半盏茶后,风息沙止,云层缓缓飘浮,细碎的银白色的月光斜斜洒落,阴影逐渐消退,三个人影悄然显露。
分别是阔别许久的流月城贪狼祭司风琊,廉贞祭司华月和大祭司……·沈夜··他朝谢衣扫去一眼,唇角微弯勾起锋利优雅的弧度,轻启薄唇,七分冷漠,二分憎恨,一分暗讥:“暌违多年,一夕得见,当真令人心绪难平。”
谢衣愣怔当场··夏夷则和乐无异当即拔剑,护在谢衣左右··乐无异警惕的盯着沈夜,沈夜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周身散发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他沉下声问:“你们是什么人”·风琊上前一步,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说:“嘿,有眼无珠流月城大祭司沈夜驾临,还要命的,就快快滚开”·夏夷则惊讶道:“流月城……大祭司……”·沈夜倾身而立,直勾勾的盯着谢衣,目光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鹰隼,拉长声调:“怎么,你就无话同本座说吗本座的——叛师弟子。”
乐无异和夏夷则俱是一震,不可思议的转头望着面色沉静的谢衣··“谢,谢伯伯,他在胡说他一定是在胡说你怎么会是他的弟子”·“……他说的不错,我确是沈夜的弟子。”
乐无异登时僵住,表情空白··沈夜眯起危险锐利的眸子,意味深长··“你们带小山走,此处我来抵挡·”一团白色的物体精准的抛向乐无异,乐无异连忙伸手接住。
乐无异托着双目无神的小熊,横剑于胸,神色决然:“不,我不走,我绝不会丢下谢伯伯一个人·”·谢衣道:“无异,退下·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们绝非他的对手,不要莽撞,若得时机,立即寻隙远遁。”
“可是——”·“小心——”·夏夷则的呼声在耳边猝然炸响,一道红色的光芒毫无预兆的朝着乐无异射来,他回防不及,眼见就要被击中,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推出几步远,未及站稳抱着小熊跌坐,回神时一个样貌身形酷似夏夷则的鲛人栽倒在地上。
乐无异脑海瞬间空白,撕心裂肺的喊着:“夷则——”·沈夜看着乐无异连滚带爬的跑到鲛人身旁,面带讥诮的说:“果然是个半妖。”
谢衣凛然的目光直射向他,面露薄怒:“向几个小辈下手,阁下此举未免太过分了”·沈夜冷笑一声:“是吗那又如何”·谢衣祭出舜华之胄,浅绿色的光华笼罩全身,他面沉如水,当机立断道:“无异,带着他们走。”
乐无异焦急的说:“那谢伯伯你怎么办啊谢伯伯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谢衣:“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你们先走,待会儿我会制造空隙,趁隙而逃,你们在此我反倒不好施展。”
“可是,可是……”·“没有可是,听话快走我答应你,必再相会·”·乐无异深深望了一眼谢衣,咬紧牙关,狠下心,架着晕厥的夏夷则往外走,一直沉默的小熊突然奋力挣脱往谢衣的方向疾奔,乐无异一惊正要将它带回来,刚触到柔软的绒毛,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他和夏夷则拖入气流漩涡,被气流带离前乐无异似乎看到了一双美到极致的银色眼眸,恍若昆仑山上的冰原,承载着亘古不变的寂寞。
冷月如钩,繁星暗淡··他右手横刀,左手结印,目若清泉,声如环佩:“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假扮师尊”·“沈夜”吃吃笑了起来,高大的身形似烟雾般淡去,身段妖娆的少年,披着红色的轻纱,白皙剔透的胴|体若隐若现,火色的丝缎般顺滑的长发垂落胸前,发丝扫过粉嫩的蓓|蕾,活|色|生香,堪称尤物。
鲜红欲滴的眸子蕴藏着万般遐思,遥遥投来一目,千般魅惑,无限风情··作者有话要说:· ·☆、血夜· ·“别忘了师父交给我们的任务,赤月。”
负琴女子冷冷道,姣好清丽的面容仿佛凝了一层冰霜··“知道了,小琴·”赤月慵懒的伸着懒腰,漫不经心的说··趴在脚边的猞猁,悠闲的舔着光亮水滑的黑色皮毛。
谢衣舜华之胄的光芒更盛,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赤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我的幻术连主人都曾称赞天衣无缝,你是如何看出的”·谢衣坦然道:“数日前我曾在江陵城外与师尊相遇。”
赤月愣了几下,突然爆笑出声,浑身颤抖像是陷入癫狂··猞猁偏头扫了他一眼,又懒洋洋的趴回去··“赤月·”琴姬呵斥一声。
赤月不耐烦的啧声,摊手对谢衣无奈的说:“本来还想再跟你聊两句的,小琴催我干活,我也急着回去看书·”·赤月精致的眉眼弯成月牙状,偏过头,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说:“既然大家都赶时间,那麻烦你快点死好不好”·谢衣手掌拭过偃刀,银亮的刀身映照他肃穆凛然的侧脸,叫人难以轻视。
“恐怕无法让阁下如愿,尘事未了,谢某暂时不打算死·”·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琴姬柳眉一挑,冷淡的说:“这可由不得你”·猞猁突然惊起,窜到一边,赤月抬手推开琴姬,同时身形极快的侧身一避,饶是如此无形的气刃仍是削断了他鬓边一缕发丝。
“谁给你这个权力,擅动本座的人,谢衣,只能死在本座手里·”·低沉喑哑富有张力的嗓音如锋利的薄刃刺入心脏,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更像落入一泓望不尽底的深潭,他站在广袤的夜空下,散发着压倒一切的魄力。
猞猁低伏着身体,作出警戒动作,荧绿的竖瞳中浮现忌惮··“师尊……”·“本座说过,不要给本座杀你的理由。”
“如此说来师尊是来取弟子性命的·”·“是的,但是不曾想被人捷足先登了·”·沈夜凌厉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二人··琴姬袖中的短剑剑柄悄然落入掌心。
赤月单手支着下颔,玩味的打量着他:“果真如主人所言,人类中罕见的优秀血统,难得还如此纯正·”赤红的瞳中闪过一丝贪婪··琴姬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确定你动得了他我可不会帮你。”
赤月斜睨她一眼,暗骂一声臭女人··沈夜低头看了眼掌心,轻笑一声,将手掌纳入宽大的袖中,抬头眉宇间尽显煞气,“看来,本座被人小瞧了·”·赤月掩唇娇笑,气若幽兰:“流月城大祭司,主宰一方天宇,我等怎敢怠慢。
只是主人命我等取谢衣之命,赤月不敢有违,大祭司既是来此清理门户,便由赤月代劳如何”·沈夜拂袖,冷硬回绝道:“谢衣是本座的叛师弟子,要杀要剐也由本座来,岂容他人置喙”·琴姬上前一步道:“我等奉命行事,望阁下莫要阻拦。”
沈夜冷笑道:“哦你们这是要与本座动手”·琴姬持剑的手丝毫未动··“也罢,等料理完你们再与本座的逆徒……”沈夜的视线落在远处谢衣的双眸中,一字一顿道,“慢、慢、清、算。”
电光火石间一道无形的剑气横空劈下,沈夜不慌不忙侧身一避,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一个血红的掌印猝然逼近,浅金色的光罩瞬间张开,却是舜华之胄·赤月快速撤掌同时后退两步,冷眼旁观琴姬与沈夜缠斗,他凤眸微眯喃喃道:“不愧是主人称赞过的人类。
不过——”·他赤瞳一冷:“主人要做的事,妨碍者死”·赤月咬破拇指快速结印,双手合十,鲜红色的光芒自合拢的掌心漏出,伴随着不祥与恶意。
说时迟那时快,风声携着锋利的刀刃以雷霆之势横劈而下,赤月格身一挡躲过攻势,谢衣手持偃刀站在他面前,月光下偃刀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照亮他清隽的侧脸··赤月嗤笑道:“你要帮他他可是来杀你的。”
谢衣默然不语··赤月寒声道:“我虽然对付不了沈夜,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谢衣阖上双目,偃刀竖于胸前,双指沿着刀身向上,抚至顶端刹那双眼倏然睁开,战意骇人。
赤月沉下脸,收起玩心··巨大的□□冰柱在赤月脚下拔地而起,赤月侧身跃过,同时一个血红的掌印附着在冰身上,冰柱以掌印为中心寸寸腐蚀溶解,发出滋滋声,宛如毒蛇吐信。
谢衣看着这一幕,神色不变,并不为之所动··赤月暗自冷笑,右掌呈爪形钩起,一柄血红的剑从掌心缓缓破出,他握住剑柄,剑锋一挥,玄冰瞬间劈成两截,轰然倒塌。
“这是……血炼之术”谢衣惊愕的盯着赤月手中的剑,剑身上血迹斑驳,就像是被剑吸收了一般··“眼力不错嘛,没错,这就是失传的血炼之术。”
谢衣厉声道:“你以自身精血和魂魄养器,就不怕反噬吗”·赤月被谢衣的态度弄得一怔,他端视谢衣认真严肃的眼神,突然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得浑身打颤。
“你笑什么”·赤月好不容易直起身,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道:“谢衣,你果真是个有趣的人,我有点舍不得杀你了·”·他沉下脸,接着说:“可是,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愣着作甚”冷呵声如惊雷般在谢衣耳边炸响,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强行拖离原地,站定后他才发现自己被牢牢护在沈夜身后,舜华之胄由于神血的效用发出浅金色的柔光。
“师尊——”·“这种时候还有闲心管别人,本座从前对你的教导都白费了不成·”·“弟子,弟子知错……”·沈夜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清亮的拍掌声响起,赤月款款向前走了几步后停下,兴味盎然的盯着二人打道:“嘿~今夜真是来对了,竟能看到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琴姬站在一侧,杀气四溢,但同时对沈夜的忌惮更重了,她方才与之交手虽然未尽全力却也有七分功力,而沈夜不仅游刃有余还能第一时间关注到谢衣的动向,这份强悍的实力和洞察力委实骇人。
烈山部人寿数长久,区区百年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若任其发展,或许有一天会变成师父大计的绊脚石··琴姬盯着沈夜,握着短剑的手一紧,神色不善··这一幕落入了赤月的眼中,他了然一笑,计上心头。
黯淡的月光下,对峙的两队人,气氛诡异,暗流汹涌··一直趴着打盹的猞猁突然窜起,黑色的皮毛炸开,它低伏身体发出闷雷似的急促叫声,荧绿的眼睛露出人性化的恐惧。
赤月嘴角噙着的笑意骤然僵滞,他沉下脸,顾不得对面的沈夜和谢衣,警惕的环视四周··风,消失了··夜,寂静得诡异··“你怎么了”琴姬疑惑的问。
“闭嘴·”赤月粗暴的打断她的话··琴姬并未就此不满,反而警觉起来··赤月本性暴躁易怒,但他极度崇拜主人,几乎达到疯魔的地步,除了衣着,其他地方都在模仿遐,连化形也力求与遐肖似,张狂的性子平日里都是压抑着的,只有遇到危险才会释放。
“感觉到了吗”沈夜侧头问身后的谢衣··谢衣表情凝重的点头··沈夜眯起锐利的双目遥望泛白的天际,自言自语道:“这股清气委实可怕,莫非是天界的哪位神明”·赤月收回目光,淡淡道:“小琴,走吧。”
琴姬不解的看他一眼,道:“师父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赤月讥诮道:“你是白痴吗要是他来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又如何”琴姬反唇相讥,“你若怕了,尽管走便是·”·赤月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想但届时主人怪罪下来,我如何担待”·琴姬揶揄的看他一眼,不置一词。
赤月也不看她,祭出血剑妖月,正色肃容,气势凛冽··“速战速决·”·“师尊,我们——”谢衣心底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
沈夜淡淡扫了一眼衣袖上骨节分明的手,不慌不忙的往舜华之胄内注入灵力,道:“莫慌·”·谢衣愣了下,刚才他情急之下竟攥住了沈夜宽大的衣袖,像小时候那般一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跑到师尊身边寻求慰藉和帮助。
他当即收回手,企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沈夜瞥了一眼,也不点破,事实上他对于谢衣的这个动作,并不讨厌··赤色的锋芒狠狠砸在舜华之胄上发出巨大的轰响,浅金色的光芒瞬间黯淡。
沈夜抬手,黯淡下去的光芒又转眼恢复··“血炼之力果真非比寻常·”沈夜话锋一转,“然而以自身精血为凭依,迟早会被耗尽魂魄之力,自寻死路。”
“那又如何”赤月双目圆睁,狂态毕露,“我的主人会让我——成神”·琴姬率先冲出,快速移动的同时劈出两道剑气,但碰到舜华之胄的时候尽数消弭。
沈夜冷哼道:“雕虫小技·”·“是吗那这个如何”赤月将妖月剑抛于半空,默念咒文··“赤月不可以”琴姬罕见的慌张大喊,赤月充耳不闻。
妖月剑自剑柄至剑尖,缓缓化为晶尘,这些晶尘无风而自动飘散,仿佛有意识般,霎时大片大片的血色铺满夜空,沙漠,高悬天际的明月也被染成血月··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流淌着滚烫的血液,连呼吸都是痛的。
当啷一声短剑滑落在脚边,琴姬倒在地上,不得动弹··“师尊”谢衣慌忙扶住沈夜··“如何大——祭——司——”赤月紧盯着沈夜,阴测测的笑了。
沈夜依靠在谢衣身上,身处劣势却仍旧沉着镇定··赤月踱步朝着二人走来,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就像在看砧板上的死鱼··“谢衣,去吧,为师无妨。”
一个身影疾速窜出,赤月躲闪不及被他手中的偃刀在胸膛破开一道不浅的口子··赤月瞠目:“你——”他的话被迎面劈来的刀砍断了。
他倒在血泊里,右肩插着一柄冷锐的刀,赤月仰躺着直勾勾的盯着谢衣,微抿的唇瓣透出一丝冷冽的意味,他纵声大笑··“知道吗”笑声顿歇,赤月恶质的说,“只有死物才不受千梦幻阵的影响。”
“什么意思”·“你不是个人啊谢衣,或者说——谢偃·”·谢衣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赤月放肆的笑声明明在耳边却像传出很远很远。
死物··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能说得通了··他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断层,小时候的事情为什么只能忆起零星散碎··百年前,谢衣已经死了··活着的谢衣,是个偃甲,一个死物。
心底偶尔出现的那个莫名的声音,才是真正的谢衣··“哈哈,哈哈哈哈,如何谢大偃师真想拿面镜子让你看到自己现在表情”·“真可怜,浑浑噩噩活了一百多年,连个人都算不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呵,是啊,真可怜。”
