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花孤)花叶孤满楼 by 沈令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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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花孤)花叶孤满楼 by 沈令澄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 ·叶孤城· ·江南宜兴最大的凤仪酒楼,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只因那儿有名的说书人老孙头,今日会在凤仪酒楼说一说白云城主叶孤城的故事。
这才惹得众多武林人士不远千里赶来一听···而在这么些人里面,一道身影正坐于角落独自小酌着··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略显清亮的眼眸下,唇角勾着淡淡随性的笑。
两道眉毛,两撇胡子,点缀在他略显消瘦的脸上,却更添一分放浪不羁的味道···男子在角落已经坐了很久,却并未引来任何人的注意···说书的老孙头已经开始说故事。
故事里的叶孤城是一位孤高冷傲却受白云城子民万分爱戴与尊敬的城主,他有着绝世无双的剑法,却从不会漠视他人的生命·此人不且在白云城受万民崇敬,在江湖上更享有盛名——说到天外飞仙叶孤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能死在他剑下的人,也是一种荣幸··听到这里,相比起其他茶客的兴致勃勃,挂着小胡子的男人倒是不以为然的笑笑···叶孤城……有意思。
这世上除了西门吹雪,莫非还真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怪人不成·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男人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得双眼微眯,心中暗下盘算着···台上的老孙头依旧还在吹捧着白云城主,如何的剑法超群,如何的被世人敬若神佛,底下之人各个听得有滋有味,男人却开始有了一些不耐烦。
花生米被捏在手中后再度扔回盘中,男人撇着嘴揉了揉额角,随手摸出锭碎银子扔在桌上,起身走出酒楼,耳边还传来孙老头唾沫直飞的声音,“据说江南百里家有幸请到这位白云城主前来……”··街道上,摆着琳琅满目货品的小摊占满了不算宽阔的小道,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或走或停,呈现出一幅太平盛世之图。
男人出门时随手抓来的几粒花生米一颗颗抛往空中,再稳稳落入口中,走在声色各异的人群里,他的闲情悠然显得格外鹤立鸡群···“听说了吗百里老爷六十大寿,请到了白云城城主叶孤城前来……”·两道身影从旁跑过,低沉的交谈声飘入男人耳中。
“这百里老爷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请动叶孤城·走,看看去·”·男人扭头望着两道身影远去,眉头微挑,一道戏谑的笑在眼底飞闪而过···又是叶孤城。
看来,我也有必要去凑凑热闹,见见这传言中的白云城主叶孤城···这男人便是人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原本他与好友司空摘星约在凤仪酒楼见面,如今离约定的时辰已过去许久也不见那人出现,想来又是被什么稀奇玩意儿给绊住了脚,舍不得来了。
·陆小凤朝着百里世家所在的方向走去,穿街过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在太湖湖畔见到那张灯结彩,大门处悬挂着盏盏红灯笼的百里府··见受邀的武林人士进入时每人手中都持有一张大红请柬,陆小凤看了看自己的两手空空,勾唇一笑,纵身一跃,飞上了檐牙高啄的房顶,遥望底下来往人群。
只见来人各个神采飞扬,满面喜庆,陆小凤找了处好地势头枕双臂躺下,翘着腿注视着院中相互道贺的人们···等了不多久,主人走出说话,众人入席,陆小凤正在奇怪叶孤城还未出场之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
循着乐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两名身穿素白纱衣的女子从天而降,手持翠绿长笛吹奏着脉脉动听的天籁之音··等那两名女子落地分别站到一旁后,四名依旧白衣飘然的女子手抬一顶竹软轿款款而下,轻纱悠娆,宛如天仙下凡。
轿底稳稳停在地面,清风卷起轿帘袅袅舞动,一道身影从软轿中缓缓走出···净白无瑕的长袍,吹毛断发的宝剑,仿如黑曜石般闪着粼粼光点的精锐双眸·来人即便是静静站在那儿,也能清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冷冽与压迫。
来人正是白云城城主叶孤城···看着底下以百里家长者为首的众人纷纷上前向来者道安,陆小凤心中不免有些惊异··不得不说,这样的叶孤城,确实带给陆小凤不小的震撼和好奇。
尤其是在他看见那人眼中暗藏的不耐后,心中想要探究的兴趣愈发浓烈起来··原来他也是个人,并不像外人说的那般出神入化···陆小凤目视着叶孤城在众人的围拥下走进大厅,嘴角那抹算计的笑逐渐扩大。
好容易等到百里府的晚宴结束,叶孤城是第一个离开的·百里家的老者苦苦挽留,总算令其颔首应允,在百里府留宿一晚··见那些人大喜过望的忙唤下人打扫厢房,将叶孤城恭敬请入东苑,陆小凤失笑摇头,几个疾步飞跃从前厅屋顶跳到东苑的房梁上,看着下人打来一桶桶的清水倒入浴桶中,叶孤城走进房中吹熄烛火后宽衣沐浴,陆小凤心中嗤笑,这叶孤城的喜好当真是奇怪的很,居然喜欢摸黑洗澡。
·悬在房梁等了片刻,估计着叶孤城也洗了一半时,陆小凤破窗而入,从屏风上翻身跃过,手在黑暗中陡地摸到一块硬物,顺势握住揣入怀中,朝叶孤城攻了去··浴桶刹时碎成无数的小片飞散至四面八方,清水淌了一地,叶孤城随手抓起布帘包住身体,手指如利剑般朝黑暗中的来人点去。
陆小凤闪身避开,指气擦着他的面颊划过,几根黑发悠然坠地···想不到此人已达到化无剑为有剑的境界,陆小凤疾步后退,从破开的窗户跳出,转身跃入黑暗中瞬间消失无影。
·叶孤城弹指点燃烛火,昏暗的烛光在房内闪烁,地上水汪汪的一滩,屏风上的衣物早已凌乱落了一地··猛地心中一惊,叶孤城上前捡起衣物查看时,自己那枚贴身携带的玉佩已不见了踪影,环视屋内,窗边一点绿光盈盈闪动。
叶孤城走过去那将绿光捡在手心,这才发现是一块蝶形和阗玉···玉的正面镂雕喜鹊品梅图,反面刻着一个“花”字···叶孤城捏着那枚蝶形美玉轻轻摩挲,眼底利芒一闪而过。
“来人,”叶孤城穿戴好衣物后开门唤来一名侍从,将玉递给他道,“去查查,这玉的来历·”·侍从接过美玉退下·一夜转眼而逝,次日清晨,叶孤城刚离开百里府,侍从几步跟上前掬身道,“禀城主,此玉为姑苏花家所出,持玉者为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花满楼”叶孤城拿过玉细细端详了片刻,收入怀中道,“去姑苏·” · ·作者有话要说:[img]ygc_1.gif[/img]开新坑了,散花花……· · · · ·花满楼· ·宜兴离姑苏并不算太远,等叶孤城一袭人到达姑苏城外时,才刚过晌午时分。
站在离城楼不远处的一处高地,叶孤城等了不过百步的时间,一道身影从远奔近,在那抹不染尘埃的净白前单膝跪道,“禀城主,花满楼并不在桃花堡·此人已由一年前搬出家中,如今居住在姑苏城以南的聆香阁。”
·一阵微风拂来,撩起叶孤城雪白的衣袂静静翻飞着··等了片刻,见自家主子并无话语吩咐,那人抱拳行礼起身向后退去,身影瞬间消失在路天相接的尽头。
·四名白纱飘然的女子始终立于叶孤城的身后,主子不曾开口,她们也面色平静的候着···桃花堡··很显然,叶孤城听过这个名字··武林第一世家,在江湖上享有极高的地位——江南花家,即便是再不熟悉赫赫有名的仁义七侠,“桃花堡”总该是耳熟能详的。
·花满楼即为花家七公子,仁义七侠中排行第七·以他的家世,身份,地位,若无恰当理由,何必要在百里府大摆寿宴时潜入自己房中盗玉·叶孤城从不会妄下定断,但那玉的重要性几乎与他的剑对等,所以此趟聆香阁一役,势在必行。
·带着侍女从聆香阁的门前走过,一阵清幽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靠近整个阁楼百步以内,都能若有似无的闻到那渗人心肺的清香··抬头望向二楼,露台处原本坐人的栏杆经过一番修整后,被造成摆满鲜花的阶梯式凭栏。
白的水仙,紫的芍药,蓝的丁香,红的杜鹃,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珍奇异品,微风拂过,竞相摇曳,在金色潋阳下款款摆动着身姿···花满楼,果然是人如其名。
这是叶孤城在看见凭栏处开满的鲜花后,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似惊异,又似嗤笑··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喜好花草,倒真是有些意思···人已从聆香阁前走过,除了二楼露台处绽放娇艳的花朵,叶孤城并未看见花满楼本人。
叶孤城既是用剑高手,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在未弄清楚事实真相之前,他并不想打草惊蛇让花满楼知道自己来了这儿··捏着手中那枚蝶形的和阗玉,阳光下,以勾云纹阴刻着的“花”字熠熠闪光。
·叶孤城租下了聆香阁相对的一家酒楼·二层楼十八间房腾出了四间给一同前来的侍女居住,剩余十三间房全空着··正对着聆香阁二楼露台的客房被小二打扫得一尘不染,叶孤城入住前四名侍女还拿花瓣铺满了整间屋子,使其每一个角落弥漫出一股淡雅香气后,再扫掉花瓣将自家主子恭敬请入。
·叶孤城对这些本无多大异议·未做白云城主前,他照样如一般的普通剑客,吃喝住穿都算不上奢华,也从无婢女左右跟随贴身侍奉·以至于在他接任白云城城主一职后,这些虚礼都不得已被迫接受。
·走进那间散发着幽香的屋里,叶孤城遣退了几名侍女后推开窗户,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将房间里原有的香味冲淡了一些,随即携风入鼻的,是一丝莫名好闻的水露花香。
一瞬间叶孤城怀疑那股香味是从对面的聆香阁飘来·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此刻吹的是南风,逆行的风向是无法穿透聆香阁后再将花香掉转方向送来这里的。
·叶孤城站在窗边看着对面似乎未有人在的阁楼,心中疑团如滚雪球般积大··昨夜房中那人突然闯入,显然是早有预谋·对方若真是花满楼,以他江南花家七公子的身份,又何必这般偷偷摸摸以自己显赫的身份堂堂正正走进百里家岂不是更妙·想到这里,叶孤城也觉心有不解。
他偷走自己的玉,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难道花家竟已插手那件事不成··叶孤城站在窗边等了片刻,聆香阁依旧静得听不见一丝的声响。
反手将窗阖上,想着那人今日估计不会回聆香阁,便开口唤道,“来人·”·一名侍女立刻出现在大门处··“注意聆香阁的一举一动,花满楼回来马上告诉我。”
叶孤城提壶倒入一线清水入杯中,水流过喉间时,那侍女已领命离去···叶孤城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剑客,在进到酒楼后直到次日清晨,他都没有走出过那房间。
不过叶孤城有早起的习惯——那是他做为一名剑客,随时随地保持的警惕性··也正是因为他的早起,使得他推开窗户之时,看见了对面那簇拥的鲜花后,背对自己而立的翩翩公子。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一袭墨白相间的长袍,黹以黻金彩绦,更显那人身形消瘦颀长·绸亮的黑发如锦缎散在后背,发束鎏银玉冠,起风时,玉冠后的两根长长的飘带随风悠扬舞动着。
·花满楼·不知为何,叶孤城竟在心中下意识的喊出那人的名字··也许他不是……··虽未看到他的正面,但那娴静优雅的气质却与昨晚那人大相径庭。
·叶孤城站在窗后静静凝视着对面的人,只见他进屋拿了一只水壶后转身走出露台,手提小壶将水细细流入每一盆花中,动作温柔的仿佛在呵护挚爱的情人一般··半晌后,楼下传来一人的喊声,“花公子,您要的种子给您捎来了。”
那人抬头微笑,朝楼下的方向看了一眼,“稍等,我这就下来·”·只是那瞬间的惊鸿一瞥,却足以令叶孤城感到惊艳···或者对一个男人用“惊艳”二字称不上妥当,但叶孤城阅人无数,才子佳人也遇过不少,如那人这般端方如玉,纤尘不染的,却不多见。
那人五官端正,眉似剑眸如星,不管何时嘴角总是微微向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而那笑意温和友善,令所见之人感到犹如春风拂面,心醉神迷···听见楼下之人喊他“花公子”,叶孤城已经肯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花满楼。
·目送他的背影下楼,少时开门走了出去,接过那人递来的种子笑道,“多谢·”·那人挠着后脑笑得尤其憨厚,“不用谢,花公子您每次给的银两都多了很多,应该我谢谢您才是。”
花满楼微微一笑,又和那人多说了两句,才转身走进楼里·片刻后,身影在二楼出现···叶孤城看着他从角落搬来一只小巧的花盆,拨开泥土将种子洒进去后一点点埋上,浇了些水,然后移至露台靠近阳光的一角。
·他果真是一个惜花爱花之人··叶孤城黑眸深处危光粼粼闪烁··只是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花来,我的玉才是最为重要之物···叶孤城不敢十分肯定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昨晚偷袭自己的人。
虽然两者之间感觉差上太多,却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他用了障眼法来故意迷惑自己的视线·更何况,那枚刻着“花”字的玉佩,据说是桃花堡堡主花如令怜惜爱子年幼多病,而直接跳过上面六子将其祖传之玉交给了第七子花满楼。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一枚玉佩,花满楼怎会不随身携带·除非是被偷……··为了证实心中所想,也为了一探这个“花满楼”的武功,摸清他到底是不是昨日夜中突然闯进之人,叶孤城想到了一个简单又而百用不爽的方法。
如果这个花满楼真是一个惜花之人,那么那个办法一定奏效··目视着对面那含笑浇花的身影,叶孤城神情始终淡漠如霜···过了许久,侍女在门外行礼的声音令叶孤城侧头看向后方。
“城主,”侍女才刚开口,叶孤城单手一抬挡住了她的话语··“我已经知道了·”·挥手退下侍女,叶孤城回头又看了对面那人一眼,正欲关上窗户之际,那人突然扭头直直对上他沉静无波的眸子。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会,叶孤城眼底几不可见的惊诧疾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对面那人已转头看向别处,亮如星子般的黑眸里毫无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瞥不过是幻梦一场。
叶孤城这才真正的感到有些惊讶起来··他对自己视而不见……是装作不曾看见,还是因为认出我而借故掩饰心中慌乱·叶孤城关上窗户,指间那枚蝶形的玉在昼光下闪着绚丽的彩光。
 · · · · ·救嫣绫· ·叶孤城在聆香阁的对面观察了花满楼三日··在这三天里,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叶孤城能看到花满楼的身影总是停留在露台处,细心呵护着每一朵娇艳绽放的花朵。
·叶孤城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爱花到如此地步·虽然不至于废寝忘食,但那种含着淡淡温柔的不厌其烦,却足以令每一个剑客感到惊讶··桃花堡在武林上的地位坚不可摧,花家仁义七侠各个名誉极高。
但似乎从未有人提过,花家七公子是位如此怜花之人···叶孤城并没有兴趣去偷窥一个男人,研究他和那些花的关系——尤其是这人还很有可能是盗走他玉的人。
但他却不得不为了计划的完美性而坐在此处三天···花满楼不是一个光有脸面不长头脑的人··叶孤城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能这般肯定··在这个暗藏着无数腥风血雨的江湖,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带头脑出门的。
更何况那人是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无论他再怎么惜花,也不会因为这些娇柔的生命而使自己身陷险境··这也是叶孤城不惜白白浪费三日时间,坐在酒楼静静观看那人的最终目地。
·在确定了花满楼的作息时辰后,叶孤城选了晌午时分那人必定会提壶在露台浇花的时刻,实行自己的计划··试探花满楼并不需要太过复杂,有时往往太复杂的事难以解释清楚,反而会令对方产生怀疑。
·晌午过后,正值太阳当空高悬之际,潋滟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路上来往行人不多,就连平日里吆喝最欢的小贩们,此刻也耷拉着脑袋躲在树荫下纳凉··一道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原本悠闲躲日的人们纷纷探出头看向街道。
