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旅人 by 云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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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旅人 by 云的蒲公英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 ·文案· ·Nicoco· ·我叫冰河,姓城户,京都出身,家里是开银行的,所以,不穷·兄弟三人,我老二·老大要继承家业,所以压力不小;老三是用来宠的,日子也不好过。
只有我,借着不上不下的地位,外加私生子的身份,成了有钱花却没人管的自由人·当然,所谓的学业更是没人操心,当我放出话说要去早稻田读俄语系时,家里只是点头。
第一,我是私立高校的顶尖生,谁都知道我有指哪打哪的实力;第二,有钱人家的孩子去混个附庸风雅的专业,甚至就此跻身学术界,怎么说都不失为好事··所以,当我大学毕业,打算离开日本去更广阔的世界消磨人生时,家里马上就聚在世界地图前指点,还搬出一大笔钱。
鬼使神差地,我选择了美国·· ·PS:我是以冰河的视角来写的··PPS:这是我在内的4个人一起写的,视角有些混乱,由我代为传载··PPPS:能接受以上两条的留下,不能接受的,右上角有红色急救叉。
PPPPS:短篇,分节发·· ·内容标签:圣斗士 边缘恋歌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冰河,卡妙,米罗 ┃ 配角:加隆,史昂,艾萨克.... ┃ 其它:路人甲乙丙· ·第1章 遇见·我叫冰河,姓城户,京都出身,家里是开银行的,所以,不穷。
兄弟三人,我老二·老大要继承家业,所以压力不小;老三是用来宠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有我,借着不上不下的地位,外加私生子的身份,成了有钱花却没人管的自由人。
当然,所谓的学业更是没人操心,当我放出话说要去早稻田读俄语系时,家里只是点头·第一,我是私立高校的顶尖生,谁都知道我有指哪打哪的实力;第二,有钱人家的孩子去混个附庸风雅的专业,甚至就此跻身学术界,怎么说都不失为好事。
所以,当我大学毕业,打算离开日本去更广阔的世界消磨人生时,家里马上就聚在世界地图前指点,还搬出一大笔钱·鬼使神差地,我选择了美国·原因很简单,G大给了一笔奖学金,而如果去莫斯科大学,我必然要靠家里的那笔钱吃饭。
 ·冰河真是个独立的孩子家里异口同声地称赞·· ·我微笑着举起手里的啤酒向大家致意,然后,转身翻个白眼·· ·我又何尝不想给他们找点麻烦,比如睡未成年女孩(男孩则更妙)、吸毒贩毒、参与黑社会团伙。
只可惜,也许是源自幼儿园时堆沙子艳压群芳,我从来都是老师们的心肝宝贝,以至整个学校都开始围绕着我而旋转,无论考试、比赛、演出,无论小学、中学、大学·这也许就是所谓聪明人的烦恼吧,因为时时刻刻都是众人瞩目的中心,就连干坏事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这样说显然有点强词夺理,不错,我之所以没有干出什么叛逆的事来,其实只是因为我是私生子·六岁以前,我和母亲一起生活在北海道,后来,母亲死于交通事故,我就被接到了京都。
虽然这户人家极力标榜自己高贵而开明的氛围,歧视“野种”的行径是被绝对禁止的,我却时刻牢记着自己的不同·所以说,这倒是我自己的心结·· ·“一定要比他们强,让他们除了嫉妒,无话可说”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我这样发誓。
幸运的是,这一切都实现了·· ·在机场,大哥和三弟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西服革履的小职员心驰神往地偷看流行小说家的最新作品·自由、冒险、青春、旅行……我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外套口袋里的Ipod放着Rammstein的重金属舞曲,另一只口袋里,是父亲给我的银行卡。
 ·我不会固执到拒绝额外的生活费·· ·虽然,我不需要·· ·G大和大多数美国学校一样,坐落在偏僻的小城·不过,像它这样依山傍海、风光旖旎的不多。
我从mailing-list上找了两个室友,他们租了一间三居室的公寓,正在找人填进第三个房间,月租便宜得吓人,才两百多·我拿着地址从机场打车过去,发现那是半地下室,不过无所谓,要的就是这种邋遢颓废的感觉。
两个室友都是拉美人,一个是天文系的,却迷恋跳舞,一周有八天不在家,据说在九个女孩那里留宿·另一个学希腊文,整天关着门在屋里看电影,要不就是背起书包去混图书馆。
我乐得清静,于是把客厅收拾干净,一个人点着蜡烛喝酒读书,倒也很得意·· ·斯拉夫语系给每个新生都指派了adviser,我查了email,我的adviser是个叫卡妙的副教授,订的见面时间是每周四一早九点。
见鬼,不到十一点我是不会也不可能起床的,而研究生院不在上午开课也是惯例,这位老师倒好,莫非要给我这样的明星学生一个下马威抱怨归抱怨,在三只闹钟和黑咖啡的帮助下,我还是连滚带爬地准时赶到系里。
卡妙的办公室开着门,里面却没人,我正揉着眼睛张望,背后传来询问的声音:“冰河”· ·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留长发的男人,容颜精致,举止优雅,一手握着纸杯咖啡,臂弯里松松搭着一件灰色的风衣。
 ·我下意识地点头·· ·“请进吧,顺手把门带上,谢谢·”他的声音偏低沉,却轻而软,话语虽然流利,口齿间却有些许的粘连,像是欧洲那边的口音。
 ·“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个样子·”卡妙指着我的头发,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回到他的膝上,修长的指并拢着收在一起,几乎是娴静的样子。
 ·我拉着自己的头发讪笑:“啊,几乎没有人觉得我是日本人呢·其实,我母亲有俄国血统……这恐怕是我学俄文的缘由吧·”· ·“漂亮的混血儿。”
他笑着看我,眼神温和,手上的咖啡氤氤地冒着热气,“来到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这就是我和卡妙的第一次见面·他看起来彬彬有礼、无懈可击、甚至还有一点点适度的亲切――不过,完美得像在暗示着什么…….平静得,如此岌岌可危……他的办公室一尘不染,四壁的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籍整齐得有点过分,就连办公桌上都没有杂乱的纸张。
然而,他的举止神情里,却又没有一丝洁癖者的苛刻和神经质,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就仿佛,他生来就是这般的行云流水,云淡风清·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活生生的死气沉沉,一种站在你面前、却永远不被看见的疏离感。
· ·“这里天气很冷,不到十一月就要开始下雪了·”他注意到了我疑惑的眼神,淡淡地笑起来·让我更疑惑的是,他的笑容是悲伤的,像一块冰,远远地闪着幽光,却已足够让我的心悄无声息地抽紧。
 ·“你该去买几条围巾·”他还在说话,只是,声音更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不指望这篇文能留下什么好的评论了...· · · · · ·第2章 另一个·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被一眼看穿。
但是,我觉得自己一眼看穿了卡妙,而他,也意识到了·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简单,不明了,让人头痛·我知道自己是奇怪的小孩,做出渴望经历一切的架势,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无趣。
是啊,追求幸福,还是沉湎于痛苦――难道不都是无趣吗· ·相比之下,还是和艾萨克的第一次见面让我高兴·艾萨克是已经过了资格考试的师兄,正在给卡妙的课做助教,听说我是新来的同门师弟,马上就乐呵呵地拉着我去pub喝酒。
我们边打桌球边聊天,一手球杆,一手啤酒,笑得前仰后合·艾萨克原来不跟我一个系,不过,做比较文学的他为了写和布尔加科夫有关的论文,一直都在斯拉夫语这块混。
 ·“卡妙啊,呵呵,在我committee里面,不过不是我导师·谁叫他做白银时代呢,我不跟他跟谁·”· ·“那你的导师是”· ·“大名鼎鼎的霸王龙加隆啊搞后现代理论的,他开课都要找那种几百人的大厅,可还是人满为患,好多人只能坐在地上。
不过,别看听课的人多,注册的可不多,被霸王龙当着几百人的面骂白痴的滋味不是谁都愿意尝的·别的老师都知道要尊重学生、鼓励为主,只有霸王龙不吃这一套,他要是觉得谁提的问题傻,肯定直接发飙,说谁敢再拿这种垃圾侮辱他的智商外加浪费大家的时间,他就请谁滚出去。
呵呵,要是你回答不上他的提问,结局也是滚出去·知道嘛,他发还考卷的时候最喜欢说的话是:有谁想去自杀的,我不会拦着·”· ·我瞠目结舌地拄着球杆石化:“不会吧,大哥这样的人也敢跟,那你肯定是天才了”· ·艾萨克哈哈大笑:“当然不是了霸王龙除了脾气暴躁点,人其实挺nice的,而且,学问做得实在太好。
据我所知,从他课上滚出去的人,好像目前还没有,倒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往里挤·我也算一个吧对了,他这人糊涂起来还真是可爱,有一年他on leave写一个书稿,曾经一口气废寝忘食地写了三天三夜,人倒没事,可家里的狗饿得一个劲地刨门。
幸好卡妙路过听见动静不对,这才没饿出狗命来·后来,加隆索性把两条狗都给了卡妙,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想起来叫我去请卡妙做committee member,所以,我差不多也是和那两条狗同时转手的。”
 ·“难道加隆不管你了”· ·“他只管读论文,别的一概不操心·唉,没办法,他毕竟还是有点自我中心吧,不可能在学生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这一点卡缪就不一样,怎么说呢,你小子挺幸运的,卡妙不光学问好,认真负责,而且是那种什么都替你操心的导师·”· ·“不会这么管头管脚吧,我很怕哎。”
我在台球桌上坐着,顺势干了手里的啤酒·· ·“没这么严重啦,人家是G大出了名的隐士,哪有那么多闲功夫跟你折腾·所以,他待人也是这样,再怎么善良体贴,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
而且――这只是我莫名其妙的印象啦――总觉得他挺让人心疼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该保护的,总该保护起来·”我抱着空酒瓶,突如其来地开始发呆。
 ·艾萨克隔着球桌看了我一眼,点着头笑:“我觉着你们俩能处得不错·”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小子,你来对地方了·”· · · ·我的确来对地方了。
这里有适度的强度、竞争、紧张感,既不可能让我无所事事,又不会把人累得只能拖着舌头喘气·每天,我一大早爬起来去图书馆读书,下午上课,傍晚时游泳,然后混pub――吃大盘的汉堡薯片,看电视里的橄榄球赛,和朋友喝酒聊天,周末时开车去邻近的风景点闲逛,回家路上再找个小剧院看场欧洲电影。
给家里打电话时,我总是唱歌一样地念叨着楽し楽し,此话不假,在G大,我真的过得很快活·· ·所以,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从幼儿园起延续至今的straight A仍然强劲有力地延续着。
 ·“Shit你说什么卡妙的文论课你得了A”吧台前,艾萨克大叫着翻我的书包·· ·“大哥,这分不是你给的吗”我忙着啃鸡翅,任凭他把我的书包翻成鸡窝。
 ·“我是给了你A,那还不是因为你替我付了半个月的酒钱我先给你个A,然后让卡妙砍到A-……”· ·“是这么商量的。
只不过,我论文写得太好,就连卡妙都不好意思只给我A-……”·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臭小子,那你不亏了,明明这么强还来贿赂我”· ·“你非得逼我把话说破吗本少爷难道不是看你牌运不济连连输钱才解囊相助”· ·“算了算了,是谁啊,一听说卡妙常给C-连脸都吓白了”· ·“喂,你们很吵哎。”
有人把两瓶啤酒砸到我们面前,“这酒我请客,喝了不许说话”· ·我火冒三丈地转身,却只看见一个满头卷发的背影正要没入酒吧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What the hell……”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另一边,艾萨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Let go”· · · · · ·第3章 同居·然后,我就挨了一拳。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再然后,我转身要了一大杯Scotch,递给那个笑眯眯地看着我的肇事人:“这酒我请客,喝了不许再打我”· ·那人兴致勃勃地扬起眉毛:“酒我喝,不过,凭什么让我不再揍你”他接过酒杯,一口了事。
· ·我不慌不忙地坐下,握着冰冷的啤酒瓶敷生疼的眼角,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是空手道黑带·”·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没什么自制力。”
 ·第三根手指·“第三,我很傲慢,以恃强凌弱为耻·”· ·艾萨克在一旁拿手抱着脑袋,一脸痛苦·· ·满头卷发的男人在我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我。
我自然是不甘示弱地盯着他的眼睛回望·他英俊得耀人眼目,金黄的卷发在灯下流溢着阴郁而华贵的光芒,而更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咄咄逼人,仿佛盛夏时明冽得让人无法直视的晴空。
 ·“不错·”他笑着转动眼珠,“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狂妄的小孩·喂,你”他转过身看一眼艾萨克,“你们刚才真的很吵,打搅我看球了。”
 ·艾萨克耸肩做无可奈何状:“米罗教授……”· ·“打搅人看球,又对老师拉拉扯扯,啊,对了,后来还威胁呢……”他又转过来看我,修长有力的手指得意地扣着桌面。
 ·“我动手了吗”我毫不示弱地向众人展示已经肿起来的眼角,“大家都看见了,是有人为师不尊·”· ·“为师不尊……这个说法我喜欢。
可以考虑引为座右铭·这样吧,是我理亏,今晚你们俩就放开量喝,都记在米罗帐上·”他冲吧台里的服务生挥挥手·· ·“谢谢。”
艾萨克乐得借光喝白酒,高兴得什么似的,反正拳头没打在他脸上·· ·“我可没说喝完酒就不记仇了·”我背靠吧台,对着披起大衣往外走的米罗大声地宣告。
 ·“你省省吧”艾萨克拿胳膊肘捅我,“知道那是谁吗”· · ·那是谁古典文学系的米罗,专攻希腊悲剧,精通所有人们能想到的古典语言,曾经号称活字典,不过,自从他打架斗殴的嗜好和暴戾阴骘的性格随岁月的推移而大白于天下,G大的人就只知道毒蝎子,而忘了他并非不精进的学业。
 ·“这里的老师怎么都……奇形怪状的”我问艾萨克·· ·“呵呵,你都来半年了,怎么还没听说过黄道十二宫”· ·所谓黄道十二宫,就是校长史昂上任时,一口气花巨资从世界各地挖来的青年才俊。
据说,这十二个人刚来时一起赴史昂的盛宴,无意中发现自己刚好填满了十二个黄道星座·卡妙和米罗就是这里的水瓶和天蝎·艾萨克还如数家珍地把十二宫都数了一遍。
 ·“记不住,真记不住·”我向艾萨克抱怨,“不过,倒是记住了我家师傅是水瓶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关于他的八卦吗”· ·“让我好好想想。
好像就一条,他和米罗像是有仇,从来不会一起出现,更不说话·”· ·“不是说黄道十二宫一起赴校长的宴吗,这不是一起出现”· ·“仅此一回。
而且,听说……那次……打起来了·”· ·“什么”我努力地回想卡妙苍白文弱的样子。
打起来了跟那个太阳一样耀眼的霸道男人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于是,索性不再去想·· · ·寒假当然是用来旅行的,本来要去西伯利亚,但为了图方便,只是跑到阿拉斯加呆了十天,除了在旅店里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用来看冰川。
呵呵,裹着羽绒服的冰河无所事事地在阿拉斯加的冰川里闲逛,没人可见,不用说话,孑然一身地逍遥自在着·有时候甚至想,不如索性在冰天雪地里睡,睡着睡着就死了,死了就冻成石头一块,倒也干净利落。
不过,这只是胡思乱想而已,十天后,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G大校园·离开学还有段日子,各处的café都关门,我又懒得自己做饭,只能去城西的日本街买了几箱速食面回来,决心吃防腐剂吃到死。
就在这时,艾萨克打电话来叫我顶替他去给卡妙做house-sitting·· ·“老师出去开会,要离开十多天,本来都说好了,可是我暗恋四个月的女孩子突然叫我一起去佛罗里达……”他在电话那头哀求着,“喂,老师家又大又宽敞,冰箱里早就留好了吃的,你只要每天喂狗遛狗就行了。”
 ·“冰箱里的是狗食还是人食”我强忍着恶心喝面碗里的汤·· ·“都有啦,再说了,你要是饿极了,狗食也不是不能吃。”