他垂下头,自嘲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小山·”谢衣抬头端视对面的银发男童阖目颔首,清浅一笑只是笑中带泪··“谢谢你,小山。”
他睁开银色的双瞳,血色的月光映入眼瞳,折射出迷离冰冷的光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从宽大的白色衣袖中伸出……·赤月目眦尽裂,歇斯底里的呐喊:“琴姬,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动手”·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体动了动,猛地弹起,乌黑的秀发瞬间变白,丰盈的躯体干瘪下去,她睁开猩红的眼睛,不人不鬼的模样可怖极了。
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几步开外沈夜的身上,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牙齿··沈夜眉峰紧锁,默运灵力,尖锐猛烈的疼痛于胸腔炸开,琴姬桀桀怪笑,一个猛扎子窜出,右掌并拢,尖利的指甲刺入胸膛,随即整个右臂没入。
谢衣倒在沈夜怀里,胸前绽开的一朵血红色的花,鲜红的血浸湿赤红的地,玄黑的袍服和沈夜的手··沈夜抱着谢衣,一动不动,表情木讷··“谢衣,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不是谢衣,他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大约都是些好事。”
“好事么,呵,”沈夜轻笑道,“是啊,符合他的性子·”·“是啊,可惜他看不到了,我,也看不到了·”·“为师要杀的是谢衣,既然你不是谢衣,可愿与为师一同回流月城”·谢衣露出遗憾的神色:“流月城吗可惜来不及了。”
“不迟,很快就能到·”·“师尊,我看到谢衣了,他来接我了·”·“你要跟他一起走吗”·谢衣轻轻点头。
“那帮为师带句话给他吧·”沈夜抚摸着他的发顶,凑近他的耳边留下一句话,他露出极端诧异的表情,继而冁然,轻轻说了声——好··谢衣阖上双目前,眼前依稀浮现那年他将自己抱下矩木,宽厚温暖的大手牵起自己的小手走过苍茫的流月城。
琴姬发出凄厉的嘶喊,倒在地上痛得打滚,不远处有一条带血的手臂··赤月躺在地上疯狂的大笑:“这真是太棒了,简直是盛典”·一双手缓缓抽出刺在他左腿的刀,又刺入右腿,顿时鲜血如注,赤月妖娆的脸上抽搐痉挛,口鼻间鲜血肆流。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脚下哀嚎的赤月,衣襟前的符文在红光的映照下呈暗红色,仿佛人体的脉络向衣摆延伸··“遐在哪里”·“你休想知道。”
·他一把攥住赤月顺滑的长发,拎着他的脑袋往上提,赤月几乎听到筋骨分离的声音··鲜红的眸子黯淡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死灰··“看来你对遐会来救你并不抱期望,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片空间是你以魂力凝聚而成的,是吗”·赤月死死盯着他,剧烈挣扎起来,头皮被扯得疼到麻木··“烧掉还是彻底打碎”他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指尖凝着蓝色的光芒。
“不要,不要主人救救我”·一个温暖柔软的手掌包裹住他凝结灵力的手,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山,好久不见。”
他偏过头,一双晶亮莹澈的猫儿眼映入眼帘··巨大的火舌舔过血色的天空,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地平线的彼端一束温暖的光芒穿破云层投射向大地,那应该就是人类常说的——曙光。
作者有话要说:· ·☆、碎片· ·昏暗的地牢内乐无异正在打坐调息,他的对面是恢复人身的夏夷则··夏夷则轻轻舒出一口气,睁开眼对乐无异说:“有劳乐兄。”
乐无异摆着手说:“夷则你太客气了,我除了帮你修补封印也没帮上什么忙,连口诀都是你告诉我的·”·夏夷则凝视自己光洁的手掌,陷入回忆:“少时身负半妖血统险些酿成大祸,师尊怜我年幼不忍诛杀,便在我身上设下封印,令我可如常人生活。”
夏夷则语气平静寡淡,但乐无异知道那时候的心境绝非他口中那般轻描淡写,相仿的年龄这个人却经历了那么多酸楚的过往··乐无异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所思所想都放在脸上,一目了然,夏夷则不动声色的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一暖。
夏夷则继续道:“那时被沈夜探出真身,封印受损,若非有乐兄相助及时修补封印,后果不堪设想·”·乐无异颓然的垂下肩膀,苦涩道:“谢伯伯……都怪我太没用了。”
夏夷则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慰··乐无异语带哽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好不容易……可恨”他攥紧拳头砸向地面。
夏夷则静静看了会儿,询问道:“乐兄是亲眼见到谢前辈遇害的吗”·乐无异闻言一愣,怔怔的说:“是狼王告诉我的·”·“狼王”·“就是把我们关在这里的马贼首领,狼王安尼瓦尔。”
夏夷则蹙眉道:“他是如何得知”·“是在下将此事告知狼王·”门口传来一个悠扬的男声,二人抬眼望去,一个清雅俊美的青衫公子站在地牢入口处,嘴边噙着温润的笑意。
他举步走来,不疾不徐,即使身处阴暗污浊的地牢仍掩盖不了见之忘俗的风华··这是个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男子,从整洁的衣着,干净的鞋履,柔顺的发丝到怡人的笑容甚至如清泉击石的嗓音,每一个细节堪称完美。
这些人中不包括夏夷则,没来由他对眼前这个男子起了不小的戒心,他拉住正要说话的乐无异,问:“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在下无姓,单名一个遐字,遐思之遐。”
遐似乎并未在意夏夷则近乎质问的语气,浅笑道,“来此只为求见故人之徒·”·乐无异从夏夷则身后探出头,问:“故人之徒,是找夷则吗”·遐轻轻摇了摇头,指着乐无异道:“是你。”
乐无异一脸不明所以··遐解释道:“在下与谢衣相交多年,彼此引为知己,前日在下夜观星象,得知友人即日将临灾劫,匆匆赶来,却仍是……晚了一步。”
说到这里,遐流露出悲痛的神色··乐无异眼神黯淡无光,情绪低落,喃喃道:“谢伯伯·”·“谢衣临终前曾嘱托在下一定要找到你,他虽不惧死,却尚存遗憾,你天资聪颖于偃术一道能够心无旁骛,品行心性俱佳,他早有收你为徒,传你衣钵的想法,只叹造化弄人。”
“谢伯伯,想收我为徒……”乐无异当场愣怔,悲喜交加,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的重复这一句话··“你可愿意”·“我,我,当然可是,可是……”乐无异激动地语无伦次,“我这么差劲,谢伯伯他……”·遐安抚一笑:“乐公子何须妄自菲薄,吾友眼光向来独到,他既看重你,定是非常认可你。”
“我当然愿意”乐无异大力的点头,却顿时消沉,“可是谢伯伯他,他已经……等等”·乐无异抬头看着遐,问:“谢伯伯他真的是被沈夜杀死的吗”·遐敛目道:“正是。”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师徒吗”·“具体我也不甚了了,他们师徒龃龉日久,然而沈夜此番痛下杀手,恐怕另有内情。”
“内情”乐无异迫切的注视着遐,整个身子几乎要贴到牢门上,后者神秘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样莹玉物事,观其造型像是剑柄··“此物你是从何得来”身后顿时响起一个声音,乐无异转身一看却是晗光内的剑灵禺期,他盯着遐手里的剑柄,露出一种极度震惊的神情。
遐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谢衣临终前曾嘱托我两件事,一件是找到乐公子,另一件就是这个·”·遐盯着手中的剑柄道:“此乃捐毒王室代代相传的国宝指环幻化之物。”
乐无异惊讶道:“这就是谢伯伯要找那枚指环·”·遐点了点头··禺期扬声怒喝:“荒唐神剑昭明剑柄在此,尔等竟一无所觉庸碌之辈,何足与谋”·乐无异:“昭明”·禺期没有实体的身体穿过铁制的牢门,悬浮半空,端视着剑柄,怔忡失神。
千丝万绪,纷繁芜杂··他投射到昭明上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老朋友··“禺期·”乐无异不由得叫了他一声··“上古之时,伏羲命众仙匠铸造神剑,有人聚星屑玉魄铸成神剑昭明。”
禺期缓缓说道,“后来,天柱倾覆,洪水不退,伏羲便以昭明斩断巨鳌四足,用之撑天·”说及此处禺期神色凝重··“……可惜刚者易折,斩断鳌足之后,昭明便崩裂破碎。”
乐无异重新审视剑柄,不可思议的说:“这莫非就是碎片”·“正是·”禺期道,“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神力竟已衰微至此。”
“此言差矣,昭明现今之力虽无法与上古比拟,但对凡人而言仍是世间至宝,更遑论它有一项大异能·”遐轻轻的说,眼眸皓亮··经遐提点禺期似是想起什么,他蹙眉道:“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能够斩断世间一切的灵力流动,这是谢衣追寻一生的执念。”
乐无异对他二人的语焉不详充满疑惑,按捺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禺期偏头看了他一眼,摇着头消失·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下一瞬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剑柄缓缓停在乐无异面前。
“这……”·“谢衣毕生所愿便是重组昭明,你可愿意帮他完成遗愿”·乐无异毅然接过剑柄,毫无迟疑··“找到通天之器,它会指引你们昭明碎片的方位,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且慢”一直沉默的夏夷则突然出声叫住了遐··“夏公子有何指教”遐转过身,俊美的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夏夷则蹙眉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遐回答:“自然是帮友人完成遗愿·”·夏夷则眼神明显不相信遐的说辞··乐无异摸着头,嗫嚅道:“那个啥,你好像跟那个狼王挺熟的,能不能跟他说说把我们放出去啊”·遐嘴角一挑,带着些许戏弄的意味道:“这个怕是不行。”
“诶为啥如果是赎金的话,等我回长安让人送过来·”·“狼王找你,另有要事,在下就不便多做逗留,二位保重。”
遐说完这句话,施施然离开··乐无异一头雾水,转脸看夏夷则,夏夷则轻轻摇头,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夏夷则:“乐兄还是不要过于相信那个人为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乐无异摸着下巴,思忖道:“这个自然,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坏人·”·夏夷则对乐无异的话不置可否··“白脸小子说得对,臭小子你以后遇到那个人能躲就躲。”
禺期的身形显现于半空··乐无异纳闷的问:“怎么连禺期也觉得遐先生不是好人”·禺期若有所思道:“吾不知白脸小子为何如此忌惮他,但是吾适才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虽然他有意压制。”
“熟悉的力量”·禺期抬手制止了乐无异的话,压低嗓音道:“噤声,有人来了·”说完,灵体又重新回到另一间牢房里的晗光中。
夏夷则瞬间提高警惕··“看来你们过得挺自在·”二人抬眼望去,一个身材魁伟,体格健硕,五官深邃的西域男子大步走来,走到牢门前站定,神采睥睨。
乐无异被他看得心头火气:“喂,劝你快放我们走,不然管你是狼王熊王,本少爷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安尼瓦尔锋眉一挑,目光冷冽,吐出两个字:“蠢货。”
乐无异横眉倒竖,当即上前就要发作,夏夷则及时拦住他,同时瞥了一眼抱臂悠闲的安尼瓦尔,神色不善··安尼瓦尔盯着乐无异,语带嘲弄:“这样认贼作父的蠢货,居然会是我狼王安尼瓦尔的弟弟,真是可笑。”
乐无异表情一片空白··“弟弟”·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条· ·作者君这两周要考试,暂停更新。
考试神马都去死吧(#‵′)凸                    ·作者有话要说:· ·☆、续命· ·小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
它伏卧在一张硬石质的榻上,不过有人颇为心细的在榻上铺好柔软的床褥,褥子还带着阳光的气息··小熊蹲坐在床上,视线汇聚于一处,但眼神毫无聚焦··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一室整洁,纤尘不染,应是日日有人洒扫,主人是个嗜剑之人,剑架上摆满玲琅满目的宝剑不说,墙上也挂着绘有剑的挂轴,奇怪的是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弓,弓下一个玄色剑匣靠墙竖着。
小熊笨拙的滚下床,慢腾腾往外挪着身子,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一双蓝底银边的靴子出现在视线内,顺着靴子往上看,蓝白道袍的白发男子站在它跟前,他眉发皆白却无损他俊美的容颜,反而出奇的有种绝世出尘之感,如天庭冷肃的神明。
银灰色的眸子注视着脚边的小熊,多了一抹探究的意味··“你醒了·”他说··小熊仰头看着他不说话··“要去哪里”他问。
“找衣衣·”小熊回答··他俯下|身,洁白的袖摆毫不在意的扫在地上,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将小熊从地上抱了起来··“天墉城很大,别乱跑。”
他嗓音冷澈,透着一股子清净,从某方面安抚了小熊有点不稳定的情绪··“衣衣在哪里”小熊歪着脑袋问··“被带走了。”
他言简意赅··“带去哪儿了”小熊继续追问··他顿了顿,看着小家伙迫切的目光,心中涌上无奈之感,他适才有意省去谢衣的去向,就是不想它再干涉这件事,与人纠葛过深,对它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已经是它这一世第二次续命了,数十年前青鸾峰上那位意外来客的话仍言犹在耳··“衣衣去哪了你快告诉我”见迟迟未得到答案,小熊不由得提高了嗓音。
“流月城·”他终是回答了它的问题,咽下嘴边那声叹息··得到了答案的小熊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被熄灭的烛光··流月城,那是在天上的城池啊,连鸟儿都无法抵达,更何况是没有翅膀的小熊。