只见一抹橙色身影从路的尽头跌撞奔来,一路上不知撞翻了多少摊子,口中还不忘喊着,“让开,快让开……”·小贩们赶忙上前去护自家的摊子,那抹橙色才刚从眼前跑过,后面随即追来几名手持大刀的男子,“站住臭丫头,再不停下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叶孤城推开一扇窗户看向那几个男人,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丝嗤笑···那女子惊慌失措地跑至聆香阁楼下,在看见露台处站着的男人后,纵身飞了上去躲在他身后道,“公子救命他们要杀我。”
花满楼手中的水壶因那女子的拉扯而溅出些许水珠滴落在地···“他们为何要杀你”花满楼笑问···第一次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相比起几日前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相隔甚远,这一次叶孤城能清晰感觉到那声音里满含的温柔与善意。
就好像在他眼里,这世间本不该存在黑暗污秽,所有的一切都如鲜花一样娇艳柔美··对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了解,叶孤城心底有些莫名的不悦···女子还在花满楼身后惊恐的瞪大了双眼,那几个追杀而来的男人也相继飞了上去,落地时不慎失脚打翻了几盆花朵,引来那位俊秀的君子摇头轻叹。
“我这花非同寻常,还请各位脚下注意些·”·花满楼身子不着痕迹地移开一寸,既能挡在那女子身前护住她,又避免了和她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少啰嗦,”其中一名男人一步上前,手舞大刀喝道,“识相的就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杀了。”
女子站在花满楼身后一抖,生怕他会将自己交出去,忙上前拽着他的袖子急道,“他们家的少夫人不少心摔了一跤,就赖我头上,说是我推的,如今要拿我去给他们少夫人抵命。”
花满楼微微一笑,“你们既不是官府,怎可私自抓人·莫说人不是她推的,就算是,也该官府拿人,轮不到你们私下动刑·”·那几个男人见花满楼说的字字在理,一时找不到合理的反驳,只得粗着嗓子吼道,“废话少说,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花满楼伸手示意那女子后退几步,含笑反问,“不让,又如何”·男人们相互使了个眼色,手举大刀朝花满楼迎面砍去。
·女子惊呼出声,关切的提醒声还梗在喉间尚未冲出,花满楼侧身退开,从迎头划过的两面刀刃下避过,左手顺着大刀砍过的方向擒上那人手臂,右手提着水壶朝他脸上浇了下去,“让你清醒清醒。”
男人满身是水的挣开,恼羞成怒的扬着刀再度扑上前,和其他同来的伙伴一起分四方八角围攻花满楼··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眼睁睁看着刀锋擦着花满楼的耳旁掠过,除了担忧害怕,无法帮忙半点。
·手持大刀的男人们到底不是爱花之人,也自然不会如花满楼那般小心顾着露台处摆满的盆花·几个回合斗下来,虽然未曾伤到花满楼分毫,却在乱斗下打碎了他好几盆鲜花。
瓷盆坠地时的清脆响声落入耳中,花满楼一阵心疼·右手随意一抛,小水壶稳稳落在房中的桌上·左手顺势钳住身旁飞来的一刀,从来者臂下绕出至他肩头狠狠掴出一掌,震得他疾步后退,身子往露台前方跌去。
花满楼一步抢上前抓住那人衣襟,使得他跌下的身子在压近满台鲜花的一尺处停下,脚尖勾着那人小腿肚一挑,将他身体越过盆花摔到了楼下··同伴被打落至楼底,其他几人在见识到花满楼的武功后,不禁心生胆怯。
·“既然各位无心赏花,在下也不多留·”花满楼笑着伸手朝楼梯口示意,“各位,请·”·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相同的念头在彼此眼底闪过。
基于“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那几人收刀转身,心不甘情不愿的顺着楼梯下去了···“哇”劫后重生的女子笑着拍手上前,几步跳到花满楼跟前道,“你好厉害啊几招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花满楼蹲下身子开始收捡着地上的花盆碎片,“这并不算什么·”·那女子跟着蹲下,撇嘴的模样看上去煞是可爱,“对你当然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关系就大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推他们少夫人呢”·“因为你身上有丁香花的香气·”·花满楼唇角漾着泉水般清澈的笑,“你说话时,那香气不曾有变,所以我才能断定你的话是真的。”
“这你也知道啊”女子更觉惊奇起来,“能从香味感觉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你真特别·”··地上的碎片差不多已捡干净,花满楼起身将之放入门后的一只小木桶里。
·“这没有什么好特别的·”转身对上女子明亮异常的眸子,花满楼笑道,“因为我是一个瞎子·”·“啊”女子惊呼出声,不敢相信此刻与自己四目相对的清减星眸竟是无法看见光明的。
伸手在花满楼眼前晃了晃,在确定他瞧不见自己的动作后,女子懊恼的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没关系·”花满楼将露台处的鲜花重新调整了位置,好使那几个空缺的地方得以填满。
·“虽然我是个瞎子,但我并不觉生活对我有所不公·”花满楼弯腰挪动盆花,一股清香扑鼻而入,令他感到一阵心旷神怡,“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得见,感受得到。
很多大自然的美好,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除去眼睛,用心灵和耳朵可以得到更多·”·不伦之恋江湖恩怨··女子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忙碌,总觉得这样一个美如画卷的男子,有着如此豁达的心胸,绝世的武功,却又是一个瞎子,不免心有遗憾。
可见世上并无十全十美之人··想了片刻,女子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对她来说还算遥远的问题···“对了,我叫嫣绫·”女子兴冲冲跑上前在他身侧解释,“嫣然的‘嫣’,绫罗绸缎的‘绫’。”
花盆的位置已经整理好,花满楼起身,将一抹落到身前的飘带挽到背后,“我叫花满楼·”·“花满楼,”嫣绫细细念着口中名字,不住地点着头,“好名字。
就像你住的这个地方一样,鲜花满楼·”·跟着花满楼走进屋里,嫣绫止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姓‘花’,你是江南花家的人吗”·花满楼没有说话,却给了嫣绫一个淡淡的点头。
·嫣绫显得更加兴奋起来,如珠般的双眸因她的情绪而显得益发黑亮,“原来你真是江南花家的花满楼·以前我常常听说江南的桃花堡,还有仁义七侠·对了,你是七侠中的第几个呢”·嫣绫在认识花满楼以后便有些格外的啰嗦。或许她是因为自己突然结识了这么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而感到高兴。尤其是象花满楼这般温和儒雅的君子,纵使他失明了,却无损他成为众少女心中理想情人的衡量对象�  ぁせゾ材似獭�嫣绫在这不算太长的时间里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太过话多,不由得脸一红,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挺烦人的”·花满楼微笑摇头··他从不会去烦一个人。
他身边那位有着四条眉毛的朋友,通常情况下比一百个嫣绫加起来更加烦人,花满楼却从未觉得他烦,更何况是这娇滴如花的女子···“我排行第七·”·未免嫣绫继续自责,花满楼给出了答案。
他方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嫣绫的问东问西,而是她的问题让他不可抑制的想到了桃花堡···“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嫣绫越看越觉得这人过分的好看,脸颊线条柔和的仿佛女子一般,性情明明这般温文儒雅,却又不失男人的雍容豁达。
“那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呆上几天”嫣绫跟在花满楼的身后,商量的口吻下溢满了欢笑,“我没有地方可去,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刚才那些人抓的。
你收留我几天好不好”·花满楼转身看向嫣绫,尽管眼前一片漆黑,那话语里充盈的笑意却使他心情愉悦···“你可以住在左边的厢房。”
花满楼简单的交代了一句,迈步走进右手边的房间··嫣绫踮着脚朝花满楼进屋的背影喊了一句,“谢谢你了,花公子·”等那人反手将门关上后,转首朝露台外的某处比了个胜利的姿势,笑颜灿灿的甩着腰间的穗子走进左厢房。
· · · · ·聆香阁· ·从叶孤城所站的地方,正好可以清楚看见花满楼手持水壶给花浇水的样子·弯下腰时,两根束发的黹金白纱随着他一绺绸亮的黑发落到胸前,在清风的缭绕下悠悠飘动着。
只是这样看着那人,心中便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安详·叶孤城不得不承认,这位花家七公子的确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这样一位容貌俊美,家世雄厚之人,却能拥有甘露一般醇美的性格,确实不多见。
·未免对面那人看到自己,叶孤城往靠近窗户的地方站去,眸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抹墨白相间的身影··清晨的阳光从他侧面旖旎晕出,给他完美的脸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花公子,”嫣绫笑着从左边厢房走出,几步蹦到花满楼的身后一拍他肩头,“你起得好早啊”·花满楼微笑起身,将不宜接触阳光过久的花盆搬到靠近阴凉的地方搁下。
·嫣绫蹲在一旁看着他,一手托腮问道,“要我帮忙吗”·花满楼极其熟悉地将一盆紫玉兰移开,嘴角勾着的笑宛如初升的月牙儿,“不必。”
嫣绫不再追问·早在花满楼坦诚的说着自己是个瞎子时,她就看出此人虽是性格温和,却从不以自己的失明为痛苦,反而将它视作是享受人生的另一种方式和乐趣。
他不需要别人施舍的同情与怜悯——即便是目不能视,他做得到的,远比那些能见光明的人更多···嫣绫蹲在露台的门口,视线随着花满楼的来回走动而移动着,“你一个男人,这么喜欢鲜花,依我看,这个聆香阁不应该叫聆香阁,要叫百花楼才更贴切一些。”
花满楼搬着花盆的手一顿,目光有着一瞬间的停留,随即起身继续忙碌着··“你每天都要照顾这些花花草草吗”嫣绫看了一眼楼外的骄阳明媚,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束腰上的玉穗。
“以前不会·”花满楼将最后一盆花移到门边的阴影处,走进房间取来一瓢清水流入面盆,细细洗尽手上的污泥···嫣绫感觉花满楼与一个正常的人并无什么区别。
若他昨日不告诉自己他是个瞎子,从他做的每一件事,以及不需要人指点和搀扶的熟练度来看,不会有人轻易发现他的眼睛异样···“你从来都不出去的吗”嫣绫起身站在门口,微微嘟起的红唇里有些不经意的感叹一闪而过。
这样一个无瑕如玉的男子,明明完美的令人心生敬仰,不敢亲近亵渎,却偏又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嫣绫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所看到的花满楼·应该说他是一面镜子更加贴切——一面雕刻着绝美花纹,能够反照出世人种种缺陷的传世古镜。
·花满楼洗手的时间有些过长·至少在嫣绫看来,他确实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仔细清洗了他指间的每一处··“去哪”花满楼目光淡然的直视着前方,双手还在清水里来回搓揉着。
嫣绫好奇的走上前,就着那盆水看了一眼··“你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嫣绫善意的提醒着··仿佛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般,花满楼朝嫣绫含笑点头表示了谢意后,取来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迹。
·回到房中取来煮茶用得器具,花满楼朝嫣绫比了一个坐下的手势后,将烫好的杯子里投入几片碧绿的茶叶,端起其中一只小盏递放在嫣绫身前··“好香啊”嫣绫闻了闻水雾蒸发时携着的一丝茶香,“你不问问我是谁,从什么地方来,要干什么吗”·花满楼捏着墨紫色的小杯喝了一口,香气入喉缭绕唇齿,一股清新的茶香味顿时充满了整间屋子。
“你有选择说,或不说的权利·”·花满楼放下杯子,嫣绫干脆双手交叉叠放在桌上,偏头打量着对面之人···“你在看什么”花满楼笑问。
“我想问你一个很隐私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嫣绫目光描绘着花满楼那张俊美的脸,心中再度惊叹他那不似凡人的澄澈气质··花满楼微一沉吟后,微笑点头,“你可以问,我会斟酌回答。”
嫣绫双手托腮支着下巴,说话时下颚撞击着掌心微微震动着,“你的眼睛是一出生就看不见吗那你岂不是要花很多年的时间来适应”··嫣绫的问题引来了花满楼的一阵沉默。
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到7岁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自己从此永远的失去了这双眼睛……·但换位思考,若非失明,自己也许就无法结识生命里最为重要的那个朋友——那个有着四条眉毛,天不怕地不怕,却惟独害怕女人唠叨的凤凰。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问”嫣绫很不习惯花满楼不说话时空气里流淌着的安静··“没有·”花满楼笑笑,“我只是想到了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是的·一个对我来说很珍贵的朋友·”·一想到那个人,花满楼眸中漾起温柔的水波,唇畔笑意如初春的阳光般和煦暖人,“他叫陆小凤,有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嫣绫喃喃接口,“四条眉毛我不明白·”·对于嫣绫的疑惑,花满楼似乎并不以为然,“以后等你见到了,你就会明白的。
他……是一个很懂得生活情趣的男人·”··提及陆小凤,花满楼的眸子不可避免的散出一层亮光,整个人都陷入到那深刻的情感里去了··嫣绫如发现新大陆般惊讶的看着花满楼眸底的光彩,扬笑问道,“你喜欢他吗”·花满楼一怔,脸上随即绽开明朗笑意,“是的,我喜欢他。”
是那种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将性命毫无顾忌的交到他手中的兄弟情谊···嫣绫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气氛霎时有着一丝的僵硬··为了不使花满楼感觉到自己的尴尬,嫣绫笑着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不住自己家,要住在这儿呢”·花满楼笑答,“为了证明我自己。”
对于这一点,嫣绫倒是十分认同···花满楼的每一个言行举止,都与常人无异·在别人看来失明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在他却能以另一个角度另一种心态去面对。
这是世人所无法达到的一个境界··嫣绫不禁幻想着,若是这个人并非失明,那该是多么的完美,多么的惹人心神向往···嫣绫喜欢和花满楼说话,尤其喜欢问他一些看似很傻的问题,然后听着他认真的一一回答,心中溢满了欢愉的情绪。
和他在一起,心情会变得莫名的舒畅·不过一日时间,嫣绫便已将花满楼认作了知己·尽管她并不肯定那人心中如如何看待的自己,可她却明白,以花满楼这般友善温和的性子,他不会拒绝每一个想要和他亲近的人。
·嫣绫在聆香阁呆了三天·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她不曾出门,闲暇之余便替花满楼浇浇鲜花,露台上搬张凳子晒晒太阳,有时也会满目含笑的注视着花满楼忙碌的背影,时不时问出几个单纯而好奇的问题。
·第四日时,嫣绫敲开了右边的厢房··“你要离开”·这是花满楼开门后,未等嫣绫说话前道出的第一句话··“你怎么知道”嫣绫诧异的反问,随即又笑了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要走了,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花满楼也不多做挽留,只笑着点头,“不必客气·”··那简单的四个字,让嫣绫产生一种疏离的错觉。
那人分明就在眼前,可言语笑容里,却仿佛两人咫尺天涯,心隔十万八千里···“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朋友陆小凤会不会来看你”·嫣绫很快便甩去了那荒谬的想法。
她和花满楼认识不过三日,再熟也不可能达到心交的地步··“会的·”花满楼轻笑,“当他想来时,就会来了·”·“那,那好吧”嫣绫十指拧搅,偷瞄着花满楼那张无瑕如玉的脸,低声嘱咐,“那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花满楼再度含笑点头,却没有说话··嫣绫有些小小的失望,朝楼下走了去···走出聆香阁时,抬头看向鲜花满绽的露台处,那道墨白相间的身影正站在花簇后静静凝视着嫣绫离去的方向。
