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唐毒]娲颜+番外 by 楚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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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 唐毒]娲颜+番外 by 楚琉雪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 ·文案·唐无戮第一次遇到曲令云的时候,那场景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值得记住的·或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过着自己波澜不惊的日子,从来没有什么天雷勾地火。
唐无戮后来只记得,曲令云是个那么柔软温和的人,像苗疆三月的春雨一样,不经意间便能化开人心··他说,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要爱他,所以他选择了去爱别人。
那么·很久以后的唐无戮问他·你为什么忘了爱自己呢·· ·《凤凰蛊》中唐无染师兄和曲蓝寒师傅的故事,高冷愤青炮X治愈□□毒,本文亦可名为《忠犬唐门养成计划》、《我有特殊的□□炮哥的方法》。
炮哥后期性格转变巨大··顺带一提,唐无戮是笔者的亲儿子,笔者对他一定是真爱··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恩怨情仇 阴差阳错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无戮,曲令云 ┃ 配角:唐无染,曲蓝寒,柳阔等 ┃ 其它:剑侠情缘三,唐毒,笔者坑爹系列· · ·☆、浮光掠影· ·唐门的天似是永无晴日的,一片暗压压覆过去,生生压得人喘息不及。
竹海肃静,无风无雨··言之于行动在阴影里的刺客们,这番暗夜天色是最好的掩护··唐无戮快步踏在丛竹夹道的幽径中,脚尖轻点在地面上时不曾带起半分浮尘,亦不曾发出半点动响。
他径直越过结实高大的院墙,翻进唐门弟子的演武院里·大抵是天色还早的缘故,演武院里安静得很,只有寥寥几人在收拾整理武器,静候今日前辈来授课·唐无戮一一点头和师弟师妹们打过招呼,朝弟子院里去。
弟子院亦是一片岑寂·唐无戮踏进师弟屋里时,耳边只听见寥落金石交撞摩擦声,想必是在重组千机匣·他默不作声地前行,移步到门口才唤道:“无染。”
正整顿千机匣零件的唐门弟子被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唬了一跳,手里一个打滑就险些让细小部件洒落一地·他缓过劲来便迅速将手中零件置好在桌面,回身拱手一拜:“师兄。”
“毛毛糙糙的,怎堪当大任·”唐无戮嘴上数落着,神色间却十分温和,无有甚么不满,只是眼角暗含上一抹戏谑笑意·“定力还有待磨练。”
唐无染此时算是明白师兄是刻意要使他出糗了,心下无奈,只一撇嘴角无言半晌,视线斜睥日渐顽劣的师兄··他如今是多么怀念曾经那个稳重寡言的刺客模范好师兄啊。
“此番前来,是有一任务欲交付于你·”唐无戮随手从腰间摘落乌金令牌,抛递给唐无染·“目标棘手,谨慎行事·”·唐无染抬手稳稳接住,翻掌一看:“天字任务……曲蓝寒”·唐无戮和曲令云相遇的时候,正是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头的年纪。
过头的年轻,避免不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自以为是的傲气· ·那时也并无甚么天雷勾地火的,相遇了就是相遇了,简简单单打个照面,谁也不曾对谁上心· ·唐无戮印象里,那时的曲令云是个内向得有些怯懦的人。
抱着一筐药材闷头跑过来也不知看路,险些撞他一个满怀·待人终于临到面前了才想起来要刹住脚步,结果愣是一个踉跄朝前栽去·唐无戮毫不客气地闪身躲开,冷眼看那五毒一跤摔得七荤八素,药材洒了一地。
 ·五毒连忙慌张地爬起来,还顾不上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先匆匆向唐无戮道了一声歉,又去将药材一一敛回篓中·唐无戮也不提要搭把手,手虚搭在腰后背负的千机匣上,就那么看着五毒忙活,见人收拾好东西又要跑了,就冷声道一句:“看路。”
 ·清冷音色乍起,宛若暗夜里刃上冽过流光· ·这旁人听似斥责的一句话,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多的关照· ·那五毒似乎骇了一跳,肩背一颤,低声应一声就匆匆又往前去了。
 ·第一印象里,曲令云并不是唐无戮会欣赏的类型·那时的唐无戮眼界可以称得上高,只视弱者为草芥· ·他向来以为自己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无视这一插曲,径直朝目的地走去。
 ·他要去的是一处医馆·师弟出任务受了伤,在那里歇脚,托他前去将任务物品带回堡里· ·甫一踏入医馆内,馥郁药香铺天盖地地涌来,令唐无戮的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医馆里坐堂的万花大夫一见来者,便面露微笑道:“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途中遇事,略有耽搁·”唐无戮寥寥几言算是交代过自己的行程,“柳大夫别来无恙。”
 ·柳阔一面整理着桌上散落的药方,一面笑着回答:“劳你挂心,一切安好·无染在里院,伤都处理过了,只需再安分卧床休息几日·” ·“有劳大夫,在下替师弟谢过大夫照拂。”
 ·“哪里的话·难得朋友一场,客气什么……” ·唐无戮简单和柳阔打过招呼,转身便往里院去了·里院清净得很,路边只用瓷盆栽了少许柳阔闲来侍弄的药草,很是清幽。
大老远的唐无戮就听见自家师弟给针灸扎得哼哼唧唧的声音,走近了推门而入,更是看见他正姿势扭曲地趴在床上,背上几乎给扎成刺猬· ·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怕是又拿谢道长的事和柳阔打趣了。
 ·见唐无戮终于赶来,唐无染简直像溺水之人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在床上拧来拧去两眼放光:“师兄” ·“站有站姿,卧有卧相。
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唐无戮一开口就是冷淡斥责·“莫要让外人看去我唐门弟子的笑话·” ·唐无染心底暗自埋怨师兄墨守成规,面上却不敢显出半分不满,只在喉咙里含糊嘀咕两声伸手去拽挂在床头的衣物,摸索两下从夹缝里抽出一封信来。
唐无戮接过信件,翻手一看,确认上面阴阳面具的暗纹无误,将信件揣进怀里:“虽说中途有失误,但总归没出大岔子·你才入逆斩堂不足一年,此番任务完成的勉强算过关。”
 ·唐无染一听就知道这是向来严苛的师兄正拐弯抹角地表扬他,登时乐得弯起眉眼·但是想想师兄同他一般年纪时的作为,又笑不起来了:“我再努力,又哪有师兄厉害呢。”
 ·“你我不同,如何比较·”唐无戮将信收拾妥帖了,交代道:“你且安心养伤,莫要落下病根·我先行一步。”
 ·他言罢转身出了屋,到医馆正厅门口又迎面走来先前那个险些撞了他的五毒·他正和柳阔道别,说话间五毒突然插了一句:“你受伤了” ·唐无戮的手肘下意识地压向腰侧,做出防备姿态,转头看他一眼。
柳阔面露讶然向唐无戮递去询问的目光· ·五毒似乎没有看懂唐无戮眼里的戒备,神色温和地问:“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多事。”
唐无戮冷冷睥那五毒一眼,只掷下两字,回头和柳阔道了声后会有期便出了医馆· ·五毒愣在原地:“……诶” ·柳阔噗嗤一笑,对那五毒摆摆手:“无戮就是这幅性子,你别见怪。”
 ·“……喔·”五毒点点头,还是颇为担忧地朝唐无戮离开的方向投去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诡变千机· ·唐无戮当然不会任曲令云查看他的伤势。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伤不为任何外人察觉· ·这伤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毕竟自家事情,只能闭上门自家解决· ·幸而唐无戮身上常年大小伤口不断,自己也学了几手应急的医术以备不时之需,否则就这么拖着腰上的血窟窿赶路,哪里撑得到现在。
 ·乘飞鸢回到堡里,他第一时间便将信件交给了师父,随后自己回住处重新处理腰背上的伤· ·解开纱带,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然停止渗血,只是粘住纱布的地方经他这么一撕又崩裂开来。
 ·近距离吃下一记追命箭的感觉并不好受·说来他还得谢过对方箭簇上不曾上毒· ·用棉布拭过溢出的鲜血,他简单粗暴地将烧酒浇上去消毒,取了愈肌生肤的药物涂上。
 ·药膏乍一触伤口便是火辣辣的疼·唐无戮面无表情地忍痛给自己上药,脑海里开始想些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念及受伤便不禁忆起那些和蛊医成双出入的同门,想到蛊医,眼前又浮现出今日早晨那个五毒温和的神情。
 ·……还是罢了·情缘此物脆弱又麻烦,时刻需哄着护着,又要小心叼在嘴里警惕着莫要给人夺去了·如此想来,倒不如独自一人来的痛快。
 ·一边思绪四处发散一边处理完了伤口,唐无戮把上衣穿好·只是以破军式服大敞的领口,怎么也藏不住腰腹间雪白的纱带·他有些头疼地拉拉衣襟,最后决定若有人问起,便说是飞鸢故障时摔的。
 ·看来换一身保守式服的计划需提上日程了· ·方整理好装束,禁闭的房门便被人敲响·门外的人喊了一声无戮师弟你在么,竟然就不等唐无戮回答,自顾自地推开了门。
唐无戮早在听见有人脚步声时就迅速将柳阔赠给他的药物塞进不起眼的角落,转身看向来者· ·来人也是一身墨色配藏蓝的衣装,神情明显十分愉悦·见唐无戮的冷淡神情,调笑道:“师弟怎么老板着一张棺材脸,小心将来讨不到媳妇。”
 ·“有劳师兄费心·只是师弟功业未立,无以成家·”唐无戮沉声应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者是堡主唐傲天门下的千机弟子,唐无忧,在无字辈一代中也堪称翘楚。
平日里为人尚算和善,与不少师弟师妹交好· ·只是…… ·唐无忧的目光上下扫视过唐无戮一遍,最终落在他腰腹间雪白刺眼的纱布上:“师弟可是受伤了需要我帮你寻个大夫么。”
 ·……明知故问· ·唐无戮余光注意到他唇边那似有似无的恶意弧度,冷静地回答:“师兄美意师弟心领,不过摔伤罢了,无甚大碍。”
 ·“哎,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受了伤不好再出任务呢·”见唐无戮回答得隐忍,自觉无趣的唐无忧笑了笑,不知从哪摸出一块腰牌,手腕一震就朝唐无戮面门砸去。
唐无戮敏捷地闪身接过,只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牵扯到尚未愈合的伤口,额角顿时一片冷汗涔涔· ·“堡主让大小姐去一趟苗疆,要在年轻一辈里挑几个武艺不错的弟子跟随保护。
我寻思来寻思去,还是师弟身手出众,堪当大任·”唐无忧仿佛全然没有看见唐无戮难看的脸色,兀自笑说·他很是潇洒地一转身,一边走着,还回头意味不明地叮嘱了一句:“师弟啊,飞鸢可要小心使用。
好在这次只是闪了腰,下次可莫要将小命给摔没了……” ·唐门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说是要陪大小姐去苗疆,那就得马上收拾东西动身走人。
不过三日功夫,唐淑燕大小姐就带着一小队唐门弟子抵达了苗疆五毒教总坛· ·前来迎接他们的凤瑶圣使为人很是和善,至少看起来如此·她听唐淑燕道明来意后,很热情地招呼了众位唐门弟子一番,听说唐门弟子会在此逗留一些时日,又张罗着安排住处。
 ·五毒教地处偏远,鲜少有客来访·好在唐淑燕随行的唐门弟子并不多,让教内弟子去相熟的亲友处挤一挤,空出几间树屋还是可以的·只是安排到最后发现,有一户人家虽然有空房,但因为带着孩子不便迁去别处,只能让一个唐门与其合住一屋。
唐无忧听见这个消息时正和唐淑燕低声交谈着些什么,听凤瑶这样说,眼珠子一转,笑着指了指唐无戮:“我们堡内弟子这次几乎都是带着搭档一起出行的,习惯两两照应,只有无戮师弟尚未有搭档。
不过圣使放心,无戮师弟向来沉稳大方,定能和贵教弟子相处愉快·”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事外的人,如凤瑶,并不知晓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事实如此。
唐家堡的弟子却都听出来这几乎已经是明晃晃的排斥·唐无戮内心暗自愤懑,却又无奈,只淡淡回话:“师兄所言极是,”旋即又朝凤瑶拱手一拜:“有劳圣使,在下听凭圣使安排。”
 ·问题顺利解决,凤瑶温和地笑笑,吩咐几位五毒弟子将唐门弟子带去住处歇脚,又亲自领了唐无戮去那户人家··唐无戮借住的那户人家的主人正是凤瑶门下的弟子,据凤瑶所言是一个很好相处的蛊医,现下带着徒弟住在树顶村外缘。
·来到树屋下,凤瑶沿着树藤灵巧地攀上去,唐无戮看了那细不伶仃的藤条一眼,一记飞鸢泛月轻巧落到树屋前木板支起的平台上·凤瑶唤了两声,屋里便闻声走出一个五毒弟子来,一面答应着凤瑶走着还一面抬手擦着额上的热汗,显然正干活干到一半。
唐无戮一眼扫去觉得此人有些许眼熟,回想片刻,恍然发觉这五毒正是三天前他在柳阔医馆里遇见的那个··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五毒弟子看见唐无戮愣了一下,显然是记起来这人自己才见过。
他笑着连说两声好巧好巧,惹来凤瑶好奇的询问:“你们认识啊”·“一面之缘·”五毒弟子笑着点点头,又对唐无戮说:“我是曲令云。
对了,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唐无戮的手肘又下意识地微微压向腰侧,片刻后强迫自己放松,淡淡回答:“在下唐无戮·”                    ·作者有话要说:· ·☆、牵丝笼海· ·凤瑶一见两人是旧相识,当即放下心来,简单交代两句就去忙活别的事情了。
唐无戮暗暗打量那周身上下都是一股柔和气息的五毒弟子,心下生出几分无奈·还不待曲令云开口,他便先行挑起话题:“上次见阁下时,在下身负要务,行事匆忙,言辞不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看大小姐那架势恐怕要在苗疆呆不少时日,将来应当要和这蛊医相处好一段日子,处理好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曲令云乍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心想原来这人不是不好相处,只是拘谨,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
 ·殊不知,若他这番想法被其他唐门弟子得知,定要暗自腹诽,不知道那三言两语就能把任务目标哄得七荤八素的家伙是哪个· ·于是曲令云摆摆手,笑容洋溢:“哪里哪里,倒是我差点撞到了你,该道歉也是我先说才是。”
 ·“谢过阁下谅解·在下原以为阁下是柳大夫医馆里的大夫,不想今日在此相见看来是在下想左·”唐无戮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曲令云的身份。
 ·曲令云轻轻喔一声,解释:“阿阔是我朋友,我那日只是去他医馆里帮忙,没想到正撞上你办事,真是巧了·话说回来,你不必叫得那么生分,唤我令云就行了。
我叫你无戮可好” ·“……自然可以·” ·随即曲令云又和唐无戮客套两句,朝屋里喊了两声“蓝寒”,屋里便跑出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来。
他方才约摸着是在整理药材,手沾了零星泥土,黑发间还落着草叶·曲令云将他唤到跟前顺手摘去了头上的叶子,让他跟唐无戮打招呼· ·曲蓝寒眨巴两下眼睛,张口就是一句叔叔好。