他听出我心动了,语气顿时横了起来·· ·于是,我从自己的耗子洞里爬出来,跑去了卡妙家·艾萨克做了咖喱饭等我,还把狗食的配方和遛狗的路线图做了power point放给我看。
 ·“我有这么弱智吗这点小事还要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的电脑,去茶几上找电视机的遥控器,“你也是,游戏打多了吧,什么都要用电脑。”
 ·“也是,我眼睛都快瞎了·所以才更需要vacation啊”· ·找到我顶班,艾萨克欢天喜地地去度假了·我每天收拾屋子,伺候狗,读书,过得也不错。
卡妙家跟他的办公室一样,除了必要的家具,就是满墙的书,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我睡在客房,起了床就去厨房做三个火腿三明治,一个给自己,两个喂狗·两条乌黑瘦长的猎狗分别叫做拉康和德里达――这显然是加隆的杰作,让人哭笑不得。
我留拉康和德里达在厨房吃东西,自己拿着三明治跑到卡妙的书房里,随手抽一本法文书边吃边读·以前高校修学旅行的时候,我选了去尼斯做homestay,所以很早就开始学法文,后来虽然读俄文系,法文课也一直没有停,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谁叫托尔斯泰那些人总在小说里夹大段大段的法文呢。
读书读得头痛了,我就牵着拉康和德里达去海边散步,它们倒是从不给我添麻烦,只是步态从容地走在路上,沐浴路人欣赏的眼光·说实话,这两条狗倒真是漂亮得有王者气度,让人难以想象曾经被人虐待得哀鸣着刨门。
 · ·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卡妙回来的日子·那天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雪,我懒得出去遛狗,就和它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Disney Channel有配了音的日本Anime,我便忍受着说英文的忍者在屏幕上上蹿下跳,而两条狗显然从没见过这般热闹,看得全神贯注,一旦我拿起遥控器调台就恶狠狠地冲我低吼。
我又忍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毅然抓起遥控器换到了有美女唱歌跳舞的另一个频道·奇怪地是,两条狗对我的小动作置若罔闻,只是异常敏捷地跃起,又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前,就在那一刻,卡妙打开了门。
· ·他蹲下身拥抱两条狗,暗红色的长发簌簌地垂下,遮住他的脸,也顺势把他肩头的雪拂落在地毯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的手温柔地陷在狗颈处的软毛里,让我的心微微一颤。
他站起身,把箱子拖进屋,关门,轻轻地吁一口气,向我微笑:“这些天,谢谢你照顾它们·”· ·也许是旅途辛劳,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显疲惫,而低沉温润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他脱了大衣在沙发上坐下,拿手蒙着眼睛:“外面雪很大,今晚你就还住在这里吧。”
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啊,我,我的车就在楼下……”· ·“都被雪埋了·机场的班车进不了小路,我是从98街走回来的。
你还是住下吧·”· · · · · ·作者有话要说:·视角开始混乱了......· · · · · ·第4章  来了·只能住下。
我早早地洗了澡,换上我织满(鸭子)的睡衣,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拿laptop打游戏·卡妙敲门叫我出去吃饭,我手足无措地跟他去厨房,更手足无措地面对着桌上简朴却不乏精致的晚餐。
 ·“怎么了”他笑着在我对面坐下·· ·我噘嘴:“我多不好意思啊,老师回来都不休息一下,还要做饭喂我这头猪。”
 ·“我不会喂猪,倒是你喂了好些天的狗·”·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很没出息地盯着桌上的罗宋汤,“很像我妈妈做的呢”· ·“你妈妈还好吗怎么寒假不回去看她”· ·我低下头:“我六岁那年,妈妈就去世了……”· ·片刻的沉默后,卡妙轻轻地握我放在桌上的手:“对不起……”· ·他的手很冷,几乎没有温度,却平静而安稳。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深潭一样冰冷而沉静,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溺,因为,那里与世隔绝、不被打搅,只有我自己,和他,默默地握着我的手的他·· · ·我在厨房洗碗时,门铃发狂似的嗡嗡作响。
从窗口望出去,大雪噗噗簌簌地往下掉,原先的花圃、树丛、道路早就无法分辨·这样的天气,会是谁呢·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继而是沉默,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我收拾完走出厨房的时候,愕然看见酒吧里见过的金发男人瘫坐在沙发一头,另一头,是用手蒙着眼睛的卡妙·米罗几乎整个人都被厚厚的雪片覆盖着,屋里很暖和,能看见白雪慢慢化作大衣上的深色印渍。
他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土褐色的靴子上,鞋带凌乱地散开·卡妙听见我过来,低低地开口:“冰河,我有客人,你先去睡吧·”· ·我含混地答应了一声,一边困惑地看着沙发上各据一头的两个人。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你这儿怎么有外人·”米罗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卡妙不说话,拉起两人之间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我进客房,关门,躺下,又不甘心地爬起来,呆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暗暗骂自己·不过是好奇而已·我自己安慰自己。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仍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佯装上厕所。
客厅的灯郁郁地昏暗着,沙发上,金发和红发的男人一人一头,悄无声息地躺着,像是睡着了·米罗的脚大大咧咧地翘在茶几上,卡妙斜着身子蜷成一团·他们……隔得远远地,刻意地,就连脸上都透着忍着痛的辛苦。
米罗的眉宇是不舒展的,却并非平日的嚣张神情,倒是有几分精疲力竭了却仍无可奈何的疲态·卡妙依然是一脸淡漠的样子,只是,那只抓着毯子边的手……缓慢而艰难地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苍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隐隐浮现,冷冷清清地。
 ·米罗睁开眼睛,冲我挑衅地笑·· ·我不敢再抬头,只是快步走进厕所,把门轻轻关上·· ·“我是不是该走了·”是米罗的声音。
 ·卡妙还是不说话·· ·等我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只剩一个人·卡妙的声音异常沙哑:“冰河,能帮我去房间里拿个枕头过来吗我很累,不想动。”
 ·我去他的卧室,抱了一只枕头出来给他·他客客气气地道谢、道晚安·· ·我走开时,不小心踢倒了沙发旁的一只空酒瓶·米罗留下的。
 · ·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篇文的时候,一个萌米妙,一个萌妙米,另一个萌妙冰,还有一个萌冰瞬...而萌妙冰的是班长大人...于是...写成这样了...· · · · · ·第5章 异类·雪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一直拖到第二年五月。
“很寻常啊,冬天占了大半年呢,这个鬼地方·”终于换上了T-shirt和牛仔裤的艾萨克大大咧咧地边走路边伸懒腰,像是要把积累已久的寒气都从身上赶出去。
“其实,我倒是不讨厌冬天·”我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玩·阳光真好,针一样扎进每一个毛孔,痒酥酥地·· ·可是,我更喜欢冬天,因为有很多地方可以躲,家里,车里,甚至,自己厚厚的衣服里。
说的话会变成白气,飘在人与人之间,挡在人与人之间,让面孔模糊,而耳朵……耳朵躲在帽子里,冬眠·不用听,不用看,但还是可以把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就像扔掉一张张白纸。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和就要发生的,到头来,终究是白纸一样的东西吧,或者说,比白纸更轻、更薄的呵气·叹气·喘息·· ·转眼间,快到暑假了。
家里希望我回日本,我当然不肯·没什么可隐瞒的,卡妙教暑假的俄文班,我打算申请做他的助教·只要是他的课,我都不会缺席·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远远地盯着黑板,哪怕他从来都不板书。
只要眼角余光所及的地方,有他黯红色的发丝飘过,我就满足了·就这么简单·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就是爱上了自己的教授吗·又能做什么难道要走到他面前,大声地说:“老师,我真的很爱你。
我们……”· ·我们能做什么· ·第一:他是我老师·如果说教授骚扰学生还有先例,那么,学生骚扰教授呢这不是匪夷所思是什么· ·第二:他是男人。
我也是·难道男教授和女学生的可能性会大些或者,女教授和男学生我严肃地想了很久,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第三:他不可能爱我,哪怕他的确喜欢男人。
这当然是因为那个米罗,我不是傻子,他俩之间的情形,让我心里隐隐绞痛·· ·嫉妒·就是嫉妒·我笑着拍自己的脑袋·唉,栽了栽了,这回栽了。
 ·中学时代,一群朋友一起出海钓鱼,然后在海边别墅party,大家都喝醉了,打电话叫来应招女郎,说是要集体启蒙·那一次,只有我一个人……· ·“你发育不良吗个子倒是挺大的嘛,还长了一副洋人的模样。”
他们幸灾乐祸地大肆嘲笑·· ·“谁说我不行”那时的我好像都哭了吧,馬鹿,呵呵·· ·女人的身体,不管是哪个女人的身体,都让我想起妈妈,因为太爱她,甚至都不敢碰任何女人。
妈妈死于车祸,是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撞击,所以,我这个残浊物才能苟活到现在·· ·也许是摆脱不了被人嘲笑的阴影,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去法国旅行的时候,我一个人进了巴黎的同性恋影院,那里在放《御法度》,整个剧院里只有我一个人,只能老老实实地看电影。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悄悄坐到我身边·我根本没有扭头看他,只是瞥见他的花白头发和格子围巾·然后,换了个座位,离他远些·· ·“Vu……”那边有嗫嚅的声音。
 ·“おれは、日本人ですよ·”我装作不懂法文的样子,还做出电影里松田龙平般的天真神情,再然后,掉头就走·· ·我是夹着腿走在巴黎的大街上的。
 ·“馬鹿,你们这帮混帐东西,老子不是不行,老子就是喜欢男人怎么样”跌跌撞撞地走在大街上,我一遍又一遍地痛骂中学里那帮狐朋狗友,骂得累了,找一家餐厅大吃一顿,吃到想吐,这才回酒店倒头就睡。
 ·暑假里,古典文学系楼下的café是唯一开门的,所以要找人做招待·我的室友是那个系的,早早地听说了消息,拉着我一起去应征,可是,一听说要每天六点起来煮咖啡,那家伙当场就被吓跑了,只剩下我柱子一样杵在那里。
 ·“你可以吗”管事的女孩子满怀期待地看着我,蓝眼睛水汪汪的·· ·“我……”我一时语塞。
 ·“如果不行就算了吧·”她失望地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密密的影子·· ·“我……试试可以吗”我最受不了女孩子楚楚可怜的眼神。
 ·“那太好了我叫芙莱娅·”她热情地伸出手,“每周的一三五上午,我要去上日文课,所以你能不能顶这三天的班这里周末不开门。”
 ·我和她握手,注意到她身后的桌子上摊着一本日语课本:“あのう、難しんじやない、その本は”· ·“你也学日文吗,是高年级的吧,怎么从没见过”她惊喜地笑出声来。
 ·“我是日本人啦,”我跟她一起笑,一边吹着气拉自己深褐而卷曲的头发,“虽然长得不像·我叫冰河,是日俄混血,在斯拉夫系读研究生。”
 ·“太棒了,那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找你帮忙啦”她简直在欢呼雀跃了,这个芭比娃娃一样漂亮的金发小姑娘·· · · ·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混乱了...· · · · · ·第6章 三人行·干活没几天,我终于撞见了传说中的霸王龙。
先是看见艾萨克满脸晦气地挨着墙跑进来,低声下气地要了两杯咖啡,没等我笑他的样子,就狠狠瞪我一眼:“我老板马上就过来,一会发生的一切,你什么都没看见听见了没有”我正插着耳机听Green Day的“American Idiot”,所以,假装没有听见,故意把嘴张得很大做“What”状。
“装什么装”他一把扯下我的耳机·· ·“人呢咖啡呢”这一声吆喝冻结了艾萨克想要对我进一步施加暴力的企图。
中了邪似的,他顿时变得奴颜媚骨起来,忙不迭地捧着咖啡转身就跑·刚进来的那人套着件脏兮兮的圆领T恤,他找了张桌子坐下,一边不紧不慢地吆喝艾萨克,一边把脚翘到身边的椅子上,那黑乎乎的鞋触目惊心地肮脏着。
可是,可是,这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男人了吧·一头乱发,不修边幅,面目却刀削般干净而坚毅,虽然那神情是懒散乃至傲慢的·被他的气势所震慑,我擦杯子的手生生地停滞了几秒。
难怪他的课总是人满为患· ·不过,危险系数也的确很高……我卖了三十七份盒饭、四十一杯咖啡、九个Samosa、二十六块披萨……的这段时间里,艾萨克一直在被加隆骂。
 ·“你长脑子了吗”“我看教你还不如去喂猪”“语法错误语法错误博士候选人可以犯小学生的语法错误吗”“这书你读了没有你确信不是梦游时候读的”·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我由衷地钦佩加隆充足的中气和艾萨克坚忍不拔的人格·· ·像是为了助兴,加隆猛灌一口咖啡,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铃声竟然是瓦格纳的《驰骋的女武神》――我真想晕倒。
 ·“嗯,是我·在教训艾萨克·他的论文你看了吗没看最好,我正修理他,修理完了叫他改,改好了再拿去折磨你·”· ·艾萨克回头,正撞见我探头探脑偷听的样子,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拳头。
我宽慰地想:看来他只关心在师弟面前的面子,可见并不真怕加隆的轰炸,想必是练皮实了·· ·“什么,你已经在我办公室等着了啊,对了,就是今天,说好了你过来帮我装箱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忙忘了,我这就过来”加隆攥着手机就往外冲,把艾萨克给抛在脑后――果然是个迷糊的家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两条狗。
· ·艾萨克长吁一口气,伸着懒腰晃到我跟前:“Oh my God终于熬过去了·”· ·“刚才是卡妙的电话吧。”
我趴在柜台上算帐·· ·“好像是吧·”他疑惑地皱着眉,“你倒是挺关心老师的啊,我都被骂成这样了,你也不来安慰一下”· ·“艾萨克”加隆又冲回来了,依然是那幅闪电作风。
不,不是雷厉风行,而是横七竖八,像形状不规则的闪电·他把一串钥匙扔给艾萨克:“开我的车去米罗家,把他给我揪过来·他说他的车发动不起来了。”
 ·“哦·”艾萨克呆呆地答应·· ·“我办公室里希腊文的书等着他过来收拾呢”加隆又闪电般地消失了。
 ·芙莱娅下课过来时,发现我把记帐簿涂得像儿童简体画册·赶在她仔细查看之前,我赶紧把一堆问号中的那几个字划掉·· ·卡妙米罗加隆的办公室·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而且,无从得知·说实话,那些人早已不再年轻,自然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坐怀不乱,即使乱,也不会乱给外人看,更不会叫小孩看见·我只能远远地焦躁着,不知所以,不知所措,就像是被关在黑屋子里,莫名其妙地感觉着一步步逼近的危险,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不能确定那究竟是危险,还是拜我过分敏感的神经所赐的……对空无的恐惧,对爱的恐惧。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Café里人不多的时候,我就拿着草稿纸折来叠去,直到柜台上堆满白白的纸鹤·芙莱娅看了特别高兴,还拿绳子都穿起来,挂在吊灯上做装饰。