他自然察觉到小熊的低落,抬手揉了下它毛茸茸的脑袋··“你可以送我去那里吗”小熊瓮声瓮气的问··“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也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一滞,缓缓道,“至少不是现在·”·小熊闻言头高高昂起,双眼发亮:“那以后可以去吗”·他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意味不明的问:“找到他又如何”·小熊理所当然的说:“当然和衣衣回去啊”·“他行踪已暴露,你们能回哪儿”·小熊眨眨眼,思考了一会儿说:“衣衣那么厉害,到哪里都能造房子,随便再找个地方就行了。”
他毫不留情的指出:“若是你找到的谢衣,已经不是原来的谢衣,你又该当如何”·小熊静默,雀跃的情绪瞬间消弭··“有件事师叔他们打算瞒下,但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小熊像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数十年前青鸾峰曾有一位特殊来客造访,他将你的事告知我们,并且说了一件事·”他顿了下道,“世间灵物拥有长远寿命,这并不奇怪,只是你与别不同,你的身体更接近凡物,也就是说你不可能活到现在,若非他在你寿命终结前为你续命。”
小熊耳朵动了动··“他走前留下一物并嘱咐当你再次显出人身时喂你服下·”·小熊语气异样平静:“是钟鼓·”·“是的。”
他叹惋道,“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续命了,也是最后一次,当你再度以人的姿态出现,你——”·“会死·”小熊斩钉截铁的说。
“死,也可以这么说,总之你不再是你了·”·小熊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他答道:“只是觉得你有知情的权利,也希望你能存在得更久一点。”
“谢谢你,——”小熊浑身一震,刚才那一瞬间它似乎觉得自己能够叫出眼前这个陌生人的名字··他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平和,如雪后初融,冰霜初霁,凛冽却不使人畏惧。
他说:“我叫慕容紫英·走吧,外边有人在等你·”·刚走出屋子,小熊就被屋外的阳光和那个人璀璨的笑颜晃得有些缓不过神··还没来得及回神,它就已经被某人“上下其手”了,又揉耳朵又戳鼻子,小熊只好不断的偏头躲着某人的魔爪,最后索性把整个头埋进慕容紫英的怀里。
慕容紫英无奈摇头··“哈哈,小山变得又笨又软,好玩好玩”·“云师叔·”慕容紫英忍不住出声为小熊解围。
云天青佯作不满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师叔,叫爹·”·慕容紫英状若未闻,云天青无趣的摸了摸鼻子,这百年来慕容紫英的性子越发的淡,以前跟他开这些玩笑偶尔还能看见他吃瘪的模样,现在却是古井无波,心如止水,接任天墉城执剑长老之位后,举手投足间仙风浩然,有几分像以前的司晷。
慕容紫英问:“怎么不见玄霄师叔”·云天青搔脸道:“他在青鸾峰照看野小子,虽说红玉在那里,但鉴于那傻小子上次炸了好几座山峰,别说师兄,我也不放心。”
慕容紫英语气陡然强硬:“如此甚好,师叔考虑甚是,待此间事了我也会回去·”他似是想起什么,冷冷一哼··云天青讪讪一笑,不由感慨,只有在对待傻小子的事情上紫英才会表现得有点人味。
小熊见云天青在和慕容紫英说话暂时顾不上自己,才小心翼翼的把头伸出来喘口气,没等缓回神,云天青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小熊惊得一口气不上不下··云天青奇怪的瞅着小熊,索性将它从慕容紫英的怀里抱出来,纳闷的问:“我有这么可怕吗”·他捏着小熊毛茸茸的耳朵说:“这性子比以前老实了不少。”
小熊半个身子向外探,向慕容紫英投去求救的目光··慕容紫英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帮忙的意思··云天青轻笑一声,在小熊的脑袋上重重一揉,笑骂道:“老子以前白对你好了,白眼儿狼,不,白眼儿熊。”
小熊耳朵一动,转头看着云天青,愣愣的重复道:“以前”·头上的力道倏然轻了下来,云天青的目光染上如烟般的淡淡的怅惘:“是啊,以前,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小熊注视着云天青,他明亮的双眼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小熊呆呆的,忘记了挣扎··他们都认识小熊,可小熊不认识他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它蓦地想起那年和钟鼓迷路时遇到的那间寺庙。
它似乎忘记了很多事,遗失了很多人……小熊深深地低下了头··云天青目光了然,不轻不重的在他的头上拍了两下··他将怀中的小熊交给慕容紫英,轻轻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走了。”
慕容紫英颔首··小熊顿时如梦初醒道:“走去哪儿我要去找衣衣·”·云天青笑道:“你会见到他的,但不是现在。”
小熊盯着他,歪过头,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青年跟百年前的谢衣很像,并且他们都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小熊不由得相信并依赖着··“走吧·”慕容紫英淡淡道,一柄光华内敛的古剑浮在他脚下,剑身上的暗纹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凛冽的光芒。
刚要登上剑身,便听得云天青道:“紫英,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医治眼睛的灵物,天河的眼睛不是你的错,别让自己太累了·”·“我知道,”慕容紫英叹息道,“但终究是我太大意了。”
剑起,流星··一道白虹划过青冥··小熊盯着地上的人,直至那个身影变成黑点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它有种奇妙的预感··这不是它和云天青的第一次见面,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更新【鞠躬·总之一门大头结束了,但是还是有几门零碎的小科目,目测更新大概不稳定,但是作者君会努力的【握拳· ·☆、长安· ·夜长安·华灯初上,夜幕下的长安,依旧笙歌四起,临湖的八角楼上灯火煌煌,金碧辉煌的正厅内一众舞姬伴着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姿态曼妙。
·坐在上首的是个有些富态的青年男子,不论是衣着服饰非比寻常的华贵还是眉宇间的倨傲无一不昭示着他不是个普通人,而这样的人此刻却端着一杯酒去敬他下首着青衫的年轻人。
“素来深居简出的国师,今日竟能应小王之邀来这逐月楼一叙,实在令小王不胜荣幸·”二皇子笑脸相迎道··“山野粗人蒙二皇子错爱,不胜惶恐。”
二皇子闻言哈哈一笑,道:“国师是粗人,那满朝文武岂非都是目不识丁的愚臣”·“不敢,不敢·”·二皇子一边笑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端坐下首的人。
二十年前圣元帝御驾南巡途中遭到前朝余孽截杀,身边的侍卫死伤过半,而圣元帝亦在那场动乱中无故失踪,震惊朝野,所有人都认为圣元帝必死无疑,元帝生前储位空悬,从未对哪位皇子报以青睐,就在有人提出遵循古礼,由身为嫡长子的大皇子继承大统时,圣元帝毫发无伤的回到了京城,身边还带着一位负琴的青衫公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那位青衫公子因为救驾有功,又精通天演推算之论,很快被封为国师··二皇子言笑晏晏:“当年父皇南巡途中险遭不测,幸得国师襄助,得以转危为安,才有这海晏河清的盛世,国师可谓居功至伟。”
“二皇子言重,草臣愧不敢当,今圣乃真命天子,自得上苍佑护·”他说这话时,语调不低不扬,态度始终从容温和,进退有度,君子如玉··二皇子的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
“父皇乃不世明君,自当得天护佑·”二皇子视线落在手中的白玉玲珑盏上,盏中酒香四溢,他举杯一饮而尽,醇厚中带着辛辣,辛辣中又些许回甘,通体舒畅,口鼻萦香,此酒乃逐月楼窖藏珍酿,杯酒抵金,向来是有价无市,他把玩了会儿酒盏,娓娓道:“我母妃生前曾养过一只猫,那猫是西域贡品后来父皇赐予母妃的,母妃甚是欣悦,百般宠爱,连喂养都不经他人之手,然而好景不长,约莫过了三年,猫病死了,母妃伤心之下大病一场,从那之后便落下了病根。”
“娘娘善心善德·”·二皇子扯了下嘴角,看着眼前起舞的众姬,喟叹道:“这世上没什么是能长久存在的,猫一样,人也一样·”他瞟了眼青衫男子,问道:“国师,你说是吧”·俊美儒雅的国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置可否。
二皇子突然一拍前额,恍然道:“瞧我,国师道法精深,自然与我等凡人不同·”·“二皇子此言差矣,树木会枯黄,看似坚硬的石头却能被水滴穿,再精深的道法总免不了凋零的命运。”
他顿了顿,“只是时间的早与晚,最终的结局并无不同·”·“国师胸怀豁达,令小王敬佩·”二皇子道,“当年若非国师提点,皇室混入妖物,我竟还不知。”
国师目光沉静··“那妖物打伤了大哥,实在可恨”二皇子一掌击在条案上,案上的酒具俱是一震,他恨恨道,“若叫我抓住他,定叫他生不如死”二皇子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下首男子的身上,失望的是他并未他那个人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除了笑容。
酒过三巡,舞姬也换了一批··国师忽然站起身,冲醉意微醺的二皇子拱手道:“拙荆抱恙在身,草臣想早些回府陪她,请二皇子恕罪·”·二皇子半眯着眼,一手支着下颔,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自可离去。
国师拜别二皇子,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二皇子用不大但清晰的音量问:“国师为何当初会将此事告知我,而非皇兄呢”·他略侧头,用一如往昔的语调说:“那时情况危急,圣上和大皇子又都不在京中,为免其他皇子有闪失,草臣才擅作主张将此事告知二皇子。”
“也就是说如果父皇和皇兄都在,你便不会考虑我了·”·“自然·”·“呵,你倒不客气,不怕本王杀了你”·“草臣只是就事论事。”
“滚吧·”·门口的人离开后,二皇子惺忪朦胧的眼睛倏然睁开,眸内一片清明··厅内声乐未歇,绿裙娆娆,他扫视一圈,阴鸷开口:“今日之事,管好你们的嘴。”
众人一噤··长安东市素来为达官贵人的居所,虽然也有所经营,但出售的大抵是古玩奇珍之类的奢侈品,珍宝斋内一根不起眼的簪子就够普通人家吃喝好几年,可见一斑。
入夜后的东市静悄悄的,夏夷则往慈恩寺的方向走,身后是心事重重的乐无异··二人默然无声走了一段路,夏夷则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乐无异道:“乐兄若不放心还是回家一趟吧,娘亲那里在下自己去便是。”
乐无异摇摇头,表情难得严肃,说:“你一个人去我才不放心·”·他言之凿凿的说着,夏夷则被他一噎,不再多说什么由他去了··“而且——”乐无异语气变得期期艾艾,“就算回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爹他……”·夏夷则静静看着神色黯然的乐无异,自那日从狼王安尼瓦尔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便一直这样魂不守舍。
乐无异的亲生父亲并非乐绍成,而是捐毒国大将兀火罗,安尼瓦尔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十七年前捐毒动乱,乐绍成奉命出征,浑邪王派出的则是兀火罗,两军交战最终王师大捷,而兀火罗连同整个捐毒永远的被黄沙掩埋。
据安尼瓦尔所言,当时整个捐毒几乎无一生还··“爹他……怎么会……”乐无异双肩微微抖动,他始终无法相信那样温厚的老爹竟然会一夕屠尽捐毒。
夏夷则一手按在他的肩上:“乐兄,你冷静点·”·乐无异虽极力平复,但眼神中仍是不自觉流露出惶色··“乐兄以为定国公是何种人”·乐无异被他问得一愣。
“我虽未结识定国公,但早闻他仁义之名,而且捐毒一役中王师也损失惨重,当年他班师回朝后便立即解甲归田不再过问朝堂之事·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犹未可知,乐兄不觉得奇怪吗”·乐无异的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是老爹他可能是被冤枉的”·“……总之,狼王的话不可全信。”
夏夷则思忖道,他心中始终存有疑惑,最近出现的人,发生的事,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过了,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们往什么地方推··“夷则,你怎么了”见夏夷则忽然不说话,乐无异不由问道。
“无事·”夏夷则略一摇头,道,“乐兄——”刚一开口就被乐无异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行,说什么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乐无异横眉倒竖,一副如果不带他一起走他就自己去的模样,若放在以前夏夷则必定会对此心生不悦,然而此刻别说不悦连不耐也没有,心底某个地方隐隐雀跃着··眼前这个人在担心自己……·“好,”夏夷则目光柔和,“那就一起去吧。”
乐无异欣然点头··街角处两个人影显现,两双眼睛注视着乐无异二人的身影直至消失··少妇打扮的女子斜睨一眼身侧的男子,凉凉道:“这下如你所愿了吧。”
男子故作不解问:“何出此言”·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少装蒜,你敢说淑妃的事情没有你授意小遐遐~”·遐瞥了一眼她,意味深长道:“我只是提了一下,决定是圣元帝做的。”
离墨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我不明白,”她问,“你要的只是那滴血,让心魔帮你拿了便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他回答:“我不能进入流月城。”
离墨大惑不解:“难道是因为结界”·他负手悠然道:“结界不是问题,问题是结界中那道针对我的禁制,一旦我进入城中,伏羲就会立刻知晓。”