曲令云敲他脑门一下,轻声呵斥没礼貌,要叫哥哥·曲蓝寒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口· ·这一声哥哥喊得唐无戮仿佛平白比曲令云低了一个辈分,不过他倒是不介意曲蓝寒用的是什么称呼,一个孩子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况且就年纪算来也差不多是这般称呼· ·只是方才言谈之间曲令云只字未提自己腰上的伤势,想来虽软弱了些,倒也不是拎不清厉害的人· ·打过招呼,曲令云说自己昨天应承了树顶一户人家的邀约去帮忙看病,收拾一下东西,交代曲蓝寒好好招呼唐无戮就急匆匆地跑了。
曲蓝寒也是懂事的孩子,带着唐无戮一一看过了各间屋子,又领他去他暂住的空房,还帮忙收拾洒扫,恁的是乖巧可爱· ·兴许是确实跑得远了,曲令云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匆匆赶回来。
唐无戮想着自己好歹是寄人篱下,不帮着干点什么也说不过去,眼看着曲令云还没回来,曲蓝寒又饿得可怜兮兮的,于是下厨炒了两个小菜轻易把曲蓝寒收买了·他一向独来独往,自己照顾自己,生活技能都略有涉猎,几道小菜还不在话下。
曲蓝寒吃得正欢快的时候,曲令云回来了,见此情形脸色有些尴尬和惭愧,满怀歉意地笑了笑,说是自己招待不周·唐无戮没说什么,等他一起吃过饭帮忙收了碗筷,就回屋把自己闷在里面了。
 ·苗疆入夜不早,但曲令云回来的也不早·唐无戮一带上门屋里就暗下来·在苗疆的日子不比以前腥风血雨,时刻不得安宁,想来也无事可做,便早早躺下歇息。
只是闭目养神半晌也没能入睡,只好无奈地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虽然以他的夜视能力要看清东西并不难,但他完全没有要委屈自己眼睛的意思,找出油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上。
 ·唐无戮本身就是浅眠的人,在唐家堡自己的住处都睡不安慰,更遑论忽然之间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思索片刻他觉得还是应该做些让自己安心的事。
 ·于是他掏出了千机匣· ·月到天心,正值夜盛· ·房外此时也算不上多安静,时不时传来曲令云柔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本身没有多大,只是南疆的夜太寂静,才衬得这声音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刻意压低了音量,又放缓语速,在夜色里像催眠曲一样·过了一会儿,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走动声和衣料摩擦声等。
一盏茶后,有人敲响了唐无戮的房门· ·唐无戮第一时间内做出的反应,是将腰间的短匕抽出,反握贴着手臂,如此既可以不让来人察觉又可以在危机来临的第一时间出手。
一息之后他沉声说了一句请进,房门便应声被推开· ·进来的人不出所料,是曲令云·他一手推着门,另一手还端着一只碗:“我看你屋里还点着灯就来看看,这么晚还没睡是我刚才吵到你了” ·“不是。”
唐无戮淡淡回答,警惕并没有放松半分· ·“真是不好意思·难得今日家里来了客,蓝寒那个死孩子兴奋得不得了,睡不着,硬是闹我要我说故事给他听,好容易才哄睡下。”
曲令云红着脸笑了笑,容貌映在惶惑灯火里格外柔和· ·“在下只是在做千机匣的例行维护,”唐无戮指指桌上散落的零件,勉强能看出是千机匣的配件。
“这是唐门弟子每日必修的功课,在下还担心是否会打扰你们休息·” ·“哪里,我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倒是你也真刻苦,这么晚了还不忘完成功课。
要是蓝寒有你一半的勤奋,我做梦都该笑醒了·”曲令云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把手里端的碗放在桌上·“我刚才去给你煲了姜汤,苗疆夜里露重生寒,趁热喝了可以暖暖身子。
千机匣你还要护理多久” ·“……恐怕要些时间·”具体取决于他何时有睡意· ·“那你稍等一下。”
曲令云转身出了房,片刻之后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麻布包进来了·他一层层揭开布包,里面竟然是一颗个头不小的夜明珠· ·他吹息油灯,那夜明珠竟比油灯还要明亮几分,光芒又柔和,均匀撒满了整间小屋。
 ·“这比油灯要亮,光又稳,对眼睛好一些·”曲令云把夜明珠用一个小木匣卡好放在桌子上,见珠子位置有些低,又拿了个碗倒扣在桌面上把它垫高。
唐无戮见他此举不由得一愣,问到:“俗语有云,财不露白,令云不怕在下见财起意么·” ·“你若喜欢,送你便是·”曲令云笑着,浑然不在意。
“不过身外之物·这是我以前·中原云游行医时一名藏剑弟子所赠,本不想收的,只是他执意说是医资,我又见它用着确实方便,就没再推辞·” ·唐无戮低敛眼帘,没有说话。
 ·“时候不早,我先去睡了·”曲令云倦倦打个哈欠,揉了揉眼,向唐无戮道了晚安·“喝完汤把碗放在伙房里我明早再洗·你也早些休息,莫要折腾得太晚,对身体不好……” ·他出去时又朝唐无戮温润一笑,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唐无戮在夜明珠光里怔了半晌,最后将蓄势待发的利刃收回刀鞘,端起了那碗姜汁· ·姜汤煎得很浓,还放了糖块一起熬,甜香肆溢·他端着姜汁走到窗前,手已经伸出窗外微微倾斜,眼看着就要将姜汁倾泻而下,犹疑片刻,又缓缓收回了手。
 ·碗里的姜汤清冽无比,一眼看得见碗底,泛着水晶般透亮的浅黄·汤面上粼粼映着夜明珠的光星,还腾腾冒着热气· ·唐无戮从袖里抽出一根银针来,先用银针试了一遍,然后又确认里面没有其它异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啜饮一口。
 ·汤汁香甜溢满唇齿,暗藏着姜和蜀地辣子截然不同的绵绵不绝辛辣·经此一遭他也没心思再折腾千机匣了,一边收拾零件重新组装一边小口喝着姜汤,千机匣组装好的同时碗里的汤液也见了底。
 ·他把碗拿到伙房自己洗了收好在柜子里,回到屋中时竟也有了些许倦意·火辣辣的姜汤沿着喉管一路烫到肺腑,烘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还挺好喝的。
他想· ·兴许在唐家堡也无人知晓,唐无戮其实是个嗜甜的人· ·顺手拿起原本用来裹夜明珠的白麻布把夜明珠又盖上,屋里瞬间又浸入黑暗。
他把千机匣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躺好合上了双眼· ·一夜无梦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杯弓蛇影· ·次日清晨曲令云起来的很早,想去圣兽潭附近采药草。
见唐无戮也早起,正自各在屋里捏着几粒弹丸在指间打转练习手指的灵活度·那弹珠从食指之间绕着打着薄茧手指上下翻飞,一路滚到尾指根,又照原路滚回来,行迹优美,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神色间的好奇半分不遮掩。
直到唐无戮抬眼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的行为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问:“咳,我要去圣兽潭采些药材,你要一起去么就当是看看风景。
你难得来五毒一趟,好歹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唐无戮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什么样的名山大川他不曾见过·只是婉言谢绝的话到了嘴边,一见曲令云眼里温柔期待的神色,却变作了另一句话:“……却之不恭。”
 ·……根本无法拒绝· ·曲令云笑得很开心,拎上了药篓吩咐曲蓝寒看家就带着唐无戮朝圣兽潭走去·他居住在树顶村外缘的位置,离圣兽潭有些距离,步行过去走了近一个时辰。
 ·难怪需早起· ·圣兽潭内栖居大量毒鳄,故而两人不曾深入内部,只在周遭打转·一开始只是曲令云自己在采药,后来一个人忙不过来,干脆招呼唐无戮,教他识别了草药一起帮忙。
唐无戮是唐门刺客出身,视力出众,行动又敏捷,采药自然要比曲令云迅速·就这么采着采着,曲令云不服气地加快速度,仿佛要和唐无戮一决高下·唐无戮看着暗自好笑,又想我唐家身法灵巧无双,哪能屈居人下,也毫不退让。
两人竟然就这么小孩子斗气似的比试了起来· ·将近午时,曲令云带的药篓终于被塞得再也装不下一棵药草,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两人找了条小溪就在溪边歇息,眼看着已是晌午,曲令云就提议干脆就地解决午餐。
唐无戮也是个风餐露宿惯了的,没什么意见·再想他们出门前也在家给曲蓝寒留足了饭菜,只消他自己上灶台把饭菜热一热就能吃,于是野炊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唐无戮抓鱼很讲究,不会自己下水,只站在岸边折了几根坚实的细枝朝水里扎下去,一扎一个准。
空树枝下水再从水里出来,枝头上就多了一尾拼命挣扎的活鱼·曲令云一边熟练地拾柴生火,一边还有功夫分心去看唐无戮捕鱼,唐无戮注意到他视线的时候淡淡瞥去一眼,似是戒备,却只得到曲令云一个大大的笑容作为回复。
 ·不仅仅是抓鱼,杀鱼去鳞唐无戮也业务熟练,不知从哪抽出根银丝来贴着鱼皮一刮,鱼鳞就悉数剥落·曲令云将一种散发出异香的草叶揉碎了当做作料塞在鱼腹中去烤,虽然没有放盐什么的,但味道半分不比加了相料的差。
 ·吃过烤鱼,曲令云去摘了野果洗了,两人坐在溪边分食·唐无戮拿着弹珠大小的红艳的果子在手心把玩片刻,见曲令云吃了一颗没有异状,也照着自己手里那颗咬了一口。
 ·味道清甜,微微带酸,一口下去像是咬了一嘴糖似的·他侧过头问曲令云:“这是何物我在中原不曾见过·” ·“樱桃。”
曲令云见他喜欢,又洗了一把递过去,还很顺手地帮他择去了果子细长的柄·“不是我自夸,苗疆就数这等奇花异草最多·来日带你一一看遍去。”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地,脸一红,低声说到:“呃,今日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你是客人,不该叫你干活的……只是我一下子忙不过来……” ·“无妨,不过举手之劳。
我借住在令云家叨扰你们,帮忙做些事情是应该的·”唐无戮吃樱桃的动作谨慎而优雅,先用小刀对半切开,剔去果核再入口·步骤看似繁琐,但胜在速度极快,不一会儿身边就堆起了一小垒果核。
 ·曲令云不得不承认,无论看这个唐门做什么事情,都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这一点饭后水果很快就被吃完了·曲令云开始翻自己的药篓整理今日采摘的药草,唐无戮就在溪边拣了几颗圆润到石子在指间打转,时不时抛接几下,动作流畅自然。
曲令云一面给药材分类择枝,一面用眼角余光去偷看唐无戮,嘴角止不住微微翘起·唐无戮指间石子转了半晌,突然朝斜上方飞击出去,击落了一条隐在树藤间游走的青蛇。
 ·曲令云去看唐无戮干了些什么,看见细长的青蛇啪嗒一声掉落下来,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那蛇也是有灵性的生物,在地上挣扎两下摆正身子就想反击。
但是一接触到唐无戮那杀气沉凝的视线,就呲溜一下子扎进树丛里,跑没影了· ·唐无戮见曲令云死死抱住药篓发抖,脸色苍白,于是开口问:“令云怕蛇” ·见那青蛇终于从视野里消失,曲令云缓过神来,听唐无戮这么一问,脸登时一片通红,一路红到了耳根,小声支吾着回答:“唔,是啊……” ·“……五毒弟子,竟也有惧蛇的么。”
 ·“其实以前不怕的,”曲令云放下药篓将整理好的药草分门别类地装进篓子里,“只是很小时候弟弟贪玩,跑进了万蛇窟里,我进去找他,结果后来……” ·“抱歉,在下不该提及令云的伤心事。”
 ·曲令云笑笑,把手里最后一把大黄叠进药草中:“没什么,好在那时我们都没出大事,只是自那以后我便专修补天了,毕竟一个毒经弟子若是不能带蛇,说出去实在是……” ·两人交谈间药草已经整理完毕,曲令云拎上药篓准备同唐无戮一并归去。
正准备迈开步子,却听闻树林间一片细碎动响声,仿佛是有银铃击撞交鸣声由远及近·                    ·作者有话要说:· ·☆、娲颜补天· ·听那银饰交击鸣响的声音,竟似是有人朝此处狂奔而来。
曲令云放下手中的药篓,一步踏上那如同暴起的青筋般狰狞露出地面的树根,企图登高望远·奈何繁密丛林掩映,一眼过去只是树海层层叠叠的枝叶,什么也看不见。
 ·唐无戮瞥他一眼,脚尖击地,一记飞鸢泛月轻盈越过树梢·穿过密林的遮掩,他看见一个紫衣的五毒少女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而无数苗民正朝圣兽潭的方向汇集过去。
 ·当他落回地面时,那个一身银饰的五毒少女的身影已经闯进了曲令云的视野里·他一见是自己相识的师妹,惊讶地唤了一声“阿晚”,迎上前去问:“怎么了” ·那个名叫阿晚的五毒小少女在曲令云顿住脚步扶着树站稳,气喘吁吁,曲令云伸手轻轻去拍她的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气息稍匀一些便急切地抬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师兄,出大事了圣兽潭的鳄鱼全都发癫了” ·曲令云一听这消息脸色巨变,眉头紧锁。
他拍了拍阿晚的背说:“不怕,你先回教里报告情况,让艾黎长老派些弟子来·”旋即又对唐无戮说:“抱歉,事态紧急,我需先去处理一下……失礼了。
还请你帮忙把药草带回家去·”说罢,他运轻功踏百蝶纷飞而起,朝着圣兽潭的方向赶去· ·唐无戮本是心想你一个蛊医瞎参合些什么,但曲令云走得太急,根本没有给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他看了看朝着五毒总坛跑过去的少女,又回头看看曲令云离开的方向·心中本是不愿参与这些麻烦事件的,只是念及曲令云这两日来对他的诸多关照,终究不愿欠下这份人情,将药草篓子放在一颗巨树后面用丛草掩好,提气运功,同时抽出负在腰后的千机匣展成翼状。
 ·唐门的轻功举世无双,自然要比其他门派快上许多·不过几息功夫,唐无戮就追上了曲令云,如猎鹰扑食一般一收飞鸢直落向曲令云身后,一把捞起曲令云又展翅回升,低声对曲令云说一句我送你一程。
 ·到了圣兽潭上空,只见底下苗民和疯鳄战得正酣·千百骁勇善战的苗民举着苗刀朝那些见人就咬的毒鳄劈砍去,鲜血染红了大半潭水·苗民们的奋力搏战竟生生把鳄鱼都封锁在圣兽潭的范围内。
 ·唐无戮松开曲令云,看那蛊医直直从空中落下去,临着地之前一记轻巧踏云,旋即女娲补天,背后一双玄紫斑斓的巨大蝶翼展开,紧接着就是一曲千蝶吐瑞· ·无数蛊蝶从密林的四面八方聚来围绕着蛊医靉靆盘旋,然后又四散开去,落在苗民的伤口上化作治愈伤痛的力量。
一曲千蝶舞罢,曲令云又半分不停歇地续上了冰蚕牵丝和醉舞九天,同时将圣手织天落在伤势最重的苗民身上· ·他在起舞·脚尖只轻盈地点在地上,袖袂纷飞间流光环绕,真真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凤蝶,美丽得动人心魄,叫人移不开视线。
唐无戮就站在他身后看他翩跹蝶舞,一时间竟失了神· ·那蛊医眼底流转的,是安宁而温柔的光泽·唐无戮看着他宁静的神色,恍惚间仿佛在脑海中映出怜爱世人的天神女娲的容颜。
 ·那一瞬间,唐无戮有这样一种想法·倾尽这世间,只有这一人,才配用补天诀· ·阿晚很快跑回五毒总坛搬来了救兵·大批五毒弟子闻讯赶来,终于赶在毒鳄们扩散开之前安抚好了它们。
毒经弟子奏笛安抚着鳄鱼,而补天弟子则四散开去医治受伤的苗民·大批五毒弟子忙活到日薄西山,终于将鳄鱼们赶回了圣兽潭深处· ·唐无戮并没有出手,只是跟在曲令云后面看他忙前忙后的。
趟过及踝深的潭水时,他看见水底淤泥上仿佛散着些许细碎白末·他伸手捻起白末,嗅了嗅,发觉是未溶尽的药粉· ·唐门特有的,能诱发野兽凶性的药粉。
 ·行事未免也太着急了,不知此番负责任务的是何人·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什么坚硬的细小物件·他四下环顾一周,见无人注意此处动静,于是寻思俯身从淤泥中抠出金属块,就着潭水洗净,若无其事地揣进袖子里。
 ·那是一枚精巧化血镖,背面隐秘处用篆书刻着一个细若蚊足的“忧”字· ·不知道是故意留在这里的,还是无意间落下的·若是前者,那此举便引人深思,若是后者……那着实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如此想着,他刚欲回头去寻曲令云,却见一身着秦风套装的唐门弟子驾飞鸢落了下来·他为我一怔,旋即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隐秘的弧度。