 ·“看不出你手这么巧”她去冰箱那里整理饮料,回头大声地夸奖·· ·我还在魂不守舍地叠纸鹤,指尖冷冷的,麻麻的:“嗯,你要是喜欢,我再做给你。”
 ·“喂,你好像漫画里那种有自闭症的小孩·走路看着自己的脚尖,做事说话像梦游,还有啊,什么时候耳朵里都塞着耳机·”· ·“乌鸦嘴”我用手里刚完工的纸鹤砸她,“我是你师兄哎,你这个小本科生”· ·“御免,御免なさい”她跳着躲开我的纸皮炮弹。
 ·“哇,欺负女孩子乱棒打出去”艾萨克那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正好撞见我的“暴行”,得意洋洋地声讨我的政治不正确。
 ·我翻个白眼,抓起一张纸继续埋头折·· ·“你们这里什么时候下班”他大大咧咧地给自己灌咖啡,一副“就是不给钱”的架势, “都跟我去听panel discussion吧,我们Comp. Lit.的workshop请了我的两个老板,外加一个欧洲过来的牛人,今天下午四点,三大高手论剑,何等盛况”· ·“听不懂怎么办”勤劳的芙莱娅已经开始拿起扫把拖地了。
 ·我也哼哼唧唧地转到水池那里去洗杯子,一边跟着Ipod里的Placebo哼歌,等芙莱娅扫到我脚下,把头伸过去对她说:“你扫地的样子好像Dannon Butter商标上的那个乡下小姑娘。
要是换上花围裙就更像了·哦也,脸蛋红扑扑的乡下妹”· ·她直接拿扫把砸我的脚以示反击·· ·“你们俩,不要打情骂俏了,都跟我走”艾萨克喝完了咖啡,恼羞成怒地冲着我们叫唤。
 ·“喂,人家女孩子都说了――听不懂·”我阴阳怪气地学芙莱娅嗲嗲的声音·· ·“人家那是本科生唉,情有可原,虽说你也就只有那点水平,但也该思一下进取是不是更何况你家老板也在……你你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劣徒”· ·“你有完没完”我手里的杯子滑下去,撞在池子里,虽说没破,但那声响已经足够把专心扫地的芙莱娅吓得尖叫起来。
 ·“对不起·”我阴沉着脸开大水笼头哗哗地冲那只斜躺在池子里的杯子·· ·艾萨克在一旁没好气地瞪着我·我回了他一眼:“我说了,对不起。”
 ·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喂,你惹了你师兄·”芙莱娅好心地捅捅我·我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内疚,我只是想借着这莫名其妙的脾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而已。
 ·“乡下妹,想不想跟我去听panel discussion听不懂没事,我教你·”我勉力做出笑嘻嘻的样子,“哎哟”脚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扫把。
 · · · · ·第7章 两个人·艾萨克真是好人,我和芙莱娅到的时候,他已经给我们占好了座位·· ·“你的臭脾气都是我宠出来的。”
我咧着嘴做天真无邪的傻笑状时,他愤愤地掉头不看,一边厚道地让芙莱娅坐在我们中间,还好声好气地对她说:“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声音小点就是了·”· ·“还有我。”
我从另一边凑过头来·· ·芙莱娅受宠若惊地左顾右盼,两手交叉握在胸前,一副“我好感动”的样子··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一定架子大得很,别在我们面前装傻。”
艾萨克嘿嘿地笑·唉,他可真是讨人喜欢,难怪手机上女孩子打来的电话连绵不绝·· ·“我哪有”芙莱娅眨着蓝莹莹的大眼睛抱怨。
 ·“哇,那就是真纯情啦,那不就更可爱了吗”· ·我做干呕状·艾萨克挽着芙莱娅的肩伸脚过来踩我,还没踩着,忽然石化,原来是加隆到了,正远远地瞪他扰乱秩序的逆徒。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吐舌头,端正姿势做好·· ·“好帅啊…….”芙莱娅发出小老鼠一样的细细的感叹声,“师兄,我要去你们系我要好好学习”· ·我和艾萨克同时掩面,一个朝左,一个冲右,含义是:我不认识这个花痴· · ·那天的讨论据说都成了G大的传奇。
不夸张地说,那次讨论成了气势汹汹的加隆和冷静犀利的卡妙的双人秀·也许是从来不曾正面冲突过,这两个人突然交上手,起初还在按部就班地说些套话,后来猛然来了劲,竟然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而那第三个人自然识趣地挥手告别,赶他的飞机去了。
于是加隆和卡妙继续拍着桌子辩论,而大厅里的学生也着了魔似地赖着不走,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地看加隆连珠炮似地扔出他的论证,而卡妙一针见血的反击简直酷得要把整个大厅的温度降到零下。
天啊,看加隆那架势,像是一辆闲置多年的战车忽然开足了马力;而卡妙……卡妙的情形几乎更可怕,从来都温和淡漠的他竟然现出了孤注一掷的眼神,危险而媚惑,像是一滩死水的下面,汹涌的暗流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端倪。
他们两个都那么地专注,那么地旁若无人,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争论着的那个问题――就在那时,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的僧侣辩论会以人头做赌注·这样的学识交锋,对某些绝望的人而言,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了吧。
· ·加隆果然是霸王龙,两个多小时后,卡妙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很多,不仅坐了下来,而且要拿手撑着头坐,偶尔地,还要扶一下腰,可加隆还在那里活蹦乱跳,连思路都更明晰严谨起来。
显然,加隆的热身刚刚结束,正渐入佳境;而卡妙却已经体力不支,只能点头或摇头,一边微笑着看加隆·没等卡妙开口,加隆抢先向他躬身致敬:“喂,我服了。
谢谢,太感谢了,你给了我很多提示·爽,真爽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明明是我输了,”卡妙也诚恳地行礼,“霸王龙就是霸王龙啊。”
 ·学生们热血沸腾地起立鼓掌·艾萨克简直要high到天花板上去了·呵呵,他能不得意吗,那两个人一同带的学生只有他啊·就连什么都没听懂的芙莱娅也激动得蹦个不停。
加隆伸手拦住涌上前提问的学生,另一只手体贴地挽着卡妙:“没有问题时间,听见了吗,没有问题时间,我要先送卡妙教授回去”· ·“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卡妙看起来也很高兴,虽然疲惫·· ·加隆一眼看见了正随着人群往外走的艾萨克:“小子,过来一起喝酒去”· ·卡妙也看见了停下来等艾萨克的我和芙莱娅,微笑着招手:“过来吧。”
 ·芙莱娅又发出了那种小老鼠一样的声音·不过,这次没有我和艾萨克气她,倒是卡缪和加隆对待小公主一样地双双挽着她·· ·“完了完了,晕了晕了。”
艾萨克跟在后面为芙莱娅的心理活动配音·· ·我呵呵地傻乐着,可是,卡缪回眸看我时,我又见到了那种寒彻骨髓的落寞·甚至,也许是那激烈的辩论暂时打破了他苦心经营的平静,那落寞,浸透着按捺不住的痛。
 · ·加隆带着我们去了一家希腊餐馆·气概十足的他不由分说地就替大家点了菜,然后,指着芙莱娅问:“小公主满二十一了吗”· ·“没有……下个月……十九。”
芙莱娅支支吾吾地摇头·· ·“那就喝果汁,其他人,跟我喝伏特加·有反对的吗有反对的吗”他精力过剩地大声嚷嚷。
 ·“就你那样,谁敢反对·”卡妙靠着椅背笑··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希望加隆是卡妙的情人·这个看似强势,其实亲切体贴的一根筋,应该能照顾好他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冰水,却呛着了,面红耳赤地咳了半天。
加隆诧异地盯着我:“喝水都不会吗”· ·我只能委屈地不说话·· ·艾萨克幸灾乐祸地偷着乐,被加隆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快乐·那两个人吃完东西余兴未了,又开始吵·吵着吵着,竟然比赛背诗,我和艾萨克分别是卡妙和加隆的全权代表,师傅那里接不上,徒弟就要罚酒。
两边依然势均力敌,我和艾萨克都被灌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地,听见加隆浑厚的声音夜色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 ·“算了,来个简单点的吧·哪个呢哎,对了,那首米罗一喝醉就背的,怎么开始的……· · ·Dans le vieux parc solitaire et glacé,残败寂寥的废园里,·Deux formes ont tout à l\\\\\\\\\\\\\\\'heure passé.悄然走过一双黑影。
 · · · · ·第8章 真相之影·Dans le vieux parc solitaire et glacé,残败寂寥的废园里,· · ·Deux formes ont tout à l\'heure passé.悄然走过一双黑影。
 · ·Leurs yeux sont morts et leurs lèvres sont molles,他们眼睛干涸,嘴唇干瘪,· · ·Et l\'on entend à peine leurs paroles.声音含糊听不清楚。
 · ·Dans le vieux parc solitaire et glacé,在那残败寂寥的废园里,· · ·Deux spectres ont évoqué le passé.一对幽灵把往事重提。
 · ·— Te souvient-il de notre extase ancienne “还记得旧日的欢愉吗”· ·(Paul Verlaine, “Colloque Sentimental” 魏尔伦,“感伤的对话”)· · · ·卡妙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得几乎透明,搭在椅背上的手被扎痛似地抖了一下。
加隆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像是有无限的悲悯·这个男人,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我的心跳得就要从喉咙里涌出来,加隆什么都知道卡妙深深地吸气,手握成拳掩在嘴前面:“冰河喝酒,我又输了。”
加隆伸手拦住我,同时回头冲着卡缪笑:“等等,你别折磨人家小孩了,接下去啊”· ·卡妙苦笑·加隆仍在坚持。
卡妙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试试·— Pourquoi…voulez-vous donc qu\'il m\'en souvienne‘过往又何必再去追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加隆的眼睛是海蓝色的,辽阔的颜色,宽容而同情,虽然,那被宽容的,是风暴,而被同情的,是沉骸:“还有呢”· ·“不行了,忘了。”
卡妙从我手里拿走酒杯,喝干,“我认输·”然后,推开椅子:“去一下洗手间·”· ·他过了很久才回来·· ·加隆一个人把剩下的酒都喝了。
 ·结果,我们这帮人是芙莱娅开车送回家的·· ·第二天,芙莱娅来还我的车,我从床上昏昏沉沉地爬起来给她开门·她在我这里找了一堆CD、DVD要拿走,我头痛欲裂地给自己煎鸡蛋,她跑过来说也要吃,于是只好再煎。
 ·“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一会该等我做午饭喂你了我家冰箱除了鸡蛋可真没东西啦·”· ·她狠狠瞪我一眼:“我有话要说。”
 ·“说”我端着锅过来,把鸡蛋甩到她的盘子里,甩歪了,掉到桌上,“算了算了,这个我吃·”我没好气地抓起鸡蛋扔到自己盘子里。
 ·“昨天晚上,卡妙不是去洗手间呆了很久吗”她皱着眉头,“后来我也去上厕所……正好看见他出来,他弯着腰,好像很疼的样子,而且,脸色好吓人。
可是后来,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又装作很精神……我觉得很害怕……昨天下午,他就很可怕嘛……气喘吁吁地说那么尖刻的话,好像一个亡命之徒……”· ·完了,这次我把锅掉地上了。
 ·“还有……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可怜巴巴地忽闪长长的睫毛,“哎呀,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要怪我啊你喜欢他是吧”· ·我平静地把锅捡起来,拿纸巾擦地,老老实实地点头:“嗯。”
 ·她竟然哭了这个多愁善感的,富有同情心的小姑娘· · ·我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暑假俄文课的助教,所做的无非是帮卡妙改作业。
真不知那些小孩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把简简单单的语法练习做得花样百出,而且,这一百种花样里,几乎没几个正确答案·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是老师的宠儿。
我知道自己脾气臭,远没有那些活泼开朗的小孩讨人喜欢,可老师们却总是犯贱地围着我转,原来只是因为我让他们省心虽说我不会像其他小孩那样甜言蜜语,可那些甜言蜜语的小孩哪有我这样叫做什么就去好好做,而且一定能做好。
就连卡妙都这样感慨:有冰河在,今年夏天看报纸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 ·我抱着改好的作业去他办公室时,他正边吃盒饭边看报纸,身后是窗子,窗外天色晦暗,风雨交加。
我是从古典文学的café冒雨跑来系里的,其实没几步路,可身上差不多都湿透了,幸好那些作业被裹在书包里,而书包被我抱在怀里,这才安然无恙·· ·“雨这么大,你明天送来好了。”
卡妙的眼里满是怜爱,“跟我过来·”他拉起我往外走,叫我在洗手间的烘干器那里烘头发,然后自己跑到楼下,拿了一杯热咖啡上来·受宠若惊的我嗫嗫嚅嚅地说不出话,却打起喷嚏来。
 ·卡妙开玩笑地按我的肩:“Bless you!你打喷嚏的样子很像我家小狗·”· ·拜托,那两位可是威风凛凛的德国猎犬· ·“对了,我要带我家小狗去打针,正好送你回家吧。”
卡妙掏出手机看时间,因为是夏天,他把衬衫袖子卷起来,我无意中看见他手腕上有几道长长的伤疤,也许是年代久远,颜色和周围的皮肤已经没什么差别,只是微微有些突出。
我感觉到他的眼光有些异样――他意识到我正在注意那些伤疤,不过,并未做任何反应,只是继续轻描淡写地说笑着:“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去城里买东西省得你自己再开车出去。”
 ·我当然不会说不·· ·于是坐卡妙的车出去,后座上还蹲着两条狗·· ·谁都没想到,那天竟会那样倒霉·· · · · · ·第9章 往事·回家的路上,我们刚从高速下到local,没走几条街就被追了尾。
也许是雨太大,而后面的车又刹车不好,直直地就撞了我们·当时,我们正老老实实地停在红灯前等着过去,而我竟打起了瞌睡,结果猛地就被震醒,而两条狗也惊惶地狂吠起来。
 ·“没事吧”卡妙歉意地拍一下我的头·我摇头·他笑笑:“那拜托你把两条狗牵到路边去·”· ·我跳下车给两条狗开门的时候,卡妙已经去看后面的车了。
我看着他把两个哭得淅沥哗啦的女孩扶下车,搀她们去路边坐下,脱下外套给她们挡雨,一边低低地说着什么·应该是安慰的话吧,我暗暗地想,他虽然瘦削而冷淡,却莫名其妙地让人心安。
我从车里拿了伞过去,给坐在路边的女孩撑开,也脱下自己的外套,让两个女孩一人一件披上·卡缪在一旁打电话叫警察和消防队,然后把我拉到几步远的地方:“开车的女孩被方向盘撞了,我们最好陪她们去医院。
还有,她们没有驾照,是偷着出来的·”· ·“这种天气没有驾照开什么玩笑”我火冒三丈。
 ·卡妙把手指竖在唇上做噤声状:“算了·人没事就好·别吓到她们·”· ·“可是……”我无法平息自己的激动,“她们对自己负不负责我管不着,可……万一路口有人过马路怎么办”· ·卡妙望着我,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冰河……算了。”
 ·我甩开他的手,心里痛得发麻·他怎么会明白那场使我失去母亲的车祸的肇事者……就是这样偷着开车的新手。
可是,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个因为不明所以而指责我的人是他难道,他心目的我,就是这副不同情不宽容的样子了吗· ·真好,天黑了,还下着雨,他看不见我在哭。
 ·可是,他看见了,而且,有点僵硬地,轻轻拥抱我,像在克制着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应该有我不知道的一些事吧。
不过,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他低沉温润的声音萦在我耳边,而我,觉得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烫·· ·现在的卡妙,正焦头烂额地伺候着三个任性的小孩。
 ·“对不起……”我红着脸道歉·还好,天黑了,还下着雨,他应该看不见·· ·“我们的包还在车里……”一个女孩从伞下抬起脸来,“一会,是不是要跟警察走呢”· ·“我去拿。”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赌气·然后,很殷勤地拔腿就跑·· · ·闪电不会两次劈同一棵树,可车不是闪电·就在我跑上马路的时候,又一辆车打着滑,失控地冲过来。