虽然心知他并未真的看见自己离开,但花满楼眼神所及的角度却令嫣绫心中暗自雀跃欣喜··心情刹时由沮丧变得兴奋起来,嫣绫迈着轻松的步子沿着街道往前走去,瞬间消失在了远方。
·站在露台处等了一会儿,约莫着嫣绫应该已经走远,花满楼浅笑摇头,转身走进屋里···在那抹颀长的身影隐入楼中后,叶孤城关上酒楼的窗户,与此同时,叩门声在外轻轻响起。
叶孤城回身走到桌边坐下,门缓缓拉开,一名白衣飘然的女子站在门口掬身行礼,“城主·”·叶孤城随手提壶倒了一线茶水入杯中··女子在得到叶孤城的默许后,移开步子让出一些位置,一抹橙色从门旁边走了出来,朝叶孤城恭敬行了一礼。
 · · · ·局中局· ·“禀城主,”身着橙色纱衣的女子秀丽的面容上清冷无波,“经属下三日来的观察,花满楼并非盗玉之人。”
关于这一点,不用那女子说,叶孤城心中也有这种感觉··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花满楼都的确不像是那个潜入自己房中盗玉的窃贼··可毕竟落在自己房内那枚刻着“花”字的玉佩不会作假。
叶孤城不愿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取回玉的关键·即便花满楼不是元凶,那偷玉之人一定也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否则这样一枚价值连城的家传古玉,他岂会随手赠与他人··“依属下之见,”那橙衣女子接着道,“盗玉之事或者与花满楼的挚交好友陆小凤有关。”
叶孤城喝茶的手一顿,杯底轻触桌面,杯中茶水静的未曾漾开一丝波澜···“陆小凤……”··叶孤城虽常年居住白云城,然而此人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人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为人放浪不羁,随性豁达,好管闲事的性子堪称天下第一···“据花满楼自己所言,他与陆小凤为生死之交·”橙衣女子将这几日和花满楼相处时得来的点滴一丝不漏的告诉自家主子,“花满楼将自己的玉增与好友,也在情理之中。”
想起花满楼曾当面坦言对陆小凤的喜欢,橙衣女子脸上微有燥热,但当着叶孤城的面又不敢多动声色,便在心中强忍着··好在叶孤城一心只在花满楼身上,也不曾注意门口那顺眉垂首的女子面上,浮动着的那抹不自然红晕。
·照此看来,当日盗玉之人即有可能便是陆小凤,而那块刻着“花”字的玉佩便是花满楼赠送之后,被他不慎遗落在场的证据··虽然目前还不确定陆小凤偷走自己玉佩的动机,但好在线索已得一半——只要花满楼在,不怕陆小凤不现身。
思忖至此时,见橙衣女子仍立于门口待命,叶孤城起身面向窗外,对面聆香阁露台上的鲜花在阳光下娇艳的绽放着,一股水露清香随风飘进,整间房子里溢满了淡淡的花香味。
·“他已见过你,此后你不便再出现·”叶孤城凝视着对面空无一人的露台,风从窗口拂过时卷起他肩头的黑发迎风舞动着··“是·”橙衣女子丝毫未有迟疑的点头行礼,“属下这就回白云城。”
转身欲走的身子复又停下,回头看着窗口那道颀长的净白身影,橙衣女子再度行了一礼,“城主,花满楼是个瞎子·”·女子简单的一句话却惊起了叶孤城心中不小的震惊。
·扭头看向身后,橙衣女子已经离开·叶孤城原本冷冽而精锐的眸子在顷刻间有了一些异动··无怪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原来……·叶孤城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抹澹然的弧度。
若真是这样,事情会比想象中好办许多···聆香阁再度恢复平静·少了那个每时每刻在耳边发问的声音,花满楼竟觉有些不习惯··花满楼将这种心情归功于自己一个人太久的缘故。
纵使他生来便不是一个喜好热闹之人,但若能有人相伴,这风平浪静的日子也会多一些色彩··花满楼算了算日子,离上次陆小凤来聆香阁找他已过半月之久···陆小凤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
从不会拘泥于世俗礼节,也不会特定在某一个地方呆上很长的时间·想要找到他,将他稳定的留在一处不变的地方,比取他性命更难··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地方是陆小凤最常去的。
从那里,可以有利的得到陆小凤的第一手消息,可以不用经过漫长的寻找和等待便能见到传说中那个有着“四条眉毛”的凤凰···江湖人都知道花满楼与陆小凤的关系,也清楚聆香阁是唯一一个能留住陆小凤脚步的地方。
然而,他们也知道,聆香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入的··那是一个属于花满楼私有的领地,尽管领地的主人宽厚友善,陆小凤却并不希望有太多的人去打扰到自己的好友。
更何况,就连花满楼自己也不清楚,陆小凤什么时候会来,那些想要通过花满楼而找到陆小凤帮忙的人,就更加难以确定了···花满楼想到一月前,陆小凤曾坐在露台处此刻他站的地方喝酒,满屋里弥漫着浓烈的西域葡萄酒香。
“西域美酒,价格不菲·”花满楼只是静站在一旁目视着陆小凤所坐的方向·他看不到那儿是否真的有人,但感觉总是不会出错的··“是啊”陆小凤高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露台的栏杆上,细长的酒水流成一线从壶的小嘴里淌出直接坠入那人口中。
·“好酒”陆小凤啧啧惊叹,摇头晃脑的模样看上去煞是满足,“知道这酒是怎么来的吗”·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花满楼,陆小凤嘴角笑意显得高深莫测。
·“女人送的·”·花满楼摇头轻笑,明亮异常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无奈···“你怎么知道”陆小凤随意一问,大有一丝没话找话说的意味。
陆小凤从不怀疑花满楼的智慧,甚至在很多事情上,他解不开的谜团花满楼却能解开··陆小凤好管闲事,绝技灵犀一指独步武林,聪明的头脑更是无人能敌·但倘若陆小凤的身边再跟着一个智慧超群的花满楼,那么即使是想要颠覆武林,别人也不会感到有所质疑。
·“此酒香气浓烈,产于西域,因口感甚佳而售价极高·普通的酒楼不会出售此酒·而方圆百里之内,只有醉春楼为招待贵客时,才会取出此酒待客。”
只要是陆小凤问的,无论那问题有多无趣,花满楼都会一一耐心作答···“说的没错·”陆小凤食指朝花满楼点了两下,唇齿间弥留的酒香味令他心满意足的眯起双眼,“我就是她们的贵客。
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吗”不等花满楼回答,接着又道,“醉春楼的红牌姑娘自杀了,那儿的老鸨怀疑是有人谋财害命,便请我去帮忙查查·事成后拿了这酒来谢我。”
花满楼倒也不觉惊讶,却仍忍不住的戏谑道,“陆小凤何时改投六扇门了”·一壶酒下了肚,陆小凤起身拍了拍手,笑的有些得意,“我倒是想,不过人家六扇门不收我。”
·“那,自杀的那位姑娘究竟怎么样了”感觉到陆小凤气息的移动,花满楼笑问··“很简单的事情·”陆小凤懒懒的倚靠着露台,阳光从他半边身子晒过,洒下一层绚丽的金光,“那女子喜欢上了一个常来的恩客,结果事后人家不愿意赎她,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
想到如花般娇嫩的生命就这样香消玉殒,花满楼叹息摇头··“没什么好感叹的·”陆小凤走近花满楼身边,安慰地拍了拍他肩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人死,所以趁着还活的时候,赶紧多享受,免得哪天不小心死了,才发现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岂不是亏大了。”
·陆小凤的思想和理论一直很奇特·花满楼有时常常在想,一个人的想法源自于那人心底深处对这个世界的感官与渴求·内心处在一个怎样的状态,那么他的言行举止便会依着他的心来决定。
就好像陆小凤,内心无欲无求,所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全凭心情与喜好··而这种境界,掌控得好便能随性所欲·掌控得不好,反而会被其驱使···有时,花满楼会有些莫名的羡慕陆小凤,可以这样不顾一切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而那番西域美酒的交谈,是在花满楼将自己的玉送给他之前·之后,那人便消失了,很久不曾来聆香阁找他···站在露台处回头望向身后那张提着“聆香阁”三个大字的牌匾,花满楼眼前依旧黑如浩瀚的海底,视线却准确的落在那三个雕金的大字上。
或许自己是该将这里改名为“百花楼”,等下次陆小凤来时,他可能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一想到陆小凤,花满楼便抑制不住的微笑着···出了聆香阁,花满楼往姑苏城里最大的一家匾额雕刻店走去。
手中绘着万枝桃花逐春图的摺扇悠然摇曳,随着花满楼步伐轻稳的移动,扇端下的翡翠坠子反射着阳光透出点点晶亮的荧光···从聆香阁到花满楼想去的地方,不过五百米的步程。
而很多事情,往往发生在这五百米未到的地方···一群手持刀剑的男人从街道的四处窜出,将花满楼围在中央,为首的男人朝圈中的身影喊道,“前两日就是你多管闲事救了那臭丫头,今天不会这么容易便宜了你。”
花满楼微微偏头,从四周包围的气息能辨出来人共有十个,其中六个持刀四个配剑···“上”·来人丝毫不给花满楼辩解的时间,挥刀直攻过去。
事实上,花满楼也未想过要做解释·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光用说的,根本不足以打发他们离开···就在花满楼被那十人围攻之际,叶孤城从街道的一角走出。
此刻街上没有行人·原本停留此处的一些小摊、路人在见到刀剑相拼的阵架后,纷纷避而远去··看着花满楼疾步后退闪开迎面砍来的刀锋,叶孤城想着那围攻的人若是再多十人,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但通常一个失明的人,听觉再好,感官再准,也终不会有一个正常之人来得那么方便··那群人很快便意识到了花满楼的弱点——他的眼睛。
十个人围成一个圈将花满楼困在中间,十人不断变换着位置走动,手中利刃相互碰撞击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花满楼的听觉一下子降到了零点·很显然这种扰乱视听的方法对他来说,是极为致命的一击。
·十人再度攻去时,花满楼的动作有了一刹那的缓慢··长剑擦着他的耳侧划过,凌厉的风拍打着他的面颊,眼看剑尖逼近花满楼,叶孤城随手捡起脚边的一枚石子扔了过去,长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锐利的一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剩下的人大惊失色,阵队开始有了一丝自乱阵脚的疏漏··花满楼找准那点漏洞反击回去,很快便将那群人给逼退了···等那群人跑远后,花满楼回身朝叶孤城所站的方向起笑,“多谢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叶孤城走了出去,脚步轻得听不见任何细微的声音,花满楼却知道那人已经在向他靠近···一股如冬日里初降的霜雪般的气息扑鼻而来·清新,透彻,却含尽了冰冷。
花满楼微一怔神,随即笑道,“在下花满楼,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必客气·”叶孤城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不上柔和一些,“举手之劳罢了。”
花满楼笑笑,正想转身离去,叶孤城又问,“花公子欲往何处”·“不远,就在前面·”花满楼并未正面回答叶孤城的提问,随口问道,“阁下可是刚到姑苏”·“是。”
叶孤城点头·从他的口音便能听出,自己并非姑苏人士·这一点,他不需要刻意隐瞒··“在下今日刚到姑苏,对这里的环境尚不熟悉,不知花公子可为在下一解疑难”叶孤城面色僵硬的说完。
·撒谎跟请求,是叶孤城从未做过的事——不需要、也不屑于去做的事·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只是一个局·布局需要他结识花满楼,并亲近他。
·花满楼有些惊讶这人身上冷冽的气息,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高傲冷漠,和西门吹雪无情的冷完全不同·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此人的好感·不是因为他刚才对自己的出手相助,只是单纯且善意的好感而已。
花满楼含笑偏头——这是他在七岁失明以后,十五年以来养成的一个习惯·“若是只在姑苏,阁下便是问对人了·”·花满楼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和叶孤城并肩朝前走去,“还未请教阁下名讳”·“叶天。”
路的尽头,两道身影隐入阳光,只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水露清香在空气里缓缓扩散·· · · · ·换匾额· ·叶孤城陪花满楼去到姑苏城中最大的那家匾额雕刻店。
店老板隔着不算太远的一段距离看见花满楼的到来,忙不迭地迎上前去招呼··叶孤城很能理解店老板的举动·江南花家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并不仅仅是因为仁义七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富甲天下,财可敌国。
但叶孤城却并不觉得只是这样一个理由,便可令人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去服侍另一个人···叶孤城眸底深处飞速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快如闪电,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店老板依旧喜笑颜开的招呼着花满楼,并将店中最好的几块匾额搬出来让花满楼触摸··从店家以极快速度命人搬来几块极其珍贵的匾额交由花满楼触摸来看,此人不但市侩,而且聪明。
叶孤城虽一眼看穿了店家的心中所想,却并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何干系··在花满楼伸手去抚摸那些牌匾之际,叶孤城已将不大的店子打量了一番···“叶兄,叶兄”·耳边传来花满楼的唤声,叶孤城这才惊醒那人是在称呼自己。
叶孤城出道江湖数十载寒暑,所到之处人人不是称他为“大侠”,便是恭敬唤他一声“城主”,如花满楼这般称兄道弟的,却是第一人···叶孤城花了两步脚程的时间来适应花满楼的称谓,当他走到那含着淡淡笑意之人身边时,心中的不适已经很快沉了下去。
·“花公子·”·叶孤城站在花满楼身边唤道,算是回应了他···“你瞧这两个,哪一个好·”花满楼笑着移开一步,好让叶孤城能更清楚看到桌上并排摆放着的两张匾额。
叶孤城微感惊讶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并不认为他是那种初次见面便会敞开心扉接纳对方的人·况且以花满楼的智慧,区区一个牌匾也需要请教旁人,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叶孤城目光在匾额上流连,余光却认真盯视着花满楼,在确定他的笑意里除了温和友善外未含一丝的杂质后,叶孤城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重新认识此人···将视线转回匾额上,叶孤城看着同是紫檀木雕花的两块牌匾,朝其中颜色红如鲜血一块颔首,“左边这个不错。”
花满楼脸向左边微微偏去,侧脸柔和的线条倒映在叶孤城眼底···“这个”花满楼伸手摸抚着靠近叶孤城身前的那块牌匾,两人距离不过半尺左右,以至于叶孤城能闻见从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水露清香——和他每日在房中闻的那味道一模一样。
叶孤城点头,意识到花满楼看不见他的动作,便补充道,“此匾色泽稍浅,质地略疏松,表面有暗红纹理,可见木质珍贵且年岁悠远·”·未曾注意到一旁花满楼含笑微微点头,叶孤城精锐的黑眸扫了一眼匾额周边的桃花雕刻,淡如清风的话语下隐着一抹几不可闻的随意。
·“此匾甚好·”·叶孤城直接认为那些桃花很配身旁之人·但这些话只是在他心底一掠而过,面上仍看似矜持的保持沉默着···“好。”
花满楼眸子里瞬间绽放出一丝的光亮·那是为找到秉性相投的知己而感到高兴···在某些方面,花满楼和陆小凤有着太多的相似和共同点,而在一小部分时候,陆小凤的特立独行也会让花满楼感动无奈和手足无措。
·虽然陆小凤率性的行为有时令花满楼应接不暇,但只要是他,花满楼都愿舍身相陪,毫无半句怨言和推脱,甘之如饴··花满楼是个天生喜爱结交朋友之人。
一个陆小凤足以让他的生命从平淡变得精彩,而能够和自己意气相融洽的朋友,例如叶天,他不介意再多交几个···朋友,对江湖上行走的人来说,往往比敌人更加容易相处。
·叶天选中左边的匾额,恰恰也选中了花满楼心中所想·对他的好感随即上升两分··一旁等候多时的店老板上前朝花满楼哈腰行礼,满面笑容,“不知花公子想在匾额上题何字”·花满楼笑道,“字我自己提,你让人将匾额送去聆香阁便可。”
店老板忙答应着离去了···花满楼待店家走进内堂后,才转身朝正在沉思的叶孤城道,“叶兄如今居住何处”·那句“同肆客栈”已到嘴边,叶孤城将它生生咽回肚里,故作遮掩般尴尬笑笑,“说来惭愧,在下初到姑苏,还未有落脚之地。”
·叶孤城静等着花满楼开口邀他去聆香阁··他在赌,赌一个机会,一句话·赢了,接下来的事便尽在掌握之中·输了,便要重头来过·或者会更遭。