 ·……有意思· ·唐无忧收了飞鸢,正看见唐无戮在他身后看着,于是扬起爽朗的笑朝他打招呼:“师弟,别来无恙啊·” ·唐无戮颔首应承,没有忽视过唐无忧眼底深藏的焦躁和恼怒,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他和唐无忧打过招呼,便推说要去找和自己同行的蛊医,先走一步·唐无忧巴不得他早些走开,哪里会多做挽留,当下便同他道别·只是唐无戮与唐无忧错肩而过而过时,手轻轻拍在唐无忧掌心,落下一枚精巧的化血镖。
 ·“师兄不是初入逆斩堂的后生,莫要事事让他人来收拾首尾·” ·轻声的传音在晚风中散去,唐无戮不再回头看唐无忧的脸色是如何难看,径自迈着轻松的步子朝曲令云走去。
 ·伤患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曲令云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见唐无戮向自己走来,扬起唇角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难免带上几分疲倦的苍白·唐无戮见他这番神色,犹疑了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搀扶了他一下。
 ·曲令云受他这一搀,眉眼低敛着,眼底流转过欣慰喜悦的光泽· ·善后工作完成时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下来,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摸黑找到了放药篓的地方,曲令云提起药篓摸索了半晌,从里面掏出几粒坚硬的红色树籽,塞进唐无戮手里:“这个是给你的。
我还以为丢了呢,幸好……” ·唐无戮接过树籽,捏起来打量:“这是……何物” ·“相思子。”
曲令云背好药篓,笑容在明灭树影间显得狡黠·“无戮将来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可以将这个送给他以表心意·” ·唐无戮明显一愣,看了看曲令云,最终谨慎地把那几粒细小树籽塞进怀里。
 ·两人乘夜色一并归去·                    ·作者有话要说:· ·☆、暗藏杀机· ·曲令云是个滥好人。
 ·这是唐无戮与这个蛊医相处数天之后终于得出的结论· ·虽然他平日里鲜少与他人交往,但是几乎可以说得上有求必应,而且从不图报酬·他自己本身拥有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还总是想向别人伸出援手。
 ·唐无戮本身是最不喜这一类性子的,总觉得天真得傻气·但各人有各人的道,他即使不认同也没资格多说什么,这终归拖累不到他·只是整天看着曲令云替他人忙里忙外的,不知为何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适终究在曲令云捡回了一只“小野猫”之后被酝酿到极点· ·那天曲令云去苗疆外缘采买日常用品,直到黄昏时还不曾归来·曲蓝寒急得不得了,红着眼眶却又憋着泪,央唐无戮去找。
唐无戮也觉得奇怪,曲令云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总不至于回家的路是哪条都不记得·但苗疆这么大,又该上哪找去幸而曲令云这时回来了,还捎上了一只半路上捡回来的明教。
 ·那明教的白衣都给尽数染红了,不消探查便知道是受了重伤·曲令云说是回家路上看见这明教男人倒在路边,一时于心不忍才带了回来·唐无戮有些不太赞同地皱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说可以用他暂住的房间安置这明教,他自己去外面找别的师兄弟凑合一下。
 ·曲令云心眼可比针孔细,早留意到了唐无戮在诸多唐门弟子中似乎处于相当尴尬的境地,哪能让他走,当即说他可以带着蓝寒去蓝寒屋里睡,不介意的话唐无戮可以在他房间里住一夜。
 ·曲令云晚上是时常要哄着曲蓝寒睡觉的,有时哄得晚了便直接在他屋里睡下·故而他的房间也总是空的,让唐无戮住却是正好·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唐无戮没有多做推辞。
只是夜里睡着仿佛突然听见什么细微动响,不动声色地摸了千机匣,无声朝屋外走去· ·他第一时间便去看了那个明教住的房间·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这时候还没睡着的曲令云也跟了过来,身上的银饰已悉数摘下了,行走间只余布料摩挲声和赤裸的脚底接触木板的细微声音·他看着唐无戮,眨了眨眼睛,唐无戮低声对他耳语:“他还没走。”
 ·身为一个刺客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潜藏在附近·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曲令云还真是能找麻烦· ·他将曲令云护在身后,手里千机匣箭矢上弦待发。
这个时候突然有些无奈地想,早知会有这一刻,当初便兼修天罗心法了,毕竟技多不压身· ·片刻之后,那明教果然有所动静了· ·一双弯刀直直从他背后落下,他迅速回身一横千机匣格挡,因千机匣受制只抬手便是暴雨梨花针。
 ·明教眼见一击不成,刀沾过千机匣便走,下一瞬间他的的身形再次凭空匿去·唐无戮因曲令云就在身后,兼之附近另有他人潜伏,不好施展浮光掠影,唯有单凭直觉来判断明教的行动。
 ·不过两息后,那明教出现在他眼前,手里弯刀迎面劈下来·他一个闪身躲过明教左手里的弯刀,肩上却受了一击,换来一发聚星箭正中明教胸口· ·与此同时,一发追命箭险险打在明教脚边,明教男人意识到敌多我寡,跟受了惊的猫儿炸了一地猫毛似的拔腿就跑,身影蹿跃几下藏进夜色里再没出现。
 ·明教一跑,旁边繁密的树枝上便翻身跃下一个人来:“无戮师弟你没事吧” ·唐无戮伸手掩了掩肩上的伤,抬眼看向来人。
 ·唐傲天门下,千机弟子唐无衣· ·“无事,多谢师兄关心·”唐无戮一时也摸不清这人来意,淡淡回答·“只是记得大小姐的随行唐门弟子几日前便该悉数抵达苗疆,却不见师兄踪影。
师兄为何此时才到” ·“呃,这个嘛,”唐无衣扬起嘴角灿烂一笑,配上他俊逸的面容煞是夺目·“我迷路了哈哈哈……” ·……这人太能给唐门弟子丢人了。
 ·唐无戮正儿八经地考虑着仇杀同门的可能性· ·“这个时辰大家都歇下了,师兄不若寻个去处先歇脚,明日清晨再找大小姐议事。”
 ·唐无衣算是千机弟子中少有的能和唐无戮说上几句话的人,不过就他那个自来熟的性子,能和谁说上几句话都不奇怪·比如说现在…… ·“师弟说的是。
诶,说来这位苗疆小哥我看着你有些眼熟哈我有个小伙伴和你长的老像了·”见唐无戮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唐无衣迅速将目标转向曲令云开始套近乎。
 ·“我是有个弟弟在中原游历的,”曲令云向唐无衣抱以轻柔的微笑,“不想阁下竟是舍弟的朋友,有失远迎·” ·“哪里哪里,和他几度萍水相逢,谈不上朋友。
不过他人确实不错,很是仗义……” ·眼见两人就要聊开了去,唐无戮淡淡说了句“失陪”就要回屋,临行前低声交代曲令云“以后莫要净捡些奇怪的东西回来了”,语罢朝屋里慢慢走去。
 ·曲令云感觉到这人语气动作都不对劲,侧脸一看,只见唐无戮脸上是一片煞白,心里登时咯噔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唐无衣,知道唐无戮是有心要瞒他这师兄,也不好当即开口询问唐无戮伤势如何,只能一边低声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一边继续和唐无衣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
 ·唐无戮慢慢走回原本安置明教的屋里,肩上的伤口血都浸了半身衣料,只是因此时是子夜才未被他人看清·总算是避开了唐无衣的视线范围,他咬着牙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上房门,然后摸索着去找柳阔留给他的药膏。
奈何头晕得太厉害,四肢也乏软无力,只能趴在床边喘息着,动弹都困难· ·他只把千机匣死死抱在怀里,转身面对着房门的方向做出戒备的姿态,意识沉浮,一会儿混乱一会儿死寂。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时间的界限也被模糊了·仿佛一个人静默过了千百年,他终于隐约听见有人在敲门,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唤着“无戮”。
                   ·作者有话要说:· ·☆、荆天棘地· ·“野种就是野种·” ·我不是…… ·“才多大点就知道害人了。
小无忧可是最亲他的师兄,竟也把人往幽冥涧里推” ·我没有……是师兄自己跳下去…… ·“还敢狡辩这么小就会骗人了,将来长大了可不得了……” ·我没撒谎,为什么你们都不信…… ·“狼子野心,他定和他娘一样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留不得” ·别赶我走,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无戮,我看在你娘与我的交情上力排众议让你进入内门,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傅,就连您也……·仿佛那一瞬间周遭的同门都举起了千机匣瞄准他,下一刻就要使他万箭穿心·他不敢轻举妄动,脚下的土地长满了带着长刺的荆棘,只要他一动就会遍体鳞伤。
 ·怎么办· ·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连吐息间的空气里都像是布满了针棘·他伸出手颤抖着摸索,想找到自己的武器在哪里,可是摸到后腰常负千机匣的地方却落空了。
他惊恐地转身,那些在黑暗里莹莹发亮的同门的双眼眼神几乎要实质化,像刀锋一片片凌迟他的肌肤· ·他伸出手想去寻找自己的千机匣,却握住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把手攥成拳头小心翼翼地收回,摊开手掌,看见里面蜷缩着一只鳞光微弱的紫蝶· ·唐无衣平日虽然不靠谱了些,但绝不是傻子,唐无戮受了什么伤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师弟对自己的戒备已经明显得几乎要实体化了,他觉得自己刚刚看着唐无戮就像看着一只全身尖刺都炸起来的刺猬·难得看见唐无戮这么狼狈的样子,他心底难免浮起几分幸灾乐祸,但他完全没有凑上去戳两下扎自己一手血窟窿的兴趣。
他和曲令云又客套了两句就撤了,临走之前还颇有深意地盯着曲令云多看了两眼· ·曲令云好不容易容易送走了唐无衣,敲了好几下门,里面愣是没给一声应答。
他小声又喊了唐无戮的名字几遍,也没听见回应·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指使着几只碧蝶从门缝里钻进去设法开了门,就看见唐无戮正倒在床边· ·他冲过去想扶唐无戮起来,唐无戮意识都不清楚了,却还是下意识抱紧千机匣,用力拍开他的手,拍得手背红了一片。
他又试了好几次,终于趁着唐无戮昏迷无力的时候把千机匣从他怀里抽出来,把人搬上了床· ·唐无戮昏迷都昏得不安稳,喘息急促,眉头紧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曲令云双手按住唐无戮的手不让他乱动,直接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唐无戮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过了好一会儿,兴许是真的撑不住了,唐无戮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再挣扎。
曲令云趁机脱去他的上衣去检查他的伤势· ·肩上的刀伤有些深,血涌得骇人,但还能抢救一下·最糟糕的是腰腹间的箭伤,伤及内脏,因为没有好好经过处理在这几日间感染恶化了,样子狰狞骇人。
曲令云一边自责自己竟没有想到这人不会好好处理伤口,一边心疼得快揪在一处,动作熟练迅速地给他清理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招了疗伤的蛊虫给他种上· ·待到两处最严重的伤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曲令云才发现这人掩在衣衫下的躯体上净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陈年旧伤,也有新添上刚愈合不久的·一把摸过去凹凸不平,让他心疼得直咬牙,暗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倪端· ·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竟受过这么多委屈。
 ·处理好伤口,唐无戮的神智似乎稍微回来了一点点,伸手去床头摸千机匣·曲令云早把千机匣挪得远远的,哪里会让他有半分重新把自己武装起来的机会·他拽住唐无戮伸出来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低声说:“没事了,唐无衣已经走了,蓝寒也不在。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唐无戮还不是十分清醒,执拗地伸手去想取回他防身的武器·曲令云双手握住他的手,不停地安抚他:“没事,这里很安全的,不用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唐无戮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一点,神色间虽还是全然的防备,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拼命挣扎·他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推拒曲令云的手,到了后来仿佛知道了那是可以给他温暖的东西,不再抗拒,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是什么人,却只是一片与梦景无异的朦胧色块,光影交叠· ·曲令云看见眼神是全然迷茫无措的,便知道这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轻声对他说:“没事了,我在。”
 ·那个满脸茫然却警惕的唐门把手往回缩了缩,看着他,小声问:“你是……谁” ·曲令云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躲开,温柔地回答:“别怕,我是会保护你的人。”
 ·唐无戮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又撑不住疲倦安静地闭上眼睛· ·后半夜里又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次,唐无戮总算一点点放下了对身边那个人的戒心,眼睛微微眯着,一时睁开一时闭上,也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着。
睁开的时候就盯着曲令云看,好像什么都不记得,眼神安静柔软,干净得像孩子· ·曲令云给他看得心都要化了,伸手给他顺那一头鸦黑的青丝,一遍一遍,从发根顺到发梢。
这个举动很容易使人放松下来,唐无戮迷迷糊糊看了他半晌,终究又在他轻柔的安慰中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一念迷心· ·若要认真算起来,唐无戮实际上是没有资格成为唐家堡内门弟子的。
这还要从他狗血庸俗的身世故事说起· ·唐无戮的母亲在她那一代弟子中算是佼佼者,当年也是冷面无心弹指杀伐的厉害角色·奈何情关难过,她最终栽在了一介默默无闻的江湖小人物手里。
 ·后来她通过了唐家堡七七四十九道绝杀阵法,脱离唐门金盆洗手,准备和心仪之人白头偕老,却在生下唐无戮后遭仇家追杀·最终这对苦命鸳鸯魂归西天,只留下尚且年幼的孩子。
 ·唐无戮的母亲生前与唐傲骨十分要好,情比兄妹·唐傲骨不忍昔日师妹的血肉在外颠沛流离,将他接回堡中收归门下· ·此举算是破了历代堡规,引来无数非议。