如果不是卡妙反应敏捷地冲上前把我往回拉,三个任性的小孩应该就此少了一个吧·尽管如此,我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而且,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再然后……· ·就在医院里醒来了。
 ·睁开眼,看见卡妙,我哇地一声就哭了·真没面子·· ·他笑着揉我的头发,用那只袖子高高卷起、有淡淡伤疤的手·· ·他身边站着个陌生女人,留着淡金近乎银白的整齐长发,玫瑰红连衣裙裹着曼妙的身形,耳垂上的钻石耳钉璀璨地闪着光。
是个异常精干而美艳的女人呢··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就成杀人犯了·”她掏出一根细长的烟,旁若无人地点上,手势沉着而优雅,一边打量着我,一边拿手中的烟斜指卡妙。
 ·“这是急诊室·”卡妙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笑着吐个烟圈,红唇单薄而艳丽·· ·“这是急诊室·”卡妙面无表情地重复。
 ·“那好,我出去录口供,警察还等着呢·”她转身,高跟鞋磕磕地敲打着地板·· ·“She is so hot!”等她出去了,我吐着舌头感慨。
 ·“看来脑子果然没摔坏,还知道鉴赏美女·”卡妙哼了一声,“不过,你左腿骨折了·”· ·“卡妙”那女人又回来了,大声地叫他的名字。
 ·“我是·”卡妙站起来,客气地微微躬身·· ·那女人笑着用手抚自己的额头:“你……就是卡妙我填表的时候在警察那里看到你的名字。
哈,竟然是这样的见面方式”她的笑声像一群肆无忌惮的精灵,争先恐后地往人耳朵里钻·应该没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吧“我是米罗的前妻啊……如果不是因为这场事故,我应该正和他吃晚饭呢。”
 ·“你好·”卡妙的声音骤然冷了·我下意识地拉起身上的毯子··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她出人意料地变得诚恳起来,还伸出手和卡妙相握。
“我来这里查一些案卷,顺便看望一下前夫·呵呵,米罗说他要移民意大利了,我们打算再见一面·好多年了,很好奇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吵得天翻地覆。
当年我们吵架可是惊动得邻居报警呢·”这女人说话真是滔滔不绝,连气都不喘,就像是一篇没有标点的文章·唉,一定是做律师的·· ·“他要去……意大利”·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这些年你们一直在一起,他不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吗”· ·我不敢看卡妙,真希望自己还在睡……这样,就不会被这个大嘴女人逼迫着偷听人家的隐私了。
 ·卡妙的语气平静如常:“就算我是树,也不会被闪电劈两次吧·”· ·“那家伙就是个自私透顶的恶少而已,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感受。
他想要的,怎样都要得到,他不想要的,踢得比谁都狠·”· ·“躲开就好·”卡妙的苦笑声·· ·“是啊·”· ·“他过来接你吗”· ·“不。
忘了跟你说,我有不只一个前夫要见·过一会有别人来接,唉,不过是换个人找回那种吵架的感觉而已·米罗嘛,就让他自己该干嘛干嘛吧·” 那女人戏谑的声调里透出些许辛酸和无奈。
 ·“这些年……你还好吧”· ·“你呢”那女人又点了一支烟,一边咯咯笑着:“这么说,倒像我们俩是老情人似的。
喂,我真没想到你是这副……死板的样子·米罗把你形容得……很危险,说你像黑洞……什么比喻嘛·”·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嗯,死板显然更为贴切。”
 ·“真的吗”那女人忽然把脸凑到卡妙面前,妖媚地眨着眼睛,“不怕被我看穿”· ·“我已经怕了你了,先是差点撞死我的学生,现在又要让我颜面无存。
所谓的乱世佳人就是你吧”我已经拿毯子盖住头了,卡妙却一把掀开毯子,“反正都听见了,还躲什么躲”· · ·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班长...· · · · · ·第10章 线·车祸之后,卡妙直接把我接去了他家。
 ·“我知道你们小孩不喜欢人管,所以,你住在这里,只要不放火拆房子,我就当没你这个人,除了做饭会翻倍·另外,出去上课的话,我管接管送,反正我们去的是一门课。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真的很能干活,我还指望你改作业·”· ·“原来是拉拢劳力……”我故作委屈地噘着嘴,可一等他转身离开,就赶紧拿了个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为了不笑出声来。
从那一夜开始,纠缠我十多年的恶梦竟然消失了·是,我就是那种几乎每天都会记住自己做的梦,而且几乎每个梦都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倒霉蛋·比如,没长嘴巴的老女人,核爆后堆满黑灰的池塘,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公寓。
为此,当时还是中学生的我没少去看心理医生,虽然他们都能把这归咎为幼年丧母的阴影,但谁都不能改变什么,除了开anti-depression的药,吃得我曾经一度脑筋糊涂,只能赶紧停了了事。
我最怕笨,哪怕人变笨一点会快活很多·· ·可是,我要那种自欺欺人的快活干什么· ·但我想要抓住实实在在的平安,就像现在这样,和卡妙住在一起,哪怕他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的房门关得死死的;哪怕他除了吃饭上课很少跟我说话,即使说话,三句里面有两句在提“我家小狗”;哪怕他洗完澡总也不记得把淋浴笼头的开关拨下来,害得我扶着墙侧身探进浴缸时冷水盖顶,差点一个趔趄再把右腿摔断。
 ·可是,这毕竟是有人照顾的生活啊·而且,也许是家境的影响吧,从小到大见多了热闹的人气,总觉得门庭若市的地方说穿了就是门可罗雀,起高楼宴宾客的,来来往往的一张张笑脸却都只让我寒心。
如果是真心沉迷这种虚浮,那就是愚不可耐;如果是势利地想讨些什么便宜,那就是真恶心·所以,还不如少说话少见人·可是,真要变得冷面冷心了,我又觉得可怕--这样的人,其实是最适应所谓的人群的吧,就连伪善的笑脸都懒得戴上了。
卡妙却不同,虽然看起来冷漠,他的冷漠却是回避的,自我保护的,像山谷里的深潭,人迹罕至,却静静地包容着怀里的游鱼和倒影,有山,有天,有云·虽然冷冽,却清澈,就像他墨绿色的眼睛,纯净而善良……几乎,是脆弱的。
· ·可是,深潭里曾经的风暴……是怎样的呢· · ·一天晚上,卡妙带两条狗出去散步了,我在客厅看电视时,门铃嗡嗡地响了。
我懒得架上拐杖,于是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开门,门口是女王般落落大方明艳照人的……米罗的前妻·和上次不同,她盘着精美的高髻,耳环和项链都是红宝石的,衬着她宝石蓝色的晚礼服,美得让人倒吸冷气。
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叫我斯戴芬尼·”她伸出手,俨然等着我跪下去吻她的手背,然后对着我发楞的样子哈哈大笑,“算了,你的腿还是我撞坏的呢,就不为难你了。”
说着话,从身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大篮子,里面塞满了巧克力棒棒糖之类的零食,“我是特地来看望你的哦·”· ·我请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架上拐杖去厨房拿红酒和杯子。
 ·“卡妙不在吗”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又开始自说自话地点烟·· ·“老师遛狗去了·”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塞给我的一篮东西。
女王啊女王,就算我比你年轻很多,你也不必把我当未成年人吧· ·“原来这样·今晚你们学校有party,怎么不过去看看我跟米罗约好了在那里见面呢。
本来上周就该回纽约了,但这里的案卷越查越多,只能多呆几天·”· ·“卡妙老师不喜欢去party·”我倒了红酒拿给她,“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老师这里”· ·她拍拍沙发,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就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我这思考力行动力都超强的王牌律师。”
 ·“Wow!”我真心地赞叹,“那……你和米罗见了面,还会吵架吗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吧”· ·“你认识他”· ·“被他打过……在pub里。”
 ·“哦,原来我们都是同仇敌忾的仇恨米罗联盟成员·”女王把胳膊架在我肩膀上,风情万种地抛来一个媚眼·· ·“那……你怎么还嫁给他”和大嘴女王在一起,我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八卦狂。
 ·“我们是在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时候认识的·他那个家伙,还是很风流倜傥的……和他一起呀,玩什么都爽·他呢,纯属精力和钱财都过剩,只剩下刺激可以找了,高空跳伞啊深海潜水啊大风雪天登山啊blahblahblah,you name it。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租了一艘豪华游轮办婚礼·啊,对了,那个狠毒的家伙还骗我写送给卡妙的请柬,说那是他大学时的朋友·你想得到吗,他自己拿着那封请柬在情人节那天去见卡妙,说是礼物。
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哪知道他和卡妙在一起好多年了,那家伙先是脚踩两只船,然后说翻脸就翻脸·听说当年卡妙一句话都没说掉头就走·呵呵,人和人真是性格不同啊,后来我和米罗闹离婚的时候,家里被我砸得都没有完整的东西了。”
女王说得兴起,喝了口酒润润嗓子,“我可受不了他跟我睡在一起还偷偷打电话找卡妙,我要离,他不肯……”· ·“为什么呢,他的行为方式可真是匪夷所思……”我早已是女王的忠实臣民兼听众。
 ·“因为我怀着他的孩子啊·”女王像对待孩子似地玩我的头发,她的眼神忽然温柔起来,“可我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做我孩子的父亲,哪怕他贡献了精子我的孩子……应该生活在最美好的世界里。
所以,我一定要把那只毒蝎子赶出去”· ·“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我的心头泛起一阵隐隐的酸楚·· ·“嗯,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有六岁了吧。”
她微笑着整理我的衣领,像妈妈常做的那样,另一只手把烟灰掸落在沙发边的盆栽里,“离婚后,我一个人搬去纽约住,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
唉,真可惜啊,我的宝宝一定是最聪明最漂亮的,而且,我一定会让他成为最幸福的孩子·”她轻轻在我颊上捏了一下,眼里泛着泪光,“喂,你说呢”· ·“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那年,我也是六岁。”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记忆中妈妈的样子早已模糊了,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也是个母亲,是个失去了自己孩子的母亲·· ·“唉,你为什么不能再小一点呢,那我就能逼你叫我妈妈了。”
女王的泪光只是一闪,就又被调侃的笑意冲得无影无踪了,“看来我真是个可怕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不说,还差点撞死你·”· · ·卡妙很晚才回来。
“那女人都对你说了什么”听说斯戴芬尼来过,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说,说,米罗做的……坏事,还,还有她……的孩子……”我忽然结巴得厉害。
 ·卡妙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回屋,把门锁得紧紧的·· ·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段的药我吃过,是治疗精神絮乱的·· · · · · ·第11章 现实-世界·我的腿好得很快,很快就能一瘸一拐地去古典文学的café看芙莱娅,因为我的病假,她不得不强拉自己的室友来顶班。
我只好买了一堆anime的DVD想要送给她们以示歉意,可刚进古典文学的系楼,就撞上了米罗·· ·是咬着烟头,抱着大大小小一摞纸箱的米罗,而且,居高临下地斜眼看我,用脚抵着墙不让我过去。
 ·“听说我以前的老婆差点把你撞死”因为嘴里叼着东西,他说话的声音嘶嘶的“that bitch,我早就说过她是头哥斯拉·”· ·“斯戴芬尼很好,那只是意外。”
我在身下暗暗握紧拳头·· ·“我哪有她能说啊,人家大律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再把死的说成活的·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你真的很恶毒。”
我直直地瞪他的眼睛·· ·他竟然笑了,是那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笑容:“说到底,还不是被卡妙逼的·喂,想当年我也是活泼开朗的阳光少年呢,只是不幸被他那团盘根错节的水草给缠住了。”
 ·我不耐烦地望天花板·· ·米罗无趣地吐了烟头:“算了,你见到那个人跟他说,就说我耗了这么多年,已经不行了,灰心了,死心了,打算彻底离开这鬼地方。
房子和车都卖了,工作也辞了,至于女人,反正一个都带不走,我索性走个干净,今晚就飞意大利·”· ·“我凭什么要给你带话”我转过头去。
 ·他冷笑一声,竟然踢踢踏踏地径直走开了·· · ·回到卡妙那里时,他正在做晚饭,开着水哗哗地洗菜·我在厨房里坐下,给自己拿了一小罐果汁喝,两条狗听见我回来了,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我的腿转圈。
 ·“我想……下周我该搬回去了吧·”尽管不情愿,但我还不至于无耻到要在卡妙家赖到地老天荒·相比于等他说出“你回去吧”,还是由我自觉提出更舒服些。
 ·“嗯,也差不多了·”他一手洗菜,一手扶着自己微微向前弯曲的身子,“暑假的俄文课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也许回家不知道。
我哥有可能会在东京结婚,如果那样的话,就不得不回去了·”我喝完了果汁,蹲在地上和狗玩·可怜的拉康德里达,像是寂寞了太久,见到我就人来疯。
 ·“你好像不太愿意回家呢·才来第一年的学生里,像你这样的不多·”· ·“我比较野嘛,不喜欢被人管·”· ·“哦。”
卡妙停了半晌才开口·· ·“我今天在古典文学系见到米罗了·”我小心翼翼地望着卡妙一动不动的背影··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哦”仍然是那种反应迟钝的回答。
 ·“他说他要去意大利,今晚的飞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从办公室出来,像是最后收拾了一些东西·”· ·“哦。”
卡妙不置可否地扶着壁橱往外蹭,然后,步子一虚,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因为腿脚不便,我赶不及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板上·当我把他扶在怀里时,这才看见他惨白的脸色和唇上深深的牙印。
为巨大的恐惧所攫,我除了紧紧地抱着他发抖,什么都不能做,耳朵里充满了两条狗惊恐的吠声·幸好他很快就苏醒了,继续咬着唇,很艰难地开口:“喂,不是,因为那个人啊……”· ·我把他抱得更紧:“我知道不是,我知道不是!他根本就不配”· ·“算了……他现在,应该上飞机了吧……我不想怨任何人。”
他轻轻地,却是坚定地推开我,自己咬着牙爬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从他身后抱住他,双臂环着他的腰,他的身子很冷,很硬,很直。
对这样的姿态而言,怜悯是多么可笑的东西·他让我敬畏·· ·他握住了我十指交叉的双手··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冰河……”他的声音很谨慎,“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但是,不可以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其实,我没有任何奢望,只是想让你知道……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这有什么错吗我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会做,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地爱着你……”· ·卡妙尽量温柔地分开我的双手,然后,转过身来,悲哀地凝视我:“冰河……你还年轻,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无论怎样挣扎,无论曾经的梦想有多美好,而感情有多纯净……到头来,我们只会慢慢看见自己的丑陋和肮脏。