意外的,花满楼并未再接言语···花满楼是一个极其随意之人,他对世人宽容和善的性子建立在他明澄的心灵之上,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盲目的将一个初次见面的剑客邀请到自己家中。
虽然他对这人有着不一般的好感,但他身上也确实有着普通剑客没有的孤高冷傲··花满楼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是在他七岁以后所凝聚成的自信。
而事实证明,直至目前为止,他的感觉从未出错过···叶孤城就站在他的身边,话不多,使得花满楼有足够的时间去感觉他的气息,感觉从他身上传过来的那股清新而冷冽的雪花味道。
·店家已经将包好的匾额搬了出来,负责送匾的两个小厮就站在花满楼的身后···“叶兄若不嫌弃,在下的聆香阁倒是个好住处·”·出门时,花满楼笑吟吟的看向身旁的人,感到他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微地一怔。
叶孤城嘴角朝上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点头应允,再次想到花满楼的眼睛,开口道,“多谢·”·叶孤城不是矫情之人,何况花满楼的邀请是他一开始便想得到的,又何必在他说了那番话后自己再去委婉推托故作客气··两人并肩走回聆香阁,花满楼让小厮将匾额放在了桌上,自己回到房间取来笔墨在匾中题下三个金色的大字:“百花楼”。
叶孤城立刻明白他是要换掉聆香阁的牌匾··“聆香阁不错,为何要换成百花楼”·叶孤城看着匾中三个小隶字,心中微有感叹。
·他虽目不能视,笔势却恍如飞鸿戏海,极生动之致·为和常人无异,想来他年少时也曾苦练不少···见花满楼收起笔墨就要去挂牌匾,叶孤城刚抬手欲要出言相助,却在见他一个纵身跳起将房檐下的匾额轻松取下后,打消了那记念头。
单手抓住新牌匾的边缘,花满楼飞身一跃,身子凌空在靠近房檐的刹那将匾稳稳挂上,等脚尖落地时那张匾额已未有丝毫偏差的悬在了房檐下···花满楼拿着旧日匾额走进房中放好,取来一瓢清水倒入盆中细细清洗双手。
“既然这里鲜花满楼,叫百花楼自然更妙·”·花满楼一遍遍搓揉着指间,明亮的黑眸凝视着前方,毫无一丝焦距··“再者,我若换了名字,等朋友来时,也好叫他吃惊一些。”
想到陆小凤在看见“百花楼”三字时会显现出的神情,花满楼嘴角的笑意悠然扩大···叶孤城想问他,他所说的“朋友”是不是陆小凤。
这一点对自己来说至为关键··但当他走近时,还是忍不住的改口提醒,“花公子,你已洗得很干净了·”·花满楼手一停,轻轻弹了弹指间的水迹后,取来帕子一边擦拭,一边略显腼腆的笑着,“我常常会忘了时辰。
多谢提醒·”·花满楼一语说得尤为模糊,叶孤城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做为一个瞎子,纵然他行为动作再贴近常人,也总有他所力不能及的地方。
比如,他看不见自己身上是否随时保持了整洁,看不见双手是否已经清洗干净……这些对花满楼来说,要适应,或者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而叶孤城绝对相信,花满楼已经在这上面耗尽了大把心力。
将自己从一个失明的人练成一个外表看着与常人无异的人,本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坚定的信念·更何况花满楼现在所做的,比普通的常人能做的还要更多···花满楼将左边的厢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等叶孤城进去时,那房间里已没有残留一丝嫣绫的气味,反而多了一股弥漫不散的水露清香。
·自从来到姑苏后,这种清香便一直跟随叶孤城左右,时时刻刻充盈着他的嗅觉·如今近距离接触花满楼后,那股味道更加清晰浓郁··不知究竟是那些鲜花熏陶了花满楼,还是花满楼融合了那些鲜花的香气,叶孤城在尽量想避开那些优雅的清香同时,暗自惊叹。
一名剑客,身上有的除了汗味,最抹不去的便是血腥味·叶孤城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身上也可以透着淡雅的幽香——而这香气似乎并不难闻,也丝毫不减他的男儿气质。
·叶孤城看着床上新换的衾被等物,脱口而出道,“下次,便让我自己来·”·不伦之恋江湖恩怨·等回过神自己说了什么时,叶孤城脸色一冷,有些暗沉的难看。
花满楼未曾注意叶孤城的变化,以为他只不过是体谅自己的眼睛罢了···“这些不过是小事·”花满楼本还想补上一句,他在桃花堡时,很多事情也从不假手他人。
转念一想,总感觉自己这么一说,似有亲近讨巧之嫌,便简单的称述了一句后闭口不提··等了片刻,意识到叶孤城并无再谈之意后,花满楼转身去到露台浇花···“少爷,少爷。”
桃花堡的一名小厮站在楼下喊着,“少爷,我是花四·”·“小四·”花满楼放下手中小壶,朝来人站立的方向看去,“你怎么来了”·“少爷,老爷有口信要我转达给您。”
花四仰着脖子朝楼上的人喊着··花满楼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你上来吧”··花四几步跑至楼上,俯身朝花满楼行了一礼后,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眉头微然一蹙,嘴角不由自主的抿紧了几分。
半晌后,花四说完,花满楼点头,眼神中颇有几分无奈,“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花四下楼离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花满楼偏头对向叶孤城所站的方向,唇角挽开一抹失笑,“才刚将叶兄邀来百花楼,不得已又要移驾它处。
在下家居五湖水畔,若蒙叶兄不弃,可一同前往小住几日,在下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作者有话要说:TAT 乃们BW好严重……·昨天发文,到今天只有3个留言,偶内牛满面……· · · · ·未婚妻· ·叶孤城不知那叫花四的小厮究竟和花满楼说了什么,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夜那人虽然一直在和自己微笑说话,但总能感觉他的笑意下藏了几分不快。
叶孤城已到嘴边的询问被压回了喉间——对一个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过问他的家事,是一件很唐突的事情·叶孤城本就无心多管他人闲事,更何况他此趟来的目的在玉不在人。
两人乘着月色交谈了几个时辰,聊的都是一些近些年来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迹···花满楼不是多话之人,叶孤城更甚·然而等他二人各自回房后,叶孤城才发现,今晚自己和他或多或少已经聊了2个多时辰。
具体内容已记不清楚,但月光下,花满楼那张笑若春风的容颜,却在自己脑海清晰悬宕着··叶孤城意识到这并不算是一个好显现,他需要加快通过花满楼来引出陆小凤的脚步,好使自己尽早远离此人。
·一夜辗转即逝···次日,等叶孤城开门走出房间时,花满楼已穿戴整齐站在露台处浇花··感觉到身后那抹清新的气息缓缓飘近,花满楼嘴角弯开一抹明朗的笑,头也不回地道,“叶兄昨夜睡得可好”·叶孤城想起昨晚一夜无梦到天亮,竟是自己三十一年来的第一遭,不禁心情大好,点头笑道,“很好。”
·自叶孤城手中有剑以来,警惕性极高的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安然入眠·虽然昨天晚上对自己毫无预兆的熟睡感到惊讶,但这一夜极好的睡眠也令他心情豁然开朗。
·花满楼放下水壶回头对向叶孤城所站之地,唇畔的笑意温暖和煦,“既然如此,即刻启程前往桃花堡,不知花兄意下如何”·叶孤城习惯性点头,瞬间想到自己面对的是花满楼而不是常人,遂在补上话语的同时心中暗自提醒,下次再遇此事,还是用说的更好。
·桃花堡离百花楼不算太远,骑马半日便可抵达··花满楼和叶孤城从枝头绽满绚丽桃花的林间策马奔过,在路尽头一座大宅院的门前下马··花四早已在大门口等候,见花满楼前来,忙迎上前牵过自家少爷和叶孤城的马缰,“少爷,老爷在花厅等您。”
花满楼点头,率先朝里走去·叶孤城紧跟其后···大门和花厅相隔百步,绕过一道长而弯曲的石桥,从一树桃花下走过,花满楼步伐轻稳却略显急促。
“爹,”刚走进花厅,花满楼便朝坐在主位的花如令唤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如令搁下手中茶盏,起身走近花满楼,“楼儿,你回来了……这位是”·目光眺向花满楼身后的叶孤城,花如令只在看他的第一眼便能肯定:此人定是一个高手。
·花满楼这才面有愧色的想起叶孤城··这一路上自己只顾想着花四所说之事,冷落了他,实属不该··花满楼侧过身子移开一步,好使父亲能够面对面的看到叶孤城。
“这位是叶天,我的朋友·”·叶孤城朝花如令拱手作揖,微笑着忽略对面那人审视的目光,“花伯父·”··花如令向来信任花满楼,对他的交友辨别能力也从不会致以怀疑。
眼前这位名为“叶天”的男人虽然感觉有些过于冷冽,但一想到西门吹雪,花如令便也能够释然·何况,他是楼儿的朋友,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花如令收回自己的目光,善意的点头笑笑,朝花满楼道,“楼儿,让你回来的原因,想必花四已经跟你说过了。”
“是的,爹·”花满楼面色微有凝重,剑眉若有似无般紧蹙了一下,“您说我的未婚妻被人虏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从未听过自己还有个未婚妻子”·花如令让花满楼在自己的左手边坐下,又示意让叶孤城一并就坐后,才摇头长叹。
·“此事说来话长·二十二年前,你还未出生之时,爹的一个好友在桃花堡做客·恰好当时他的妻子也近临盆,于是便萌生了两家结亲的念头,只说若是一男一女,将来便可结为夫妻。
谁想那位好友离开后,几十年来了无音讯,我派人四处查访打听消息终无结果,想着好友一家人多半是早已移居他乡,时间一久,便将此事慢慢淡忘·两日前,一名女子拿了这枚玉佩过来,自称是好友之女,在父母病亡后遵照遗训前来投奔桃花堡。”
花如令从怀中摸出一块玉递到花满楼手中··花满楼接过玉捏在指间摩挲着,一块圆形的玉,并未有何不同之处···叶孤城起初并不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听别人的家事是件妥当之事,但花满楼进屋匆忙,期间也未给他任何得以离开的借口,只好坐在一旁满心不自在的听着,面上仿佛冰雕般淡漠。
·“我让她在桃花堡住下,本是想着过两日再告诉你这件事,却不想……”·花如令再度摇头轻叹,“却不想昨日她无故失踪·我派人沿着桃花堡方圆百里寻找,也毫无头绪。”
花满楼仍觉满头雾水,心中谜团不断,“爹,那么您的意思是”·花如令起身走近花满楼身边,扶他起身,双手拍着爱子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楼儿,潘姑娘是你的未婚妻,你有义务寻她回来。”
··花满楼刹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恍惚感··活了二十二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原来他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还在自己家里无故失踪,花满楼真不知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才好。
·问了花如令一些关于自己那凭空窜出的未婚妻子潘习儿的事情后,花满楼和叶孤城走在去往西厢房的路上,偏头轻笑,“我今日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妻。”
·春日里的暖风溆溆拂过,扬起满树桃花款款飘落,放眼看去,橙红粉白,茵茵簇簇,姹紫嫣红·花瓣纷纷扬扬随风摇曳,流连忘返般落在树下两人的肩头、衣袖上。
·叶孤城扭头看向身边之人,在见到他肩头那片粉嫩的花瓣后,视线稍作停留随即移开,“我本不该多问,但你不觉得,花伯父的话漏洞颇多”·花满楼赞同的点着头,“其实我也摸不准此事背后所藏寓意。
我相信我爹不会骗我,更不会害我·至于那位姓潘的姑娘,确实有些麻烦·”·叶孤城猜测着花满楼所指的“麻烦”,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未婚关系,还是那女子在桃花堡失踪而他必须负责将其寻回··叶孤城看了花满楼一眼,见到那片花瓣仍停在他肩头,洁白的颜色里晕染着一层淡淡的红,宛如半月的形状。
意识到自己思绪有些走远,叶孤城低沉的咳嗽了一声,将目光拉了回来,按捺住心中那股想要去拂开那片花瓣的欲望,道,“问题应该就出在那位潘姑娘的身上·”·花满楼明亮却无焦距的眸子眺向远方,面上神色微有疑惑,“此事确实疑点众多。
既然是父母双亡来到江南,为何之前却从不见爹提过何况,桃花堡虽谈不上戒备森严,但也绝不会无故丢失一个活人·”·谈话间,两人已走到潘习儿曾住过的西厢房。
·花满楼推门走了进去,一股脂粉的香气从两人鼻尖绕过,叶孤城不着痕迹的微微蹙眉,迈步跨进屋内··花满楼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轻轻抚过,指尖一层不染,看来确实曾有人入住过。
绕过屏风走进内堂,离床不远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把桃木梳子·花满楼握着梳子的边缘,手指顺着木齿划过,一根细长的黑发从他指间溜过,飘飘摇摇坠落在地··叶孤城先将外厅快速打量了一番,走进内堂时花满楼正将那把桃木梳放回桌上。
·“看来,屋子确实有女人住过·”叶孤城扫了一眼床上叠放整齐的被褥,端起桌上一杯茶盏随手揭盖一看,“杯中还有茶水,屋内也未有挣扎过的痕迹,看来潘姑娘是自行离开的。”
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她是自愿和人离开·”·花满楼抿着笑意的嘴角往上扬起,皓白如玉的牙齿随即暴露在昼光之下··叶孤城余光瞟见身旁那人愈发灿烂的笑,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为何而笑”·“我在笑你的分析。”
花满楼右手从梳子旁摆放的几盒胭脂水粉上抚过,在触到盒子上的封口时一怔···叶孤城正欲再问,只见花满楼揭开盒盖凑至鼻尖轻闻,一层被覆盖住的香气瞬间充满他的整个胸肺。
“看来,非但是自愿离开,而且还走得十分惬意·”花满楼放下盒子,走出屏风外,“胭脂是新的,还未动过,想必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此长住。”
等了半晌,未听见叶孤城说话,花满楼朝靠近右边的那抹清新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花满楼伸手在半空中试探性拂了一下,在没有触到那人的衣料后确定此刻他正蹲在地上。
“地上有一些黄色的泥土·”·叶孤城半蹲下/身,手指捏了些许泥土细细搓揉几下后至于鼻尖闻了闻,“泥土略带水份,土中还有一些枝叶的气息。”
叶孤城站起身拍净手中黄土,见身后一片寂静,转身之际正好对上花满楼若有所思的星眸···“是否想起什么”叶孤城问道。
花满楼回神,抬眼看着叶孤城——尽管他的眸子里并无视线,但感觉告诉他,叶孤城就站在这个位置··“我想起,你我不过才相识一日,怎好叫你帮我至此”花满楼唇畔依旧挂着温柔笑意,眉间却漾着浅浅的歉意。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叶孤城本未想到这些,经花满楼提醒才骤地一下回过神来···若是按两人相交程度来看,叶孤城确实不该插手过问花家之事,况且这也与他以往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但为接近花满楼,叶孤城一手布下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局,让自己得以成功的走到了花满楼身边,并和他成为朋友··看着花满楼柔和的面颊,叶孤城心中十分清楚,一旦此次两人断开连接,那么再想要通过他找到陆小凤便是难如登天。
再者,趁此机会帮花满楼一次,让他对自己心存感激,接下来的事也能好办许多···“无妨·”叶孤城掩藏了内心想法,面上虽未有多余的笑意,语气却温和了几分,“既是朋友,何来多言。”
叶孤城简单的八个字令花满楼脸上笑意灿烂绽放,手握摺扇朝身前那人拱手一揖,诚挚道,“多谢·”· · · · ·斑竹林· ·两人在西厢房查视一番后,除了那几点黄土外,也没再收集到任何其它有利之物。
走出房间,花满楼直言应在桃花堡休息一晚再去寻人,叶孤城却以救人乃刻不容缓之事为由示意花满楼即刻上路··花满楼虽对这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妻”并无多少好感,然而一日不见其人,总觉此事谜团重重,心中也难感自在。
·叶孤城随花满楼去到花厅向花如令告辞后,避开两父子的体积谈话走到桃花堡外··花四早已将两匹马儿牵了过来·叶孤城顺手接过,淡淡点头,“多谢。”
“您太客气了·”花四笑嘻嘻的朝叶孤城弯腰行礼,“您是我家少爷的朋友,就是小的最尊贵的客人·”··叶孤城一手牵着马缰一手反与背后立于桃花树下,净白衣袂随风款款飘动,淡漠的脸庞宛如无风的湖面般平静无波。
·“叶大侠,说了不怕你见笑,”花四挠了挠后脑,脸上满是憨实的笑容,“我是从小跟着少爷长大的,少爷待我就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略一迟疑,抬头见叶孤城并未露出任何不悦,这才敢接着道,“我在桃花堡呆了二十年,也就看少爷带陆大侠回来过。
如今,您和少爷成为了生死之交,”顿了顿,想起接下来的话并不是自己这个做下人该说的,花四稍作犹豫后,咬牙豁出去道,“小的斗胆恳请叶大侠多多照顾我家少爷。”