离墨满腹狐疑的盯着遐,遐瞟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欲多做解释··秘密,就永远让它成为秘密好了··“而且——”遐接着说,脸上重新挂上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你不觉得看着这些人在命运的大网中挣扎十分有趣吗”·离墨神色复杂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忍下,艰难吐出两个字:“变、态。”
遐不以为忤··离墨突然眉头一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也许事情不能完全如你所愿,据我所知清和那牛鼻子现下正在慈恩寺作客·”·遐冁然一笑,见他这副模样离墨心中警铃大作:“喂喂,别告诉我清和是你弄来的”·“是吗”·“你把我当白痴吗肯定是你”·“夫人说是那便是吧。”
“哇少占老子便宜”·……·笑声与叫骂声渐去渐远,几不可闻,街上重新恢复了宁静··作者有话要说:· ·☆、太华· ·白雪覆润,冰挂垂悬,一座巍峨的高山耸立于云海间,在冰冷严寒中尽展威严壮阔的气象。
姿态优雅的仙鹤盘旋长空,清亮高昂的鹤唳遥响天际,伴随着山间飘渺迷幻的云烟,形成绝世壮景··这便是中原修仙大派——太华山··太华山一脉信奉天皇伏羲,以降妖伏魔,拯救苍生为己任,门下弟子众多,慕名前来拜师的也不在少数,然而择徒甚是严格,众多拜师者中能留下的不足一成,但即便如此仍挡不住趋之若鹜的求道者,这些人中不乏侯门世家。
因为太华山除了是修仙门派,与朝廷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太华山东部有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亭台楼榭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古木参天,绿草如茵,一派生机勃发之象与山下的冰原林立迥然相异。
一团白毛伏在草地中,草叶轻轻刷过它湿漉漉的圆鼻子,它不由动了动鼻子打了个动静不小的喷嚏··云亭中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南熏真人不由一笑,她转眼看着亭内的另一个人打趣道:“你此次前来应该不仅是为了我的这柄秋水吧。”
见南熏这样说,紫胤也不再回避,直言道:“清和目下可在派中”·南熏一怔:“前阵子他被圣元帝传到长安,昨日才回,你找清和有何事”·紫胤的目光落在草地里打盹的小熊身上,淡淡道:“一些琐事罢了。”
南熏见紫胤不愿多说也不强求,只是提醒道:“这阵子清和怕是□□乏术,没法帮你了·”·紫胤略带不解的看着南熏,南熏解释道:“夷则回来了。”
南熏踱步至亭边,望向滚滚云海,缓缓道:“这孩子此次回来祸福难料·”·紫胤问:“夷则是……”·“我的弟子。”
一个平和低缓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云亭中的二人循声望去,一名身着太华长老道袍,臂挽拂尘的俊美道人站在石阶下··若说南熏刚硬如剑,紫胤凛冽似冰,清和便是淡雅若茶。
在他的身上既有修道人的严谨自持,同时又有着修道人没有的洒脱自若,这份洒脱有时会让清和看上去不像个修仙者,倒像是游戏红尘的纨绔,然而他终究只是站在红尘外看着别人的梦罢了。
南熏语带惊奇:“清和你怎么来了”她本以为清和此时正为了宝贝徒弟的事情焦头烂额··清和道:“我听弟子说紫胤真人正在南熏处作客,故特来拜会。”
南熏挑眉,露出意外的神色:“我以为你此刻应为了别的事情神伤·”·“确实·”清和毫不掩饰的点头,眼睫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南熏蹙眉道:“夷则的事,我劝你早下决断,否则后悔的迟早是你自己·还有——”南熏的语气生硬:“今早山道上的骚乱是否与夷则有关”·清和诧异道:“你是如何得知”·南熏没好气的说:“如何得知是师祖亲自来问我了”·清和浅笑道:“没什么打紧的事,不过几个孩子小打小闹罢了,烦劳师祖挂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南熏冷哼一声:“小打小闹能把符灵弄没了”·清和神色怡然:“弄坏符灵是我的疏忽,改日赔你一个便是。
正好紫胤真人也在此地,素闻真人于此道颇通妙法,不如请真人绘制一道·”·南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神态自若的清和,她深深的觉得自己再一次低估了清和的脸皮。
紫胤道:“清和过誉,妙法谈不上,微末之技罢了·”·清和笑道:“失传的上古琼华符法怎地到你这里就成了微末之技·”·紫胤道:“清和好眼力,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琼华一脉最初是以炼制符咒立派,直到派内出现了剑修大能者更有道胤真人这般惊世之才,派中剑修这才兴盛起来,是以于符咒一道与别派不同,然而琼华早已陨落百年,清和也仅仅是在天墉城紫胤住所见过一眼,连南熏都没能认出他竟知晓。
清和看出紫胤的惊讶,微微一笑道:“我与南熏前辈不同,我修炼之余喜爱读些志异之书,曾偶然在书中看到过关于琼华派的记载·”·紫胤点点头··南熏毫不客气的挖苦:“旁门左道。
你若肯把这些功夫用在修炼上,何愁不能早日飞升”·清和不以为然道:“我又何曾说过想要成仙有幸得此倏忽之身,遍观红尘春花秋月,余愿足矣。
何必再作奢望”·南熏被他一噎,动嘴皮子她从来没赢过清和,当即拂袖作罢··南熏道:“那你这次过来作甚别告诉我就为了找紫胤讨两张符灵。”
“自是有事相求,”清和的目光在紫胤和南熏的身上转了一圈,缓缓道,“此次不仅是找紫胤真人,也是找南熏前辈·”·紫胤神色如常,南熏却是一怔,清和看似不羁,却最是心高气傲,除非遇到实在力不能及之事,轻易不会请人帮忙。
清和敛容,郑重其事道:“我想为夷则易骨,奈何旧伤在身,想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小熊蹲坐在雪地里眺望远方,准确来说是发呆,虽说它以前就有这毛病,但这几年尤其是谢偃死去后这种情况更常见。
它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谢衣··它见过他,很多年前在谢衣的偃甲房小熊见过那个长得和谢衣一模一样的偃甲人··找谢衣只是一个借口,给自己一个继续存活的理由。
小熊转身看了眼紧闭的木门,那里面夏夷则生死未卜,它眨眨眼,黝黑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小熊迈着如灌铅般沉重的四肢缓缓前行,紫胤说太华山有它认识的人,所以小熊想去见见他们。
凭着感觉和一丝肉干的气味它走到了空翠庭,院子里的年轻人背对它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棋局,他脚边一只小黄鸡叼着肉干吃得欢实,头上的呆毛一抖一抖··小黄似乎对小熊仍有印象,一见它便叽叽喳喳的叫唤。
乐无异不堪其扰,怒道:“馋鸡再吵没肉干吃”·小黄尤自扑腾着,乐无异见状满腹狐疑的朝门口看,对上一双沉寂的眼睛,一愣。
乐无异瞠目:“小山”·小熊歪了歪头:“乐乐·”·乐无异一把扔掉手里的棋子,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托起小熊左看右看:“真的是小山,我还以为认错熊了”·“笨蛋乐乐。”
“说过多少次了,是yue不是le”·“乐乐·”·乐无异郁卒··小熊趴在石桌上嚼肉干,小黄鸡仍不住蹦上来插一嘴被小熊一爪子推开,小黄怎么都不肯放弃,一次次凑上前,乐无异无奈只好也扔块给它。
乐无异问:“小山你怎么在这里”·小熊吃完肉干才慢吞吞的说:“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的人带我过来的·”·乐无异满头黑线。
小熊问:“乐乐是在等夷则吗”·乐无异:“是啊·”·小熊看了眼乐无异欲言又止,乐无异看出它的顾虑笑着摸摸它的脑袋道:“我们约好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小熊道:“乐乐和夷则感情真好·”·乐无异一怔,继而笑开··小熊突然左右环顾,疑惑的问:“怎么只有乐乐,其他人呢”·乐无异笑容僵在脸上,垂下双肩颓然道:“仙女妹妹不见了,闻人去找她了。”
小熊愣在原地··阿阮……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 ·☆、孤身· ·小熊急切问:“阿阮怎么会不见的”·乐无异道:“我们在太华山道的时候遇到符灵,仙女妹妹为了救我和闻人动用了劫火,然后她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我当时只顾着夷则没太在意,等我们被诀微长老带到山上后,仙女妹妹就不见了。”
小熊神色古怪道:“这么说,阿阮是自己走的”·乐无异疑惑问:“可是她为什么要走”·小熊蹲坐在石桌上,默不作声,它正在思索乐无异方才说的劫火,这两个字带给它一种微妙的感觉,再加上阿阮的离奇失踪,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窥视这一切,在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
乐无异不解的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小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山的一言一行充满矛盾感,就像是进错壳子的人类,甚至有时候它表现的不仅仅是个人··小熊歪过头问:“劫火是什么”·乐无异一愣,搔搔脸道:“听闻人说是一种传说中的火焰,能焚尽一切,仙女妹妹的劫火是一个叫司幽的仙人给她的。”
小熊喃喃道:“司、幽·”·“记得那时候仙女妹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乐无异抱臂细细回忆当时的场景,“她说少了。”
“少了”·“嗯·”乐无异苦恼道,“我问她她也不肯说,只是似乎很不安·”·小熊若有所思,爪子在石桌上无意识的抠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忽然声音一顿,小熊对上乐无异疑惑的视线,严肃道:“让闻人回来,别再去找阿阮了。”
乐无异面露惊讶:“不找仙女妹妹了”·“总之你赶紧让闻人回来,我怕她会有危险·”·闻言乐无异骇然失色:“这……怎么会……”·小熊不耐:“快点,别磨蹭”·乐无异被它一吼,六神无主的从偃甲包里取出传信偃甲鸟,对偃甲鸟说了几句话便匆忙将其放飞。
“小,小山——”·小熊昂首遥望远飞的偃甲鸟,不经意打断乐无异的话:“我曾在阿阮的石像前祈求她不要醒来,至少别在现在·”·“为什么”·“阿阮在这世间已经没有能称作留恋的东西了。”
小熊的语气变得捉摸难定,如林间飘浮的雾气,“……有时候看着阿阮的眼睛我会觉得很不舒服·”·乐无异静默不语,小熊趴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半晌,乐无异开口:“在捐毒那晚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是你吗”·小熊想了想回答:“也许是吧,但这不重要。”
乐无异捻起一枚黑棋落下:“确实·”·此后空翠庭再无人语,只剩下清脆的落子声,小熊和乐无异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关于谢衣的话题,这毕竟是他们心中尚未痊愈的伤痕。
不知何时雪又纷纷扬扬起来,落在地上寂静无声··阿阮很难过··她摊开手掌,洁白的掌心躺着几粒其丑无比的种子,那是司幽送给他的,但现在种子变少了。
阿阮对别的事情很迟钝,包括她自己的事情,现在甚至连神农神上的事情她也记不清了,却唯独只有那个人··朝阳升起时他总躲在阴暗的角落凝视吹奏巴乌的她,又在夕阳落山后站在她身后默默陪她一起等天亮。
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为她亲手种植的桃花,殿宇周围也都栽种着富有灵气的花草,他拖着病弱的身体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做着这些细碎的琐事··那个人总是沉默寡言,情绪鲜少外露,唯有仰望星空时他苍白的脸上才会流露些微的表情,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意识到,眼前的他并不快乐。
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让司幽快乐起来,却都收效甚微,他的目光越来越寂寞,就像是划过指尖的流沙··后来司幽去哪儿了呢阿阮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漫无目的的追溯着她残缺的回忆。
留在脑海中的最后印象只剩下那片漫长冰冷的黑暗··“司幽……你在哪儿……”阿阮蜷起身子,喃喃自语但无人回应·她口中的那个仙人,早就消散于历史的洪流中。
陷入沉痛回忆的阿阮丝毫未曾察觉到一个人正在慢慢靠近她··“小姑娘你怎么哭了”·耳畔温柔的女声让阿阮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眼前的女子着一袭月蓝色的锦缎罗衫,盘起的云髻旁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分明是素净的打扮却无端使人生出惊艳之感。
她俯下|身轻声询问,清澈的眸中透出亲切的善意··“我……”阿阮甫一开口,一串泪珠猝然而下,她手足无措的擦拭眼泪,直到冰冷的脸颊贴上另一个人温热的手。
“你可是与家人失散了”·阿阮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你叫什么名字”·“阿阮。”
“阿阮,你愿意随我回家吗”·“家”阿阮歪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问,“你是谁”·“我是离墨,当朝国师的妻子。”
“国师”·“你看夫君在那里等我们·”·阿阮顺着离墨的视线看到在树林的尽头,细碎的阳光斜洒而下,一位青衫公子执伞而立,光润玉颜,飘然若仙。
有爱提示:本章较短,请细嚼慢咽,作者君已被拖出去打死 ∑( °△°|||)︴·下章初七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 ·☆、忘川· ·初七跪在殿外已有一个时辰,膝盖由于长时间接触寒气浸染的地面变得僵硬麻木,饶是如此他清瘦的身躯依旧分毫未动,像一尊毫无知觉的木偶。
初七对痛感这种知觉很麻木,或者说他在很多外在感官上很麻木·毕竟对他而言那种东西有或无都无关紧要,没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不会思考,思考会让身体变得迟钝,锈蚀锋利的刀刃,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斩下那干净利落的一刀。
因为,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是他生存的唯一理由··瞳今天难得没用传音偃甲鸟来敷衍沈夜,也没用隐身蛊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规规矩矩的走到紫微祭司殿,半个时辰前他受到大祭司的传唤,稍作整顿又吩咐了些事情给十二才不紧不慢的离开七杀祭司殿。