我们这些人的事,你也多多少少都知道了……而且,别怪我太坦白,今后,这样的事,你会见得越来越多,还会亲身经历……总之,我真的很心疼你,与其说让你陷进这个龌龊的世界慢慢长大,慢慢变老,慢慢绝望,还不如……现在就用冰把你封起来……不要怪我,好吗”他叹着气轻轻吻我的额头。
 ·“就像那个从来都不曾出生的孩子吗所有的希望都会落空,就像是那个还没出生就已经消失的孩子你们哀悼他,怀念他,可是,你们想没想过,这对他公平吗让一个孩子在存在之前就被剥夺了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权利美好也罢丑恶也罢,每个人都有权去经历,如果连痛都没有了,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呢”我大声地申辩。
 ·“冰河,你还年轻……”卡妙悲哀地凝视着我,他想要拥抱我,我却触电似地躲开了·· ·我举起双手:“我还想我还是回去吧,我还年轻,有的是体力自己走回去。”
 ·两条狗像是觉察了什么,焦躁地在我们脚下低鸣着,呜呜的声音烟一样在房间里盘旋着·· · ·我很快地把皮箱塞满,拖着它出了门。
 ·星斗满天,还有一架架飞机从头顶划过·米罗那个家伙此刻正在某个客舱里望着地上的灯火吧·就连如此嚣张的他……都逃走了呢。
 ·我拖着箱子一瘸一拐地走在小路上,路边开满郁金香和矢车菊,已经是八月下旬了,夏天正慢慢透出衰颓的气息,清凉而微苦·我深深地呼吸,觉得整个胸膛像一块浸入凉水的烙铁,虽然有类似撕裂的冒气声,却渐渐地变了颜色,从灼人的黯红变成了冷郁的靛青。
我不想回到自己的地下室,于是漫无边际地乱走,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海边·· ·不是海滩,而是俯视着汹涌波涛的山崖·· ·风是咸的,还带着些许的腥味,却出人意料地清新。
清新得像是一只坚强有力的拳头,一下子就打破了我脑子里毛玻璃一样厚而不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呢失望,懊恼,迷茫· ·我坐在自己的箱子上,一个人眺望着夜色中并不平静的海。
 ·直到有人把一件衣服披在我肩上·· ·卡妙站在我身后,有点歉意地微笑着:“对不起,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就出来了·”· ·夜风中,他单薄的身子摇晃着,于是拿手抓住我的肩。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应该直接回去的,劳你费心了·”· ·他摇着头坐下,我挪了挪身子,和他肩并肩坐在箱子上。
 ·“我真的很心疼你,可是,请原谅我这么直接地说,我还是爱着那个人的吧·”他把头靠在我肩上·我知道,那只是出于疲惫,没什么别的含意。
 ·“这不公平·”我实话实说·· · ·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嘛,反正对我来说,用理智去运作感情,因为人格是底线。
 · · · · ·第12章 将此离别·“冰河……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也不明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哪怕我们之间并没有距离。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明白·”· ·“不管怎样……你让我知道的……我很感激·也许是太珍贵了吧,我都不敢正视它。”
 ·“那是你的,不管怎样,我都为你保存着·”我的心又软了下来·· ·“谢谢·”他应该是在微笑吧,“只可惜,这么美好的东西,我却没有时间再珍惜它。
冰河……应该告诉你了,我就快死了·也许,只剩几个月了吧·”· ·奇怪地是,我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跳起来,没有抱紧他,没有失声痛哭,我只是坐在深夜的山崖上,听着脚下海的声音,大口大口地吞食着咸苦的海风。
忽然,听见卡妙用断断续续的,梦呓一般的声音在念着什么:――· · · · ·Listen!you hear the grating roar·Of pebbles which the waves draw back, and fling,· ·At their return, up the high strand,· ·Begin, and cease, and then again begin,· ·With tremulous cadence slow, and bring· ·The eternal note of sadness in.· · · · ·听那低沉深重的吼声· ·来自波涛卷回的卵石,那些卵石· ·刚到岸边又被再次抛起,投身于高辽的浪峰· ·飞涌,停息,再次飞涌· ·以迟缓而颤抖的重音,送来· ·永不磨灭的悲哀歌吟。
 ·(Matthew Arnold, “Dover Beach”阿诺德,“多佛海滩”)· ·他的头在我肩上,我极力抑制着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像一头负重的小兽。
终于,决然地、孤注一掷地吻他·是那种突如其来而狂暴的吻,仿佛不屑于分辨方向的困兽之搏·· ·令我诧异的是,他默默地承受着,并且拥抱我。
他牙齿冰冷,舌尖微苦,虽无抗拒,却消沉得让人心碎·见过烈火在几近枯涸的潭水里熊熊燃烧吗这只是不可能的幻象吧·然而,我不甘,我决不甘心。
这时,比潮声更沉闷、更凶猛的,是我的心跳吧·我要他,我要他……他的一切的一切,就要归为尘化成灰的他的一切一切·怎样,要怎样才能把自己刻进他如同一枚印章,与他一同回到永恒,回到那个爱与死在悲哀歌吟声中最终交融的故乡· ·他轻轻推开我,而后,像拥抱孩子那样伸手揽我的肩,我拿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那些伤痕不易察觉地起伏着。
 ·“是什么”我问·· ·“很久以前的伤·”他含糊地回答,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纷飞的发丝后面。
 ·“还会痛吗”· ·“早就没感觉了·都是十九岁以前的,那时候还没认识那家伙·是他让我想活下去。”
他像是在笑,唇角微微上扬,“以前还真是傻呢,不知道割腕是不会死的,除非有水·后来终于明白了,索性去淹死自己,谁知被人救了·就是那家伙。”
 ·“为什么要那样”· ·“我要是能想明白,就不会那样了·不过,现在又有点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想死的时候死不掉,现在打算好好混日子了,却又活不下去了。”
他竟然笑出声来,“真是荒唐·”· ·然后,沉默,他死死抓住我的肩,像是在无声地抗拒着什么,很用力,我很疼·他反应过来,松开手,歉意地看着我:“弄疼你了吧。”
我摇头·· ·“其实,我很害怕·”他竟然一直在笑,“真的很害怕·曾经向往的东西……一旦真到了眼前,还是很可怕……于是只能嘲笑自己曾经的荒唐。
你不会嘲笑我吧”· ·“我陪着你·”我从未如此坚定过,“哪怕什么都不会因此而改变·但是,我陪着你。”
 · ·开学后的生活,无非是上课和跑医院两件事·卡妙的状态每况愈下,起初还能走动,后来就只能成天躺在床上昏睡·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减缓痛苦而已--医生说。
因为成天呆在医院里,我甚至和护士和义工都混熟了,跟她们学会了怎样照顾人,所以,只要我在,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只会过来查看而已,其他事都放心地交给了我,尤其是进食和清洁之类的活。
 ·让我头痛的是,卡妙吃得少,吐得多;止痛剂的药量越来越大,呻吟声却并没有减弱多少·不过,清醒的时候,他从不呻吟,是个异常顽固的家伙呢·而且,一醒过来就骂我。
因为,无论他在什么时候醒来,我几乎都守在他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上课时间,我基本上不会游荡出以病房为圆心、半径十几米(洗手间和护士台)的圈子,为此,还拿来了睡袋野营似地睡在地板上,睡袋边散落着课本、笔记和电脑。
· ·“你野营啊”卡妙哑着嗓子抱怨·“就算是吧·”我蹲在床边睁大眼睛咧开嘴笑,把下巴搁在凉凉的床架子上。
“喝水·”卡妙的语言变得越来越简练,大半是为了省力,小半则多亏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于是伸脚踢按钮把床升起来,扶着他喝水。
“弄坏了你赔”他是指我对待床的粗暴态度·“又不是没那几个钱·”我又扶他躺下,满不在乎地噘着嘴·“恶劣。”
他闭上眼睛,微微地喘息着··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想不想看夜景”我用欢快的声音问他·“嗯。”
他没有摇头·· ·于是推来轮椅,抱他坐上去,再拿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冷,我们出去一下就回来·”我凑在他耳边,拿唇含着他的耳廓,哄小孩一样地甜言蜜语。
“哄小孩啊”他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却还在骂我·· ·从什么时候起,我学会了和颜悦色地说话,而他变得直来直去了呢·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加隆说: “尤其是和米罗在一起的时候,在很久以前。”
加隆把两条没人管的狗领回去了,一边嘟囔着:“人就是本性难移啊,我要是又忘了喂它们怎么办会不会被动物保护者起诉”· ·我推着卡妙,避开护士台,坐货运电梯上了楼顶。
深秋了,云淡星疏,风高月斜,海在不远处呜咽·· ·“我听加隆说,很多年前,你和米罗在一起的时候,是个脾气很坏的人·”我在轮椅旁蹲下,这样可以不费力地握着他的手,“他还说,你们刚来G大的时候,也是你向米罗挑的衅,要不然打不起来的。”
 ·“造谣·”· ·“可见就是真的了·”我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堵,“那……要不要叫米罗回来”· ·“不。”
 ·“你不接受他,是不是担心他……见到你这样……会难受”· ·“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
下定决心躲开他的时候,我满以为可以一个人平平安安地活到九十岁的·其实,只是我怕了吧,而且,也确实没有感情可以投入了·现在这样挺好,再也不用有交集。”
 ·“可你说你还爱他的·”· ·“虽然他恶毒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而我又恰好记恩不记仇·仅此而已。”
他闭着眼睛喘气,“这个世界太龌龊,我说过的,人和人彼此欺骗互相折磨,到头来,你连拿幻想安慰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唯一向往的,只是一个人的清静而已。”
 ·“你真是个很骄傲的人呢,明明心地柔软,却非要说些强硬的话·”· ·“等我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不敢想。”
我抱紧他,他瘦得很,只剩一把骨头,像是再用些力就可以挤断·· ·“答应我,好好读书,今后找个好工作,能成家就成家,好好照顾自己·”他停顿了一下,笑了,“听起来像是不错的遗言。”
 ·“我不要听·”我使劲摇头·· ·“那就换一个·这样说吧:冰河……对不起·”· · · · · ·作者有话要说:·When the music fades,·All is stripped away,·And I simply come;·Longing just to bring something that?s of worth·That will bless Your heart.· ·I?ll bring You more than a song,·For a song in itself·Is not what You have required.·You search much deeper within·Through the way things appear;·You?re looking into my heart.· ·In the chorus I tried to sum up where we were at with worship:· ·I?m coming back to the heart of worship,·And it?s all about You,·All about You, Jesus.·I?m sorry, Lord, for the thing I?ve made it,·When it?s all about You,·All about You, Jesus.· ·(This extract is taken from Chapter 8 of ?The Unquenchable Worshipper? by Matt Redman, Kingsway Publications)· ·It is Matt Redman who tells the story and here is how it goes:· ·我从不曾悔改,因为那已无用。
(自编)· · · · · ·第13章 再次相见·那句话真的成了他的遗言·第二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三天之后,停止了呼吸·· ·葬礼很简单,他没什么亲人,朋友也少,因为还年轻,所以带的学生更少。
竟然是不到十五分钟的荒凉葬礼·主持仪式时,加隆说:“我不想叫一群无关的闲人过来·”· ·但米罗也并没有出现·· ·艾萨克和我甚至连黑西装都没穿。
 ·没有人哭,结束后我们就喝酒去了·他们说,我喝得吐了血·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是真的醉了·· · ·葬礼之后,我去学校办了手续,打算休学一年回日本。
不过,我没有回京都,而是去了北海道·跟家里是这样解释的:导师突然病逝,深觉人生无常,决定一个人呆一阵子,安安静静地想一想·以前和妈妈一起住的公寓楼被拆了,那里盖了一家拉面馆,我只能在街对面租了间小阁楼住,每天趴在窗口看纷飞的大雪和雪中蹒跚而行的陌生人。
 ·镇上的中学听说了我从美国回来,请我去给高三班补习英文·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答应了·每天夹着包上班的生活虽然枯燥,却平静,甚至祥和,我也确实喜欢看那群小孩愁眉苦脸地K书K个不停,仿佛生活的苦恼仅此而已。
真是这样该多好·· ·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该多好·· ·但一天一天地,日子还在往前挪·· ·开春了,我的学生们就要走了。
离开北海道,去东京,去大阪,去横滨,去开始新的生活,新的旅程·身为代课老师的我没少被他们拉去参加告别宴,结果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被架回家·· ·有一天,有人在我家楼下等着。
他扶住歪歪斜斜的我,挥手叫小孩回去·· ·虽然已是春天了,但夜风依然寒彻骨髓·我的酒醒了一半·那个人,是米罗·· ·是他,虽然那头金黄色的卷发已经大半花白。
而且,他蓄着的那层薄薄的络腮胡子也是花白的……只是半年多没见吧·我在寒风中打着冷战·· ·我领他上楼,烧水冲麦茶,刚把杯子递给他,就再也忍不住了,只能一头冲进厨房,去水池里吐。
他抱着杯子站在一旁看,等我吐完了,也漱完了口,才说:“喂,我饿了·”· ·我喘着气点头:“知道了·”· · ·街对面的拉面馆是24小时营业的。
我要了三份乌冬面给米罗,坐在他对面看他狼吞虎咽·我也给自己要了东西,一壶清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盯着他看。
他看起来真奇怪,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像个未老先衰的任性小孩·· ·“加隆告诉我的,”他继续埋头猛吃,“我回G大了,打算一直陪着那家伙,说不定做鬼也是蛮孤单的。
这次正好来日本开会,顺道看看你·”· ·“夏天我就回去·”我抓起酒壶,发现它又空了,“如果能回得去的话·”· ·“你……真的……这么爱那家伙”他抬起头瞥我一眼。
 ·我嗤地冷笑一声:“不如你啊,头发都白了·”· ·“哼,也不知道医生开的什么烂药,说是anti-depression的,我老老实实地吃,结果人也傻了,头发也白了,我算是废了。”
他苦笑着摇头,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意味,“算了算了,我不是来诉苦的·其实……我只是想问你,他……最后的那些日子,是怎样的情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 ·因为高校的学期已经结束,我决定同米罗一起回去·退了房子,坐火车去东京,从成田飞JFK,在JFK转机,回到我们那依山傍海、风光旖旎的小城。
 ·很简单的路途,却花了我们一个多月·因为,米罗本来就是打着开会的旗号出来旅行的·我却是个糟糕的旅伴,走路只看自己的鞋尖,撞了人决不道歉,别人的问话要重复三遍以上才会回答,因为自始至终地塞着Ipod的耳机,有时就连睡觉都忘了摘下来。