·叶孤城平视前方的目光朝花四瞟了一眼,“他不需要人照顾·”·简单的几个字,疏离,却也是事实···花四未听出叶孤城话语下隐着的冷淡,依旧笑容憨厚道,“少爷他行动自如,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很寂寞·”·叶孤城扭头看向花四,黑眸里盛着点点疑惑··花四道,“少爷没几个朋友,这些年就小的所知道的,也就陆大侠一个。
小的是个下人,主子的事本不应该插嘴,只是……”·正说着,花满楼从大门后走出,俊美的脸上笑沐春风,“在说什么”··花四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忙将马缰递到花满楼手中,“少爷,您才刚回来又要走了”··花四自来便是一个尽忠职守的下人。
不但是尽忠职守,更是将自家少爷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他熟悉花满楼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他从不肯受人怜悯,立誓要与常人无异的心情··花四从不会去怀疑花满楼的所有,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而事实证明,少爷这么多年以来,确实并未因他的眼睛而造成任何不便。
但花四毕竟不是花满楼,他可以对花满楼的外在了如指掌,却终究参不透自家少爷的内心··所以当花四跟叶孤城说出这番话时,花满楼正好走到了大门后方,并及时开口掐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令花满楼感到欣慰的是,叶孤城并未对花四的请求作出正面回应,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有着一些微微失落···“很快,我会再回来的·”·花满楼接过马缰,转身和叶孤城并肩沿着桃花满种的小道往前走去。
·“潘姑娘失踪,你爹不可能不派人寻找·”·走在花瓣旖旎而下的林间小道上,马蹄踏在石子上的清脆响声回荡在空气里·叶孤城目视远方,一片花瓣从眼前落下时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的·”花满楼点头,“这个问题我问过爹了·”··叶孤城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西厢房内那整齐的被褥,木梳上残留着的黑发……以及地上那一点还未干透的泥土。
这一些都是找人的关键,他不相信偌大的一个桃花堡,在武林上享有盛名,却会忽视这些··是刻意还是不经意,叶孤城在心中暗暗猜测着···“爹告诉我的一些事,跟潘姑娘的失踪并无直接联系。”
花满楼伸手拂开空气里一丝弥漫的桃花香气,手中扇子下那枚翡翠扇坠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粼粼潋光··“看来,还是只有找到这个潘姑娘,一切事情才能水落石出。”
叶孤城意识到这整件事极有可能是一个局·桃花堡也许被算计在局中——又或者花如令其实根本就知道一切真相,却故意不说···叶孤城很快便将最后一个想法给抹杀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但花如令对花满楼的疼爱绝对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态度·做为一个如此心疼儿子的父亲,他不会处心积虑布下这个局去谋算自己的亲子——何况这个局并不算太高明,其中漏洞甚多。
除此之外,看来真正的源头,还是那位名叫潘习儿的姑娘···“可能是我多想了,”花满楼展扇轻摇,温和的脸颊微侧向叶孤城,“我总感觉这件事蹊跷的很,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叶孤城扭头对上花满楼的眸子,嘴角一抹浅笑稍纵即逝,“既然如此,我们便去找出那位姓潘的女子·”·感觉到叶孤城目光的凝视,花满楼笑着点头。
·“西厢房中的黄土,土质黏稠,用手搓捻易成粉末,土中亦有竹叶的气味,想来此土应是从竹林中带出·”花满楼收起手中摺扇,唇畔笑意自信满满,“方圆百里,只有临安郊外有竹林,并且土为黄土。”
两人翻身上马,叶孤城颔首道,“好,就去临安郊外·”·双腿一蹬马肚,马儿撒蹄而起,扬长奔去,击起一阵沙雾弥漫在桃花林间久久不曾消散。
·从桃花堡到临安郊外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当花满楼和叶孤城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浓雾缭绕的斑竹林时,天色尚早··因竹林路面颠簸不平且竹子密集,不宜骑马,花满楼和叶孤城改为步行。
·刚走进林子,一股潮湿的雾气迎面扑来,花满楼眉头微微一蹙,“想不到才过晌午时分,林中的雾气便如此重·”·叶孤城扫了一眼身旁的绿竹,浓郁的迷雾将阳光隔阻在林子之外,尽管已是春季,竹林里却依旧有些寒气逼人。
“看来,不是晌午时分才有雾气,而是终年不断·”叶孤城就近摘下一片叶子,看了看上面的露水后将叶子随手弹了出去,“每片竹叶翠而茂盛,定是此地长期露水过重所致。”
花满楼伸手至空中静静等待片刻,笑道,“雾气过重,连阳光都照射不进来·看来这竹林的路,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易找·”·叶孤城环视了一周五步之外便目不能视的林子,提醒着身旁之人,“雾是天然的屏障,走不好极有可能迷失在此。
你跟紧我·”··花满楼自觉一个小小的雾林还难不倒他,但对于叶孤城最后的那四个字,也并非表现出反感或不悦,只是弯唇一笑,不再言语···两人走了一圈,一盏茶的时间后,花满楼笑问,“你觉不觉得,潘姑娘并不一定就在此地。”
叶孤城打量着白雾笼罩的林子,眸底深光飞闪而逝,“可能不但不在此地,反而我们俩个也走进了一个进得来出不去的迷林·”·花满楼偏头对向叶孤城,无声询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们应该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叶孤城伸手抚上一根翠绿的竹子,那上面有他方才经过时顺手划下的痕迹··花满楼不由得笑了起来,手中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掌心。
叶孤城看了花满楼一眼,语气淡然无波,“你在笑这林子,还是林中藏匿的人”·“都有·”语落,花满楼手中摺扇“哗”地一下展开飞了出去,旋转往前的扇子绕过一株株翠竹,打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借由推力再度回转飞回花满楼手中。
·“给我们引路的人,这不来了”花满楼扬唇而笑,话语刚落,几道身影从浓雾里飞速奔出,将他和叶孤城团团围住···叶孤城下意识摸向腰侧,手心的落空让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剑平时都由侍剑所持,而此刻迷林雾气甚浓,即便是召来侍剑,她们也未必能够第一时间赶到。
叶孤城是高手,更是一位用剑的高手·但那一切都建立在他的剑上·一个剑客失去了他的剑,那么高手也不过是只剩下一半的空名··所以当那些人迅速拔刀攻来时,叶孤城闪身挡了几下,朝后退开了几步。
·在叶孤城的生涯里,从未有过后退的经历·若有剑在手,只怕那些人此刻早已身首异处···就在叶孤城反手抓住迎面砍来的那人的手腕,欲要夺下对方的刀好借来一用时,花满楼一步上前替他挡下左侧攻来的人,手中扇子飞至叶孤城身前打在对面窜来之人的胸口,将他身子震出数丈之远。
叶孤城眸底深处漾开一抹冷如霜雪的笑,夺刀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迎头砍下的大刀就在额头不足一尺之处,叶孤城手中蓄势待发,眸光却瞟向一旁的花满楼·果不其然见他飞起一脚踹开左右夹攻的两人,脚尖挑起地上的刀柄朝叶孤城头顶飞去。
凌厉的刀从那人高举的双手间擦过,刺中他肩头的一寸衣料将他牢牢钉在了身后的竹树上···好在来人无心恋战,在几次围攻纷纷无果后便分散撤离··花满楼和叶孤城追着其中一人朝林中飞去,几个转弯后,迷雾散开,一座不大的小竹屋屹立眼前。
屋旁,一弯溪水涸涸淌过···“方才,多谢·”叶孤城知道花满楼一定对自己武功并不高强这一点深信不疑,否则他不会在自顾不暇之际仍不忘分/身来帮自己。
“客气了·”花满楼展开手中摺扇轻悠摇曳,嘴角笑意始终不曾淡去···两人走近竹屋,花满楼半蹲下身捏起地上的一些泥土在指间轻揉了两下,点头道,“和房中的泥土一样。”
“应该就是这里·”叶孤城推开门走进屋里,花满楼起身跟着走进··几点灰尘随着叶孤城的动作从屋顶落了下来,花满楼挥扇驱散,伸手拨开耳边的一缕蛛丝,摇头道,“不是这里。”
叶孤城环顾一眼屋内,道,“地方对了,人不对·”· · · · ·至临安· ·叶孤城走到积满灰尘的桌子旁,捡起一把扔在地上的草绳,“看来,是有人故意将我们引来这里。”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花满楼接过叶孤城手中的草绳抚摸了片刻,才笑道,“这绳子是临安所出·寻常的绳子多为四股拧成,而临安清凉山常年风大,这种八股拧成的绳子,是用来绑住树干好使其抗风之用。”
 ·将绳子扔回地上,花满楼苦笑,“接下来要去临安·我不得不开始期待,这位潘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叶孤城看了一眼空旷的屋内,在确定没有遗落什么后,转身走出门外,极其难得的开着玩笑,“或者这位潘‘姑娘’是位男子也说不定。”
花满楼甚感兴趣的接着问道,“何以见得”·叶孤城回头看着小竹屋,嘴角若有似无般弯开一抹笑,“能找到这个地方,还将一捆草绳留下提醒我们,若是女子,不会如此随意。”
花满楼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依你之见,若是女子,又该如何”··叶孤城走到屋旁的小溪边蹲下身,捞起水面上的一片绿叶在指间把玩着,“若是女子,那绳子一定会好好的摆放在某个地方。
既然是故意引未婚夫婿过来,这记号总得做的更漂亮一些才是·”·花满楼失笑摇头,“你这话也不全是道理·她若真是我的未婚妻子,就该知道我是个瞎子,至于那些绳子要不要摆那么好看,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叶孤城捏着绿叶的手一顿,这才想起身边那人原是个失明的人···若不是他方才那一句话,凭着花满楼这一路上所表现出的智慧以及行动自如,叶孤城几乎已经忘记了他身体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缺陷。
·花满楼却似乎并不以为然,轻轻摇曳着扇子的模样看上去娴静优雅,宛如触手温润的宝石一般,泛着柔和而绚丽的光···“我猜,”花满楼笑道,“你已经找到了出林子的办法。”
叶孤城扔掉手中沾着些许水份的叶子,起身看着花满楼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亮光,“你这么肯定我知道”·“我对你有信心。”
花满楼笑意满满道··闻言,叶孤城心下一暖,仿佛静懿的湖面被人投下一块石子,水波悄然绽开···也不再卖关子,叶孤城直言道,“溪流处于竹林下游,水流下来时面上飘有叶子,所以我想,顺着小溪走,可以找到出路。”
叶孤城沿着溪流率先朝前走去,花满楼跟在后面,半晌后突然问道,“我在想,叶兄到底是何许人士”·叶孤城脚下一顿,眼底危光一闪而过,“为何有此一问”迈步继续往前,精锐的黑眸深处藏匿着几不可见的杀机。
·“叶兄突然出现,替在下一解燃眉,又不辞辛苦来此处帮忙寻找和你不相干的人,”花满楼笑答,“这一路上,多得有叶兄在,才能一一解开诸多疑惑。
所以在下才想,叶兄是不是上天派来助在下的·”·叶孤城眼底的杀意骤地一下散去,心的一角宛如遇水的冰山般剥落了细小的一块,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在心底浅浅漾动着。
·若是换在平时,有人当着叶孤城说这种话,那人此刻多半已经是死人躺在了地上··但这些话从花满楼口中说出时,落入叶孤城耳中时,非但不觉煽情,反而别有一番如沐春风的感觉。
叶孤城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他有这般感觉,但当花满楼说完那句话时,叶孤城只觉心情莫名的大好·那种感觉,就像和旷世高手比剑赢了后的喜悦,但又有着一些的不同。
至于是哪里的不同,叶孤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目前为止,他并不讨厌花满楼的话……还有他本人···“不必客气·”因为心情的好转,叶孤城说话时明显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下蕴着浅浅的温和。
·两人沿着溪流逆向往上,水中的绿叶宛如一艘艘小船遥遥荡荡随波起伏顺流而下···走在叶孤城身后,花满楼不禁想到了陆小凤——那个有着四条眉毛且聪明绝顶的男人。
通常只要自己有事时,那个人都会及时出现·而这一次,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从说要去宜兴赴司空摘星的约后便消失了踪影··花满楼并不担心陆小凤的安危。
就目前的江湖来看,能伤得到陆小凤的,还真没有几人··除去自己和西门吹雪不说,或者还有一人——白云城城主叶孤城·但那人行踪缥缈神秘,诸多事迹也不过是借着江湖人士对其的猜测仰视而成。
何况,他并有要伤陆小凤的理由,不是吗·花满楼只是有些疑惑,陆小凤尽管再随性不羁,也不会消失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如此之久·而现在所过去的时间之久,确实让他感到诧异。
·正在心中猜测,身前那人脚步霍然一停,花满楼未能及时收回脚步,差一点撞上叶孤城的后背··“为何停下”花满楼问道··叶孤城也不知为何在感觉到花满楼的走神后,心中一瞬间有着一些说不出的不悦。
·叶孤城自习剑以来,便极为讲究修身养性,以求达到剑术的最高境界,从不会为任何的人或事去波动心扉··在意识到身后那人会影响到自己,叶孤城心下一沉,浓郁的杀意在眼中乍现,本就冷漠无情的面容愈发沉冷起来。
·“有人”感觉到叶孤城身上所散出的一层薄薄杀气,花满楼手中扇子霍然展开,下意识朝前迈动一步,将叶孤城挡在身后··花满楼的动作令叶孤城心中尤为惊讶。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个人的保护·而且在他开始握剑杀人以来,就从没有人能够成功的伤到他,然而花满楼那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使得叶孤城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没有人·”叶孤城开口··花满楼微蹙双眉,收起摺扇···叶孤城知道他在怀疑刚才自己身上所散出的杀气··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他的感官和除眼睛以外的其它四官,都可以说是堪称敏锐至极。
刚才那层杀气散开时并不算明显,但他却是在顷刻间便感觉到了···“方才,”叶孤城清了清嗓子,撒谎时面色有着一些不自然的僵硬·幸好这一切花满楼看不见,他可以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突然想到了那些刺杀我们的人,心中有些担心。”
花满楼弯唇而笑,澄澈的笑容宛如透明的朝雾··“不必担心,至少目前,他们不会再来了·”花满楼对叶孤城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也丝毫不会多想他的武功强弱之事。
他只是出于关心的目地去安抚好友罢了···叶孤城嘴唇轻抿,眉头剧烈蹙动了一下··花满楼的话让他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堂堂白云城城主,名扬天下的一流剑客叶孤城,居然需要一个瞎子来安慰。
即便是那瞎子是江南花家的七公子,有着出众的容貌气质和智慧,但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不上白云城城主叶孤城··叶孤城自负且自傲,且不论两人的家世背景,就光是武功谋略,花满楼也的确略输一筹。
·两人从林子里绕出后,顺着竹林而下来到路边,找到马匹往临安径直而去··在斑竹林花去了过多的时间,等他二人策马到达临安城时,天色已晚,黑如檀墨的夜空下星光闪烁。
“今晚找间客栈留宿,明日再动身·”·进城后,叶孤城看着前方一间高悬“春风楼”的酒家道··花满楼点头,跟着叶孤城往春风楼走去。
此时正值晚膳时期,酒楼生意异常的红火,门口进出客人不断···叶孤城接过花满楼手中的马缰,道,“我去栓好马,你等我·”·花满楼走到一旁展扇轻摇,等着叶孤城回来。
·几名手握长剑的男人从花满楼身前经过,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名手摇摺扇,仿如谪仙般娴静优雅的男子,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彩光··“慕容师弟”前面已经走了几步远的男人回身喊道。
被称做慕容的男子惊然回神,又再度打量了一眼花满楼后,这才流连忘返的转身跟随众师兄走进酒楼··那人临走前毫无顾忌的眼神使得花满楼轻阖眼帘,眉头不自主的皱了起来。
·等叶孤城走近时,正好瞧见花满楼双目紧闭,一脸隐忍的不快站在原地,忙上前问道,“怎么了”·清新而熟悉的雪花气息将花满楼身心包围,紧绷的心在瞬间放松。
摇了摇头,花满楼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花满楼不说,叶孤城自然也不会多问,两人并肩走进酒楼找了处偏僻的位置坐下·在等待小二上菜之际,花满楼再一次感觉到那异样的目光。