登上长长的石阶,走到殿宇门口就看见一身玄衣劲装的男子跪在门外,瞳瞟了他一眼一语不发的走进殿内,只是路过初七身边时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甫一走入殿内就看见沈夜坐在御座上全神贯注的览阅手中的书册,不过瞳猜大祭司正在看的那本书应该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瞳,你来了·”沈夜放下书册,神态语气如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属下来迟,让大祭司久候·”虽说是告罪的话,不过从瞳的口中说出多少没有诚意。
沈夜却根本不理会他的客套话,一语点破:“你若路上少些磨蹭,也不至于现在才到,说到底是对本座禁止你再以身试蛊心存不满·”·“属下岂敢。”
沈夜冷笑一声看着惺惺作态的瞳不作声,试蛊这件事他向瞳提过许多次,每次瞳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沈夜见状干脆寻了个借口禁止他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沈夜不明白若说此举从前是为了留住那个人的命,但现在呢那个人已经死了,瞳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为何还要行此险招·当然这些疑惑沈夜不打算去问瞳,如果任何事他都需要事无巨细的了解清楚,岂不早就累死了。
瞳道:“未知大祭司唤属下来有何事”·沈夜看了他一眼道:“矩木枝再着人投下一批·”·瞳一愣,难得露出迟疑的神色:“上次那批矩木枝投放下界至今还不足一月,是不是太急了”·“可砺罂已经在催了,今早在寂静之间我与他交过一次手。”
沈夜眯起锐利的双眸,忆起与砺罂交手时的情形不免心有余悸,虽说以他之力再加上神血的力量仍旧能压制过砺罂,但长此以往委实堪忧··瞳双眉紧锁,显然沈夜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他道:“砺罂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沈夜侧头瞥了眼瞳,语气森然:“本座知道·让你准备的另外一批矩木枝进展如何”·“已然完备·”·沈夜轻笑一声:“不愧是瞳,命人试一下效用如何,若是妥当就放这批矩木枝下界。”
“是·”·“那个东西你做的怎么样了”·瞳不明所以的注视着沈夜··沈夜不耐烦的看着装腔作势的瞳。
瞳知他要恼,收起玩笑,正色道:“已经完成了,请大祭司过目·”白光闪过,一柄冰冷锋锐的偃甲刀凭空而现,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厉的光芒··沈夜暗色的瞳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瞳,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总算不负大祭司所托,”瞳略带调侃的望了一眼门外,“大祭司打算何时将此物赠给初七”·沈夜脸色微冷:“此间事了,瞳,你先回去。”
“自然,属下告退·”说完瞳转身往殿外走去,蓦地脚步一滞,“初七此行约莫是受了点伤,虽说偃甲人对痛感很迟钝但伤口还是有的,我还是那句话你若不喜欢初七便把他交还给我,也免去我时常修理的烦扰。”
沈夜眸色一冷,拂袖呵斥道:“瞳你的话太多了·”·瞳不为所动的说:“阿夜,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后悔一次,不论是谢衣死去还是拆解那具偃甲人时你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很难过。”
“七杀祭司也会动恻隐之心”·“大祭司都能露出那种堪称软弱的神情,为何我就不能动一动那恻隐之心·”瞳淡淡道,“若不是偃甲谢衣自己的要求,你会将他拆了吗阿夜。”
“够了·”沈夜的语气陡然低沉下来··瞳离开后,偌大的宫殿瞬间空旷下来,原本负责殿内扫洒的低阶祭司都已前往下界龙兵屿,整个流月城除了几名高阶祭司和数名中阶祭司,剩下的都是不愿离去的老幼妇孺,可以说此刻的流月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将烈山部从这座牢笼内释放,让烈山部得以延续是沈夜多年的夙愿,如今这个愿望即将实现,然而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这座冰冷的城耗尽了许多人的青春,小曦的,沧溟的,瞳的,华月的……一股始料未及的强烈的虚无感将他包围,脑海中突然浮现谢衣那张染血的笑靥……·那个孩子终究是搭上了命,而且是他亲手毁去了他。
思绪百转千回,沈夜仍是唤了一声:“初七·”·跪在地上的初七动了动麻木的腿脚,利落的站起身走入殿内,期间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他走到沈夜跟前一步外单膝点地,毕恭毕敬道:“主人。”
“告诉本座你刚才都在想什么”沈夜冰冷的话语在空旷寂静的殿内低低回响··“回主人,属下什么都没想·”饶是如此回答,那股凌厉的视线依旧死死钉在他单薄的身躯上,如芒在背。
初七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主人的视线向来慑人,尤其当二人独处时这种目光更甚,然而当他不由想去探究时刺人的视线又消失不见了··“你刚执行完任务,负伤在身,可本座非但不体恤你还罚你跪在殿外,连瞳适才都为你说话,你难道就不觉得本座不近人情”·初七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主人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
这样的回答早已上演过无数次··沈夜走到他跟前,凝视他恭顺低伏的背脊,出声:“伤,疼吗”·“回主人,不疼。”
一根冰凉的手指抵在初七的下颔,他顺从的抬起头,随即视线一闪脸上的单眼机括被悄然取下,初七落入一双深邃的眸子中,仿佛无厌伽蓝外终年飞雪的夜空··“你可知本座为何要罚你。”
沈夜一边问,指腹一边摩挲着初七光洁的下颔,他很喜欢这份细腻的触感··“属下惹主人生气了·”下颔细微的动作让初七有些不适,他僵着身体不敢乱动以免触怒心情本就不好的沈夜。
沈夜话音一沉:“的确本座是很生气·”·捏住下颔的手蓦地收紧,隐约的刺痛感传来,不知是背上的伤口还是被紧捏的下颔,初七对痛感很迟钝,但他对沈夜情绪的感知却十分敏锐。
主人很生气,初七的脑海中清清楚楚的传达出这样的信息··“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即使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初七仍是这样说着··“你把下界前本座对你的嘱咐全当耳旁风了不成”·“属下不敢。”
沈夜细细端详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孔,由于失血加上在寒气湿重的地上跪了许久,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映衬右眼下的泪状魔纹鲜红欲滴··明明是同一副身躯,同一张脸,却与百年前那个温文清雅的少年相去甚远。
初七见沈夜久未言语,不由连呼吸也小心翼翼起来,他不惧怕沈夜的责罚,唯一害怕沈夜因此对他失望,那样简直比瞳的蛊虫钻入脑中更加让他难受··“罢了。”
沈夜放开他,直起身,“你起来吧·”·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人垂下头迟迟未见有何动作,沈夜剑眉缓缓蹙起,心道莫不是在下界时被砍坏了某个机括部件,如此想着心下微冷,锐利的眼眸逐渐眯起,神色森然。
“初七——”·“主人,”初七突然抬起头,打断沈夜的话,略显急促的问,“主人对我失望了吗”·“什么”·初七愣在原地,对自己适才的话也是一副反应不及的模样。
比他反应更不正常的是沈夜,沈夜弯下腰一手攥住初七的胳膊,错愕又紧张的注视着初七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初七木讷的摇着头。
沈夜定定的注视着他一阵,直起身退开一步,广袖一拂,一柄偃甲刀稳稳落在初七身前··初七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锋利的偃刀,瞳的藏品中不乏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好刀,在下界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也见识过不少利刃,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对一柄刀产生心悸的感受,宛如死亡的即视感。
·沈夜敛眸,复而睁开对初七道:“此刀名为忘川,是瞳拆解另一具偃甲,精心改造而成·但也正因如此,忘川内灵力流不够稳定,瞳只得以封印镇伏。
现将忘川赐予你,若无本座谕令,不得擅自解印·”·“属下明白,请主人放心·”·“还有一件事·”沈夜道,“本座需要你去下界监视一只熊,准确来说是一只会变成人的熊。”
“由熊化人,可是妖物”·“并非,总之你只需定期将它的动向反馈给本座·”沈夜沉吟道,“它此刻应在太华山,太华山是中原修仙大派,你需谨慎行事。”
“是·”·“退下吧·”·“属下告退·”·初七拿起跟前的忘川,静静往殿外走,快走出祭司殿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沈夜不高的声音:“去瞳那里检查一下,今日早些歇息。”
初七脚步微滞:“是·”·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初七恍然想起,那时刚接到任务时沈夜似乎对他说过——此行颇为凶险,万事小心,以性命为重。
初七苍白的脸上悄然绽开一丝类似笑意的表情,忘川提在手上的重量恰到好处··作者有话要说:· ·☆、通天之器· ·太华山客居空翠庭内两个样貌不凡的年轻人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二人中间隔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局棋。
黑白错落,难解难分··夏夷则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刚剔除妖骨妖血的他显得有些虚弱,但即便如此在身体有所好转后仍兴致高昂的拉着乐无异手谈一局··乐无异见一向寡言淡漠的夏夷则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再加上手头上的事仍无进展,趁此解闷。
夏夷则指间捏着一枚白子,目光在棋盘上逡巡一阵,继而落下,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乐无异,乐无异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棋局上,嘴角隐约的笑意,夏夷则与他对弈过多次,心知他并不是一个拘泥于输赢的人,此刻的愉悦只是真正在享受这场黑白之局。
“乐兄棋力较上次颇有进境·”·“那可不是,你忙着办正事我也不能闲着啊·”乐无异笑道,“之前说好了要一起下棋的·”·夏夷则似乎也被这份笑容感染了,神色轻松,点头道:“正是,所以在下履约而来。”
两人相视一笑,在对方的眼中倒映出自己最放松的姿态,说是知己,未免言轻··空翠庭本就寂静,连落雪的扑簌声都清晰可闻,何况是两人的笑声,趴在雪地里打盹的小熊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抖开身上的积雪迷茫的环视四周,似乎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很是疑惑,半晌才渐渐反应过来。
一旁的两人停下说笑,关切的望向小熊··乐无异见小熊呆坐在原地不言不语,目露忧色:“小山,你哪里不舒服吗”他对小熊总会莫名给予特别的关注,并非仅仅因为小熊是谢衣留下的宠物,具体乐无异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他对它很好奇。
“乐兄·”夏夷则见乐无异说完话就径自盯着小熊发起呆来,不由推了推他··乐无异当即回神,尴尬的摸了摸头,讪笑道:“那啥,跟小山待久了,连我也染上发呆的毛病了。”
夏夷则觑了眼他头上怒刷存在感的呆毛,默然无语··“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呆,跟我才没有关系呢”小熊慢吞吞的走着还不忘损人,随着它幅度不大的步伐,雪地里赫然多出一串梅花形的脚印,映着两旁平整的雪面可爱极了。
乐无异长这么大头一次被这么奚落,还是一只看起来就笨呼呼的小熊,当即横眉怒目,不服气的说:“本偃师哪里呆了除了谢伯伯,你见有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偃师吗”他一面说着一面拍胸脯,连头上的呆毛都威风凛凛的挺立起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小熊绕着庭院溜达,雪地上被它踩了一圈梅花印出来,边溜达边吐槽:“是没见过这么玉树临风……的呆毛·”·乐无异被它不咸不淡的语气一噎,又嫌跟一只熊较劲太丢分,转过脸生闷气。
夏夷则无奈摇头·虽说这一人一熊见面准拌嘴,但是感情却不错,尤其是乐无异,他看得出乐无异很喜欢小熊·从捐毒到长安的一路上,很是挂念失踪的小熊的安危。
思及此处,夏夷则不由问道:“小山你从捐毒失踪后,便一直在太华山吗”·小熊停下脚步,用前掌挠了挠耳朵回答道:“不记得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什么城里,后来被送来太华的。”
“莫非是天墉城·”·小熊懒散的趴在地上,没精打采的说:“好像是这个地方·”·夏夷则抱臂思忖道:“难怪素来深居简出的紫胤真人会在此地。”
乐无异好奇的问:“紫胤真人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白发道长他也是神仙”·夏夷则解释说:“紫胤真人乃天墉城执剑长老,精通御剑铸剑之术,天墉城的御剑之术也是自他来后才兴盛的,可谓天下御剑第一人。”
乐无异瞠目咋舌:“厉害,不愧是真人·”·夏夷则道:“师尊旧疾在身不便妄动灵力,南熏真人独木难支,若非紫胤真人以自身修为为我护住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乐无异闻言大惊失色,那之前他虽听夏夷则说起过易骨,也在夏夷则昏迷那段时间听清和谈过,只知道这是九死一生之局,却始终低估了其中的凶险·听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的提起这段惊险万分的经历,乐无异却不禁后怕着。
差一点点就要与他天人永隔……·夏夷则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无妨,已经过去了·”·乐无异略带余温的手覆上腕间的那只,无言点头。