 ·在快餐店吃饭的时候,我总是视若无睹地径直找地方坐下,等米罗去排队买东西,而且,等东西买来了,只管拿起来就吃,从来不会有“我付钱”的意图。
 ·“白长这么大个子,比我还废物·”米罗还得管收拾空纸盒和揉成团的餐巾纸,气不打一处来·而我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索性像个废物似地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晃起脑袋来。
 ·我喜欢走路,我喜欢走在陌生的街头,我喜欢走在陌生人中间,被他们淹没,像雨水进入海·我喜欢在走路的时候听Oasis,听Liam那个大嗓门男人唱: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
是的,stop crying my heart out·· ·“臭小孩,总有一天耳朵聋掉·”米罗最受不了我跟着耳机哼歌,“要不就被口水歌噎死·”他赶紧跑远几步,生怕被人看出来是和我一起的,奇怪的是,他的步履竟有点蹒跚,看来真是anti-depression的药吃多了。
 ·出于好心,我提醒他吃药的恶果,拿自己曾经一度吃药吃傻为例·· ·“不行啊,不吃的话,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他把自己的脑袋敲得铛铛作响,然后,好奇地问:“你那时候为什么吃药”· ·“我妈被车撞死了,那时候我被她拿身子挡着,所以什么事都没有。
那年我六岁·”我背书一样地说,没有任何声调的起伏·· ·“原来是个克人的家伙·哪像我,到处救人·”他得意洋洋地白我一眼,“知道我和卡妙怎么认识的吗”· ·“他从来不说跟你的事。”
唉,何必呢,我又在按捺不住地故意气他·· ·好在米罗吃药吃傻了,根本不在意我的弦外之音·其实,他还是什么都明白的吧,只是懒得跟我计较。
我不知道这是厚道,还是沉湎――对他来说,关于卡妙的一切,都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吧·· ·“那家伙曾经是很严重的问题少年,好几次自杀未遂呢。
呵呵,他跳河的那次,被我捞上来了·你说我这是手气爆好呢,还是差到家了我钓我的鱼好了,眼睛那么尖干嘛”· ·就要看见他们的故事了吧,是画轴般缓缓展开的东西吗· ·冰河,人是会变的,变得越来越自私,越来越无力,变成坏心眼的小木偶。
即使以放弃自己为代价而拒绝改变,也不可能留住希望·你还年轻,要慢慢地才能体会到――米罗用这样耳熟的话做故事的引子,让我一个激灵·这两个花了十几年时间背道而驰的人,最终,竟然在同样的叹息声里重逢了。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 · ·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段我...写得不太好吧...· · · · · ·第14章 木偶·就在卡妙去世的那年秋天,我大哥结婚了,在东京,和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所以,在东京的时候,我带着米罗在大哥家过了一个周末,正好父母那时从京都过来看望刚怀孕的大嫂,而弟弟也在东大读书,所以,也算是家庭的团圆聚会·米罗这家伙,果然是和斯戴芬尼旗鼓相当的party king。
把胡子刮干净,换上像样的衣服,他以“冰河学校的希腊文教授”的身份出现在我的家人面前,又是点评希腊悲剧,又是弹钢琴组曲,迷得我的父母(所谓的亲生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心花怒放,觉得把儿子送到G大真是没有辱没家门。
 ·“哼,那家伙牛津的本科海德堡的博士,读了那么多年书,这些东西再玩不转,他白痴啊”大嫂过来送甜点的时候,并非不真心地恭维了我在美国的风雅生涯和迷人的教授,被我不客气地抢白一句,她诧异地看我一眼,像是被吓着了。
· ·半夜,我睡不着,爬起来去冰箱里找啤酒,看见米罗坐在阳台上抽烟·他也看见我,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我推门出去,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空气清冷得发脆,让人在行动时有融身于玻璃世界的幻象。
然而,米罗只是披了件睡衣坐在折叠椅上,圆桌上的烟灰缸早已积满,有细细的灰屑随风飞起·我抱着胳膊去倚栏杆,花园里有一片桃林,花开正浓,也许是染上了路灯橙红色的光晕吧。
 ·“你最好少污染我家的空气·”我讨厌烟味,尤其是这么重的烟味·· ·本以为他会不失时机地反唇相讥,谁知竟只是点点头,然后又去掏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双手枕在头后,整个身子靠在椅子上,脚架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冲我乐:“小子,回去后不如跟我上课吧,怎么说也是故人遗孤啊·”· ·“我又没学过希腊文,还不辱没了大教授您。”
 ·“没事,从基础课开始,只要你卖力,我可以等你个两三年·”· ·“不要·我们系很弱吗一定得转行再说,我早就想好做叶赛宁了。”
 ·“你们系还有人能带你吗听说他们search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填那家伙留下的空档·”· ·“那我就去莫大。
回去写完master thesis就转学,他们录取过我,应该不难搞定·”· ·“也好,没准等你在莫大拿到副博士了,G大的职位还没招到人呢,正好回去继承他的办公室。”
 ·“不要,我不配·”我抱紧胳膊,手臂上的皮肤针扎似地痛,这也是长期抑郁的症状之一,不仅说话时没法直视别人的眼睛,心里总是压着一块铁似地又冷又重,走路时盼望有车从身上呼啸而过,就连手都总是莫名其妙地发麻,轻轻一碰就针扎似地痛。
米罗注意到了,叹了口气:“你说你呀,非要自己陷进来干嘛·我们躲都来不及的事……唉,真是小孩·”· ·我不理他,只是遥望夜色中那一片红得不真实的桃林,忽然想起一首诗,而且,不知怎么地,低低地就背了出来:· ·Нежалею,незову,неплачу,·Всепройдет,каксбелыхяблоньдым.· ·Увяданьязолотомохваченный,· ·Янебудубольшемолодым.· ·我感觉不到遗憾,痛苦,与忧愁· ·花朵已被吹散,歌曲也终结了· ·金秋笼罩着大地,明天· ·来临,我将不再年轻。
(СергейЕсенин,“Нежалею,незову,неплачу,”叶赛宁,“我感觉不到遗憾,痛苦,与忧愁”)· ·米罗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去拍被风吹到拖鞋上的烟灰:“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你说。
我回去给那家伙收拾办公室的时候,在抽屉里找到一叠稿子,像是他没写完的文章,最后一张的后面,拿笔涂了一首洛尔伽的东西·很有名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唉,脑子真是吃药吃坏了。”
 ·我喝干手里的啤酒,把空罐轻轻放在脚边:“我知道,最后陪着他的时候常听他提起·”然后就背出来了:· ·Si muero.要是我死了·dejad el balcón abierto. 别把阳台门关上· ·El nio come naranjas.小男孩吃桔子呢·(Desde mi balcón lo veo.) (从我的阳台上能看见他)· ·El segador siega el trigo.农夫正收麦子呢·(Desde mi balcón lo siento.) (从我的阳台上能听见他)· ·Si muero, “要是我死了· ·dejad el balcón abierto! 别把阳台门关上。”
 ·(Federico García Lorca,“Despedida” 加西亚洛尔伽,“诀别”)· ·米罗笑了,黑沉沉的夜色里,他的笑明朗得不可置信,近乎诡异:“你就是那个吃桔子的小孩,我就是收麦子的农夫……那个家伙,虽说做出一副厌世的样子,却比谁都更爱这个世界呢。
只不过,爱与善良从来都是奇怪的东西,坚持自己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被毁灭·”· ·我无语·像是渐渐开始明白卡妙为什么会对米罗毫无理由地沉迷。
我曾经以为这不可思议,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竟然彼此纠缠了这么久,然而,他们毕竟是相似的吧,就仿佛阳光和水的核心都是清亮透明的,无论阳光有多么地灼人,乃至毒辣,也无论水是如何地寒冷而拒斥。
毕竟,这两个人……都是明白的,明白什么是苦,什么是无奈,却仍然在爱……然而,即使是两个彼此透明得甚至无需理解的人都无法在一起,只是因为世界与人群的龌龊,那无从摆脱的、他们自己的丑陋与肮脏。
难道,我们真的只会最终沦落成坏心眼的小木偶吗· ·巨大的恐慌从身体莫名的深处骤然涌起·难道,我们真的只会最终沦落成坏心眼的小木偶吗· · ·作者有话要说:·木偶戏啊...用初中生的角度来看,其实世界真实的多·(我们都曾年少)· · · · · ·第15章 所谓“人”·在从东京飞纽约的飞机上,米罗乐呵呵地看《Harry Porter》的电影,我先是跟着看了一会,觉得受不了那些小孩叽叽喳喳,于是摘下座位上的耳机又开始听我的Ipod。
“没有趣味的家伙·”米罗嘲笑我·“我还没老到要假装返老还童·”我毫不示弱·“也是,还没吃够苦头的人,怎么懂得苦中作乐的辛酸。”
他笑嘻嘻地瞥我一眼,兴致勃勃地接着看小孩骑扫把飞·· ·我听着歌慢慢地睡着了·又开始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墓地旁开车,开着开着就迷了路,仿佛陷入了那块巨大的墓地。
我摇下车窗,听见婴儿的哭声,于是下车查看,惊诧地看见脚下都是血,潮水般轰然涨高的血·我在血潮中寻找那个啼哭的婴儿,却发现他就在我怀中,在一块坚硬的冰里。
我想要砸碎冰块救出那个孩子,心头却泛起这样奇怪的担忧――如果……如果这个孩子和冰块一起碎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惊醒时,身边竟真有孩子的哭声。
电影早结束了,机舱里都在睡觉,邻座被母亲抱着的小孩也不知怎么了,哇哇地哭个不停·坐在我那边的米罗笑嘻嘻地探过身子,伸出手在小孩嘴上轻轻地拍个不停,于是,小孩的哭被改造成了印第安人嗷嗷嗷的嚎叫声。
被小孩吵醒的人哄地一下笑起来,小孩自己也懵懵懂懂地高兴了·米罗满意地拍拍小孩脑袋,缩回去继续睡·· ·飞机到纽约的时候,我昏昏欲睡地蜷在座位上听Pink Floyd的“Comfortably Numb”,米罗拿胳膊肘撞我,叫我看舷窗外面。
时值黄昏,减速低飞的飞机正从曼哈顿上空掠过,一片宏大的楼群在海边森林般拔地而起,有点海市蜃楼的意味·· ·“像什么”米罗眼里闪着晶亮的光。
 ·“看了多少次了,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嘟囔着转过头·· ·“看那些楼,像不像墓碑”米罗笑得简直像在恶作剧。
 ·我们身下巍然铺陈的巨大墓地……仿佛一张长满尖牙的厚实地毯,等待着盘旋而下的孤鸟,等待着把它裹挟,把它吞没……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欢迎来到纽约,我儿子的墓地·”米罗侧过身,鲜红的夕照勾勒出他的轮廓,还给他花白的卷发抹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 ·“其实,孩子流了产倒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要不,that bitch怎么会恩准我每年过来看他妈的,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可她也不必把事做得这么绝吧我都说了等孩子生下来再离,她不听,一定要走,一天都不多呆。
好吧,走就走吧,她一个人跑掉把孩子稳稳妥妥生下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让我见就不让我见……妈的……她知不知道那是两个人的孩子,侵犯我们男人的生育权”· ·我陪米罗去墓地看孩子的时候,他骂骂咧咧地抱着一捧百合走在前面。
 ·“不跟你一伙,没有什么‘我们’·”· ·“我儿子要是长成你这副脾气我一定打断他的腿·也不知你哪点像你爸,你看看你爸,多人模狗样的银行家……”· ·“我要是长成我爸那样我就打断自己的腿。
就是他那种人模狗样的家伙,泡吧的时候竟然泡上我妈,泡上我妈竟还搞出我,搞出了我竟然只花一笔钱就把我妈打发去北海道·”· ·“不错了,还给钱呢。”
 ·“是不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你还欠我一拳·”· ·米罗停下脚步,转身阴着脸面对我:“小子,我是欠你,我欠你欠多了,还都还不起。”
 ·他的眼神真可怕,豹子一样·我语塞·他闷哼一声,继续大步走·· ·我愣在原地,赌气似地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我一眼,又哼了一声,还是大步往前走。
 ·我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他一声不响地抱着花,大步走·那些花束大得惊人,它们抓着疾风而倾斜,飒飒作响,又在不可预料的瞬间突然挺直,顶起劈头盖脸的清冷日光,仿佛瀑布中负隅顽抗的石头。
 · ·“我怎么总是遇见这种倔得跟骡子一样的人·”一大捧花哗地倾泻在小小的碑石上,米罗又开始抱怨·· ·“那是因为你有天赋,激发出别人骡子天性的天赋。”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这张臭嘴……看来卡妙真是没管教好你·”他眯着眼睛点烟·· ·“没有比我更乖的学生了,只可惜你没这个福气。”
 ·“喂,看在我命运惨绝人寰的儿子面上,你最好现在就刷牙·”· ·“我道歉·”· ·“接受。”
 ·然后休战·一起蹲在地上·他抽烟,我看蚂蚁·四周安静,天光澄明·· ·他吐着烟圈看天:“你知道吗,911那天,我恰好在这里。
纽约有古典学年会,顺道就来看儿子了·后来坐地铁回曼哈顿的酒店,车开到一半忽然停了,连灯都黑了,大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等·等着等着,车又开了,跑到三十几街的某站,把大家都赶上地面,我打电话给斯戴芬尼,她那时在新泽西,叫我想办法过去。
我就跟着大家跑,看到好多人哭哭叫叫的,地上都是被踩掉的鞋,好像疯人院连锁大释放,真热闹,看得我心花怒放的·后来地铁莫名其妙地又开了,我就又往地下钻,一路坐车坐到终点,出来一看,是去新泽西的轮渡站,他妈的巧到家了。
然后就挤上船,开船,呜呜呜地开,沿着Hudson River的出海口·呵呵,你想得到嘛,我们这船人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楼呢,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大那么大的一栋楼……烧着烧着就塌了……”· ·他停了一下,长长吁了一口气:“就在那时,手机响了,我以为是斯戴芬尼打来的,可是一接,是卡妙……”· · · ·“那家伙那时在G大job talk,看到电视里的新闻就到处找我的手机号……天知道他是怎么问来的,我们断绝联系已经两三年了,我手机都换了五只。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仅找到了号码,而且打通了电话,劈头盖脸地就问你还活着吗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纽约·他说你管我知不知道·我说我正看着楼倒呢绝对现场直播。
他说你到底在哪儿·我说我在轮渡上就是平时大家欢天喜地地坐着去看自由女神的轮渡哎呀不好这轮渡像是要翻了大家都挤在一边看楼倒这船眼看着就要翻·他说你快去那头。
我说我不反正有人已经开始往那头跑了再说就算是船翻了我也能游上岸反正我就是不动我要留在这里看楼倒·他说楼塌了有什么好看·我说这么大的楼都塌了天没准都能塌这时候我还能跟你说上话说明我俩真是患难见真情。
他说就算天塌了也未必压得死你·我说是啊有你想着我我怎么舍得去死·他说闭嘴这么多条人命不是给你开玩笑的·我说你这个卫道士少来烦我·他说好再见。
 ·就因为那种情景里的那个电话,我下定决心要去G大·类似脑子一热吧·突然就想了,想了就做,做就做到底·那年年底我就拿到了offer,而且是tenure track,真叫志得意满……呵呵,想当年黄道十二宫的盛宴啊…… ”· ·“听说你被揍了。”
 ·“嗯·真是没想到啊,比我还嚣张·听说失恋的人都会去workout,那些年他肯定也没少跑gym·一拳打得我一周不敢出门·”· ·“正义的铁拳。”
 ·“还真是打着这样的旗号·他说这是替我老婆修理我·我说我老婆打得比你狠多了,还专踢命根,绝对的家庭暴力,每次警察来都奇怪为什么我遍体鳞伤而她安然无恙。
他说警察傻啊看不出你老婆大肚子吗我说大肚子就能虐待老公啦”· ·“说了半天,到底为什么揍你”· ·“啊,那个啊,我把离婚证书送给他啊,用和当年那个结婚请柬一样的华丽信封。
意思是亲爱的我又回来了·”· ·“看来你的脑子不用吃药就坏了·”· ·“呵呵,我就是回去冷战的,谁都明白·你知道什么是冷战吗,冷战就是一根木头顶着另一根木头,谁都进不了一步,但是也没有谁走开,不然就都倒。”
 · · ·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完全是我写得...啊哈哈哈真是抱歉一不小心精分了真是对不住....· · · · · ·第16章 过往如烟·回到G大,艾萨克拿到一笔钱要去莫斯科呆一年,正好把公寓里的房间sublet给我。