·顺着那目光传来的方向偏头迎上,花满楼虽看不见那人的神情长相,却能从对方火热的眼神中探究出一丝倾慕之情··想到那人和自己原是一样同为男子,花满楼双唇紧抿,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罐般滋味复杂。
·花满楼容貌俊美,性情温和,自小便不缺少男女对他的仰慕与爱恋,但多数人在心中偷偷爱慕之时,都将花满楼敬若神袛般不敢亵渎·而如那男子眼神这般火热且赤/裸的,至今为止也仅此一人而已。
那人的视线仿佛尖针扎在花满楼的身上,纵使他看不见,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人视线里所夹杂的爱恋——如此明目张胆,令花满楼喉间一阵干涩,反胃得厉害。
·花满楼的不自在自然引起了叶孤城的注意··看了看身旁闭眼蹙眉的男子,叶孤城扭头看向桌子对面那好不掩饰自己目光的男人,正欲起身,花满楼一手按上叶孤城的手腕,“我们回房。”
叶孤城冷如霜雪的眼眸直直盯视着那男人,直到他心虚的低下头后,才起身和花满楼上楼去到房中··送花满楼到门口,叶孤城再次询问他独处无碍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走到露台,目视着漫天的繁星,叶孤城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指长的荧翠短笛至于唇边,单调却格外悠扬的声音从短笛内飘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两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款款站落在叶孤城的身后。
·“城主·”两名白衣女子单膝跪地行礼,其中一名手抱一把青菱长剑··叶孤城收起短笛,往前走了一步,并未开口··“禀城主,”抱剑女子低声道,“属下已派出多人打探,仍未有陆小凤的消息。”
叶孤城微微侧头,余光瞟向身后的两名女子··“不过,”抱剑女子接着道,“属下无意中查到,花满楼的未婚妻子潘习儿目前就在临安城。”
叶孤城双眸微眯,透亮宝石般的黑眸下散着森森寒意···“把他的未婚妻带去玄宵楼,”晚风吹起叶孤城肩头的发丝,一绺黑发静静舞动着,“顺便,制造点麻烦。”
“是·”两名女子同时垂首回应,其中一名又道,“据说,花满楼的那名未婚妻子,来历十分蹊跷·”·叶孤城右手一抬,挡回了女子的话,“此事你们不必多管,照我的话去做。”
顿了顿,想到在楼下发生的事,又道,“去查一下,今晚坐在西北角那一桌的,都是些什么人·”·“是·”白衣女子领命低头,等了半晌,见叶孤城已然言尽,抱剑女子问道,“城主,可让奉剑留下侍奉”·“不必了。”
叶孤城道··不伦之恋江湖恩怨··既然花满楼已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他了解自己的真正实力·保留一些,接下来引出陆小凤的计划才能顺利施行。
·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叩门声,叶孤城立刻想到来人是那手摇摺扇的飘逸身影,道,“你们退下·”·两名女子纵身飞起,白纱飘然的影子顷刻间消失在了月光下。
叶孤城开门,花满楼那张含着温柔笑意的容颜随即映入眼底· · · · · ·慕容笑· ·“花公子·”叶孤城面颊微有柔和,侧身让出道路好让花满楼走进。
“叶兄·”花满楼含笑点头,一股纤尘不染的纯净随着他身体里的那股淡淡水露清香散出,弥漫在空气里,荡漾着令人心醉··叶孤城邀花满楼坐下,提壶倒了一线茶水入杯中,端杯轻轻搁在花满楼身前。
·花满楼偏头一笑,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今夜月色虽好,但我心中总觉不安,”自嘲般笑笑,摇头道,“这种心情此前从未有过·若是被陆小凤知道,只怕他也会笑话与我。”
叶孤城深邃清冷的眸子一沉,面上仿佛结了万年寒冰般森冷···叶孤城自一开始接近花满楼的目地,也不过是希望通过他而找到陆小凤·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叶孤城得以更加的了解花满楼——这样一个乐天宽容,心思敏锐,性格几乎是完美的男子,他的存在激起叶孤城心中对杀戮的罪恶感,却也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征服。
叶孤城绝对相信,无论是任何人,在接触到花满楼的温和友善与雍容豁达后,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要追随他的脚步,只为瞻仰这血雨腥风的江湖里,唯一的澄净··叶孤城从来都不是一个疯狂的人。
他的冷静与理智,是他与生俱来的,是足以令每一个人感到畏惧的存在···但在此刻,那眸中漾着暖暖笑意的俊美男子,却令他萌生了此生最荒谬的念头——将花满楼留在自己身边。
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他温柔的对待··是不准,也不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对一个男人,一个才刚相处不多久的男人有着如此侵略性的念头,叶孤城心一震,莫名的恼怒随着血液流窜至身体的每一处。
叶孤城气息的突然沉冷令花满楼一怔,原本轻悠摇曳的扇子霍地一下收了起来,关切道,“叶兄,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叶孤城此刻只觉心绪紊乱,微蹙的眉间拢着一抹青凛,心底想要杀了花满楼以绝后患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不能被人如此轻易的影响了·自双手握剑以来,叶孤城所追求的,便是至高的权势与剑法·在他的生命里,不需要任何的感情羁绊·没有人或事可以留住他的心,脚步。
以前从未有过,以后更不会有·对于这一点,叶孤城深信不疑···叶孤城无情,却又十分清楚身为尘世中人,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只不过他的所有情/欲都被冰封起来。
他生命中唯一认可的,便是为剑术而生,为权势而死·感情,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附属品··任何有可能阻碍他成就大业的情感,都会在未形成前被叶孤城扼杀在襁褓之中。
·“……叶兄,叶兄”·花满楼疑惑的唤声近在咫尺,叶孤城这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走到自己身边,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叶孤城立时收起凌厉的气息,冷漠的神色仿佛在他二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语气却淡然道,“没事,只是有些走神了·”·花满楼温和一笑,“看来叶兄是太过疲累了。
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扰,早些歇息吧”··叶孤城起身送花满楼走到门口,那人刚迈出门外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之人道,“叶兄,今晚那些人多半只是无意,还请叶兄莫要为难。”
叶孤城眼帘一抬,等他正眼看向花满楼时,那抹墨白相间的背影已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叶孤城仿如泼墨的眸子冷然暗沉,眸底深处,清冷而惊诧的光熠熠闪烁。
如此极端而冲突的两道光融合在叶孤城眼底,却又意外的和谐融洽···轻轻阖上门,叶孤城猜想或许花满楼此趟来的目地,就是出门前的最后那一句话··他在暗示自己不要去为难楼下那几个用目光恣意打量他的男人。
·叶孤城双手环胸,倚靠着露台处的凭栏,月光倾斜如水,温柔笼罩着他的全身·月光下,他柔黑的发丝仿佛翻涌着银沙光点,柔和的华光自然流动着···叶孤城从不会去低估花满楼的智慧。
江南花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花家的仁义七侠更非欺世盗名之徒·花满楼虽是一个瞎子,但他所表现出的,比一个正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江湖上,身体健全而心灵残废的人比比皆在,花满楼却正好属于身体略有缺陷,而心灵却醇美无暇的那一种。
·叶孤城不明白,花满楼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萌生了要教训那几人的念头,虽然不会因此而杀了他们,但他的请求使得叶孤城最终决定打消念头···从怀中掏出那枚雕着“喜上梅梢”图的蝶形佩玉,叶孤城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面上的纹路,那盈绿的“花”字在月色下流转着潋滟彩光。
这玉,叶孤城本是决定要留着从陆小凤手中换回自己的玉,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花满楼的玉,他要留下·而陆小凤从他手中偷走的玉,他也一定会取回。
至于怎么取,用何种方法引那人出来,叶孤城心里已有了一个全盘计划··在这个计划里,花满楼处于主导地位·没有他,陆小凤能不能现身,倒还真是个令人值得慎重考虑的问题。
·江湖上人人都知陆小凤的生死之交乃花家七公子花满楼·以他对花公子的维护与重视,若好友有难,即便是身在万里之外,他也会想尽办法即刻赶回···次日,叶孤城起了大早。
去到花满楼房前时,才刚抬手欲要敲门,木门“嘎吱”一声拉开,花满楼走了出来··清新的雪花气息扑鼻而来,花满楼弯唇一笑,朝叶孤城点头道,“早啊叶兄。”
“早·”叶孤城精锐的眸子扫过花满楼笑意和煦的脸庞,随口道,“看来花公子一夜好梦·”·花满楼跟着叶孤城走下楼,笑容如海风般清爽,“非但一夜无梦,更是好眠到天亮。”
语落,补上一句戏谑,“看来叶兄也是一夜好梦·”··叶孤城采信了花满楼一半的话··“一夜无梦”或许是真,“好眠到天亮”就多少有些顽笑了。
一个瞎子,身为江湖中人,花满楼的听觉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通常就算是一个三流剑客,到了陌生的环境都会剑不离身,彻夜辗转浅眠,何况是花满楼这样大有来头的人物。
他既是为了寻人而来,就做好了途中受阻之心,若真是“好眠到天亮”,叶孤城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两人走下楼时,昨日那几个人已经坐在同样的位置用着早膳。
看见花满楼下来,那名姓慕容的男人目光仿佛被黏住了般死死盯着他,不含一丝的避讳与顾忌,明目张胆得令花满楼眉头紧蹙,嘴角不悦的抿了起来···叶孤城看见了那人的存在,以及他火一般炙热的视线。
回头看向花满楼时,身后之人正满脸不快的摇着头,叶孤城迈步走到那人桌前问道,“你在看什么”·叶孤城自然知道他在看花满楼,那人也知道。
但当叶孤城走过去这么直白的问他时,那人脸瞬间红了起来··那人抬眼看了看叶孤城,又看着已经走了过来的花满楼,脸颊憋红,满是尴尬的起身朝他二人抱拳作揖,“对,对不起,在下,在下唐突了……”·花满楼从他支吾的话里听出了他的窘迫,不禁微微一笑,紧颦的眉头缓缓展开,“在下花满楼,这位是叶天,多有打搅,还望见谅。
只不过,在下猜测,少侠是否有话要告知在下”·红着脸的男人头垂了下去,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叶孤城倒觉暗自惊奇·男人脸红算不上什么,但这男子看似而立的年纪,想来也闯荡江湖数载,居然还会如少年一般满面涨红,实属惊闻。
和男人一起的那几人纷纷站起身朝花满楼抱拳行礼,自我介绍了一番··从他们口中,叶孤城和花满楼知道他们是海南慕容世家的人·那位正脸庞泛红的男人,是慕容家的三少爷慕容笑。
此次慕容笑随着三位师兄从少林寺出来,途中绕道临安来办些事情,不想正巧碰见了花满楼·慕容笑随即想起三年前,自己代表慕容世家去到桃花堡为贺花庄主大寿,在寿宴上见到江湖上盛名已久的仁义七侠,以及其中排行第七的公子花满楼时,心中那难以掩饰的澎湃。
·慕容笑久仰花满楼已久,在有幸得见本人后,内心对他的崇敬也逐渐升华,进入到一个更新的层面··慕容笑虽觉自己对花满楼的情感还有些模糊,但见到他时的喜悦与震惊绝对是不容置疑的。
·“既然如此,阁下的举动,可是与慕容世家的家风有关”·叶孤城眉头轻挑,丝毫不理会慕容笑等人的满面窘色,冷冷讽刺着··那几个人同时尴尬起来。
却又不好发难·毕竟还是自家的师弟不敬在先··虽然几位师兄也曾私下几番相劝,让他好歹收敛一些·但每当花满楼的影子一在视线里出现,慕容笑便不受控制的要去凝视他。
·叶孤城嘲讽的询问让花满楼有些想笑··他既不记得慕容笑这个人,也确实觉得他的目光唐突了·但就算是不拿眼睛看,他也知道,此刻那几人一定是自觉难堪至极,遂也不愿多加为难,便笑道,“以后几位若去桃花堡,在下只当热情款待。
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做叨扰,告辞·”·花满楼和叶孤城刚转身,慕容笑忙喊道,“等等·”·花满楼回身偏头对向慕容笑说站的方向,疑惑道,“慕容少侠还有事”·慕容笑伸手挠了挠后脑,才刚散开的红晕再度飞回脸上,“不知,不知花公子欲往何处”·花满楼一怔,随即回神道,“在下此趟来临安,是为寻人。”
·慕容笑感觉自己和花满楼说话时,他身旁那名叫“叶天”的男人,脸色沉得厉害··摸不清那人底细,江湖上并非听过“叶天”的名号,慕容笑硬着脖子强迫自己忽略他,只对花满楼笑道,“这样,我们师兄弟几个对临安很熟,不如让我们助花公子一臂之力,如何”·花满楼略一沉思,想到海南慕容家轻功绝顶,二十四路拈花点穴手更是天下无敌,若能得他们帮忙,胜算虽会大上几分,但相等的,自己也需时刻忍受慕容笑的目光在身边打转。
“多谢·”花满楼含笑点头,委婉拒绝,“在下的家事,还是不劳烦各位的好·就此告辞·”··看着花满楼和叶孤城转身走出酒楼,慕容笑上前一步,眸子里满是黯然。
“师弟,”其中一人拍了拍慕容笑的肩头以示安慰,“走罢·别在想着那花满楼了,他和咱们不是同一类人·”·目视着花满楼和叶孤城在酒楼的大门前上马离去,慕容笑突然道,“几位师兄,你们且先行回慕容家,小弟不日便会赶来的。”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师弟,师弟”那几人还来不及劝阻,慕容笑便已奔出大门策马离开··“这可如何是好”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拿不定主意,“若是被师父知道了,就麻烦了。”
·花满楼和叶孤城一路赶至临安城清凉山脚下,在最靠近山坳的清凉镇上停步,牵马前行···“地方虽然是到了,但镇子这么大,光凭一捆草绳,不足以找人。”
花满楼闻着鼻尖浓郁的树木香气,偏头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你怎么知道已经到了镇子上”叶孤城不答反问··“这里的枝叶味这么浓,一定是常年靠山的缘故。”
花满楼笑答,“而且,这里的风比在临安城时的风更加清新一些·”··叶孤城开始有些由心的佩服花满楼·一个人,能观察入微到如此地布,即便他是瞎子,也敌过两个正常人的感官。
·两人沿着小镇的唯一的一条道路往前走了片刻,叶孤城嘴角若有似无般勾起一抹嘲笑,“看来不需要我们费力寻找,自然会有人带我们去到目的地·”·花满楼漾开明朗笑意,等着叶孤城继续往下。
“这个小镇住的都是靠山的百姓,虽孔武有力一些,倒也正常·”叶孤城打量着一个挑着担子从田间走过的男人,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但若一个农夫脚穿步履,健步如飞,未免也太奇怪了。”
“农夫健步如飞,并不算什么·”花满楼明知叶孤城的话甚有道理,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周遭的一些异常,但就是想反驳,好让他继续说下去··“是不算什么。”
叶孤城点头,精锐的眸子瞟向那男人肩头的担子上,“一个做惯了农活的人,挑担子时却把握不好力度,以至于肩上的担子时不时的下滑,不是很奇怪吗”·“是很奇怪。”
花满楼温和的笑颜仿佛在和叶孤城谈论天气一般稀松平常··“还有更奇怪的·”叶孤城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那人看似在监视我们,实际上却又好像是在给我们引路。”
·花满楼把玩着扇子末端的菱花坠子,清秀雅致的面容上溢满了笑意,看不出他此刻内心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们跟他走一趟又何妨”扇子在花满楼手中悠然绕了一圈,‘哗’地一下展开,轻轻摇曳着。
·挑着担子的男人步伐沉稳且极快,几步便从田地的这一头走到了另一头··花满楼和叶孤城却丝毫不以为然,两人不急不慢的跟在那人身后走着,神情自在的宛如在郊游漫步。
他二人并不担心会跟丢那男人·而事实证明,却确实丢不了··只要每走出一段距离,意识到花满楼和叶孤城的身影有些模糊,男人便停下装作歇息般在路旁等候。
如此一来,虽花去了不少时间,但却成功将花满楼和叶孤城引入一处小庄园内···庄子不大,院子里还堆放了不少未劈完的木材··花满楼一改仿佛轻松自如的谈笑神色,扇子也合拢收在手中,全神贯注聆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大费周章的引我们前来,难道阁下是要躲起来不见人”·花满楼走到院子的中间,话音刚落下,一道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朝花满楼拱手笑道,“久闻江南花家七公子闻声辨物、流云飞袖堪称江湖双绝,今日有幸得见其中一种,实属荣幸。”
来人稳健的步伐清晰落入耳中,花满楼手中扇子一抬,挡住那人的近身,笑道,“原来是阎铁神君赫连春·不知阁下精心布局引在下前来,所谓何事还有,潘习儿姑娘在哪”·“不愧是花满楼,居然能丝毫不差的道出在下身份。”