唐无戮母亲脱离唐门,父亲又不知是哪路江湖人士,说好听点是生父不详的孩子,说难听了就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唐傲骨力排众议留下他,他自己也争气·不仅心性上佳,在武学修习上更是有百年难遇的天赋。
寻常弟子三两个月才能琢磨透的招式他十来天就可得其要领,兼能举一反三· ·这般天赋让唐门其余几位前辈得知了,纷纷慨叹只可惜这孩子出身不清白,否则唐门将来要出个怎样的人物来。
心念所至,少不得要和自个门下的弟子叨叨两句“看看人家隔壁鬼斧门下的唐无戮”,于是唐无戮生生被捧成了“别人门下的孩子”,同辈好感度每天都在刷负。
 ·且不提唐无戮自身因素,单说他所在的鬼斧一派,也大有文章可做·鬼斧一脉如今管事的唐傲骨年轻的时候是半分不啻于唐傲天的奇才,几番和唐傲天竞争堡主之位。
事到如今,他虽尽力协助唐傲天打理唐门事务,却也不曾放弃过登上那个至高宝座的野望,更希望鬼斧一脉的后辈里有能替他完成这个心愿·故而鬼斧一脉在内堡处境十分艰难。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上要面对长辈的猜疑和期盼,下要面对同门的嫉恨和嘲讽,唐无戮在唐门过得可谓是举步维艰、四面楚歌,没有一刻是能安下心来的。
 ·不出色就会被放弃,太出色就会被猜忌·同门对他的种种排斥陷害,只能自己把苦咽下去,忍气吞声,只字不提· ·这般十年如一日的游走在悬丝上的生活终究让他学会行事谨慎,将他逼成了如今这番草木皆兵的模样。
 ·说到底,连他自己亦不知晓,他还有没有再信任别人的勇气· ·唐无戮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他不适应地眯了眯双眼,晨光打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他听见有人在屋外捣腾东西的声音·他支起身体靠在床头,脑袋昏昏沉沉的,腰腹间和肩臂上的伤疼得他脸色煞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衣已经被人扒光了,伤口也都重新处理过。
 ·理论上来说,被外人看见自己这幅姿态,无论对方是什么人都该灭口以绝后患的·但如果是曲令云…… ·他想起昨夜意识模糊间一直被自己拽住的手腕,头疼得更厉害了。
 ·……罢了,来日方长,此事容后再议· ·不一会儿曲令云便推门进来,看见唐无戮半倚在床头,神情有些讶异:“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到午时以后……” ·“令云医术了得,恢复得自然要快些。”
唐无戮脸色有些古怪·兴许是因为曲令云才见过自己暴露出最脆弱的模样,面对他时总觉得有些……不太自在·“倒是昨夜麻烦令云了。”
 ·“别这样说,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曲令云苦笑着摇摇头,看向唐无戮的眼神尽是愧怍·“你现在感觉如何,伤口还疼么饿不饿我早晨熬了稀粥,你先喝一碗垫垫……·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去盛粥了。
把粥递到唐无戮手里还嘱咐了已经小心别烫着· ·唐无戮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突然有人对他展现出这般无微不至的关怀,不知如何是好·他沉默地接过了白粥,舀起一勺吹了吹。
 ·他对味道寡淡的稀粥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也清楚这是现在最适合自己的食物· ·温热的粥液入口他才惊讶地发现这白粥竟然是甜的,放了糖。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曲令云一眼,那蛊医正笑眼盈盈地交待他近日多吃些清淡的食物· ·“令云,”唐无戮放下手里的勺匙,低声问·“你是否对所有人都如此……关怀备至” ·曲令云给他问得愣了一瞬,抬眼去看唐无戮的脸。
唐无戮低垂着眼帘,刘海掩住半边脸,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曲令云沉默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无戮,”他说,“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算不得是什么好人·” ·“我与他人方便,不过是期待有朝一日也能得到他人的善待罢了·”曲令云用手指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将它们捋回耳后。
“无戮你可能无法想象,我以前与你是极像的·” ·浑身戒备,对一切事物都充满警惕,每时每刻都在被以为自己要在这种高压中崩溃。
 ·“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曲令云扯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要去爱你,所以我选择了去爱别人·付出一千份一万份的善意,总会有一份收到回报。”
 ·“无戮,我是希望能帮帮你的·我知道你的处境不好,如果有什么难处,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我或许能为你提出一些别人不会对你说的意见。”
 ·“这个世界或许不是你想象中那样面目可憎的·如果你愿意换一种方式对待它,你会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唐无戮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良久之后,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喝,那种沉默几乎让曲令云以为是拒绝的姿态· ·一碗白粥见底的时候,唐无戮突然闷闷开口了· ·“……我试试。”
 ·只是,我听从这个建议不是因为觉得它多么有道理,而是因为提出它的,是你曲令云·                    ·作者有话要说:· ·☆、暴雨芳华· ·风止林寂,阴云蓄雨,如在长空凝萃重墨。
 ·“无戮,我们走快点吧·”曲令云背起药篓子,看了看天色,回头对唐无戮说·“要下雨了·” ·唐无戮点点头,依言加快步伐。
 ·他不知自己当初为何一时间鬼使神差地应承了曲令云的劝解,但他向来言出必行,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自然会尽力去做· ·话是这么说的,但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独身一人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铁定是改不过来的,只能靠潜移默化,等待时间磨平锐利的锋芒· ·风雨欲来的气氛使周遭的空气沉重了许多,呼吸间都有些压抑。
山岭四下一片沉默,二人步行时枯叶在履底碾碎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恐怕在下雨前是赶不回去了·曲令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开始回忆周遭有无可供避雨的去处。
希望蓝寒记得把衣服都收了,否则就全白洗了…… ·心底正这般思虑着,脸上倏尓击开一片清凉的水花。曲令云暗道一声糟糕,拽起唐无戮的手就跑。 ·雨势来得迅猛,几息功夫便从稀疏雨滴变作倾盆大雨,打在皮肤上生疼。
曲令云和唐无戮两人一路跑,颇有几分亡命奔逃的意思·所幸他们运气不差,跑出几步便寻到了一所废弃的木屋· ·那应当是昔日在山林里捕猎的猎户留下的,荜门闺窦,显出几分破败。
两人跨过生满藤蔓青苔的篱笆,躲到了屋檐底下· ·这时两人都早已淋成了落汤鸡,衣服头发都吸饱了水· ·曲令云把药篓子放在屋门边,表面上的药草都湿了,根部带着的泥土都化开来,脏兮兮的。
他没有太在意,低头去研究门销,发现被人锁死了,打不开,面上早已落了一层灰,里边似乎也锈蚀得不成样子· ·看样子是屋里是进不去了,只能在屋檐下躲躲。
 ·唐无戮见曲令云无功而返,十分自觉地开始帮忙把屋檐下倚放的镰刀锄头和堆积的柴薪挪开,给两人腾出空地来·镰刀锄头等铁具都已经生锈,搬开后还在墙角留下一道道红褐色的痕迹。
 ·屋檐仅一尺来宽,也不怎么够长,檐角还挂满灰扑扑的蛛网·这样的屋檐要塞进两个大男人显然勉强了些·曲令云几乎半边身子都贴在唐无戮身上,冷风一吹,那身雨水浸透了的衣服冷飕飕的,让他打了个寒颤,唐无戮便立即感受到了。
 ·他转头看了双手抱臂的曲令云一眼,见人冻得哆哆嗦嗦的,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唐门弟子的式服外衣似乎是皮质的,不进水,故而这外套表面上打了一层水珠,内里还是干燥温暖的。
曲令云惊讶地看了唐无戮一眼,伸手欲把外套脱下还给他:“不必如此……” ·“令云披着罢·”唐无戮按住他的手·“我的衣服未湿,故而不觉风寒。
令云莫要着凉才是·” ·曲令云听他这么说,没有再推拒,只讷讷道:“你不冷吗” ·唐无戮想了想,伸手半揽着曲令云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如此便可。”
 ·做完这个动作,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什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只是终究也没再将曲令云推开· ·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如今能够坦然接受曲令云的善意,再到……学会主动的回应。
这种感觉虽然十分奇怪,有些不太适应,但是他并不反感· ·曲令云半靠在唐无戮身上,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唐无戮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极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味将他笼罩在内,他微微翘起嘴角,心想这些日子总算没白劝唐无戮多用药膳以调理身体。
 ·竹檐下泠泠雨水如泻·那些雨水沿着排竹屋檐的纹络聚成一股股,落下时便坠成一长串断断续续的水珠,如同晶莹珠帘· ·曲令云伸手去接,落了一掌的透彻清凉。
他反复几次,又觉得此举着实幼稚无趣,眼见暴雨一时不见减缓,开口和唐无戮聊起来:“这雨来得不是时候·我苗疆不似你们中州列分四季,只有旱雨两季,如今应当尚未到雨季才是……不过雨季的雨多缠绵长久,不如这般来势汹汹。
说来苗疆你也随我游历得差不多了,却不曾听你与我讲过蜀地诸事·蜀地的雨是什么样子的” ·“蜀地常年阴雨连绵,湿气重,故而唐门弟子多嗜辣,可祛湿御寒。”
两人难得有这么清闲、可以亲密相处的时候,唐无戮也不介意多说两句·“只是在我对雨的印象,怕是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大概是幼年时期的事。”
 ·“没听过无戮提起过小时候事呢,介意和我说说吗” ·“小时候……其实过得并不如何辛苦,”唐无戮一边回忆一边说,语速放慢。
“大家毕竟都年幼,无有门户之见,相互之间也玩得开·那时候下起雨来,穿林打叶之声不绝于耳,几个师兄弟相携越过竹林去问道坡玩耍·只是地上泥泞,我怕脏了衣鞋,不肯走。
最后还是师兄把我背了过去·” ·这时追忆起来才发现,他也算得上是有童年的人· ·那时他们在外面玩,下起雨来就躲进凉亭里避雨。
几位师兄弟商量后决定冒雨穿过竹林,只有他不肯走·俨然一个孩子王模样的唐无忧站在凉亭阶除上,回头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怕被师傅责怪他弄脏了衣鞋· ·唐无忧笑笑说那好办啊,然后让唐无衣去找了张大芭蕉叶来,自己背对着唐无戮蹲下,说要背他走。
 ·当时还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同门,名唤唐无呈的,也去闹唐无忧要他背·唐无忧不轻不重地斥了他一句,说无戮刚归堡没多久,要多照顾一下·最后唐无呈还是红着眼睛给他们开路去了。
 ·唐无忧背着他,唐无衣在一旁给他撑着芭蕉叶,唐无呈在前边“打探敌情”·四个人向前不停地走着,仿佛竹林间那条窄径永远走不到尽头· ·“原来你打小就那么文静啊,”曲令云笑道,伸手去把唐无戮被雨水湿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不过常闻唐门问道坡风景好,繁花似锦,落英缤纷,是不是真的” ·“自然·问道坡景致闻名中州,待到花季满坡芳华,有如梦境一般。”
唐无戮任他帮自己整理凌乱的发丝,低头头看着檐下泠泠雨滴在地里溅起晶莹水花,方便他的动作·“问道坡一侧有座石狼像,小时候也常和师兄弟比赛谁先登顶。”
 ·只是他那时候轻功学的不好,又有些畏高,爬上去之后就扒在狼鼻子上动也不敢动了·唐无忧爬上来要带他下去,他没站稳,脚下一滑拽着唐无忧一同往下摔去。
唐无忧死死把他护在怀里,给他垫了一下,险些摔去一条小命·好在最后唐无忧性命是没伤到,只摔断了条腿,在床上躺足了三个月· ·回顾当年,在看看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他们渐渐地都长大了·最聪明伶俐的唐无衣常年游荡在外,不再过问堡中事务,与同门越发得疏远;爱发脾气,遇事净知道哭鼻子的唐无呈专注于研制机关暗器,只冷冷甩给他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与他最亲近、最开朗活泼、温柔体贴的唐无忧,则变成了如今这幅令他怎么都看不透的模样。
 ·曲令云安静地听着,听唐无戮说完才接话:“我以后若是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真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问道坡的景色·”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会有机会的。”
唐无戮从回忆里清醒过来,低声回答·“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曲令云点点头·紧接着他轻轻“咦”了一声,朝檐外伸出手去,片刻后又收回来:“雨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蝶吐瑞· ·暴雨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风雨既止,二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曲令云把外衣还给唐无戮,拎起药篓抖了抖,水没有渗出来·他伸手拨弄两下,看见药草只湿了表面一层,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好运· ·他背上药篓,远眺崇山峻岭。
雨后空山的味道格外清新一些,仿佛浮尘都被和进水里回归了土壤,使空气一尘不染·远山是墨绿、花青、草绿、藤黄铺染成的鲜明色块,朝天穹的方向一圈圈渲染开。
 ·他拽了拽唐无戮的袖子,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走快一点,晚了可就看不着了·” ·唐无戮颔首应允· ·两人在林间穿行。
云消雨霁,天空终于放晴,一缕缕灿金色的阳光穿越横斜密枝洒在草叶上,不知名的鸟雀、虫豸也开始高歌低鸣,此起彼伏,佐以滴水打叶之声,毫不啻于引商刻羽· ·两人在林间穿行两三里路程,终于接近了丛林的边缘。
高大的乔木渐渐稀疏,低矮灌木和草叶、藤蔓多了起来·曲令云放轻了步伐,待到拨开最后一层草丛后,一片平坦的草泽在两人眼前铺开· ·唐无戮张了张嘴想询问曲令云此举何意,却见曲令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很配合地保持沉默,顺着曲令云的示意朝草泽里望去· ·草泽一派宁静,零星有些在池泽边饮水的小动物·唐无戮知道曲令云想让他看的不是这个,沉下气来安静地等候。
 ·摸约着过去一柱香的功夫,草泽上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蝴蝶·蝴蝶如细碎的花朵般缀在草泽间,为草泽平添几分灵动·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盛宴启幕的征兆。