他家是19世纪被沙皇赶到波兰那边的犹太人,后来又往美国跑,这才躲过了集中营·“终于可以回老家看看·”他调侃地说,“我奶奶还能回忆华沙的辉煌,可她都只能听她奶奶说莫斯科。”
“除了名字,从来没看出来你是犹太人·”我努力地瞪眼睛·“唉,被同化了呗,丧失身份了呗·”他笑着指坐在身边喝得醉醺醺的人:“你看这家伙是哪里的”· ·那是他的室友,也就是即将和我同一屋檐下的人。
长着典型的亚洲面孔,却奇怪地眉目不清,仿佛一转身就可以忘掉,而且,眼神始终不可捉摸,像是风暴前流云在地上急速投下的阴霾·是个即使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都显得漂泊不定的家伙呢。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算是向我打招呼,然后呜呜噜噜地说了什么,像是他的名字·· ·我没听清·艾萨克苦笑,说他也从来没搞明白过,就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又补充道: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是个难得的好室友,别看他成天醉醺醺的,房租水电厨房厕所什么都管,你只要按时交钱就行了·他不打牌不party不做饭不放歌,只有一个毛病,就是随时随地可以睡着,那时候你去他房里拿床毯子扔他身上就是。
 · ·我开始失眠·总是在半夜两三点醒来,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它扑扑簌簌地掉灰,掉在我的书桌上,埋没那些书,叶赛宁,普希金,鲁博卓夫,勃洛克。
我努力地回忆塔可夫斯基的一个电影,忘了名字,那里的天花板总是漏水,而池塘里漂着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水草·· ·我的怀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每次都在这样的心悸中醒来·觉得想吐,把心吐出来,是不是可以拿在手上看呢,看它到底被割掉了哪一块· ·哲学系有个老师,胳膊上成年累月地绑着吊带,据说他在五岁那年摔断了胳膊,因为是无法愈合的体质,现在都五十多了,却从来没好过。
我去上课的时候听见后排的学生开玩笑说:要是被那家伙欺负,不如一拳打扁他的鼻子,看他这辈子怎么见人·· ·真是恶毒啊·我躺在床上,望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感慨。
无法愈合的伤……真是不幸·记得在路上见过那人,光头,大胡子,瘦得麻杆一样,因为绑着绷带,大衣只能松松地披在肩上·天冷,风很大,吹掉他的大衣,他凄惶地跟着风转圈,一只手艰难地去捡衣服,又艰难地往自己肩上甩,试了好几次,终于歪歪斜斜地披上,走了。
我在路上看见这一幕,却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看·· ·唉·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开电脑·夜里果然凉,从被窝里一出来就觉得肚子疼,于是抱着电脑跑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看朝日新闻。
因为是半夜,懒得关门,被披着睡衣夹着书迷迷糊糊游荡过来上厕所的无名室友撞见了·他哦了一声,识相地转身就走·忽然又折回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用眼睛望着别处:“喂,那个……最好不要一边拉屎一边上网,楼上马桶漏水,电脑会坏掉……”· ·我赶紧合盖,一滴水稳稳地落在那只半透明的苹果上,看起来晶莹剔透。
 ·我真诚地道谢·· ·他笑笑,下意识地伸手在睡衣口袋里掏烟,刚掏出来,还没点上,就又哦了一声,做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夹着他的书往阳台的方向游荡去了。
他微笑的样子有点眼熟,既拘谨又坦然·· ·回到房间里,我试着睡·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卡妙的样子,而且,是安静地躺在棺木里的样子,黯红的发丝被风吹到唇边,是完全没有血色的唇。
双手叠放在胸前,看起来精疲力竭,并不快乐的神情说不清是不甘,解脱,还是漠然·· ·我只好揪着自己的胸口再爬起来,喘着重重的粗气·决定出去。
去楼下开车时,看见无名室友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他也看见我了,却并没有惊奇,只是隔着黑漆漆的夜幕挥挥手,指间的烟头划出一道红线·· ·我发动车子,去海边的墓园。
 · ·米罗也在·真是诡异的日子,没有人对任何事表示惊奇·他很高兴地掏出一只装威士忌的酒壶扔给我,像是在party上见到熟人·· ·“你的眼圈黑得可以去扮熊猫了。”
他挖苦我·· ·“哦·”我蹲下来,拿额头顶冰冷的墓碑·喂,我来了,来陪你·· ·“咦,今天怎么逆来顺受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碑石,面对着海的方向。
 ·“嗯·”我用简短的音节回答他·那家伙好烦,我不想在你面前冲他发火·· ·“再过半个小时就日出了·”他看表,“这里应该看得很清楚呢。
我们三个人一起等吧·”· ·“好·”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在用那种很乖的声音说话·· ·“有时候你还挺可爱的,”米罗笑着拍我的头,“难怪他宠你。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看来我要是早学你这套,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下场了·”· ·“闭嘴·”我把酒壶还给他。
 ·“轮不到你说我·小子·”他笑嘻嘻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酒,“日出前的这个时候最冷,听说人大多是这时不行的·唉,只可惜那时我不在。”
 ·“你在又有什么用”· ·“是啊,在又有什么用·”他苦笑,然后,朝我深深地躬身,“谢谢你,谢谢你照顾他。”
 ·我不说话,我哭,不就是哭嘛,我早就不在乎了·· ·“别哭了,给你讲笑话吧·”他张开双臂扩胸,面朝大海,“跟你说过他是我从河里捞起来的吧,呵呵。
那时就占到便宜了哦,人工呼吸呢·后来,大约是几个月后吧,我在街上见到他·那时的维也纳啊……下点小雨,街上人很少,路灰蒙蒙的,对了,就像Art Institute里的那幅画……”· ·“画上的是巴黎。”
我已经养成了煞他风景的习惯·· ·“管他呢·那时我拿了一份fellowship在那里写论文,已经呆了快半年了·正准备回去呢,然后就在街上遇见他了。
他没有伞,整个人湿漉漉地在街上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可爱极了·我认出他,举着伞跑过去,跟他说等一等你好还记得我吗·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
我说我吻过你·他继续看着我·我以为他根本就不认识我,因为我没等他醒来就离开了·可是他说你好我可以还给你吗·我说还什么·他笑了,然后就凑过来吻我。
哈哈,然后我就傻了·他说我记得你你是水里金黄的太阳·· ·他说,其实,某个瞬间,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水里很暗,水草像无数柔软的巨大手指,让人感到昏沉沉的幸福。
然而,就在那时,太阳竟出来了,金黄色的,在他昏黑的视野里,太阳亮得不容分说,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明,他几乎被震撼了·· ··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在他就要丧失意识的那一瞬间,他见到了我,并且,爱上了我。”
 ·米罗的声音微微哽咽,他的指在膝上无力地蜷缩着·· ·我和他一起望着不远处的海,一同期待着太阳跃出水面的那一刹辉煌·· ·然而,天就这么亮了。
没有惊奇地由黑变灰,又由灰变白·原来,是个阴天·· · ·我回到公寓的时候,无名室友还趴在阳台上抽烟,天亮了,我远远望见他的眼睛,冷灰色的,深潭般阴骘而无波。
他挥手,动作和我离开时见到的一样·我一愣,真是先视感一般的似曾相识·他甚至还夹着那本书·那一刻,我忽然很想问那是本什么书·· · · ·作者有话要说:·————你陪了我多少年,花开花落,一路上起起跌跌。
 · · · · ·第17章 或许吧...·这个问题直到半年多后才被提起·无名室友果然神出鬼没,和我几乎没有照面的机会·直到大雪又如期而至的时候,我才在厨房里撞见了往冰箱里塞啤酒的他,腋下竟还夹着那本书,我记得那黯红色的硬塑封套。
他收拾完啤酒,顺手开了留在外面的那瓶,迷迷糊糊坐下来地翻书·· ·“是什么啊”正在火上煮速食面的我好奇地问·· ·“John Berryman的《Dream Songs》,我喜欢的诗集,没事就翻。”
他喝着酒,低低地回答·· ·“是什么样的人呢,这个贝里曼”我换了小火,也去桌子那里坐下·· ·他把书推向我:“自白派的诗人。
跳河死了·”· ·“为什么”· ·“这里有问题·”他笑着敲敲自己的脑袋,“这个人很小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爹开枪自杀,因为银行破产。
你翻到了哪首”· ·“第29·”· ·“哦·”他举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桌上的空瓶,发出钝钝的声响,合着这节拍,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There sat down, once, a thing on Henry’s heart,· ·So heavy, if he had a hundred years· ·& more,& weeping, sleepless, in all them time· ·Henry could not make good.· ·Starts again always in Henry’s ears· ·The little cough somewhere, an odour, a chime.· ·压在亨利心上的,那东西· ·真沉,就算他有一百年· ·要不更长,用来哭,睡不着,多久· ·亨利都没法好起来。
他耳朵里,总是一再响起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低声咳嗽,气味,钟鸣·· ·(John Berryman “Dream Song #29” 约翰贝里曼 “梦歌29”)”· ·“听了心里难受。”
我实话实说·· ·“也是·”他舒展一下肩,做出歉意的笑容,然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 · ·一语成谶。
 ·那天晚上,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出事了,似乎是卷入了某个诚信危机·飞回日本时,才知道父亲死了·是类似谢罪的开枪自杀·· ·也有我一份遗产。
找了几家医院学校,都捐了·签字时,律师问:“你确定”我答:“是·”· ·兄弟都早已成人,母亲有赡养费,所以,冷酷地说,这个家并没有遭到毁灭性打击。
我的父亲孤单地死了,为了家·我原谅了他,终于·· ·所谓的“众生皆苦,能吃是福”,可能就是为我这样在葬礼后的家族聚会上埋头吃饭的人说的。
有亲戚在一旁问做法事的和尚什么是头七,和尚有点得意地环视厅里的人,摸着自己的光头解释轮回·原来,灵魂离开后,会在世间漂流七天,然后才能找到自己下一世的身子。
 ·一般的日本人都像我这样相信人死即灯枯吧,所以,大家都不无疑惑而惊奇地听着和尚的说法·原来,一切都无非周而复始,我们忽而人间,忽而牲畜,不过是笼子里原地蹬轮子的老鼠。
 ·“怎样才能跳出轮回”我问和尚·· ·他笑:“少爷,知道菩萨吗那些是出去了又回来的家伙呢。”
 ·“为什么要回来”我盯着他的眼睛·· ·“菩萨病者,以大悲起·这是《维磨诘经》里的话呢。
从痴有爱则我病生啊·菩萨於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和尚鞠了个躬,走了·庭院里,细雪无风而落,染白低矮的冬青,拂却来来往往的足迹。
 · ·我站在门前,向家人躬身告别·· ·从此,再没有故乡了·· ·于是努力地回想着伊良子清白的那首“漂泊”走开,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外套口袋里是嚼得没了味却忘记扔掉的口香糖,裹在锡纸里,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文件和废纸,上车,登机,飞越重洋,不知所终--· ·故郷の· ·谷間の歌は· ·続きつゝ断えつゝ哀し 大空の返響の音と· ·地の底のうめきの声と交りて調は深し· ·故乡· ·山谷间的歌谣啊· ·断断续续地悲泣着· ·应和着长空折返的声· ·与地底呜咽的音· ·交织出深沉的曲调· ·(伊良子清白“漂泊”)· · · ·见过钉钉子吗这头是锤子,那头是墙,中间是钉子,被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砸进墙里,拔不出来,只露一个头,作为存在的印记。
 ·我就是那枚钉子·· ·因为缺课太多,我的成绩单上充满了“未完成”·因为有太多的“未完成”,被取消了奖学金。
因为没有钱,只能想方设法地打工·因为忙于打工,索性连课都不去上·因为不去上课,被系里小心翼翼地劝退,竟是用这样的理由:如果秋天再不参加博士资格考,就请离开吧。
 ·这些,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对,我还在G大·因为没钱去莫大,只能留在系里混·起初倒还跌打滚爬地拿到了硕士,可慢慢地,就再也不想读书。
有钱人家的孩子混个附庸风雅的专业,甚至就此跻身学术界,怎么说都不失为好事·可我穷,穷得连做梦都后悔把自己那份遗产捐掉,穷得开始嘲笑自己:人家吃饱了才风花雪月,你凑什么热闹原本还曾经以热爱文学为理由来搪塞自己,但转念一想,就算把叶赛宁嚼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又怎样到头来,还不如回北海道去教高校英文。
可更要命的是,我根本不想回日本·· ·最要命的是,天地之大,狐狸有洞兔子有窝,我却不知自己可以往哪里去·· ·在无边的雪地里走路,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
无论怎样张望,看见的,无非是白茫茫一片而已·· ·我怕是早就雪盲了·· · · ·作者有话要说:·崩溃时写得吧...没写好....· · · · · ·第18章 事实·所以,这两年里,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只是乐呵呵地打工挣钱喝酒,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去听一两门课,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课桌发呆。
干过很多份工作,坐滑梯一样地不停降级:从俄文课的助教降级到本科生宿舍的舍监,因为我数次在课上得好好的情况下突然起立,梦游一般地走出教室,留台上的老师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再从舍监降级到系里秘书的跑腿,因为我不是带领大家彻夜不眠地打牌赌钱,就是痛殴躲在洗手间里吸毒的小孩;再从跑腿降级到城西日本店里的跑堂,因为我弄丢过不止一份文件和不止一串钥匙;再从跑堂降级到在家发愁,因为我的车烂了,发动机的毛病,没钱修。
 ·开始去系里耍赖,为了减免学费·· ·开始跟信用卡公司借钱·· ·过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经常一顺手就把室友的啤酒喝掉·· ·我们的厨房里有一块小黑板,我的室友用它来提醒我交房租和其他杂费。
说实话我真不记得自己到底交过几次……有一天,他留了一句话,我以为是“再不交钱就灭你九族”之类的,走过去却看见:“图书馆东亚部在找人做日文编目”。
 ·馬鹿,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的母语啊·· ·第二周,我顶替了因为生孩子而辞职的前任·从此,每天和一群面目灰暗的人混在一起。
仍然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塞着耳机,为了不必同人说话·但是,音乐的间隙,还是能听见他们的闲聊·· ·原来,楼下管磁条的那老头的腿是六几年被防暴警察打断的。
 ·原来,每天中午来收拾垃圾的大婶是从南美偷渡过来的·· ·原来,做中文编目的那人是借着某场运动拿到的血卡·· ·原来,我的前任辞职回家只是为了生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原来,新来的这个日本小子,不光家里破产,还是个爱上自己老师的同性恋,更有甚者,那老师死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我默默地告诫自己,一边把Ipod的音量越开越大,是Radiohead的Creep:· ·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You\'re just like an angel/Your skin makes me cry/You float like a feather/In a beautiful world/I wish I was special/You\'re so fucking special.· ·But I\'m a creep/I\'m a weirdo/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I don\'t belong here……· · · ·谁说福无双至在图书馆里安顿下来后不久,芙莱娅就给我找了个给人补习日文的活,是五六个热爱漫画的本科小孩,觉得学校里教的日文太枯燥,要我带着他们读漫画。