赫连春仰头大笑,笑意未到的眸子里闪着凌厉的杀气,“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妨直言相告·花满楼,我们要借你来引出陆小凤·”·随着赫连春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几十个手持刀剑的男人从四面八方而入,将花满楼和叶孤城围在中央。
 · · · ·赫连春· ·花满楼一惊,随即很快回神··“陆小凤得罪了你”花满楼微笑,语气里却满是质疑。
陆小凤的性格虽然是放浪不羁了些,但他从不会无故去开罪别人···不主动惹事,也不躲避是非——这就是陆小凤的人生信条···“没有。”
赫连春回答,眸子在看见花满楼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或者他未想到引花满楼来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在此之前,他甚至想了不下百种的方法,计划该如何引诱花满楼前来,而精密的布局又不至于让这个聪明的瞎子怀疑。
·赫连春从不敢小瞧花满楼·江南的花家七公子并非欺世盗名之辈,何况他还是陆小凤的朋友·天底下,能有几个人能高攀得上陆小凤做朋友的大概也只有仁义七侠的花满楼,剑神西门吹雪以及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了。
西门吹雪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没人敢去万梅山庄放肆··至于司空摘星,那小子太过滑头,行踪飘忽不定也不好找·若到时擒人不成,反而被他以天下第一的轻功溜走,岂不是得不偿失·思前想后,还是只有花满楼最为合适。
·花满楼性子温纯,更主要的是,他是个瞎子··一个瞎子,无论他的外在怎么表现得和常人无异,他也终究不是常人··花满楼的弱点就是他的眼睛···“那就不知,阎铁神君找陆小凤所谓何事”花满楼琉璃般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光泽,挽笑的唇角显出几分讥讽。
赫连春抬头,忽然撞见花满楼那双蕴着笑意的眼睛,不由得心下一惊··“在下有事想请陆小凤帮忙·”虽然如此,赫连春还是底气十足的将目地道出。
闻言,花满楼不置一词的笑了起来,暖暖的笑意仿佛寒冬里穿透冰雪的阳光一般,渗人心脾···“原来还有这样求人帮忙的,我今日才知道·”花满楼略带微笑的点头,似乎是在赞美赫连春。
·对面那人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赫连春的脸本就是偏近蜡黄色,红晕散开时也瞧不真切,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脸颊的燥热,那应该是跟脸红有关的。
赫连春心知自己这般确实有些无礼,但他已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找陆小凤·可那人就跟在人间蒸发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跟他有关的任何线索··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赫连春只好决定冒险从花满楼下手。
·一切好像都是按着他的计划一步步进行到这里,唯一疏漏的便是花满楼身边的男人··赫连春静静打量着叶孤城···这个人身上有着和西门吹雪极为相似的霸气与凌厉。
若不是赫连春曾有幸见过西门吹雪一次,他恐怕要误以为这个人就是西门吹雪··天底下,除了剑神西门吹雪以外,赫连春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么凌厉的剑气。
他手中分明无剑,眼神却厉如刀刃,能杀人于无形之中··这个人是和花满楼一起的·对于花满楼身边的人,赫连春从不敢小觑·但心中仍不免抱了一分奢望,或者这人只是徒有其表,并非真的和西门吹雪一般出神入化。
毕竟这个世上,西门吹雪只有一个···事实证明,赫连春的猜测对了一半···当那些人朝花满楼和叶孤城围攻而上时,叶孤城保留了大半的实力,将敌方重心全部转移到了花满楼的身边。
在得知那人确实如自己所想,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华而不实之辈时,赫连春的心也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对不起了,花公子·”赫连春朝被围在中间的俊秀公子抱拳致歉,“在下这般实属情非得已,还望花公子见谅。”
花满楼眉头微挑,未对赫连春的说辞做出回应,只道,“你既有事要找陆小凤而寻他不得,说明你的事并不重要·若你的事极为重要,不需要你寻,他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
赫连春眼神一亮,“此话当真”随即又暗了下去,“那依陆小凤看,何事才算重要”·“这个,你就要问陆小凤了。”
花满楼笑道··花满楼说的是实话·江湖上没有人知道陆小凤的行踪,就连他的至交好久花满楼,也无从查探陆小凤的下落···不过花满楼还是隐瞒了一点。
既然是至交好友,又怎会没有特定的联系方式倘若花满楼有难时,恰好陆小凤不在,又该当如何·虽然陆小凤一直觉得,这个世上能伤到花满楼的人并不多,但总会出现事有万一的情况。
所以他不得不事先做好提防,以免自己不在时花满楼无法寻到自己···这种方法,花满楼几乎没有用过··他不愿去寻陆小凤,也不愿将那只翱翔天际的凤凰束缚在自己身边。
有事,他可以自己解决·在不认识陆小凤之前,他从来都是习惯自己解决事情·在认识陆小凤以后,也是这样···赫连春不觉得花满楼有说谎的必要。
或者他是真的无法替自己找到陆小凤··既然连花满楼都找不到陆小凤,那么他只有出此下策——将花满楼带走·陆小凤听到消息,一定会主动现身来找他的。
事情似乎再无谈下去的必要·赫连春已经派人将花满楼和叶孤城包围住·几十个人手持刀剑迎头砍了上去··那些人都知道花满楼的实力,遂下招时也未留情。
叶孤城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实力,以至于花满楼在逼退那些人时,还要分心去顾他···花满楼虽然并不认为阎铁神君赫连春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未想他为寻找陆小凤而无所不用其极。
几十个人分布成一个简单的阵法·两列人将花满楼和叶孤城包围在圈中,前面一队负责攻击,后面一队则制造出极大的声响混淆花满楼的视听··正常的情况下来说,赫连春的做法算不上光明正大。
但为了能一举成功虏下花满楼而引出陆小凤,赫连春也顾不上这些·最多就是在陆小凤出现后,给花满楼陪个不是也就罢了··但赫连春的举动却让花满楼心中燃起一丝怒火。
·任何人都可以用尽办法去引出陆小凤,也可以使尽一切手段为求达到目的·赫连春有事求助陆小凤,本与花满楼并无干系·非但无关,更不该将这计划施行在他身上。
花满楼确实是一个好性情的人,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只是在通常的情况下,他能有力的将自己的脾气克制住···手中扇子飞了出去,打在迎面扑来的两人身上,将那二人逼退,花满楼纵身跃起自半空接过扇子,朝阵外那几个故意弄出声音的男人飞了去。
叶孤城随手捡了几枚石子扔出去,打在几个朝花满楼背后逼近的男人身上,眼底冷冽一闪而过··持刀的几人在衡量了花满楼和叶孤城的实力后,手舞大刀朝叶孤城扑了去。
刀光已近眼前,叶孤城嘴角勾起冷笑,余光却在瞥见花满楼眉头一蹙,似要转身回返之际毅然放弃出手的动作,任由那几人将刀刃架在自己颈间··第一次有人敢把刀架到白云城主叶孤城的脖子上,而且也是第一次有人在白云城主的脖子上架了刀后还活着。
·“花满楼,”赫连春朝不远处的俊逸公子喊道,“不想你的朋友有事,就最好停下·”·不伦之恋江湖恩怨·赫连春到底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即便对方是花满楼这样好性情的人。
手中摺扇霍地一下合拢,花满楼缓缓转身对向叶孤城所站的方向,凝重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起伏,掌心内力却逐渐收了回去···“赫连春,此等小人行为,不怕江湖人耻笑吗”花满楼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愠怒。
“为找出陆小凤,也只好委屈花公子了·”赫连春面有尴尬,却仍坚定道··“阁下以这种方式找他,只怕就算他现身也未必会帮你·”花满楼的脸上此刻已没了笑意,眼帘微垂,黑长的眼睫在眼廓投下浓浓阴影,“陆小凤生性不爱受人胁迫,阁下今日所做种种,只会令他敬而远之。”
赫连春的脸色也不曾好看到哪里去·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么做手段确实过于卑劣,但为了能尽快寻到陆小凤,也只好搏一搏了···花满楼不再搭理赫连春,偏头转向叶孤城,“叶兄”·“我很好。”
叶孤城回答··得到叶孤城的肯定,花满楼有些紧绷的心松懈了一些·他倒不担心赫连春会对他怎样,毕竟那人有求于陆小凤,他不会也不敢为难自己。
只不过,这种强势的求人方式,却是花满楼闻所未闻的···赫连春走过去点了花满楼和叶孤城胸口的穴道,让随从扶着他二人刚要走出小院,一道身影快如疾电从门外闪进,从那群人身前一晃而过。
看不清来人的招式,只感觉一阵风从面前拂过,等赫连春回过神来时,自己和随从已被来人点了穴道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 · · ·玄宵楼· ·“二十四路拈花点穴手。”
赫连春大惊,连带着说话时都似乎颤抖起来,“你,你是海南慕容家的人”·慕容笑也不理会赫连春,转身解开花满楼和叶孤城的穴道。
“花公子,你没事吧”慕容笑关切的询问··花满楼含笑摇头,走近赫连春问道,“潘习儿在哪”·“什么潘习儿”赫连春一头雾水,“在下不知花公子所言何意。”
·“临安郊外斑竹林的小竹屋,那草绳不是你留下的”花满楼能感觉赫连春并不像是在说谎,刚才舒展开的眉头随即蹙了起来··“在下并不知什么草绳。”
赫连春如实道,“不过是一路尾随见花公子来到临安,才派人扮作农夫引公子前来·”·花满楼再度摇头,却是因为赫连春···“你坏了我的大事。”
花满楼语气并非有带责备,赫连春的脸却不由得红了起来——尽管那红藏在蜡黄的皮肤下几不可见···“这么说来,带走潘姑娘的,另有其人。”
叶孤城接道··“是·”花满楼点头,“可我猜不出,到底是谁带走了她·带走她,又要做什么”·“不过,”赫连春突然想到什么,开口提醒,“不久前,曾听见有人说玄宵楼,或者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玄宵楼”花满楼疑惑·慕容笑也随之大吃一惊···并非是从未听过此楼而感到惊奇,而是因为玄宵楼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此楼高七层,每层都布有不同的阵法机关以防止外人进入··没人知道玄宵楼的来历和过去,只知道有江湖时,那座楼便已屹立在此··有人说,玄宵楼曾是前朝皇帝用来藏匿宝藏的地方。
也有人说,玄宵楼是前武林盟主藏过绝世秘籍之所·最终,由几大高手联手闯入楼中破阵出来时,才平息了谣言··楼中并无宝藏,也没有什么绝世秘籍·只不过,楼里的机关阵法,倒是江湖人用来提升自己武学修为的好场所。
就连天下第一机关巧匠朱停,也不曾一次动过去楼里一探究竟的念头,却因自己武功不济无法全身而退而黯然放弃···花满楼没有再说话,微蹙的眉间却有着昭然的担忧。
花满楼并不是在为潘习儿而担忧,而是为陆小凤——那个已经消失很久,连自己都无从寻到的男人··虽然花满楼可以用陆小凤所留下的方式来找他,但他不想。
因为他知道陆小凤是一个极端追求自由的人,若江湖真有是非出现时,那凤凰一般的男人一定会及时出现——陆小凤的好管闲事和他的灵犀一指一样出名···但是这一次,花满楼想,也许他不得不找出陆小凤了。
·手中扇子轻轻摇动着,花满楼略一沉吟后,朝赫连春道,“无论你找陆小凤是为了什么,恐怕你的希望要落空了·陆小凤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威胁,我想,你刚才的举动恰好触中了他的忌讳。”
赫连春的脸色有着一丝发白·最初的那抹红散去后,他那蜡黄的脸色竟能端详出一些古怪的苍白来···花满楼说中了赫连春心里担心的地方··陆小凤的怪毛病很多,也许“不爱受人威胁”并算不上最怪的一个,但却是他几十年来从不曾改变过的。
赫连春开始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花满楼·他希望这位翩翩公子不会在遇见陆小凤后说一些雪上加霜的话·如果事情不会变得很遭,他还有一小半的信心能求得陆小凤帮忙。
·花满楼没有再理会赫连春,而是对慕容笑点头致谢,“慕容少侠,多谢出手相助·现在,可否请你解开他们的穴道”·海南慕容家的二十四拈花点穴手,一般的人确实解不开。
对于花满楼的请求,慕容笑自当乐意遵从··点开那些人的穴道后,赫连春朝花满楼抱拳致歉,在得到花公子无声的轻笑摇头后,满脸涨红的退到了一旁···“不知花公子接下来欲往何处”慕容笑压着嗓子低低咳嗽了一声,明知故问让他有些微微窘迫。
但若不问,花满楼会和那位姓叶的男人离开·慕容笑很想和花满楼呆一起,哪怕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也好··花满楼极为耐心的回答了慕容笑,他会去玄宵楼。
慕容笑即刻表明,自己愿意和花满楼一同前往,助他一臂之力···看着眼前那张笑颜灿灿的脸,叶孤城眉间一片淡然,眸底深处却隐着些许沉冷···花满楼并不太希望慕容笑插手自己的事,更何况接下来他要去的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他不想让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死在玄宵楼··但慕容笑却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花满楼一起··想到刚才他好歹也替自己解了围,花满楼无声叹息,点头答应了。
慕容笑显得十分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得到了花满楼的应允,更是因为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会和这位温润如玉的男人呆在一起···花满楼转身就要离开,想到赫连春等人还站在一边,不由得回身看了他一眼,笑道,“阁下既这般急切要寻到陆小凤,倘若在下见到他了,一定代为转告。”
·花满楼和叶孤城走出院子,慕容笑紧跟在花满楼的身后··三人走在回临安城的路上,慕容笑走到花满楼身侧问道,“花公子,是否即刻前往玄宵楼”·花满楼淡淡起笑,净透如玉的脸上带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出尘之气,“不,先回春风楼。”
慕容笑一惊,随即大失所望,“花公子不是要去玄宵楼救人的”·花满楼摇曳着摺扇,翠绿的翡翠扇坠随着他手腕的动作闪着点点荧光,“正因为是要救人,所以才要先回春风楼。”
“为何”慕容笑不解··叶孤城勾起一抹轻笑,不冷不热道,“休息·”··慕容笑有些诧异,扭头看了叶孤城一眼,继而望向花满楼,仿佛是在询问他叶孤城所言是否属实·花满楼虽有些惊讶叶孤城居然能一语道中自己心中所想,却还是依言点了点头,“正是。”
慕容笑脚步一顿,出神的看着并肩往前的花满楼和叶孤城,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叹·就好像那两个人原本就该这样有默契,没有丝毫的不妥之处··很快,慕容笑从震惊中回神,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外,几步追上了花满楼的脚步。
·三人回到春风楼时,慕容笑的师兄们早已离去,重新让店家开了三间上房,花满楼等人各自回房···推开窗户,一阵清风绕过,飘起花满楼肩头的黑发悠然舞动。
橙色的夕光下,花满楼唇畔的笑容宛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蔓延着温柔的暖意··摊开掌心,一片碧翠的叶子静躺其中·至于唇边,单调却高昂的曲音飞入空中,片刻后,一点白影在将紫色的天际出现——竟是一只洁白如雪的鸽子。
花满楼将卷好的纸条塞入白鸽腿上绑着的竹简里,曲音再次响起时,鸽子展翅高飞,瞬间消失在了天际边··刚关上窗户,门外便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请进。”
花满楼走到桌边坐下,听着门被推开的声音,慕容笑的脚步声在房内响起··“花公子,”慕容笑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略显窘迫的样子有些像极了初次会见情人的郎君,“你,你还没休息……”·花满楼无声微笑着,提醒,“现在时辰尚早。”
在感觉到慕容笑越发拘束后,不由得伸手朝前面的凳子示意,“请坐·”··慕容笑在花满楼对下坐下,偷偷瞟了一眼那人后,才低声道,“花公子,不如……明日玄宵楼让在下替你一探虚实吧”·“多谢。”
花满楼扬唇而笑,眸子弯成半月弧度,“不过,这是在下的私事,不敢劳烦慕容少侠·”·“可是,”慕容笑满脸涨得通红,说话也变得有些结舌起来。
他很庆幸花满楼看不见他脸上的红晕,但那燥热自己却能清楚体会··“花公子你行动不便,陆、陆大侠此刻又不在你身边,”慕容笑一口气说完,“那位叶大侠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在下助花公子一臂之力吧”·花满楼眉眼轻抬,一抹异样在他含笑的唇角淡淡隐去。
·“其实,我也不确定,玄宵楼是不是我要找的地方·”花满楼委婉的拒绝着,“不过,无论是与否,都应该在下亲自前往,不该交由他人·花某多谢慕容少侠的好意。”
说完,持扇朝慕容笑拱手致谢··言尽至此,也无再继续勉强的必要·慕容笑只得同意了,又和花满楼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后,才尴尬起身告辞。