已经过去了,他还活着,以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份……·小熊瞪着死鱼眼()看两个人类说悄悄话,深刻发觉作为一个熊自己实在太失败了,这么多年过去连个伴儿都没有。
于是小熊未免自己被闪瞎(其实是眼红)插嘴:“乐乐打算留在这里跟夷则过日子吗”·乐无异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谁告诉你过日子的”·“衣衣啊,”小熊把自己摊平在雪面上,斜着眼说,“衣衣说两个人类生活在一起就是过日子。”
乐无异扶额,一脸头痛的样子:“谢伯伯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熊扬起脸,眨眨眼:“还是说你们不打算留在这里”·乐无异被某熊跳脱的思维弄得一怔,道:“等夷则身体好一些,大概……”·小熊又道:“去长安过日子”·乐无异抓狂,今天某熊怎么一直抓着过日子不放·夏夷则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去笑意。
小熊躺在雪地里百无聊赖的滚来滚去,洁白的雪加上它白色的皮毛,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团滚来滚去的雪球··乐无异瞪了它一眼,忿忿的说:“这家伙”·夏夷则道:“小山玩心未泯,乐兄何须置气,倒是通天之器可有进展”·乐无异烦闷的长叹一声:“没呢……”他从偃甲袋中取出四枚模样大小俱同的偃甲蛋:“你,我还有闻人手上都有一枚偃甲蛋,第四枚是我娘给我的,我不明白谢伯伯当初为什么要做四个一模一样的偃甲蛋,但是我感觉通天之器应该与这有关。”
“通天之器是什么”小熊蹲坐在雪地里问··“小山你没听谢伯伯提过通天之器吗”·小熊没有回答乐无异的问题,它小跑到他脚边,乐无异顺手将它抱到桌上,小熊伸出爪子拨弄桌上圆鼓鼓的偃甲蛋,漫不经心的说:“我虽然没听衣衣说过什么通天之器,但是我在纪山的偃甲房里见过这个。”
说着一爪子拍在蛋上,力道看上去不重但也不轻,乐无异忙拍开某熊的爪子收回偃甲蛋··小熊悻悻收回爪子,撇嘴说:“这东西一开始是个箱子,后来被拆成这个样子,我记得我还玩过呢”·小熊话音未落便觉眼一花,身侧冷风斜掠而过,回神时位子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它转过头看着安然自若的夏夷则,眨眨眼··夏夷则抬手摸着它的脑袋道:“多谢你了,帮他找到方向·”·小熊歪头,作不解状··夏夷则摸着小熊脑袋的手突然一顿,他问:“小山你可有听说过谢前辈有一个名叫遐的友人”·小熊微怔,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它心底无端生出抵触感,这种感觉与初见钟鼓时有几分相似,但对钟鼓更多是畏惧与复杂,而遐却是彻彻底底的厌恶。
小熊压下胸腔内的躁动,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衣衣的朋友,但我听过这个名字·”·夏夷则皱眉,若有所思··“夷则,你怎么了”·“没事。”
夏夷则道,“我与乐兄被狼王囚于地牢时曾与遐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他将谢前辈的死讯告知我们,同时还嘱咐我们利用通天之器寻找昭明碎片,重组昭明·”·夏夷则神情凝重的问:“小山捐毒那夜你是否亲眼见到谢前辈死于沈夜之手”·小熊沉默半晌,摇着头语气低落:“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在那之前之后的事情小熊都记得很清楚,唯独关于那个晚上的记忆一片空白·它甚至就此去问过紫胤,却没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答案··夏夷则虽然很失望,但没有任何要责怪小熊的意思,他觉得失去谢衣的小熊比他们中的任何人更要难过,或许是因为伤心过度之下潜意识封闭了那段回忆。
见小熊低头不语,夏夷则道:“我听师尊说今日紫胤真人就要离开太华山了,你要去为他送行吗”·小熊略感讶异的看着夏夷则说:“他要走了”·夏夷则道:“紫胤真人似乎一直在寻找能医治眼睛的灵药,此次要往极东赤炎之地寻一味珍稀灵药。”
“这样啊……”小熊点了点头想起在天墉城时云天青对紫胤说的那番话,心道,他果然没放弃··屋内突然传出剧烈的响声,乐无异如狂风般刮出来,左手拿着碧绿色的剑柄右手拿着一个精巧的木构盒子,狂喜道:“我找到了,昭明的另一个碎片在星罗岩”·作者有话要说:· ·☆、星罗岩· ·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透着不可捉摸的寂静,像沉寂了千百年那般神秘,站在树林的外围朝里探看,和煦的阳光穿过枝桠的间隙洒落在古老的遗迹上,蜿蜒的溪流从幽深曲折的遗迹内部流淌而下,渐渐汇成众多的小池塘,散布各处。
乐无异和夏夷则自通天之器探寻到昭明所有碎片的方位后,在太华山稍作整顿于当日辞别清和、南熏以及正要离山的紫胤后便匆匆前往碎片地之一的星罗岩··乐无异苦恼的看着怀里软绵绵一团的小熊道:“真不晓得你要跟来做啥,先说好了一会儿不准乱跑,你这么小一团给里面的妖怪塞牙缝都不够。”
小熊木着脸点点头,乐无异把它当什么了·夏夷则往树林内部张望一阵,眉峰缓缓聚起,自言自语道:“奇怪……”·乐无异站在他身侧,恰好听见他的低语,不解的问:“怎么了,夷则,里面的情况很不妙吗”·夏夷则摇头道:“并非……只是曾听师尊提起过,星罗岩相传为上古某个部族的居住地,然而许是灵力丰沛,此地妖兽横行,那个部族才不得不搬离此处。”
说到这里夏夷则露出疑惑的神色:“适才我以灵识观察周围情况,却只发现寥寥数只妖兽,而且大多妖力不强·”·乐无异道:“或许是传言有误,你都说了是上古时期,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准妖兽也搬家了呢”·夏夷则静默,乐无异的话虽说有些儿戏却不无道理,他暂且抛开疑虑和乐无异往树林深处的遗迹进发。
路上,夏夷则突然想起闻人至今仍无讯息,不由问乐无异:“乐兄,闻人那边可有消息”·乐无异道:“闻人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她师兄,暂时跟她师兄回百草谷了,她说会尽快追上我们,我让她到广州等我们。”
夏夷则思忖着点点头,明智的没有提起另一个下落不明的同伴··“夷则,”乐无异脚步微滞,夏夷则也停下脚步,“等我们找完昭明碎片,就去找阿阮妹妹吧。”
·夏夷则用惯常的语气说:“可·”他虽然与阿阮交情不深,但那个女子的纯真烂漫着实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况且这是乐无异想要做的事,他更没有理由推拒。
“你是认真的”小熊直起身子,盯着乐无异,神态少见的严肃··“不管怎么说,阿阮妹妹始终是我们的同伴,还是一个女孩子,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一定很害怕。”
小熊定定瞧着乐无异,他无言回视,目光柔和且坚定,让小熊不禁与记忆中那个眼神重叠在一起,它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谢衣死后自己会比较喜欢待在乐无异身边。
果然很像呢,这两个人……·小熊泄气般的缩回去,撂下一句:“随你·”·乐无异趁机揉了它一把,笑逐颜开的冲夏夷则挤挤眼,夏夷则无奈,眉宇间连日来的沉重确实冲淡不少。
谈妥事情,二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树林中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影子窥视着二人,直至他们走入遗迹··“昭明……”初七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沈夜这厮打的什么主意居然派老子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监视两个毛孩子”风琊骂骂咧咧的走在青石铺就的宽阔的甬道内,想起早上在主神殿吩咐他办这件事的华月,更加怒不可遏,抬脚踢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修为尚浅的小狼妖。
仍不解恨,召出骨蝶,蓝色的蝶群聚集在他身边,美丽的蝶翼在空中轻盈扑扇··“去·”·在风琊的指示下,蝶群停聚在狼妖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很快狼妖的尸体就被蓝色的蝴蝶沾满,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完整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消减,直至变成一堆枯骨,蝴蝶绕着枯骨飞舞一周,恋恋不舍的回到主人身侧。
“哼,那个臭女人,迟早有一天要教她尝尝老子的厉害”·风琊不爽华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谢衣尚在流月城时,他便觉得华月这个整日围在沈夜兄妹身边的女人很是碍眼,当他被沈夜任命为贪狼祭司后,这种愤懑更是达到极点,撇开瞳和谢衣不谈,他风琊的位次居然在一个女人之下,他居然被一个女人踩在头顶。
甚至为此,他多次暗中揣度过沈夜与华月的关系,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两个人除了公务上的往来,并没有逾矩之举,大祭司对她的关注度还不如寂静之间里那位名存实亡的城主。
想起流月城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冷酷祭司,风琊既恼恨又不甘,沈夜择徒这件事是扎在他心上多年的刺··“去找那两个小崽子·”风琊勉强按捺下躁动的情绪,不耐烦的打发骨蝶出去找人。
不管怎么说,大祭司交代下来的任务得尽快完成,而且他出来前派了几个侍从到寂静之间疗救矩木枯枝,得早些回去验收成果··这样想着,他大摇大摆的走在青苔斑驳的古道上,丝毫不曾察觉暗处窥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视线。
初七此次下界,除了监视小熊,还身负一项特殊的任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透过面罩上的单眼机括,狭窄的视线内出现一个瘦矮且微佝偻着背的男子,这是他今天任务的目标。
初七认识这个男人,确切来说他见过他,流月城贪狼祭司风琊,当然他没有见过他,除了大祭司和七杀祭司或许还有七杀祭司身边的那个侍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知道的也全都永远闭上嘴了。
心念微闪,手中的忘川蠢动,又戛然而止··初七的视线落在迎面而来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熊··时机选的不太好……不过总有机会。
暗杀者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静静窥伺他的猎物走进致命的陷阱··“夷则,你看,那里有蝴蝶”乐无异指着不远处的蝶群,面露讶色,“好漂亮的颜色啊”说着乐无异就要往前走,打算凑近去看,被眼疾手快的夏夷则及时拉住。
乐无异不解回望··夏夷则一手持剑,一手将他护在身后,摆出警戒的姿态··“何方妖人,还不现身”夏夷则厉喝一声。
“嘿你这小子鼻子挺灵”阴冷怪戾的嗓音猝然响起,身穿流月城祭司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蝶群旁的空地上,他佝偻着背不怀好意的盯着两人。
夏夷则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乐无异,果不其然后者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这张脸,不,确切来说应该是那三个人的脸,乐无异大概这一生都无法忘怀。
捐毒月下,曾与他约定必再相会的人永远的被那三个人埋葬在冷寂的黄沙中··那是他最憧憬的人……·胸腔内充斥的怒火和憎恨让乐无异不能自已的浑身颤抖,如果不是手里托着小熊,恐怕上一刻就提着晗光冲出去了。
“呵,怎么,想杀我”·“你怎么敢,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面对乐无异的愤怒,风琊大概平生第一次尝到莫名其妙的滋味。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但这两个小崽子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且……风琊的目光落在乐无异怀里的小熊身上,带着嘲讽的口气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说是吧”·小熊无动于衷的回望,又静静撇开视线。
风琊显然不打算放过它:“你那个不成器的主人呢”·“……”·风琊一拍前额,状若恍然,幸灾乐祸的说:“瞧我,大祭司前不久才交代下来,废除破军祭司席次、玉印、宝册、宫室……那个废物总算死了,呵呵,呵呵呵呵~”猖狂的笑声如尖锐的利刃,一刀一刀刺入耳中,心上似乎也被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夏夷则手上一沉,低下头猝不及防与小熊平静的视线相撞,身边劲风一扫,一个人影如离弦的箭矢般冲出··考试周来袭,更新延迟(本来就不快【摔桌),总之勉勉强强赶出一章,凑合着看吧,鞠躬·_(:зゝ∠)_·这边给可能忘记前文的亲一点提醒,杀害谢衣的风琊是猞猁假扮的,真正的风琊是通过沈夜才知道谢衣死了。
有爱提示:下章会有小熊视角【顶锅盖滚走·作者有话要说:· ·☆、永眠· ·乐无异啐出一口血沫,右肩传来不可忽视的痛感,他试着抬起手,却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金刚力士二号及时掩护恐怕这条手臂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可现在不是让他慢慢疗伤的时候,乐无异取出晗光,换成左手执剑,眼角的余光瞥见灵力被骨蝶蚕食仍勉力支撑的夏夷则,握着剑的手一紧··“抱歉了,禺期,明明答应过你不用晗光的。”
晗光剑身光华烁烁,仿佛在无言回应··乐无异抬眼盯着对面魔化的人,风琊挥舞着巨大的钳子将脚下的金刚力士三号摧毁殆尽,木屑零件纷飞,乐无异当机立断放出最后的蝎型偃甲,同时提剑冲上前。
风琊不屑嗤笑道:“凡铁岂能伤我”巨大的钳子朝着乐无异的头狠狠砸下,乐无异提剑去挡,强大的力量让他不禁退后几步,由于只能单手持剑,气力很快不支,肌肉骨骼几乎都要发出悲鸣。
硕大的冰柱自风琊的脚底破出,乐无异肩上一轻,压在头上的巨钳全部冰结,寸寸碎裂··他反射性的望向身后的夏夷则,那个人倒在地上,围聚的蓝色蝴蝶也全都消失无踪。
“夷则”·“臭小子莫急,白脸小子大约是动了真元,不妨事·”禺期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倒是你,你若再磨蹭,那个半人半魔的怪物可就过来了”·像是为了印证禺期的话,乐无异刚回神,巨大的钳子从天而降,他连忙闪身与钳子擦身而过,风琊喘着粗气视线死死钉在乐无异的身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悠然自得,毕竟他被夏夷则的术法毁去一条手臂。