我们在图书馆里找了间group study的房间,每周聚会一次·有一次,一个小孩带来一套被揉得就要烂掉的书,连封面都没有·· ·“什么东西”我拿起来翻了一下,像是那种很古老的热血格斗漫画。
 ·“圣斗士啊,很久以前很风行的·”小孩们争先恐后地摆出各种出拳的姿势··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没听说过,我这么有文化的人,才不要碰这种小儿科。”
我抱起胳膊,对他们的热情嗤之以鼻·· ·“里面有个人的名字和你一样呢·” 他们锲而不舍地热情着·· ·“我这么独一无二的人怎么可以被侵犯”我把他们一个个地拎起来往座位上摔,然后推开那套破书,逼他们读小学馆的日本历史漫画版,害得他们怨声载道。
 ·但无论如何,这个漫画学习组进行得很顺利,据说几个小孩的日文课成绩还因此而升了级·为了表示感激,他们凑钱买了一张书店的gift card,托芙莱娅带给我。
 ·芙莱娅已经毕业了,因为男朋友还在这里,就在本地暂且找了工作等他·那个男孩和她一样,都是北欧过来的,忘了是挪威还是丹麦,叫做哈根,被我加个后缀,变成哈根达斯,而芙莱娅自然就是冰淇淋店老板娘了。
艾萨克还没回来,已经从莫大混到巴黎去了,偶尔会通电话,依然是没讲上几句就要容忍他flash过去转接美女的电话·· ·似乎只有我人间失格呢·· ·芙莱娅约我吃饭。
 ·我埋头吃,一边笑着埋怨:“那帮小孩,送什么gift card,不知道我不读书嘛,还不如给支票·”·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笑:“你有病啊”· ·她转过头:“你别笑了行吗”· ·我喝酒:“你别误会,我不是强作欢笑,我是真的每天乐呵呵傻乎乎的。”
 ·“这样才让我难受·”她还在哭·· ·我只好暂时放弃对食物的全神贯注:“你别哭了行吗”· ·“是啊,我为什么要哭,”她抹眼泪,“对着一滩烂泥哭”· ·“对阿,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别把眼睛哭肿了,都不好看了。”
我伸手想摸她的头发,被她没好气地甩开,只好讪讪地低下头,“喂,你别跟别人说啊,过完这个夏天,我就没地方呆了·系里要赶我走,逼我秋天就考资格考,唉,我哪里考得过啊……”· ·“你活该”她哭着大叫。
 ·“轻点……”我捂起耳朵,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整个餐厅的人往我们这里望的情形·· · · ·作者有话要说:·自暴自弃啊...· · · · · ·第19章 人世-动荡·因为在做日文编目,每天经手很多日文小说,我经常在下楼吃饭的时候随手拿一本看,看着看着就上瘾了,开始借一套套的全集回家看,太宰治、椎名麟三、吉行淳之介、村上龙等等。
都是些颓唐的家伙,非常适合喝醉的时候捧在手里顾影自怜·妈的,我从小讨厌国文,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始寻根·后来发现我的室友也在跟着我读这些东西,我扔在客厅或厨房里的书常常在另一个不远的地方被发现,我读到的地方被夹了书签。
 ·两个几乎不说话的人,在看不见彼此的时候,读着同一本书·· ·就像是这边和那边的耳朵,一起倾听人世的动荡,却都不会说话,更不可能走到一起,倾诉。
 · ·听见电话响·家里的电话·早就不用手机了,太贵·懒得去接,就让它响·我抱着塞满脏衣服的筐从后门下楼,去洗衣服。
该死的洗衣机在吞了我三个quarters之后就没反应了,我踢了它大概有十几分钟,最后不得不放弃,可刚一转身,哗啦一声,三个币都滚出来了·于是再塞,终于塞了四个进去,合上盖,水流汩汩地往里灌,然后开始滚滚地转。
 ·我心满意足地上楼·· ·电话上有留言·米罗的·说他又要娶老婆了·· ·我咬着手指发了一会呆,然后一把抓起电话,不厌其烦地往墙上砸。
 ·(事后,小黑板上,我的室友写:周六之前不买新电话回来,不把墙刷好,就灭你九族·· ·我当然照办,但还是忍不住在下面加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想当皇上的疯子)· · · ·找到米罗的时候,他正和加隆在gym后面的操场上打棒球。
看到我怒发冲冠的样子,哈地一声就乐了:“你想殉葬我没意见,只要别逼我守寡·”· ·我终于还了他一拳·· ·他擦擦嘴角的血丝,扛着球棒蹲下来,掏烟抽。
 ·隔着十几步远,加隆摘下手套远远地看着我们,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我说不出话,胸口像堵着一千辆火车,只能发抖,牙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理想破灭是吧”米罗笑眯眯地吐烟圈,从青灰色的烟圈中间仰头看我,“再怎样刻骨铭心,都抵不过吃喝拉撒”· ·我忽然觉得拳头很疼。
 ·“还玩不玩啦”加隆在那边看着表叫唤·· ·米罗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指间夹着半截烟:“玩个头,被小孩揍得屁滚尿流的。
妈的·”说着话,下意识地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都不行了吗,怎么又去搞女人”我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对他拳打脚踢的冲动。
 ·“你给我听着,”他冷冷地板起脸:“这次我是认真的,我爱我老婆,我要好好待她,我要她给我生一堆孩子,我要让我的老婆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人家不告你性骚扰已经很客气了·”加隆攥着手套走过来,“自己的学生都敢碰·”· ·“你敢说你没动过那个贼心”米罗拿烟冲加隆乱晃,“你成天摆出那张臭脸还不是给一群花痴小姑娘看的还有还有,那个人不是连这小子都招惹吗凭什么把脏水往我一个人头上泼”· ·“我踩着你尾巴啦”加隆隔着两三步停下来,像是在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高人一等的样子”米罗闷哼一声,“就你正人君子,就你聪明绝顶,就你无懈可击,就你有事没事地看看我们这些人的热闹。
看够了吧看爽了吧”· ·加隆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瞥着蹲在地上的米罗·· ·他们像是忘了我的存在。
 ·米罗抽完烟,爬起来跺跺脚:“我要回家了·我老婆等我回去排婚礼座位表·嗯,到时候把你们排在一起,正好帮我看着点这条小疯狗·”· ·“别忘了喂我的狗。”
正收拾球的加隆忽然大叫起来·· ·“哼,怎么说都比留在你那儿好·它俩现在简直比我还爱我老婆·”米罗捡起地上的衣服,拍灰,搭在肩上。
 ·“不是说狗恋旧主吗”· ·“那也轮不着你·我家小狗那阵子确实难受得厉害,一碰到那人留下的东西就叫得跟哭似的。
唉,妈的,不说了·”· ·“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是人是狗都还得活啊·”· ·“呵呵,说到底,不管什么,说没了就是没了,叫人只能赶紧再抓住点什么。”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敢碰了呢·”· ·“我哪有您老那么大彻大悟”· ·“对了,你都要请哪些人啊”· ·“这个……我也搞不清楚,都是老婆在张罗。
那天你可别胡来啊,不许打扮得跟新钞票似地过来抢我风头”· ·“你不是最自命风流倜傥的吗怎么,老了,没自信了”· ·“切,我这种有痛苦经历的男人……少女杀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拍拍手,一边一个走远了。
 ·斜阳里,我慢慢地,慢慢地跪倒·· · · · ·作者有话要说:·灰暗的世界·——命名为绝望· · · · · ·第20章 我什么都不敢回想·“新钞票”看见一本正经地穿衬衫打领带的加隆,我不禁赞叹米罗的比喻功力。
加隆看起来就像是四五十年代的电影明星,光鲜得有棱有角,然而,却又隐隐透着股不合时宜的孤高气味·总之,全然不是平时那副邋遢得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二话不说就过来敲我的脑袋,然后,掏出墨镜带上,黑帮老大一样转身就走。
我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太阳很毒,几乎睁不开眼睛·· ·米罗婚礼那天,晴空万里,骄阳似火·他在植物园里租了一片地,是开满各色玫瑰的园子。
到处都是颜色,看得我眼花·· ·“真是赏心悦目啊·”加隆托着酒杯做闲庭漫步状·· ·我跟在他身后,低头眯眼看花·· ·“我是说美女”他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我翻个白眼,却不得不点头·真是很多美女,打扮得姹紫嫣红·新娘在某著名女校读的本科,过来学古典文学没一年,就和教授坠入爱河,而且眼见着就修成正果了。
女校的修养果然不是吹的,新娘那边的亲友一个比一个仪态万方语笑嫣然·米罗也不是吃素的,万花丛中,他选中的果然是最抢眼的那株·· ·虽然未必最美,却显而易见是最伶俐动人的。
配上雪白的婚纱和手里捧着的淡绿色玫瑰,远远地望过去,叫人没法不对家庭生活心急火燎地热爱起来·· ·“脑子不够灵光,眼光倒是可圈可点·”加隆如是评价,“从没失过手。”
 ·“我更喜欢以前那个美艳女王·”我也忍不住发言·· ·“嗯,符合你这种恋母小孩的品味·”加隆叫住一个侍者,从托盘上又拿了两杯酒,“听说你快被系里赶走了”· ·我哼了一声,又哈了一声。
加隆看我没反应,刚想再说什么,身边忽然涌来一群女孩子,举着他的新书叽叽喳喳地讨签名·我赶紧趁机开溜·· · ·真是漫长的婚礼,从下午的茶会到晚宴,再是晚宴后的酒会,酒会后还有舞会。
对了,第二天一早还有早餐会·· ·据说新娘亲手写了几百份请柬·好笑的是,因为人太多,只能一拨一拨地请,茶会一拨,晚宴一拨,酒会一拨,舞会一拨。
加隆像是全拿到了,而我不是核心亲友,所以没有收到晚宴的请柬,所以只能在晚饭的时候跑到街上去white castle吃小汉堡和洋葱圈,然后再回去喝酒··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圣斗士· ·因为人太多,米罗根本没功夫过来招呼我们,只是远远地隔着人群对加隆展开他的明媚白牙笑,然后加隆回他一个新钞票造型。
米罗像是根本就没看见我·· ·我这副蓬头垢面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说都是对婚礼的大不敬·满园子的红男绿女在经过我身边时都耐不住眼里的一丝诧异。
我便更肆无忌惮地喝闷酒,直到连送酒的侍者都见了我就绕道·· ·终于醉了·真是舒服的感觉,脑袋变成一团棉花,碰哪儿都不会疼·我瘫坐在折叠椅上,把自己的十个手指头想象成核桃,等着榔头来砸,砸破了就可以从里面掏焦炭。
可它们不是核桃,是棒棒糖,有湿乎乎的舌头在慢慢地舔·起来揉眼睛一看,是拉康和德里达·· ·我跪倒在地,抱亲人一样地抱它俩·· ·它们老了,拖着舌头喘粗气,连颈下的皮都松了。
 ·我什么都不敢回想·· · · ·“Ooops…不好意思,弄脏你的衣服了吧·”天使一样的新娘轻轻牵动手里的绳索,想把两条狗往回拉。
 ·我抱住它们不放手,恶狠狠地瞪她··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先生……”· ·“这是我喂过的狗。”
我闷闷地开口·· ·“真的吗那太谢谢了·我丈夫从没说起过呢……”她蹲下来,和我一起摸狗毛茸茸的脊背。
她戴着雪白的绣花手套·· ·“正要给你们介绍·”米罗三步并两步地跑来,一把拉她起来,双臂环着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轻轻说话,标准的老公宠老婆姿势,“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斯拉夫语系的冰河。
喂,脏小孩,这位公主,就是我老婆佩姬·”· ·“你好·”公主伸来了戴着雪白绣花手套的手·· ·我放开两条狗,昏沉沉地站起来,向她行那种繁复的礼,然后,用令人震惊的宏大声音开始背诵哈姆雷特的台词。
 ·If thou dost marry, I\'ll give thee this plague for thy dowry: be thou as chaste as ice, as pure as snow, thou shalt not escape calumny. Get thee back to a nunnery. Go, farewell. Or if thou wilt needs marry, marry a fool, for wise men know well enough what monsters you make of them. To a nunnery, go, and quickly too. Farewell.· ·你若出嫁,那就让我送句恶言来给你做嫁妆:· ·管你守操如冰,还是贞洁如雪, 都无法逃离流言的毁谤。
 ·你去进修道院罢!走,再见·· ·倘若你非嫁人不可,那就嫁个傻瓜好了,· ·因为聪明人都晓得你会使他们当乌龟·请赶快进了修道院吧!再见。
 ·(Hamlet,“Act 3, Scene 1”)· · · ·四下静寂·· ·竟然是可爱的小新娘带头鼓起掌来·米罗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们默契地接吻·希希拉拉的掌声终如雷动·· ·黑着脸的加隆把我像拎垃圾似地拎走,一路拎到地下停车场·· ·反正也到了舞会时间,相比于跳舞,霸王龙显然更热衷于打人。
是那种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一腿一腿地不把人踢残誓不罢休的打法·· ·我很脓包地抱着头大叫:“我要报警啦”· ·身上的皮鞋踩得更狠,踩得我的骨头都吱嘎作响。
透过指缝,看得见加隆正饶有趣味地松领带外加挽袖子,然后冲我一笑:“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欠揍·”我咬牙切齿地在他脚下挣扎。
 ·“还没到那么关键的point·第一:给我听好了,是get thee to a nunnery,不是get thee back to a nunnery·Fuck,在我手下做莎士比亚,背错一个字都别想过关”· ·“我不做莎士比亚”· ·“那就别在我面前出这种洋相”又是一脚,“那你自己的考试呢听说秋天不考不行了是吗”· ·“就是考不过怎么样,我就是废物,不要你管”· ·“我哪来那闲功夫管你,我只管揍。”
加隆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像个孤注一掷的暴君·· ·我索性咬着牙一声不吭·· ·加隆也一声不吭,而且,踢得没了耐心,开始动手了。
 ·我还是一声不吭·· ·直到他累了,停下来点烟·· ·“喂,够倔的啊·”说话时,他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悲伤彻骨。
 ·“你……更狠·”我吐嘴里的血水,“我是真的怕了·”· ·“知道怕了”· ·“怕得要死。”
 ·“都给我好好活着·”· ·“明白·”· ·“核桃·不砸不开窍·”· ·“早明白了。
就是想挨打·”· ·“Fuck,原来是逼我做恶人啊”他过来揉我的头发·我嘴角抽动,却哭不出来·· · · ·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告诉你们那段台词我曾经在小姨的婚礼上吼过吗· · · · · ·第21章 欺骗-偿还·加隆说他揍我的第二条理由是对不起佩姬,于是又拎着鼻青脸肿的我回去。
舞会结束了,人散得差不多了,佩姬换了牛仔裤和白T恤在收拾折叠椅,米罗在一旁装垃圾袋,也是一样的打扮·他们时不时地拉一下手对视而笑·· ·然后我就顶着我的猪头出现了。
 ·米罗心疼地吸了一口冷气:“老大,下手不用这么狠吧”· ·加隆掐灭烟头,扔进米罗身边的垃圾袋:“换了你会手软吗”· ·“这倒是,为了替我老婆出气,把这小子打成马蜂窝都不为过。”
 ·我识相地帮佩姬收拾椅子:“对不起……”· ·她笑着把椅子递给我:“没事·其实本来很生气,但是看到你这样……再说,米罗都跟我说了。”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是很过分呢”她眼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愠怒,这就是女孩子的血气吧,“为什么拿我出气”· ·“也许……是嫉妒吧。
嫉妒别人的幸福·”· ·加隆也过来搬椅子:“自私的小孩唉,要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能看到别人幸福……是很向往的事。”
 ·“所以,才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吧,也是为了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呢·”米罗低着头开口·· · ·我没有被赶走。
每周只睡二十个小时的结果是考试通过了·最后,就要退休的系主任出面说:跟我做论文吧·甚至还恢复了我为秘书跑腿的工作·幸亏系里换了秘书,新来的大婶对我的斑斑劣迹一无所知,一见我忠厚老实的样子就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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