·入夜,万籁俱静·一轮明月当空高悬,丝丝银辉尽洒大地··叶孤城站在窗口,短笛的乐声响起时,两抹白纱飘然的身影款款降下,单膝跪于叶孤城身后。
“城主·”看模样外形,还是昨日那两名女子,“人已带去玄宵楼,安置在第三层·”·叶孤城凝望着月色,看似漫不经心,却将那女子的话丝毫不落的听入耳中。
·就在那两名女子以为叶孤城不会接言之际,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此趟只为从陆小凤手中取回玉佩,不可伤及他人·”·“是·”白纱女子低头回应,紧接着又问,“城主,玄宵楼机关重重,婢子们不过是上到了第三层,便再难前行。
花满楼武功虽高,但他眼不能辨,要闯玄宵楼,只怕诸多困难·”·不伦之恋江湖恩怨·“此事不必过虑,”叶孤城颔首道,“花满楼自会找陆小凤帮忙。”
两名女子面面相觑,有着一瞬间的错愕,“城主知道”·叶孤城回头扫了一眼地上两人,唇角挽着一丝似笑非笑,“花满楼是个瞎子,无论他的闻声辨物如何出神入化,要闯玄宵楼还是难了些。
慕容笑点穴手法虽精妙,武功确是平平·这几日和花满楼在一起,他一直以为我武功薄弱,所以也不会提言让我去闯玄宵楼·这个时候,他能想到的,只有陆小凤。”
·抱剑的女子稍作犹豫后问道,“城主不怕花满楼请来西门吹雪,而不是陆小凤”·“万梅山庄远在千里之外·况且,”叶孤城黑如浩瀚海洋的眸子被一片冰冷覆盖,“他没有理由请来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只杀人,不闯关·明日,你们不可在场·”·抱剑女子虽很想告诉叶孤城,带走潘习儿时她是蒙着面纱的,但既然城主下令,她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是·”两人同时行礼后,跃出露台隐入了月光之中···三人各怀心事休息了一夜,次日在春风楼门前会面···见花满楼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因为今日要闯玄宵楼而夜不能寐,慕容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三人换了马匹朝玄宵楼所在地直奔而去·途中除去几人中道歇息,给马喂水的功夫,等他三人赶到玄宵楼时,已是晌午时分··站在离玄宵楼不足百步之处,花满楼轻阖眼帘,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一股淡淡的燃烧气味。
·“花公子,我们到了·”慕容笑好意提醒道··花满楼点了点头,却向一边的叶孤城道,“叶兄,你在此处等我,我先进去探探虚实·”·不等叶孤城开口,慕容笑却大惊失色的抢声道,“不可花公子,还是由在下代你入玄宵楼好了。”
花满楼收起摺扇,神色微有凝重,“我要先去玄宵楼一探清楚,潘姑娘是否在内·”·慕容笑还欲劝阻,叶孤城伸手揽道,“不必多言,花满楼不会有事的。”
花满楼回头朝叶孤城笑笑,手握摺扇走进了玄宵楼···眼看着花满楼山水墨画般的衣袂隐入玄宵楼门口,慕容笑重重叹了一口气··叶孤城扫了身旁那人一眼,袖子盖住的指间捏着那只盈翠的短笛。
叶孤城耐心的等待着,或许今日根本就用不上这只短笛——如果那人真的在乎花满楼的话··时间慢慢过去,花满楼进入已近半个时辰,慕容笑等得有些焦急不耐,正要开口说话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在他身前掠过,墨蓝色的身影如箭一般飞进了玄宵楼。
 · · · ·陆小凤· ·花满楼走进玄宵楼时,外面日头正耀,楼内却昏暗一片,迷黄的烛火下根本瞧不清楼内的具体方位··不过这对花满楼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手持摺扇静静走在长长的过道里,花满楼凝神聆听着楼内的动静,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分明密不透风的玄宵楼,居然能清晰感觉到一阵清风抚着面颊缭过··要闯玄宵楼对花满楼这个目不能视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虽然他的听觉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却终究不会有眼睛和耳朵结合来得那般方便···脚尖猛地触上一块凸起的石阶,花满楼心一惊,反射性往后跳开一步,一道利箭从他耳侧直飞而过。
不过是一个喘气的停顿,随即而来的,是如雨一般密集的长箭迎面射来,在这甬长而狭小的过道里避无可避··花满楼展扇挡开最前方的几支长箭,身形矫健的游走着,躲避那些源源不断的长箭。
然而可躲的地方毕竟过于狭窄,花满楼闪避不及,好几支箭同时擦着他的手臂、肩侧射过,其中一支在他的右臂上留下来一道细长的血口··花满楼疾步后退,飞出了过道。
而那些箭也仿佛受了感应般,陡地一下消失无影···站在过道的入口处,花满楼伸手抚摸了一下右臂,指尖有些黏稠而温热的液体在滴落·随手捡起脚边的石子扔进长道里,四壁瞬息射出万道利箭。
花满楼仔细听了那箭射出时的方向和密度,心中暗自猜测它是以何种阵法所布··半晌后,花满楼心细的发现,每一次的箭阵停歇后,距离下一次的箭阵再度启动,中间约有三步之遥的空隙。
·花满楼心中盘算了一下,此过道长约四十步左右,三步的间隙,即便是用轻功也实在不足以飞到对面·中间有一次的箭阵,看来只能硬闯···花满楼脚尖往前踏进一步,过道感觉到异样的入侵而再度四壁大开,万箭从中射出。
手持摺扇挥开长箭,万箭齐射的声音扰乱了他的视听,使他无法正确辨别箭来的方向··花满楼眉头紧蹙,脚边地上落满了被折断的长箭·他在计算着时间,离下一次的那三步空隙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箭头闪着粼粼寒光的长箭从花满楼对面飞了过来,在离他面门不过一寸距离的地方被两根手指紧紧夹住··长箭应声而断,花满楼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神色,步伐往后迅速退出了过道。
·长箭还在凌乱且密集的飞射着,花满楼脚下一个不稳,人朝后方连退数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拦腰抱住,温柔扶起···“陆小凤。”
花满楼绽开一抹灿烂的笑,一瞬间仿佛连他的眸子都闪烁着光彩··“一个瞎子来闯玄宵楼,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陆小凤笑着揶揄,手从花满楼的腰间收回。
陆小凤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像极了贮藏已久的甘美醇量,柔和纯透,还带着一丝温暖的磁性,仿佛阳春三月的春风从面上抚过般透彻人心···“但是你出现了,”花满楼起笑,唇角向上扬起宛如弯月,“这就证明接下来我不是一个人。”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陆小凤回答的理所当然·环顾了一圈暗沉的楼内,问道,“好端端的来玄宵楼干什么你可不要回答我你是为了锻炼你的听力。”
“陆小凤,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花满楼失笑摇头,“我是来这里救人的·”·“救人救谁女人”陆小凤紧接着问了三个问题,还不等花满楼回话,又接着道,“你花满楼什么时候也学起江湖的那套英雄救美了别跟我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很快就找到了红颜知己。”
陆小凤的话满是戏谑,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趣味···花满楼只要一碰到陆小凤,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他调侃得毫无反驳的余地·虽是这般,但花满楼却觉得这是陆小凤的个人魅力。
不光是花满楼这么觉得,江湖上认识陆小凤的每一个剑客都这么觉得··如果有一天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不再言语犀利而变得温柔婉约,相信所有人都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陆小凤本人。
况且,也只有他在拿你当自己人看时,才会毫无顾忌的去拿对方说笑···“胡说·”花满楼摇了摇头,唇畔漾着的笑表示他现在心情很好,“你还是等帮我把人救出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陆小凤一手揽上花满楼的肩头,另一只手随着他说话时不停的晃动着,“那可不行,你还是快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我再考虑要不要救她·”·陆小凤揽着花满楼朝玄宵楼外走去,两人出楼时,叶孤城和慕容笑早已等待多时。
·见陆小凤出现,叶孤城双眸微眯,嘴角掠过一抹冷热的笑··慕容笑先看了花满楼一眼,再看向陆小凤时,眼底异样飞闪而逝···陆小凤正和花满楼说着话,抬头看见对面的叶孤城时,突然笑了起来,“花满楼,你既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帮手在这里,千里迢迢把我弄回来,也太不够意思了。”
花满楼一怔,随即笑道,“你是指慕容少侠,还是叶兄”·花满楼的问话令陆小凤微微吃惊,极为认真的看了花满楼一眼,再扭头去看叶孤城时,他感觉这两人的神色并不像是初识那般简单。
·花满楼性格温和友善这一点,陆小凤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以兄弟的方式来称呼对方,似乎是过于亲密了··陆小凤猜想,接下来他是不是会直呼叶孤城的名字——花满楼在放开心怀接纳朋友之时,反而会直呼其名。
·陆小凤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滑稽的道,“我不知道,原来花满楼你跟这位……”伸手朝叶孤城上下比了比,点头道,“白云城主叶孤城叶大侠,已经这么熟了。”
·慕容笑大吃一惊·这两天之内所发生的事他都感到惊讶,却都比不上这一件事——这位白衣剑客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白云城主叶孤城··花满楼也显得有些惊愕,随即很快便回过神来,笑意依旧柔和,“我曾几次猜测叶兄的真实身份,却不想原来竟是白云城主。”
叶孤城怔住了,似乎是在消化花满楼的那一句话,“你知道”·或者他想问的是,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但基于慕容笑在场,叶孤城没有这么问。
叶孤城以为花满楼会生气·换做是任何人,都会生气·毕竟一个人处于目地的接近自己,没有人会觉得那是一件好事···花满楼眉头蹙了起来,右臂上的伤口渗出一些血红,染透了他肩头的白纱。
陆小凤从袖袋里随手抽出条帕子走到花满楼身边,替他包扎着伤口,口中不忘叹道,“这是昨日一位姑娘刚送给我的,现在用来给你包伤口,还是有些浪费了·”·花满楼笑笑,却是对着叶孤城道,“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可以肯定你是一名绝世高手。
因为你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接下来的话,不需要花满楼明说,叶孤城也已经明白了··一个绝世高手,刻意隐瞒了自己的武功而接近自己,即便是花满楼,他也会去猜测。
·“但你一直不动声色·”叶孤城眸中有些冷意··“因为你没有恶意·”花满楼笑言,“所以我又何必去拆穿你呢”··花满楼转头又看向慕容笑,不急不慢的问道,“至于你,慕容少侠,你不是在找陆小凤吗”·慕容笑显得十分震惊,愣愣看着花满楼半晌后才艰难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找陆小凤”·花满楼笑了笑,道,“我想昨日在春风楼你那般看我,是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
阎铁神君赫连春将我们引到清亮镇后,你又故意现身解救,实际上就是为了通过我找到陆小凤·你和赫连春一早便布下了这个局,因为你们知道,我一定有办法找到陆小凤的。”
慕容笑耐心听花满楼说完,最初涨红的脸色缓缓转青,最后变得苍白···长叹了一口气,慕容笑低声道,“花满楼,你的确很聪明·你是怎么发现的”·花满楼回答,“你的几次出现都太巧合。
况且,你说你是三年前去我家拜寿见的我,可那时我并不认识陆小凤,而且我爹的寿辰是在四年前·”·慕容笑脸色愈发难堪起来·他料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在这么一个细小的地方出现了破绽。
·不伦之恋江湖恩怨·陆小凤拍了拍手,似在赞扬花满楼的聪明,又似在讥讽慕容笑的自作聪明··“好了·”陆小凤走到叶孤城和慕容笑的中间,撇着嘴道,“白云城主找我,我还能够理解。
慕容少侠,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也有什么红颜知己要我搭救不成”·一句话意有所指了两个人·慕容笑红晕才刚退去的脸颊随即燥热起来。
花满楼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只是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其实,在下找你是为了……”·慕容笑抱拳作揖,正要道出事情原委,陆小凤突然打断道,“哎等等。
你的事留着一会儿说·现在要解决另外两件事·”··叶孤城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知道,知道。”
陆小凤笑嘻嘻的开口,从束腰里摸出一块造型奇特的古玉递给叶孤城,“你的玉,还给你·现在,你可以把花满楼的玉还给我了吧”·叶孤城接过玉抚摸了一遍,在确定却是自己所失的玉后,才道,“花满楼的玉,怎么会在我这里”·“没在你那里”陆小凤眉头微挑,疑惑自眼底一闪而过,“那晚,我去你房间,那玉没掉在你房里吗”·叶孤城扫了他一眼,道,“没有。”
·“这就奇怪了·”陆小凤脸色有些凝重起来,斜睆了身旁那位摇着折扇的君子一眼,见他不言不语未有任何询问,心底更加觉得内疚··“花满楼,”陆小凤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之际,花满楼反问他道,“你可是把我的玉弄丢了”·陆小凤狼狈点头,花满楼仿佛看见了他的动作般,无声叹气道,“你可知那玉……”然而才说了五个字,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见花满楼眉眼里隐着淡淡的愁虑,陆小凤难得一次的收起顽笑,拍了拍他的肩头认真道,“放心花满楼,我一定会把它找回来的·”·花满楼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空气里有些僵硬的寂静···陆小凤揉了揉鼻尖,率先打破尴尬,有些弥补意味的道,“我先帮你把人救出来·”·叶孤城看了看花满楼,走上前,“我和你一起去,算是,做为花公子的谢礼。”
叶孤城吹响短笛,抱剑的侍女从天而降,将宝剑恭敬递给了他··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走进了玄宵楼·· · · · ·聚离别· ·花满楼和慕容笑在外面静静等着陆小凤和叶孤城。
事实上,花满楼对那两个人极有信心·陆小凤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而叶孤城,他的剑也绝不是浪得虚名···慕容笑站在一旁打量着花满楼的侧脸,几经犹豫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道,“花公子。”
花满楼偏头对向慕容笑所站的地方,略显凝重的脸上并未有笑意··“慕容少侠”·花满楼猜想他应该是来为了之前春风楼肆无忌惮的目光而道歉的。
·念头还在心中酝酿,那人已经走过来朝花满楼抱拳掬身行礼,“花公子,之前的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花满楼弯唇轻笑,淡淡道,“你确实冒犯我了,请我原谅也是应该。”
慕容笑一愣,未想花满楼会这般直白的回答,当下心中只觉窘迫万分···慕容笑并不知道,花满楼所指的“冒犯”,并非是他和赫连春合谋利用自己寻找陆小凤之事,而是在春风楼时那好几次大庭广众之下未有半点遮掩的火热眼神。
花满楼性子温和纯善,却并不代表着他可以容忍一个人肆意触犯他的底线···慕容笑脸色有些尴尬,即便是心里再想找花满楼搭话,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花满楼站在一旁不再说话,慕容笑只得怏怏的退开了···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左右,叶孤城净白的身影在玄宵楼门口出现·身后紧跟着陆小凤和一名相貌清秀的女子。
两人并未受什么重伤,不过衣袂处均有划痕,各人脸上也都带着淡淡的疲倦···“花满楼,”不等对面之人走来,陆小凤已懒洋洋的扯开嗓子喊道,“我把你的红颜知己救出来了。”
女子脸一红,半是娇嗔的瞪了陆小凤一眼,才上前朝花满楼掬身行礼,“少爷·”·花满楼一怔,问道,“你就是潘习儿”·“是。”
女子点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满楼隐隐感觉事态有些不是他想的那般··潘习儿倒也不慌不忙,依旧笑盈盈道,“请少爷回桃花堡,老爷自会解释一切。”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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