继这几只蝴蝶的现身后,越来越多的蝴蝶从草丛里、树梢上、藤蔓间旋飞而出,一群群汇集来,如赴约一般·只片刻后,这一片宁静安详的草泽便成为了蝴蝶的集会之所,成千上万的蝴蝶在风里穿梭,飘摇飞曳,翩跹起舞。
 ·唐无戮被眼前炫目迷心的美景震慑了心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蝶群数量之众、种类之多怕是他生平仅见·如霓虹飞花,缭乱人眼· ·曲令云轻轻一笑,放下背上的药篓,提气踏着五毒特有的轻功闪身飞入蝶群中。
大抵是五毒弟子气息亲近自然的缘故,那些蝴蝶不仅没有惊得四处逃散,反而飘飞着朝他身边聚来,犹如众星拱月· ·被飞蝶簇在中央的曲令云反手抽出一只精致的虫笛,横笛鸣奏起来。
他一面吹着笛子一面旋身起舞,银佩飞扬铿锵,衣带风飘,如百蝶凝出的天仙·随着他的笛音散开,他饲育的银紫色蛊蝶也循声觅来,环绕在他身周翩飞· ·笛声在天地间翩然回旋。
一曲千蝶吐瑞,美得惑人心神· ·唐无戮满眼都是色彩斑斓的蝶翼和万千彩蝶中起舞的身影·时间仿佛就滞留在这一刻,刹那被拉长成了百年· ·曲令云一曲奏罢,朝他回眸一笑。
那被南疆春雨湿润的笑容纯净明媚,温暖得沁透人心·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唐无戮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震颤的声音,雷鸣般振聋发聩。
魂悸魄动,心旌摇曳,仿佛灰暗的世界有一角被那一抹温润的微笑染上暖色,从此鲜明起来,于是再也移不开视线· ·曲令云如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他似乎隐约意识到他会答应曲令云的劝解并不是毫无缘由的·恐怕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够温暖他·也只有这一个人,能够避开他满身的荆棘,融化他心上的层层坚冰,给他被关怀着、被爱着的感受。
 ·兴许这一切,都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勾起,目光紧紧注视着纷飞彩蝶中的身影· ·曲令云察觉到唐无戮灼热的视线,微笑着朝他走来,身周环绕着的千百飞蝶也随他的移动朝着边拥来,使他看起来如蝶仙莅临凡尘。
 ·曲令云的神情里带着几分惊喜:“无戮,你笑了·” ·“是么·”唐无戮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嘴角,发现嘴角确实是上扬着的。
 ·多久没有这么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即使一个表情说明不了什么,这满心的愉悦和安宁,是怎么也做不了假的· ·如果最开始曲令云的目的是能让唐无戮感受到温暖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成功了。
他让唐无戮体验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唐无戮看着曲令云笑容明媚的面容,真心实意地赞扬道:“很美·”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能震撼他心神的景色。
相较之下,他甚至觉得问道坡漫坡落英都逊色了几分·问道坡美则美矣,但那种美太低沉深远,他以为万千蝶舞这样明艳鲜活的美更能打动他· ·“谢谢,”曲令云的脸颊微微泛红,比往日又多出一分艳丽来。
“这里是我师傅发现的,每到暴雨刚过的时候就会有大批蝴蝶聚集在这里·小时候师傅经常带我玩·” ·他说罢轻轻招手,那些蝴蝶随着他的动作飞聚而来,将两人围在中央。
 ·“无戮,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美景·我知道你也见过——在出任务的时候,但是你一定没有用心去感受过·”曲令云抬起手,一只翅膀上缀着蓝紫色脉络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
“将来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再把那些风景重新看一遍·南屏枫丹,昆仑白雪,晴昼花海,佛光古刹……你一定能看见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唐无戮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仿佛四肢百骸都渗进了暖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与子同心· ·千蝶纷飞的盛景持续了足有一刻钟功夫,蝴蝶们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于是两人相携返程· ·待两人回到住处用过午餐,曲令云突然发现调味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他清点了一下家里缺少的日用品,随即拜托唐无戮到寨子边上一个比较接近中原的小镇去采买。
 ·唐无戮自然应承,问了具体缺少哪些东西就展开飞鸢朝寨子边上飞去· ·唐门飞鸢一向快捷·虽说小镇离得远,但一路也只耗去唐无戮将近一个时辰功夫。
他依曲令云所述买好要用的东西,算了算时间,不说赶回去吃晚餐,连帮曲令云洗菜择菜都绰绰有余· ·既然不急着回去,那么正好可以做一些他刚才在蝶群中突然想到要做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从锦囊里倒出了几粒鲜红诱人的相思子·然后他环顾四周,走进了一家银匠铺· ·唐无戮刚走,曲令云就忙活开了。
他先把早晨采回来的药草洗净,分门别类地放好,又草草处理了一遍,就开始准备晚餐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他把用来做晚饭的食材都拿出来放好,又从床底翻出来一个藏得严严实实的花盆,偌大一个瓷盆子只在中央长了一棵细楞楞的小草。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把柔软的草茎齐根折下来,弯起来绕了两圈,编成一个指环的形状· ·似乎……中原人过那什么节的时候,喜欢互赠这种东西·等唐无戮拿着他借用银匠铺里的工具打好的东西出来时,已经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他把东西装进锦囊里收好,拎上曲令云要他买的东西纵飞鸢往回赶· ·又过去将近一个时辰·日影衔山,宿鸟归飞· ·唐无戮收起飞鸢轻巧落在树屋木板铺的台子上,刚站稳浓郁菜香便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诱人的味道斥满肺腑,令人食指大动· ·他边想着曲令云的动作真快,边推门而入·这一推门便看见满满一桌佳肴·虽说每道菜分量都不多,但胜在精致无比,显然都是用心烹制的。
这一桌里不仅有苗疆的特色菜品,更有蜀地的的小吃、中原的糕点,各式美食琳琅满目· ·唐无戮讶然,询问桌边等待他归来的曲令云:“这是……” ·“无戮,祝你生辰快乐。”
曲令云一双眸子弯成新月,笑意盈盈·“惊喜吗” ·唐无戮愣愣地点头,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日确实是自己诞辰,只是这些年没在意,几乎忘却了还有这么一日……直到他反应过来,又问曲令云:“你如何得知……” ·“我去问了你师兄,嗯,就是唐无忧。”
曲令云眨眨眼,似乎为自己的机智有些小得意· ·唐无戮心里惊讶、感动和尴尬纠结在一处,感觉说不出的古怪·他无言半晌,最后说:“令云有心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只是唐无忧师兄为人较……嗯,总之令云最好莫要多和他接触·” ·曲令云何等聪明,一下子就听出唐无戮吞吐言辞中的意思,这两人之间关系似乎并不如表现出来的兄友弟恭。
只是他去找唐无忧的时候,言谈间感受得到唐无忧对唐无戮还是很关心的,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看来二人之间定然发生过什么不为外人道的事· ·这些事情且按下不提。
怎么说今日也是无戮的生辰,要说自然就要说些开心的事·两人一面聊着一面用餐,气氛到是其乐融融· ·满桌都是唐无戮喜欢的菜色,光是甜食就有好几样,餐后曲令云还洗了满满一碟樱桃来。
用完晚餐,曲令云不知从哪摸出一只草茎编的指环出来,给唐无戮带上:“听说你们中原过节的时候会带草编的指环我自己做了一个,编得不好你别嫌弃……” ·唐无戮默然,听着曲令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真当他不知道,还是在逗他玩呢互赠姻缘草什么,这可是七夕节才有的说法…… ·唐无戮看透曲令云那点小心思,也不拆穿,任他给自己把戒指戴上。
 ·如果是曲令云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只是正巧两人似乎想到一处去了· ·唐无戮等曲令云把戒指给自己戴上了,从怀里摸出一条银链:“这是送给你的。”
 ·那条银链仿照了唐门子母爪的样式,环环紧扣,还缀着几个红艳艳的坠子·等唐无戮帮曲令云把链子系上手腕了,曲令云才看清楚,那几个坠子竟然是他曾经送给唐无戮的相思子。
 ·岂曰无情,与子同心· ·唐无戮想得很清楚了·这么多年过来,只有曲令云让他心悸,只有曲令云能温暖他,也只有曲令云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适和宁静。
和曲令云在一起的时候,他眼里的世界才鲜明起来,有了温度和色彩,有“活着”的感觉· ·若是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虽然有些话两人都不曾摊开来说,但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这种表白心迹后立刻就能得到想要的回应,彼此心意相通的感受令人如寐梦中,只觉世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一时间沉默突然笼罩了小木屋,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觉得还需要再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唐无戮率先打破沉默:“蓝寒呢怎么没见到他·” ·若是两人确定了关系,也少不得要告知那个小家伙· ·“已经睡下了。”
曲令云笑着,仿佛整个人都焕发出柔美的光彩· ·唐无戮闻言,问到:“近日他似乎都有些嗜睡,是不是病了”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没有。”
曲令云摇摇头,认真看着他,“无戮,这也是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一件事·蓝寒这些日子精神不好,是因为我在他身上育了蛊·” ·“什么蛊”唐无戮随口问。
他自然清楚曲令云不会加害曲蓝寒,故而没有担忧什么· ·曲令云竖起食指按在唇边,做神秘状,轻声说:“传说中足以令人起死回生的圣物,凤凰蛊·” ·间唐无戮满面惊诧,他低声解释:“昔年我师傅醉心于诸多古老蛊毒的研究,其中便囊括神蛊凤凰蛊。
师傅原本已经炼制成功了,却不知为何一夜失踪,再杳无音讯·蓝寒的体质是最适合炼蛊的,待他身体里的凤凰蛊成熟了便可渡出来·到时我们三人身上都种上凤凰蛊,便可一世不伤不死,百年性命无虑无忧。”
 ·“这……”唐无戮皱了皱眉,最终只说:“此事莫要使第四人知晓·” ·“我省得·”曲令云低低笑着。
“凤凰蛊毕竟不是凡物,流传出去只会招致祸患·蛊方我已经毁去,再不会有人得到凤凰蛊的炼制之法·唐门做的是什么生意我清楚得很……我只是,想和你相守百年罢了。”
 ·“将来若是厌倦了江湖尘嚣刀光剑影,我们可以一同游历大唐山河,然后找一处僻静去所隐居·你若是放不下唐家堡,我随你去唐门也可以·或者留在苗疆,苗疆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无戮,”曲令云定定看着面前年轻的唐门,认真地说·“我前半生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般闲适安宁的生活·我别的不想多虑,只想和你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唐无戮目光有些闪躲·虽说彼此心意已然确认下来,但他唐门弟子的身份终究令他在许多事情上都身不由己·听罢曲令云这一番话,他低垂下眼帘,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最后他应了一声:“妥·” ·如果和这个人在一起都不能得到平静的生活,那世间还有谁能够让他感到安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图穷匕见· ·天宝四年,秋月夜。
 ·曲令云搬了张竹椅坐在屋门口,抬头仰望天心月明· ·今夜是凤凰蛊炼制的关键时机,是成是败在此一举·蓝寒早早在屋里开始打坐调息,炼化体内凤凰蛊,这一步他帮不上忙,只能在屋门口给他护法。
 ·说来时光也真真是去得如流水一般,仿佛只是转眼间,便已经是他和唐无戮确认情缘关系的第二个年头了·三日前唐门大小姐召集诸唐门弟子,似乎说是叨扰多时,是时候要准备离开苗疆了。
唐无戮自然也去了,至今未归· ·真是的,即使是真要走了,也该先回来给他打声招呼吧……不过来日方长,此去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将来多的是机会再相处。
唐无戮若实在不得空,他再带蓝寒去唐门寻他便是· ·这样想着,心头的怅然之情却也没散去半分·此时再遥对空中一轮冰盘,思及这几日就是中原人阖家团圆的节日,更添几分寂寥之感。
 ·那明晃晃的圆月静默着,片刻后又被薄纱似的淡云笼去半边,晕起淡淡血光·曲令云心头一悸,诸般忐忑不安涌上心来,右眼皮一跳· ·屋里蓝寒没什么大动静,应当不是他出了问题。
只是,似乎总有不太妙的预感……希望是他多虑了· ·他靠在藤椅上总觉得坐不安稳,辗转反侧,那股不安一直笼罩着他·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起身,推开了炼蛊室的门。
 ·炼蛊室不设窗牖,屋里一片黑暗,有淡淡腥气扑面而来·环顾四周,满地皆是陶瓶瓦罐,层层叠积起来·曲令云朝左边那堆陶罐走去,一个个小心把它们搬开。
 ·左边的陶罐原本大多是做炼毒蛊用,只是他转修补天后就不太用得着了· ·罐子叠了足有三四层,他清理了近一刻钟才将它们清出来·将大大小小的罐子都搬开,垫在几层罐子底下的一个檀木盒暴露出来。
 ·檀木盒样式老旧朴素,近两尺长,半尺来宽,掂在手里很有分量·曲令云掸去盒面上的积尘,把瓶瓶罐罐搬回原位,又抱着盒子回到屋门口坐着,把木盒端放在膝盖上。
 ·曲令云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他刚刚坐下不到一盏茶,便有不速之客造访这间小小树屋· ·一个手持虫笛的少年一手撑在木板上翻身上了平台,径直朝曲令云走来。
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比曲令云小了半轮有余,面容精致得很· ·曲令云认得他·灵蛇使门下的得意弟子,苗苍· ·苗苍对于毒蛊炼制一道的天赋较之曲令云当年毫不逊色,只是传言他……性子古怪得很。
 ·那少年翻身上来后站在曲令云面前随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抬眼直视曲令云,端的是笑意盈盈:“师兄,好久不见·” ·曲令云点了点头:“师弟深夜造访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苗苍那精致的五官凑成一个笑容,好看是好看,却失了几分生气,如瓷娃娃般僵硬冰冷·“听说师兄有个好徒弟,来看两眼·” ·冲着蓝寒来的或者说,他的目的是…… ·“蓝寒已经歇下了,小孩子需要好好休息,我也不好叫他起来。
让师弟白跑一趟,真是对不住·”曲令云笑得温柔,手指搭在膝上檀木盒的插销上轻轻摩挲· ·苗苍也料到曲令云必然会拒绝,眉梢一挑:“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听一个唐门小哥说你那好徒弟身上有传说中的凤凰蛊,教主对他感兴趣得很。