“该死竟敢竟敢——”暴怒中的风琊脸色狰狞,他恨恨的看向地上的夏夷则,挥动钳子朝他劈砍,这一击带着十成的力道,周围的气流也因此紊乱,电光火石间一道锐利的光芒掠过,速度极快,让人几乎产生错觉感。
巨大恐怖的钳子像是切豆腐般被整个截断,风琊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臂,乐无异单膝点地撑着手里的晗光,晗光剑身上诡邪的红光一闪而逝··“这怎么可能老子居然败在两个人凡人手里怎么可能”·风琊向来自视甚高,除了沈夜,偌大的流月城他从没把谁放在眼里过,如今两条手臂全都折损在乐无异和夏夷则手里,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乐无异跪在地上直喘粗气,额上,两鬓密布冷汗,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现在的他已经无法阻止暴走的风琊,若非靠着惊人的毅力他早就倒下了,可现在一切都已无济于事,他和夏夷则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样想着,风琊也步步逼近··然而……仅此而已··风琊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像是突然被抽走浑身的力量,只剩下一双圆睁的眼睛表达他震惊的心情。
乐无异怔忡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风琊气急败坏的说:“可恨什么人”·白发绿衣的女子手里牵着一只穿着红色肚兜的粉嫩娃娃缓缓走来:“何方妖人,在此以邪术作祟”·风琊眯起眼打量来人,身为流月城贪狼祭司,撇开性格不说,能力卓群是沈夜任用他的重要原因,这两个人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感,尤其是这个女人,鬼气深重。
乐无异护在夏夷则身侧,狐疑的注视着白发女子,斟酌开口:“你是……”·“阁下便是乐公子吧,我已恭候多时·”·乐无异面露惑色。
“我是琴姬,他是赤月,奉师父之命在此等候乐公子·”·“你的师父”·“家师乃是与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的遐先生。”
我的本能在抗拒那个将乐无异和夏夷则带走的女人··所以当乐无异喊我的名字并四处找我时,我没有回应更没有现身,直到他们走远后,身影消失不见,我才慢吞吞的出来,有件事我必须得问风琊。
但是,显然,有人比我快了一步··“你还有什么心愿吗”·“莫名其妙老子从来想说便说、想做便做,有啥好愿的”·“没有吗……忘了说,你就要死了。”
“嘿,看老子动弹不得,你——打算趁人之危”·他没有回答,掌间光芒绽过,一柄样式奇特的偃刀稳稳持于双掌中,刀身泛着一层浅红色的光晕。
风琊大骇,却不是因为自己即将遭逢不测,而是那个戴面具的人适才所施展的术法,过去他曾见过许多次,他惊骇的看向暗杀者问:“……这……这术法你——你究竟是谁,摘下面具让老子看看”·暗杀者没有给风琊这个机会,甚至对他而言,流月城的贪狼祭司连一只待宰的鸡都算不上,他声线平直,语调冷漠:“再会,贪狼大人。”
刀落绝情,风琊濒死前周围陆陆续续有可怖的骷髅魔偶爬出来,他们将主人的血肉蚕食殆尽随后消失,这场暗杀在凄厉的哀鸣声中落下帷幕··可事情,远远没有解决。
初七转身,视线里出现一只白色的小熊,脸上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无从得知他在想什么··我在空旷的遗迹内狂奔,血液急速流动,久不运动的四肢逐渐酸软,但是我不能停下,如果停下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暗杀者的话言犹在耳——主人命我监视你,所以我不能杀你,但是我也不能让你看见我,你跑吧,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然我就杀了你··那个人周身不加掩饰的冰冷的气息,让我浑身发憷。
清瘦的身躯与我印象中清隽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我得出了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结论··这个人……这个人……·可这怎么可能怎么会……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白痴的傻瓜,比任何人都要珍视生命,最后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为了自己的信仰甚至不惜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刀剑相向··他怎么会杀风琊,他的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浓厚的血腥气息··纷繁芜杂的思绪充斥我整个大脑,像是硬生生被塞进一团杂乱的海草,心跳越来越剧烈,呼吸越来越急促,整颗心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在天墉城时紫胤的那番话猝不及防闯入乱成一团浆糊的脑海,我骤然停下脚步,悲伤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早就把答案放在我面前,只是我不愿意正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提着灯走到我面前,为我驱走无尽的黑暗,也不会有人在繁星皓月下给我讲一些不知所云的故事。
不论是百年前灵动却冒失的少年还是百年后温润偶尔使坏的青年,全都不在了··黑衣暗杀者冷肃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使劲摇摇头,那不是他,只是一个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我以为我会难过,我也确实很难过,但是更多的却是近乎虚茫的空洞··我说过我要去找谢衣,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我找不到他了··“你……这是在伤感”幼童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哈哈,真可笑,你居然会有感情”围着红色肚兜的男童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我身边绕了一圈。
“你是刚才那个——”·“闭嘴”赤月粗鲁的打断我的话··对方莫名的怒火让我措手不及,我没再出声,他眼里涌动的疯狂令人心悸,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我生吞活剥。
赤月冷笑一声:“拜你所赐,我变成这副模样,只能靠吞噬妖兽维持实体,不过……”赤月伸手在我光洁的皮毛上捋着,冰冷的手掌没有一丝温度,我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他似调笑的说:“你过的倒是不错——”·一阵的刺痛猝然袭来,我转头去看,白色的皮毛被血色浸染,一只细口瓷瓶抵在伤口处,猩红的血液顺着瓶口流入。
赤月贪婪的注视这一切,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冲我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咬牙切齿的说:“要不是主人不让我杀了你,我早就把你扒皮抽筋了”·“我的血你不能用。”
赤月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很惊讶我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放在心上,道:“我知道,主人给我讲过,九天的姘头就是喝了你的血魂飞魄散的·”他毫不在意自己粗鄙的用词,径自道:“但是,想拿回我原本的修为,我有错吗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赤月腾得站起身,朝我柔软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我在地上滚了几圈,蜷缩成一团,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锥心刺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赤月抚摸着手里的瓷瓶,眼中浮现迷离,用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主人说我不能杀你,我想了想,我虽然不能杀你,但这世上能致你死地的东西何其多。”
他恋恋不舍的挪开视线,落在我身上,俏皮的眨眨眼:“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我站在被岩浆烘烤得皲裂的地上,肉掌被炙热的地面烫得几乎能闻到焦味,岩浆内溅起的火星落到我身上,瞬间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但这些我都感觉不到,不论是难以忍受的高温还是身体上的疼痛,很早前我就意识到,这副躯壳我正在逐渐丧失主导权,赤月施加在我身上的疼痛可能是我最后的感知。
我的时间到了·我注视着岩浆池内巨大怪异的黑色封印这样想··对此我意料之中的冷漠,仿佛一个漏了的木桶,无论往里面投入多少感情,当时很强烈,却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永远填不满的虚无。
我趴在地上,任由意识陷入沉眠··既然我已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便重归虚无好了,或许等下一次醒过来,我也不再是我了··消失前,我突然想起了钟鼓,记起了一些我从未经历过的片段。
那家伙或许会难过也说不定……·我常做一个梦,梦里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热,没有温暖,没有希望,只有冰冷与黑暗··黑暗的尽头,坐着一个小小的少年,他一直在等着谁……·一直,一直……·磅礴浩荡的能量自神农封印处迸发,上古大神留下的印记霎时湮灭,山崩地坼。
不周山龙穴处,一条苍青色的巨龙缓缓睁开金色的竖瞳,它的身下血迹斑驳,龙鳞散落··作者有话要说:· ·☆、光与影· ·长安东市西南角一隅有一所别致的宅邸,一对年轻的夫妻住在里面,二人平日深居简出,偶尔有来客造访,大多非富即贵,却都待不了多久便匆匆离去,访客中只有一位中年修士能坐上半日,可那人身边总是跟着几名护卫,看上去极其不好相与。
左右邻人虽然很好奇,却没人敢上门叨扰··幽静的庭院内繁花似锦,屋外新栽的梨树也开满了花,遐坐在石桌前静静擦拭他怀里的琴,风徐徐拂过,梨花散落在他的青衣上,纷纷扬扬难掩他清雅的眉目,他对面百无聊赖的离墨一手撑着头,一手翻阅桌上的书。
遐瞟了她手里的书一眼,淡淡道:“我劝你早日把这东西扔了·”·离墨忙把书护在怀里,警惕的盯着遐:“你想做什么”·遐调着手里的琴道:“你以为你这些小动作没人发现吗”·离墨转开头撇嘴:“知道又怎样反正抓不到把柄。”
琴铮声猝然响起,离墨被惊得回头,遐从容不迫的放下挑弦的手,若无其事的说:“胡闹也得有个限度,这些事就算别人不知道,夏夷则和乐无异肯定会觉察,以他二人的洞察力即便你再如何粉饰也只是徒劳。”
离墨不服气的说:“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再说只是参考了部分经历,连名字都不是同一个·”·遐见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由冷笑道:“乐无异不会,夏夷则就不一定了。”
离墨身形一僵,坐直身子木着脸说:“你的意思是要是夏夷则知道了会弄死我”·遐不置可否··离墨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耍白痴,可一旦牵扯到跟自己小命有关的事就格外谨慎,虽说她死不了但她怕疼。
遐的态度说明了一切,离墨也不得不收起玩闹心,谨慎对待,她苦下脸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我说不干就不干的时候了,我要是这个时候撂挑子绝对会有人雇影煞的杀手追杀我到天涯海角的”末了她还补了一句:“就算没有杀手,红袖添香那个娘们儿也不会放过我的”·对于离墨的大吐苦水,遐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吐出四个字:“自作自受。”
“喂喂,你别这么事不关己行不行,怎么说咱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出事,你也好不了”·遐完全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但是离墨如果出了事对他的确会造成影响,想到后续接踵而来的麻烦,遐冷冷瞥了一眼叫苦不迭的某人,觉察到他的目光,离墨立刻闭上嘴。
·“若非李氏皇朝民风开放,你以为你的那些东西能如此畅销吗”遐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再开放的民风,皇室也不会允许皇子与平民有染,何况你所影射的那两人,一个是定国公之子,一个是即将继承大统的皇三子。”
离墨静默良久,斟酌开口:“你怎么就确定夏夷则一定会回来争夺皇位”·遐反问她:“你觉得他不会吗”·她沉默。
遐慢条斯理的将擦拭干净的琴收回琴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淑妃已死,这场局他不进也得进·”·若是往常离墨定然会保持沉默,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的问:“所以你才选择跟武家合作是吗”·遐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说是合作未免言重,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她扔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院中背对着遐,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覆上了一层虚影,遐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微收··“你今日有些奇怪·”遐道。
离墨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说:“大概最近睡多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遐闻言一滞,少顷恍然道:“这一世的时间到了啊·”·离墨转身冲他挤眉弄眼,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我有预感,下次我一定能恢复男儿身,到时候别被本少爷的玉树临风吓到了啊”·遐笑而不语。