我此番前来只是奉教主之命带他去见教主一面,保证隔天就毫发无损地还回来·” ·他口中的“教主”,显然不是指刚回苗疆、连榜旎都没戴惯的曲云。
 ·他说得轻巧,却使曲令云一颗心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知道蓝寒身上有凤凰蛊的总共不过他们三人·透露出凤凰蛊信息的人,除了唐无戮不做第二人想。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直到这个事实被人血淋淋地揭露出来的那一刻,曲令云依然感觉到了一种几乎震碎肺腑的闷痛· ·他太了解唐无戮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了。
若是唐门中人逼问起来,纵使对自己有千百般喜爱,唐无戮终究不会为一己之私对他们有所隐瞒· ·若是什么都不懂,他或许还会憎恨唐无戮的背叛·可正因为太过了解,所以即使到了此刻他也无所怨怼,只能苦笑,自嘲一声时运不济。
 ·罢了,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有什么可愤懑呢· ·“既然师弟都清楚,那我也不瞒着师弟了·”曲令云嘴角一勾,撩出一抹与往日不同的笑容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傲,几分邪气,以及一分无所畏惧的漠然·“蓝寒身上的凤凰蛊是我助他炼制的,师弟若是为凤凰蛊而来,我陪师弟走一遭便是,想必师弟也不愿意为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否则……” ·他指尖轻挑,盒侧木销弹出,盖子被抬起,露出里面通体灿银缀翡翠的华美虫笛· ·那是毒经一派的圣物,太上忘情。
 ·曲令云漫不经心地掂起那细长的虫笛在指间打转,莹莹发亮的虫笛在夜色里划出道道流光· ·“想必师弟也听说过,‘点魂笛’的名号” ·毒蛊入髓,笛点魂散。
苗苍自然是听说过的·面前这位师兄从不如他面上看起来那般和善可欺,恰恰相反,他们这一代年少些的弟子不少都是听着他的赫赫凶名长大的· ·“没有渡蛊之方,蓝寒对你们来说半点用处也无。
不过若是我开心了,把蛊方给你们透露一二也未尝不可·”曲令云眉眼间笑意盎然,一瞬间不再是温柔无害的蛊医,转而变成当年盛气凌人,弹指杀伐的凶神。
 ·苗苍定是不愿和这煞星硬碰硬的,既然曲令云愿意跟他走一趟,那他对师傅也算是能有所交代了·于是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曲令云把手里转着的虫笛装回檀木盒,不再多言,起身随他离去。
 ·两日前· ·唐无忧手里的短刃旋转着抛起又落回手里,循环往复,银刃上下翻飞间冽过冷光· ·唐无戮在他面前垂首而立,也是一言不发。
 ·待到那利刃终于最后一次落回唐无忧手心里,他握着刀柄一转寒刃,以刀尖挑起唐无戮的下巴:“听闻师弟和与你同居的那个蛊医走得很近呐” ·“没有的事。”
唐无戮淡淡回答,声音平稳· ·“出入成双,同床共枕,连定情信物都互赠过了·”唐无忧嗤笑一声,手里刀锋抵上唐无戮喉间·“你说我是否该替唐傲骨师叔清理清理门户” ·不等唐无戮回答,唐无忧又径自说道:“无戮师弟,且不提我们之间的私人恩仇。
这番行动可是关乎到我唐门将来百年兴衰的大计·师弟可还记得那封本该由无染带回,却转交与你的信那便是堡主与五毒长老联系的信笺,我唐门已为此事筹谋多年,师弟可不要因一己私欲坏了大事。”
 ·“师弟自然省得,若是为己身私欲坏了唐门大业,百身何赎·”唐无戮低眉顺眼的,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颈间的利刃·“ 只是师弟有所猜测亟待验证,故与曲令云交好,万万不曾有过其他无稽之念。
” ·他面上安静乖巧,心底早已转过千百种心思· ·是他太大意了,竟忘了唐无忧与他不仅仅是简单的“不对付”·若不是堡中有规定不许同门相残,他兴许早已在这人手下陨命过千百回。
 ·若是被这人肯定了他与令云之间的关系,他会如何为难令云,甚至是挟持令云威胁他或者对令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唐无戮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有何猜测不妨说与师兄听听·”唐无忧似笑非笑,收回了压在唐无戮颈上的寒刃· ·曲令云的事半分不能让唐无忧察觉倪端,但也不可凭空编造谎言。
唯有断章取义,说一件既重要,又不直接将曲令云牵扯进去的事· ·只是如此,他怕是少不得要被那人记恨一生了· ·“师弟便莫要卖关子了,”唐无忧见他久久没有回答,又催问一句。
“如此讳莫如深,倒叫师兄以为你在诓人呢·” ·唐无戮内心几番挣扎,最终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师弟猜测,曲令云的徒弟曲蓝寒,是还魂奇术凤凰蛊的传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千追命· ·唐无忧在把事情从唐无戮嘴里撬出来之后,便交代唐无呈将此事告知他们的盟友。
唐门中人毕竟不擅蛊术,知道了这消息也无用,倒不如让苗疆人内部自己解决··唐无呈走人之后,唐无忧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唐无戮软禁起来·虽说他不曾招供自己与曲令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曲令云之间不对劲,放他回去指定要坏事。
·唐无戮找的借口让他即使有心对付曲令云也出师无名,不过他不急,日后总能抓到把柄··两天之后唐无呈回来了,顺带给他带来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他们的苗人盟友没带走曲蓝寒,反而将曲令云带了回来··唐无忧的神色不可谓不精彩,一脸笑容说不出的古怪··他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把曲令云逮起来呢,人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这到底是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该叹一句唐无戮百策一疏·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既然曲令云到手了,想必唐无戮也不敢再随意掀起什么风浪了。
正巧乌蒙贵近期也准备得差不多,计划可以开始了,留着唐无戮在此也只能碍手碍脚的·于是唐无忧很大方地一挥手表示可以放人了··唐无戮一恢复自由立刻赶回曲令云家,不料只看见了被留下来的曲蓝寒一人。
事发当夜曲蓝寒在屋里炼蛊,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师傅如往常那般有要事需办,临走前没来得及跟他打个招呼·可对事情□□有所了解的唐无戮又怎么会不知道曲令云究竟怎么了,心头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终究没能护住曲令云··就在这个时候,警报之声迭起,苗人和五毒弟子四处奔走,行色匆匆,全然是如临大敌的模样·唐无戮拦下一个五毒子弟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五毒说,北方袭来了一大批尸人,已经快攻下五毒教总坛了。
这必然就是唐门和某些五毒中人筹谋已久的计划拉开了序幕··唐无戮一时心下惶然,有心去救曲令云,又不知该何去何从·如今他既不知晓曲令云去了哪里,也不知晓那些人想对曲令云做什么,便是想有所动作也无从下手。
……不,虽说这些事情他不知晓,但有一个人定然是一清二楚的··唐无忧··祝融神殿外,崇岭密林间··一身玄蓝衣装的唐门男人举起千机匣,几发劲矢击碎了周遭尸人的脑袋,在身边清出一片空地来。
他有些嫌厌地一脚踢开腐烂了一半的肮脏尸人,走到大殿外城墙边倚着生满苔痕的石柱闭目小憩·阳光透过层层细密的枝叶在他身上落下光星,也勾勒出他冷峻的面容。
他双目轻阖,神情专注,仿佛在这片寂静的山岭里侧耳倾听着什么·片刻后,竟轻轻嗤笑一声··“给我一个理由·”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仿佛有谁在虚空中回答了他的话,他的面上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笑容,又自顾自地说·“这与我何干他是你的徒弟,又不是我的·”·言罢,他不再多语,只闭目养神。
几息之后突然睁眼,架起千机匣,做出备战的姿态来··“终于来了·”·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唐无戮·他一收起飞鸢落地,便看见自己寻觅多时的唐无忧站在斑驳城墙下,脚下一地尸人的残肢断骸。
而他手里千机匣正直指自己··“师弟,”他依旧是那一脸惹人厌恶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想到你竟学会欺瞒师兄了·”·“……师弟岂敢。”
这一次回答唐无戮的,是一发逐心箭打在脚边··“凤凰蛊虽然在曲蓝寒身上,却是曲令云为他炼制的·我说的可对”唐无忧神色不变,千机匣微抬,直指唐无戮胸口。
“无戮,你太教师兄失望了·不仅在此等要事上诸多隐瞒,现在还想来带走曲令云那狐媚子究竟使了什么妖术让你神魂颠倒”·唐无忧这番话说得语气狠厉,到最后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唐无戮心道不妙,低声说:“师兄……”·“师兄唐无戮,你还当我是师兄么”唐无忧笑得越发灿烂,“抑或是说,你心里,可还有唐门么”·“不,师兄,我……”·“你想知道曲令云如何了好,我告诉你。”
唐无忧根本无心听他辩驳,径自打断他的话·“他如今就被关押在我身后的祝融神殿里,乌蒙贵长老派下重兵在那把守,正让他默出凤凰蛊蛊方·只是他似乎不太配合,非要让长老使些手段……苗人的蛊术如何诡秘可怖,你这些年也该见识到了”·唐无戮脸色一片煞白,仿佛隐隐有绝望之色。
唐无忧见这番话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停了停,又放缓语气:“无戮,师兄奉劝你莫再执迷不悟,不论那蛊医多好,终究是个外人·你身为我唐门弟子,诸事当以大局为重,此事关乎我唐门将来百年兴衰,你千万要三思而后行。”
唐无戮低下头,没有接话··“师弟深明大义,师兄就不再多啰嗦了。”唐无忧收起千机匣,向唐无戮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知道你心有怨怼,只是这世事不如意十有八九,师弟当看开些。”
“归去罢,后续诸事自当有其他同门收拾·师弟若再不听师兄劝告……这兵荒马乱的,哪里死了什么谁,都无人知晓·”·“以师弟聪颖,想必心中自有断决。”
唐无忧与唐无戮错肩而过的刹那,听见唐无戮低声应了一句:“……师兄说的不错·”·他放宽心,正待离去·谁料下一瞬间唐无戮猛然旋身一抬千机匣,一发追命箭贯心而过。
唐无忧的身体被这一发突如其来的箭矢带得向前扑倒在地,朱殷汨汨染了泥土,在草丛里晕开大片暗色的花来··唐无戮呼吸急促,仿佛也没有料到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两步,将唐无忧的尸体踢翻过来看,只见那人双目圆睁,竟是死不瞑目··恐怕直到他临死前也不相信,唐无戮真敢对他下杀手··确认唐无忧已经死透了,唐无戮一咬牙,拽住唐无忧衣服后领将尸体拖到一具尸人的残骸旁,用尸人的残躯压在唐无忧身上稍作遮挡。
确认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后,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唐无忧的双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是现在显然说什么都晚了··“师兄说得不错,”他低声重复道,声音喃喃如自语,还带有许些沙哑,近似哭腔。
“这兵荒马乱的,哪里死了谁,都无人知晓·”·言罢,他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血污和灰尘,驾飞鸢越过城墙朝祝融神殿里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天绝地灭· ·祝融神殿内早已被各种形貌狰狞丑陋的毒尸盘踞满。
毒尸的五感几乎都已退化,却唯有嗅觉一项反被增强不少·故而唐无戮在神殿内潜伏前行时不仅要注意避开那些身后毒尸的祭司的耳目,也要小心莫被毒尸嗅到自己的气味。
 ·祝融神殿的地形不算形复杂形,奈何巡逻的驭蛊人人数众多,巡逻线路也紧密,唐无戮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混入祝融神殿接近内侧的地带· ·只是,光进入神殿是不够的。
还需打探清楚曲令云具体被关押在何处方可施予援救· ·若他记得不错,有一位五毒长老应当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人物·若能先到那名长老,指不定可以问清楚曲令云的去向。
 ·这样想着,他继续朝祝融神殿的中心进发· ·正当他躲在一处营帐后等待巡逻蛊师走过时,东侧的毒尸突然骚乱起来·巡逻蛊师听闻动响赶去探查情况,唐无戮正待趁机进入祝融殿中心,却听见那骚乱的中心处传来许些熟悉的声音。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被围在蛊师与毒尸中间浴血奋战的人·竟是唐无呈和另外几名唐门弟子· ·他的手按上千机匣,犹豫一瞬,旋身朝唐无呈的方向掠去。
 ·且不提私人恩怨,唐无呈好歹也是唐门弟子,同门相助天经地义·再者,唐无呈和唐无忧一向走得近,是除了唐无忧之外最有可能知道曲令云下落的人·方才他一时怒极攻心错杀了唐无忧,如今只能指望唐无呈告诉他曲令云的去向。
 ·种种思量不足为道,转念之间他已错身插入战圈中,手里孔雀翎一绽击倒两个蛊师·他在唐无呈错愕的眼神中揪住他的后领一拽将他甩出战圈·唐无呈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本身已打得吃力,经这么一甩踉跄几步好容易才稳住身子。
回头看去时,唐无戮和其他唐门弟子默契配合间已然在身周清出一片空地来· ·众唐门弟子毫无恋战之意,且战且退,最终逐一寻到战斗的空隙脱离出去,朝祝融神殿外围奔逃。
唐无戮指引诸位唐门弟子在祝融神殿靠外的一侧灌木丛隐蔽的岩洞中藏好,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唐无戮扫视周围的几名唐门弟子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领队的唐无呈身上:“不是说与五毒长老合作么,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唐无呈受伤不轻,半边蓝衣都被血浸成深褐色,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
闻言他睁开双眼,明目中愤懑之色一闪而过:“原先和乌蒙贵约好共破五毒,之后便由他当五毒教主,所得利益分唐门一份·谁料他见五毒教久攻不下,临阵毁约,竟趁我们不注意时掳去了大小姐和好些唐门弟子,将他们……只有我和几个同伴察觉不对,寻了借口偷偷溜出来,这才免遭毒手……若是我早些提醒大小姐乌蒙贵心怀不轨……” ·言至于此,平素里天不怕地不怕,傲气得恨不得拿鼻孔瞧人的唐门弟子竟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
 ·四周狼狈不堪的唐门弟子们也都低下头,一片沉默· ·唐无戮闻言先是惊愕,旋即心情也在这无声的哀恸里沉重起来·他低垂下眼帘,半晌,轻声说:“这怪不得你。”
 ·唐无呈盯着他看,仿佛为他也会安慰别人惊诧了一瞬,嘴唇微微蠕动,但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唐无戮双目轻阖· ·现在事情变得麻烦多了。
若是他执意去救曲令云,那势必要抛下这一干唐门弟子不管·若是他要助这几名仅存的唐门弟子逃出生天,那就是置曲令云于水火之中·须知每拖延一刻,曲令云就多一份危险。
 ·此番又是两难抉择· ·在旁人看来,唐无戮只是沉默了短短片刻时间,殊不知他心中早已转过千万般念头· ·比如说,他看见了曲令云在午夜里给他端来的小米粥,又看见了唐无忧在细雨竹林里朝他招手。
下一瞬间千百彩蝶翩飞而起,凝作曲令云在草泽里横笛引蝶的舞姿,旋即千百树雪白梨花又如一夜东风吹开,花影重叠里是唐无忧抱着他从石狼雕像上坠下的身影· ·种种画面如梦幻电露,如浮光掠影,瞬息而过,残留下道道痕迹。
 ·最终,他看见的是年幼的唐无忧牵着他的手,将他引进唐家堡的主殿,陪他跪在唐老太太面前,朗声宣誓· ·“凡我唐门弟子,诸事皆当以门派利益为先,首重家族声望,若有相欺本门者,当全力出手,生死以决。
” ·清脆的童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翩然回旋,余音不绝· ·历历在目,声声入耳· ·曲令云之于他如光,是曲令云让他感受到了温暖,让他确切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一个“活着”的生灵。
但是唐门生他育他,是他一生的归宿,是他将为之献出一切的信仰· ·当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心中已然有了断决· ·“诸唐门弟子听令。
五毒教与乌蒙贵一行正面战场在祝融神殿西部,故而由唐无呈带路,从东面突围·行动一盏茶后开始,过程中一切以自我安危为先,切忌恋战·余下的由我来断后。”
 ·他首先是一名唐门弟子,其次才是一个恋慕曲令云的人· ·这里剩下的唐门弟子就数他最有资历,他必须肩负起保护这些年轻弟子安全的责任。
 ·几名唐门弟子平日里都是与唐无忧交好的,与他唱反调是隔三差五的事·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竟然都沉默地接受了他的安排,毫无异议,安静地开始清点自己身上的暗器和□□,为接下来的行动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一盏茶的时间很短,短到似乎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也很长,长到让每一个人都数不清自己凌乱的心跳· ·漫长的沉默过去,唐无戮从腰后解下千机匣端在手中,轻声倒数。
 ·“三·” ·“二·” ·“一·”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随着最后一声尾音落下,唐无呈如离弦之矢般率先冲出了洞口。
其余的唐门弟子紧随其后,有条不紊地依次跟在后面·唐无戮待洞中弟子几近尽出才跟上队伍,手持千机匣为他们清扫途上遇到的毒尸和蛊师· ·刺客有几个职业特征。
其一,善于伏匿;其二,下手快准狠;其三,战略性转移动作敏捷迅速·古往今来失手的刺客多少,亦未见真有几人因一次任务失败饮恨而终的· ·综上所述,唐无戮等人若是真心要走,此处能拦下的人寥寥无几。
 ·一路护送唐无呈等人抵达东面城墙,期间又折损了两名同门·唐无戮一击裂石弩在城墙边轰出缺口,看着那些唐门弟子一个个如出了笼的鸟儿一般展开飞鸢旋入半空,朝远处滑翔而去。
 ·最终,只剩下唐无呈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唐无呈,我便送你们到这·归堡后,记得替我向师父道歉·”唐无戮低垂眼帘,手里半刻不曾松开千机匣,低声说。
 ·唐无呈抿了抿唇:“你不和我们一起……” ·唐无戮没有多做解释,只摇摇头,转身欲走,却听见唐无呈在身后唤他。
 ·“师兄”唐无呈喊道·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这样称呼面前的年轻男人,话语尾音都带着颤抖·“……保重。”
 ·语罢,他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连唐无戮的回应都没听便纵飞鸢跃出城外· ·唐无戮微微一怔,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转身踏起萍踪侠影朝西面投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圣手织天· ·曲令云小心翼翼地贴着颜色斑驳肮脏的帐篷擦过,然后将身影沉入一丛毫不起眼的灌木里。
兴许是连日的灾祸过去,终于到他转运的时刻了,他竟在灌木丛边拾到一支有些破损的虫笛· ·他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血污一一拭净,在指间转了两圈,确认还能够使用。
 ·只可惜,是支补天的笛子· ·不过总好过毫无自保之力·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仿佛心也真放宽了几分·拿起那支笛子,他又朝灌木里侧靠了靠,以图避过巡逻尸人的耳目。
 ·唐无忧与唐无戮的猜测并不准确·苗苍将他带走后不仅没有滥用刑罚,反而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一是忌惮他“点魂笛”名号下诡秘莫测的毒蛊手段,二是觊觎他脑子里的凤凰蛊秘方。
殊不知,苗苍此番却是结结实实地让曲令云摆了一道· ·曲令云虽说少时对毒蛊炼制一道小有天赋,但打从中原游历归来便再没有沾过半分,专心习医,毒经心法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至于“点魂笛”的名号,那自然……咳,也不全是他的· ·先前诸般张扬高傲,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他在软禁自己的帐篷里老老实实呆了几日,一面佯作嚣张装足了样子,一面暗自寻思脱身之法。
指望唐无戮前来搭救显然不现实,莫提这人究竟是否会来,即使来了,找不找得到他还得另行讨论·于是曲令云决定自力更生· ·五毒众人确实是被乌蒙贵这一手打了个猝不及防,但一方大教千百年的积淀也不是这么轻易能被动摇的。
回过神来,诸五毒弟子在几位圣使和艾黎长老的组织下迅速开始了反击,不仅打退乌蒙贵手下的尸人,更追击入祝融神殿内,扳回一局· ·趁着外边打得正乱,自己这边防备薄弱了些,曲令云用银簪扎进看守自己帐篷的苗汉喉咙里,然后溜了出来。
 ·欲以自己一人之力脱身太过困难·曲令云略做思索,决定朝祝融神殿西面,五毒弟子攻入的地方去· ·越朝西方去,散乱在草地道路上的尸首和支离破碎的衣物残骸便越多,那些半身腐烂的毒尸和被毒蚀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摊做一堆,令人作呕。
 ·曲令云看了那些腐尸几眼,咬了咬唇,继续向前走· ·现在不是感春伤秋的时候·较之为那些死状凄惨的同门或者叛徒哀悼,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使自己不沦为其中一员。
 ·西面祝融神殿门口处,五毒弟子和尸人战得正酣·诸般刺耳的笛鸣声此起彼伏,形态各异的毒蛊虫兽应声从匿身的草丛里窸窣爬出,涌向敌人· ·此时趁双方交战无暇顾及其他撤离战圈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曲令云捏紧了手中的虫笛,抬眼看了这战场一眼,横笛,旋身飞落在人群中,奏起一曲千蝶吐瑞·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点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身为一名五毒弟子,身为一名蛊医,投身这场战斗是他的职责所在,是他应尽的义务。
 ·其次,万一……只是万一,唐无戮来了呢·他不记得自己在那场战斗中究竟吹响了多少支曲子,身边有多少蛊蝶翩然聚来又散去,如流星飒沓陨落。
满眼的世界已经模糊,殷红、污黑、墨绿、蓝靛种种颜色杂揉在一起,全然辨别不清楚·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带上了一身的创口,疼得已经麻木· ·他只知道笛声不能停下,即使指尖唇边已经被磨破,他依然执拗地一曲曲吹响曼妙的旋律。
 ·思绪已经完全混乱,留在这里继续鸣笛仿佛只是一种毫无来由的执念·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下一个转身,身后躯体庞大的蛊尸朝他扬起了拳头。
他抬头正待化蝶避去,一抹藏蓝色的身影猛然闯入视野里· ·整个世界都是朦胧的,只有那个唐门倒映在他眼里的浴血的身影清晰得刺眼· ·记忆和思维就随着那个人的闯入灌回脑海里。
麻木退去,疼痛和心脏的搏动一同鲜明起来,曲令云觉得他此生没有一刻能比现在更清醒· ·他化去化蝶的起手式,低头按笛,唇边的气流拉响了一个单音· ·曲令云小时候确实是单修毒经的。
他天资聪颖,也被父母寄予了许多期待·后来他那弟弟曲令风年幼顽皮,硬是拉他去万蛇窟玩什么寻宝游戏,结果两个孩子一起在洞窟里迷途,险些交代在那儿· ·死里逃生后,曲令云从此对一切蛇类恐惧不已,转修补天。
 ·曲令云父母都是毒经弟子,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要去练什么劳什子补天诀·在多次劝说争吵无果后,将曲令云扔给他师傅,带着他曲令风去中原了· ·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以为自己被父母放弃的曲令云学有所成后追去了中原,期间种种因习俗不同与中原人交锋,明争暗斗,也渐渐明白了为何父母要求自己修习毒经·他渐渐捡起一些毒经蛊术在中原继续闯荡,好歹也有些自保之力。
 ·很久之后,他终于与自己在中原流浪的弟弟重逢,这才知道,双亲早就在与中原人的矛盾中陨身离世,只留下孤苦伶仃的曲令风一人在中原游荡· ·曲令云那时心中的愤懑和怨怼自然是无法言说的。
 ·他和曲令风兄弟二人在中原白手起家,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有了鬼蛊圣手相依的“点魂笛”之名·那时的曲令云有多狠辣恐怕是任何一个如今与他相识的人难以想象的。
 ·只是后来父母之仇得报,随着年纪增长,游历的地方、见识的事情多了,心境渐渐平和下来·后来他带着自己在中原捡到的徒儿回了苗疆,安心做偏居一隅的蛊医,只偶尔去故友的医馆里帮帮忙。
 ·在比自己纵横江湖更恬淡舒心的行医岁月里,他终于明白了很多道理· ·比如说,真正的强大从不取决于你伤害过多少人,而取决于你能给别人带来多少温暖。
 ·比如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要去爱你,所以你需要去爱别人·付出一千份一万份的善意,总会收到一份回报· ·也曾年少轻狂,也曾恃才放旷。
也曾愤世嫉俗,也曾傲骨无双· ·跌过了痛过了恨过了才知晓,自己不过一寄蜉蝣,天地何其广袤· ·他第一眼看见那个年轻的唐门的时候,就在想,这人和他以前多像啊。
 ·对一切充满戒备的眼神,为了保护自己伪装出的冷漠的神色,以及用沉默怎么也掩不去的骄傲和锋芒· ·说是一见倾心也好,同病相怜也好·他想让那个人感受到温暖,想告诉那个人这个世界有多美丽,想让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生存的姿态,奋力的、美好的,仿佛每一刻都能够触到阳光。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唐无戮冲进五毒弟子和尸人的战场里时战斗已经将近尾声·他自己也早已在一番争斗中身负重伤,只全凭一股一定要找到曲令云的信念才支撑到此刻。
 ·他寻着那些自己无比熟悉的蛊蝶觅去,终于在战场的中心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那蛊医身后的蛊尸拳头将要朝他砸下来,他举笛正欲化蝶,又仿佛察觉了什么似的,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唐无戮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最后一刹那里,他视野中倒映出他爱慕的蛊医模糊在血污里的挥笛翩然起舞的身影,为他奏起最后的圣手织天· ·转身抬眼,天地寂灭 。
                   ·作者有话要说:· ·☆、终  地网天罗· ·“这任务已经让不少同门铩羽而归了。
曲蓝寒身怀神蛊凤凰蛊,寻常方法取不得他姓名·我予你四年为期,若是能顺利完成自然最好,若是失败了,便权当放你一个长假·”唐无戮抬手揉揉唐无染的头发,那些细碎发丝从指间穿过,柔软温顺,直教掌心发痒。
“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写信与我,我也可帮你出谋划策·” ·“师兄你简直比我亲哥还亲”唐无染欢呼一声,小心收好了任务令牌,笑嘻嘻地挽住唐无戮的胳膊。
“近日左右无事,我即刻出发·师兄送我一程呗” ·唐无戮想着唐无染时常在外出任务,两人聚少离多,确实也许久没有见过面了,便颔首应下。
 ·为方便交谈两人没有乘飞鸢,而是步行出去·唐无染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唐无戮安静听着他在外游历的见闻,不时应答两声,搭一句话,提点一些任务的注意事项。
只是唐无戮人在这里,心思早已神游天外去了· ·让唐无染接下这个任务,他必须承认自己有私心在其中·他也很清楚自己此举是在迁怒,但有些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想,若当年被乌蒙贵的人带走的不是曲令云而是曲蓝寒,死在天一教营地里的人不是曲令云而是曲蓝寒,那该多好。
他知道这种想法错得离谱,只是……终究意难平罢了· ·每每回想起那一日,曲令云当着他的面被尸人一拳捶断了脊梁骨,身体飞出一丈多远落在他面前,满身的鲜血,他身体里冷却的血液就仿佛要凝成千万钢锥透体而出,疼得钻心刺骨。
 ·后来他拼死抢回了曲令云的遗体,将他好生葬在那曾经千蝶飞舞的草泽里,跪在那小土堆前整整一宿·等回到唐家堡的时候,他也几乎是半个废人了,卧床修养了一年多才把一条命从鬼门关捡了回来。
 ·那一次任务唐门派出了年轻一辈大半精英,最终回来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让唐家堡狠狠伤筋动骨了一把·其中堡主的大女儿、千机门下的得意弟子唐无忧和专注机甲□□研制的鬼才唐无呈都折在了里面。
数年之年唐门怕是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唐无戮皮肉伤痊愈后,身体里还是落下了病根,从此不能再执行玄字级以上的任务·他也不是没有过轻生的念头,只是一想到自己这条命是曲令云从阎王爷手里换回来的,又不敢轻易寻死了。
 ·伤愈之后他便常年呆在唐家堡里,挖挖竹笋喂喂滚滚,闲来无事便去药堂打打下手,或是提点提点年少的后辈,性子也越来越温和·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天天流走,终究磨去了曾经那个高傲的年轻唐门一身锐利的锋芒。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许多当年猜疑他、忌惮他天赋的人如今提起他也只是叹惋一声,说年轻一辈里这样璀璨的一颗明珠就这么扔在角落里积灰去了,当真可惜。
当初处处针对他、话里话外半分不想让他好受的人此时竟也都沉默了,他如今在唐门的日子反而比原先好过很多· ·唐无衣偶然归堡的时候也戏言他日子过得太清闲,不到而立之年就提前养起老来了。
他只是笑笑,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曲令云所希望的·他会努力学着将自己变成一个安静柔和的人,努力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然后像曲令云那样,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一面神游着一面走,两人很快走到了唐家集门口· ·两人相互要说的话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此别过·唐无染朝唐无戮招招手便展开飞鸢往成都方向飞去,唐无戮也远远挥了挥手,心道唐无染走得那么急,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见没有。
 ·唐无戮收拾了一会儿心情正准备回去喂滚滚,仿佛突然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愣了一瞬,转身看去,正见一名左脸覆半面假面的唐门弟子在和街边的商贩讨价还价。