“下次又得麻烦你来找我了·”·“知道麻烦,平日就别再添乱·”·离墨随口应付两句,打了个哈欠,揉揉发涨的眼睛,最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榻上睡过去的,今天难得精神好些,但现在又不行了。
“好困,我得补个觉去·”离墨伸着懒腰往房间走去,没走几步突然顿住,“今天怎么没见到阿阮”·“她回巫山了。”
“你……告诉她了·”·“略有提点·”·“嗤~你总这样说,谁信啊”离墨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她搔搔脸,斟酌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阿阮是个挺可怜的姑娘,我不在的时候你照看一下吧,毕竟人也是你拐来的。”
“说完了”·“啊啊,说完了,说完了,好困,睡觉去了·”说着便抬脚往房间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遐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摇头,一枚洁白的花瓣顺着衣襟滑落,他静静捻起。
“哼,蠢货·”·“嘭”·“咳咳,咳咳……夷则,夷则你在哪里”·乐无异原本被压在残垣断壁中不得动弹,栖身晗光中的禺期动用灵力给他打开一个缺口,这才得以逃出升天。
暂时脱离危险后,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在废墟中四处寻找夏夷则··“轰”距离乐无异不远的地方骤然发出巨响,乐无异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扬起的烟尘中若影若现,他心下一喜,连忙跑过去。
“夷则”·夏夷则转过头,乐无异正挥着手向自己跑来,看起来安然无恙,总算放下一直提着的心··乐无异刚站稳身子就扯着夏夷则左看右看,直到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
“呼……”乐无异长舒一口气,放开夏夷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就好·”·“……”·“吾都说了,白脸小子能有什么事”禺期抱臂自半空中显出身形,一脸不屑,讥诮道,“倒是你这笨手笨脚的臭小子,若没有吾,现下定然还在废墟里埋着呢”·乐无异瞪一眼说风凉话的禺期,翻了个白眼:“是啊,剑灵大人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来生必结草衔环以报。”
禺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结草衔环就不用了,吾可不想你下辈子再来当晗光剑主·”·乐无异被禺期的毒舌一噎,恨恨撇过头··禺期也转过头,一人一灵摆出互不理睬的模样,混不觉这副样子落在夏夷则眼中,就像两个赌气的小孩儿。
夏夷则清了下嗓子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此处已经变成这般光景,我们该如何着手去找昭明碎片·”·乐无异没有说话,皱着眉,目光四处逡巡,神色凝重。
夏夷则见状问:“怎么了,乐兄,可是有何不妥”·“不见了”乐无异的语气让夏夷则的心陡然一惊,“琴姬给我指过的神农封印上古凶兽的那个封印不见了”·夏夷则左右环顾,确实没有看见先前看到过的那个封印,心下一沉。
“封印既破,蛰伏的妖兽定然脱出,”禺期沉吟道,意识到事情不妙,“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乐无异点点头:“那我们找到琴姬前辈他们之后就一起走。”
禺期沉默不语,夏夷则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正想劝说乐无异,身后传来略微喑哑的女声··“诸位可都安好”·看到来人,乐无异眼前一亮:“琴姬前辈”·琴姬含笑颔首:“乐公子。”
“那啥我们正说到你呢,禺期说这里的封印被破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个自然,不过在此之前我得交给你们一样东西。”
琴姬素手微抬,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浮空而现,一直关注琴姬动向的禺期一见到珠子就露出震惊之色,“家师此前曾交代我将此物交予乐公子·”·“交给我”乐无异微微吃惊询问,“这是什么”·“家师游历南海时,自从极之渊内一只蜃精手中得到——”·琴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禺期急吼吼的打断:“臭小子,那就是你苦苦追寻的昭明碎片之一的光”·“什什什么”乐无异盯着珠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夏夷则也露出吃惊的神色··琴姬颔首:“正是·”·乐无异伸手接过光,发出柔和光芒的珠子托在掌心,清凉沁人,十分舒服··“有劳遐先生了。”
乐无异搔头道··“家师与谢大师份属友人,为他完成遗愿,亦是家师所愿·”·夏夷则沉吟道:“如今柄和光都已拿到,就差星罗岩内的影了。”
“影在这里·”·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一条火红的巨龙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顿时陷出一个深坑··白衣银发的男童赤着精巧的双足凭空走来,在他的周围仿佛连时光都要静止。
作者牛言:人形出来了,嗷嗷嗷,鼓掌撒花,古二正式进入倒计时【握拳·作者有话要说:· ·☆、因果·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琴姬不禁胆寒,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她连抬头都做不到,遑论对视。
他的目光下,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于日光下,无所遁形··琴姬心底暗骂赤月那个猪脑子,她只是让他把东西带过来,谁料到他把这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提前叫醒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夏夷则盯着突然出现的男童,一手按住腰间的剑:“敢问阁下是何人”对方虽然是个孩子,但他本能的觉得危险,这种高度的危机感是夏夷则从未经历过的,哪怕是面对沈夜那样的强者。
“夷则别动手”乐无异急忙拦住夏夷则,“他是小山·”·“什么”·“捐毒那个晚上我看到过他这个形态,那时候你晕过去了,禺期应该也看到了。”
乐无异转头看向禺期,后者抱臂沉默不语,眸中浮现深思··“你很害怕”他注视着琴姬,静静开口,琴姬不由颤了下身子,仿佛他吐出的不是话而是冰碴。
“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没有值得他动手的资格··不知是得到了他的保证,还是别的原因,琴姬定下心神,强笑道:“这是自然,你也没有这个权力。”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他整洁的衣襟前,那里现在空无一物,但某种情况下会出现大片的符文,这是世上唯一能克制他的东西··“你觉得你还活在这个循环里”·知道他意有所指,琴姬捋起鬓边散落的白发,别到耳旁,不慌不乱的说:“可我毕竟还活着。”
“是啊·”他注视着自己光洁的掌心,冷冷道,“以一具皮囊的身份·”·琴姬笑容宛然,似乎他说的只是一个过路人··乐无异一头雾水的听着两个人高深的对话,正要询问,地面骤然震颤,没防备整个人扑倒夏夷则的身上。
“怎,怎么回事”·“醒过来了·”禺期凝视从巨坑中爬出来的火龙,喃喃道,“昭明的影·”·乐无异刚站稳身子,傻眼了:“喵了个咪的,它它怎么醒了”·夏夷则当机立断:“敌我悬殊太大,先离开此地再说”·慌乱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催动昭明剑柄。”
乐无异将信将疑,取出剑柄往内注入些许灵力,火龙庞然的身形瞬间消弭,一柄浅绿色的长剑持于手中,剑身黯淡··“这——”乐无异举起手中的剑,目瞪口呆。
“臭小子,快将昭明借吾一观”·“哦·”乐无异将昭明递给一旁的禺期,禺期接过剑激动得不能自已,像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他虽然疑惑,但隐约知道原因,只是一直没能向禺期证实。
琴姬笑道:“恭喜几位,有了昭明,破开伏羲结界指日可待·”·“是,是啊·”乐无异挠挠头笑了笑,但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本以为寻找昭明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简单顺畅到有些不合常理。
乐无异都有这样的感觉,何况夏夷则··“二位可是有何不妥,脸色颇为不佳·”·“无妨·”夏夷则道,“既然东西已经拿到,我们赶紧离开。”
乐无异点点头··琴姬道:“那琴姬便不送各位了·”·乐无异惊讶问:“琴姬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赤月尚未归来,我须得在此等候。”
“说起来赤月是前辈派出去帮我们找小山的·”乐无异看了眼一脸冷漠的男童,后者觉察到他的视线望过来,乐无异被冻了个彻底,立马移开目光,“现在小山回来了,赤月应该也在附近。”
“这得问小山小友了·”琴姬目光转回他身上,面色如常,但眼神中多少流露出紧张的情绪·这也难怪,毕竟赤月对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他们两个甚至都不能相隔太远,否则一个有性命之虞,另一个则会妖力大减,这也是她能以凡人之躯存活三百多年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他现在在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可我为何要告诉你·”·琴姬的脸阴沉下来:“赤月到底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气氛陡然变得僵硬起来,尤其是琴姬那张阴郁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让乐无异汗毛直竖,他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夏夷则,夏夷则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没有回答琴姬的问题,反倒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分裂灵魂的滋味可好受”·“……”·“把人魂和妖魄融合在一起再切分,也只有遐那种货色才做得出来。”
“住口不准你侮辱师父”·“这种无聊的扮演游戏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腻·”·“住口,住口,住口”·她被那讥诮的口吻彻底激怒,发疯一样冲上前,双手持一柄血色的妖剑,这本是赤月的妖月剑,于空中劈出两股交叉的赤色剑气,凌厉的攻击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朝他头顶盖去,他站在原地寸步未移,银白色的双瞳间倒映出一片血色,以及血色后隐藏的女人疯狂的姿态,不,那已经不能称作人类了,从她接受了另一半不属于自己的妖魄后。
但可悲的是,她连妖也算不上··“嘭”·琴姬的身体被加倍反弹过来的攻击狠狠砸在地面上,碎裂的石块直接嵌入她背后,深陷肉中。
流溢出的鲜血很快浸湿身下的地面,她浑身抽搐躺在血泊中··适才尚算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看样子很快就要有一场雨··所有人的心情如同这个骤变的天气。
半空中的白衣男童迎风而立,及腰的银发被风拂到背后露出一张异常精致也异常冷酷的脸,以及那一双冷寂到骨子里的银瞳,如果说冷酷能算他的一部分,那么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完美了,即使这份美令人寒彻心扉。
“人类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因为极度的恐慌常常会做出愚蠢的举动,从你刚刚自掘坟墓的行为来看,你虽然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却并未完全泯灭身体内的人性·”·他缓缓走到躺在血泊中的女人面前,从步伐的间距到速度,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细计算,每一步都像是踩进心底最不愿轻易示人的黑暗里。
她仇视厌弃的目光钉在他身上,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抹黑他,更想借此掩饰自己的真心,然而甫一开口,喉间的腥甜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清丽的脸庞被血污覆盖大半,一头白发早就被染红。
淡色的薄唇微微一动:“愚蠢·”·“你又懂什么”她反唇相讥,“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弑神屠亲,又遭众神摈弃的怪物”琴姬猝然发出凄厉哀嚎,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她全身的骨头全被碾成了粉末,可这些并没能阻止她说出下面的话,“你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没放过”·预想中巨大的疼痛迟迟未来,她用充满狐疑的目光看着那个沉默的怪物。
他道:“说完了·”·她冷笑了一下,纵然全身如烈火灼烧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想死,但是能看到眼前这个怪物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心绪不宁,即便苟活一时也是痛快。
可惜不能看到他伤心悔恨的样子··“这些是遐告诉你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是又如何。”
“我虽然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在掌握人心这方面,他比他的父亲还出色·”·“什么意思”·他极其罕见的笑了下,勾起的唇角满是寒意:“你以为你的命运是偶然还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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