 ·那唐门弟子摸约着有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容却并不显老·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爽朗的神情极具感染力,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带动得活跃起来· ·他和那小贩斤斤计较半晌,最终以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价格购得一串银铃。
但即使是做着与人砍价这样充满市井气息的事,他依然让人感到他与这喧闹的集市格格不入,平添几分脱尘的气息· ·只一眼看过去,那人露出的半面容颜轮廓便让唐无戮感到无比熟悉。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定下神来仔细观察,却越看越心惊· ·在那唐门弟子将那串铃铛收起来准备转战下一个摊位的时候,唐无戮终于叫住他:“无忧师兄” ·那个唐门弟子怔了怔,脚下步伐一顿,回头看了唐无戮一眼,神色似乎有些讶异:“阁下怕是认错人了罢在下蓝静安,不过一介外门弟子,当不得阁下这声师兄。”
 ·唐无戮这才发现这人和唐无忧之间究竟是有些许不同的·至少唐无忧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戴独当一面的· ·说来也好笑,那是因为唐无忧小时候被唐无衣诓骗,说面具戴久了会变成阴阳脸,故而不肯戴的。
虽说后来长辈给辟过谣了,唐无忧也把唐无衣胖揍了一顿,但不带面具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再者,唐无忧整日对着他不是似笑非笑就是戏谑哂笑,哪里会有这样干净明澈的笑容。
 ·“抱歉,”唐无戮低声说·“是我认错了,阁下与我一位师兄十分相似……” ·那唐门弟子摆摆手:“没事,你无需道歉。”
 ·唐无戮看着那一脸笑意灿烂的同门,又缓缓开口,只是声音有些沙哑:“阁下将来若是有缘见到我师兄,可否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那个自称蓝静安的唐门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抬手将蓝白假面掀起一点儿,正够唐无戮看清他的相貌,那隐藏在面具阴影下的面容是如此令人怀念。
他的唇形拉出好看的弧度,笑容狡黠地朝唐无戮眨眨眼睛:“我想,他听见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几度人间·起· ·这是一个发生在剑三全息年代的故事。
 ·无量宫五人副本,老一身后· ·唐无戮绷紧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苦大仇深般地盯着面前的宝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他才在背后某个一脸兴奋紧张的小五毒期待的目光里缓缓迈了两小步,僵硬地蹲在了【恶人谷的宝箱】上,然后…… ·“叽叽叽叽叽叽叽——” ·“叽”了半晌后,他木着脸抬眼问某小五毒:“……如此,可否” ·曲蓝寒别过脸去拼命忍笑,肩膀抖了好半天才憋下来:“咳,开箱子罢。”
 ·唐无戮一刻也不想再维持这别扭的姿势,即刻从箱子上跳下来·他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利落地打开面前的宝箱,里面依然只有一锭黄澄澄的金子。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对曲蓝寒道:“早与你说过,莫要去贴吧里查甚么来路不明的奇怪攻略,皆是做无用功·” ·“还是没开出鸡蛋啊”曲蓝寒闻言颇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
他凑过去把唐无戮挤开亲自去看,里面除却金子果真空无一物·他不死心地扒拉开金子翻找,还真让他在金子下发现了一枚一指节大小的椭圆物体· ·【奇怪的虫卵】。
 ·“……这(shen)是(me)甚(gui)·” ·“虫卵啊,好像也是任务物品·”曲蓝寒拿着那颗小东西在指尖把玩片刻,随手扔给了唐无戮。
“我已经带了六种毒虫宝宝,不想再带新虫子了·你留着吧·” ·唐无戮伸手稳稳截住那枚卵,低头看了一会儿· ·卵是浅紫色的,玲珑剔透,映出莹莹流光,水晶般讨人喜爱,在掌心里显得娇小。
 ·他看完虫卵回头又去看曲蓝寒,发现那个奔放豪迈的小五毒早已脱光了衣服,正站在山崖边准备往下跳· ·唐无戮:“……” ·他看着曲蓝寒跳下去,愣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那份惊世骇俗的勇气。
他默默把虫卵揣进怀里,打开武学界面,点了自绝经脉· ·上述一幕起始于曲蓝寒心血来潮,想去刷鸡小蒙跟宠·众所周知,曲蓝寒是个有家炮任性的五毒,其家炮唐无染对其宠溺程度令人发指,言听计从。
故而二人连轰数十次无量宫只为炸出鸡小蒙,奈何脸黑难医,只收获金锭若干· ·今日午时唐无染收到jjc队友洛非玄密聊,相约22去扫荡名剑币·于是唐无染潇洒地一挥袖子撤出了无量宫,临行前顺手坑了师兄一把,委托师兄带曲蓝寒去刷跟宠。
 ·唐无戮的脸没比他红几分,这一刷又是一下午· ·此刻,唐无戮盯着手里那个虫卵半晌,终于决定去找余半仙问问究竟·余半仙看过虫卵后表示他专职孵鸡蛋,其它品种概不授理。
 ·唐无戮犯了难,蹲在成都广都镇门口看着虫卵不知所措· ·小时候不是没养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高中也做过生态缸·只是游戏与现实终究有所差异,难说这枚虫卵是否需要什么苛刻条件才能孵化。
 ·就当唐无戮几近放弃孵化这枚虫卵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唐无戮全身心都牵挂着那枚虫卵,一时周身防备削弱几分,竟没察觉有人从身后接近。
来人这么一拍登时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一手把卵护在胸口,另一手反手就抽出千机匣抵在不速之客胸口· ·好容易缓过劲来,他定神一看,竟是一脸笑容璀璨的唐无衣。
 ·唐无戮缓缓收了千机匣负回腰后,无奈叹息道:“……学长·” ·“哎呀小无戮,下午好哈”唐无衣挠了挠头,神色自如,仿佛刚才被人用千机匣顶住胸口的根本不是他。
“在干啥呢” ·“做任务·”唐无戮犹豫了片刻,摊开掌心给唐无衣看手心里的虫卵·“不知此物,当如何孵化。”
 ·唐无衣也算是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人·此刻唐无染、曲蓝寒、柳阔等相熟之人皆不在身边,若真有事,也只能向唐无衣说说了· ·唐无衣把脸凑过去瞄了两眼,笑道:“无量宫宝箱开出来的哈哈哈小无戮你运气挺好的,这玩意一般人刷不出来” ·唐无戮:“……” ·呵(che)呵(dan)。
 ·运气好一下午都没刷出鸡小蒙来·“小无戮我跟你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唐无衣又拍拍他肩膀·“洛非玄你记得不诶是,就是那只整天和唐无染去jjc浪的蠢羊战斗狂。
他前几天陪亲友刷无量宫的时候刷出了一颗【奇怪的种子】,你猜后来咋了” ·“……如何”唐无戮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他种出了一朵食人花蛤蛤蛤” ·唐无戮:“……” ·“开始的时候那个蠢羊把种子埋在土里,埋了三天也没半点反应。”
唐无衣指了指唐无戮手里的虫卵,“后来他去百度了攻略才知道,无量宫宝箱里开出来的特殊任务物品是要传功才能触发第一环任务的·” ·“传功”唐无戮轻声反问,试探着朝虫卵里输入了一缕内力。
那虫卵受了这一缕内力似乎颤抖了一下,光泽又莹亮几分· ·果真有效· ·事不宜迟,唐无戮盘膝坐好准备给虫卵传功·一坐下他就发现了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虫卵和人体不同,要摆出一个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正确传功他犹疑片刻,最终把虫卵捂进手心里。
 ·他试着戳了武学界面的传功一下,似乎能够使用,于是开始了原地读条· ·传功时间足有近半柱香功夫,有些漫长·唐无衣这个闲不住的家伙又扯开了话匣子。
虽说唐无戮生的很是俊秀,神态也端凝优雅,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但什么都不做,只干看上这么久也是会腻味的· ·“小无戮啊,”唐无衣干脆也在唐无戮身边蹲下来打坐,一面蹲下来一面扫了他开到腹肌处的深v衣领一眼。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穿着破军套,该不是换不起新衣服吧早和学长说啊,学长带你去刷个秦风还是不成问题……” ·唐无戮睥他一眼:“这是拓印的外观。”
 ·朔雪套他都有了· ·唐无衣半句话生生给噎回喉咙里,默然掩面·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向是唐无衣的特色,即使话被学弟噎回去了他也能重新挑起话题。
 ·“为何喜欢破军套感觉露得略多有伤风化啊·看学长我的朔雪套外观,是多么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香莲带露尤其是这条钢铁意志之右腿,多么高大上多么具有门派特色不仅展现出我大断腿堡的显著特征,更是全新的高端动力装置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学弟你有没有感到一丢丢心跳加速啊” ·唐无戮觉得自己传完功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糊这个二货学长一脸追命。
 ·……实在是太能给师门丢人了· ·他强忍住打断读条开仇杀的冲动,淡淡说到:“说是动力装置着实太牵强·学长可见过何种动力装置只装备一条腿也不怕扯到蛋。”
 ·唐无衣:“……” ·“哈哈哈小无戮不愧是当年唐家集高中的学神,说的很有道理学长竟无言以对……” ·“学长谬赞,这是唐无杀师兄的原话。”
 ·唐无衣无言望天· ·两分钟时间就这么在唐无衣的胡扯里默默路过· ·虫卵吸饱了内力,涨得越发通透晶莹,如同一颗极品紫琉璃珠子,令人爱不释手。
在唐无戮传功结束收回内力的那一刻,它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唐无戮吓了一跳,紧张地盯着它,眼都不眨一下,生怕有什么闪失· ·在唐无戮紧张期待和唐无衣好奇的目光里,卵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紫蓝色的蝴蝶从那枚卵里努力钻了出来。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wait ·说好的蝴蝶是完全绅(hen)士(tai)昆虫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几度人间·承· ·至于为何直接从卵里钻出蝴蝶,大抵只能用“这是网游”来解释。
不过能跳过令人毛骨悚然的幼虫阶段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蝴蝶刚从卵(jian)里钻出来的时候是很脆弱的·蜷在唐无戮手心里的小昆虫翅膀皱巴巴的,微微发抖,风一吹便要断掉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那对单薄的翅膀总算能被纤细的脉络支撑起来了,渐渐变得光滑平整·蝴蝶用力扑凌起翅膀,似乎可以飞两下了,但扑腾不高,来来去去也就是在唐无戮掌心里打转,跟给他挠痒痒似的。
 ·与其说是在尝试飞行,倒不如说,更像是……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地撒娇· ·唐无戮点开自己的人物属性界面,发现自己的血条下面多了一条血条,上面标的名字是“唐无戮的碧蝶”。
 ·……竟然不是普通跟宠,而是类似五毒毒虫宝宝的战斗宠物· ·赚大发了· ·“啧啧啧,不愧是小无戮,人品好得没话说”唐无衣感叹两声,伸手去戳唐无戮掌心里的碧蝶。
唐无戮眼疾手快地把双掌一合,侧身避过· ·“……小气·”唐无衣眨眨眼睛·“这是你宠物又不是你媳妇,让我戳一下会掉块肉啊” ·唐无戮瞥了他一眼,没搭话,反倒是碧蝶从唐无戮虚合的指缝里探出小脑袋,扇动两下翅膀,像对唐无衣无声地表示嘲讽。
 ·唐无戮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最后把蝴蝶挂在了肩膀上·那蝴蝶也颇有灵性,扒住肩膀趴着不动了,一双蝶翼也敛起来,生怕被甩下去· ·“小无戮你倒是很喜欢这只蝴蝶啊说来以前没怎么见你养过宠物……” ·“尚可。”
唐无戮侧过脸看着肩上的蝴蝶,眼见它又被风吹得快飘起来了,伸手小心拢了拢·“……有些弱·”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真是一如既往的闷骚” ·唐无戮待风停了又收回手,回头看了看笑得一脸欠打的学长:“闷便罢了,骚却当真比不上学长·” ·语毕,护着肩上碧蝶扬长而去。
 ·“诶”唐无衣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唐无戮是在吐槽他·“小无戮还学会说冷笑话了” ·“说起来我刚才似乎是有事要办才来找小无戮,到底是什么事来着……” ·唐无衣冥思苦想半天,终于猛地一击掌,拔腿朝唐无戮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无戮你等我一下你这周的jjc周常躺过尸了吗” ·唐无衣完全不在乎那一千名剑币,他一点也不缺这个。
 ·但是他有周常不清非好汉的强迫症· ·这周他家毒公司里要做新活动,于是被拖去加班了,简直累成汪·苦逼的唐无衣既不想打扰家毒工作,又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和,最后盯上了单身汪唐无戮。
 ·其实唐无戮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唐无衣duang了他半天,他想了想,要不是这个坑货学长给提供了不那么坑的办法,他自己也孵不出蝴蝶来,于是半推半就地陪他一起duang去了。
 ·两只断腿就这么进了场· ·一进场唐无戮就发觉不对劲了·对面居然是两人都装分9000+的离经花和气纯羊·他想了想点开了名剑队界面,发现唐无衣那个坑爹货居然有八段的后台分。
 ·……你有病吗22升八段@ 曲令风快把你脑残家炮领回去喂药 ·唐无衣一脸无辜,唐无戮觉得他五行欠揍。
 ·可是进都进场了,还能怎么着好在两个人装备技术都不差,不至于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对面的气纯是个万世流,一看对面俩dps开心得不得了,冲上来就开始叠状态。
唐无戮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状态叠到两层,暗骂唐无衣那个死田螺怎么还没打死奶·眼看着状态就要叠上第三层,唐无戮迎风回浪往后一跳,都悲壮地准备交浮光了,他肩上被无视许久的碧蝶此刻竟翩然飘起。
 ·他心头一紧,伸手去捞,却因为自己后退的步伐让指尖与蝶翼擦过· ·那只终于学会了飞翔的碧蝶旋转着如同起舞,双翼流光环绕· ·【蝶鸾】【蝶旋】。
 ·那一刹那唐无戮身上的debuff清空,血条回升,对面的气纯羊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这不科学他只是区区一只唐断腿,怎么能带蝴蝶 ·万世流一旦遇到能清状态的职业就只能呵呵。
气纯羊泪流满面地被唐无戮一个追命会心带走自己仅剩的大半管血,然后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家花被唐无衣这个傻田螺羞辱致死· ·累觉不爱· ·好容易拿下一个开门红,唐无衣神清气爽地出了竞技场准备再战。
他凑到唐无戮旁边,看见唐无戮正在逗弄停回肩膀上的碧蝶· ·“小无戮,我说个悲伤的故事给你听·”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唐无戮另一边肩膀。
 ·唐无戮头也不抬:“说·” ·“我22上九段辣” ·唐无戮:“……” ·“诶小无戮你别走啊好歹陪我打完剩下这九场嘛小无戮你等一哈……” ·唐无戮这次是铁了心不再理会唐无衣了,一转身就开始读神行千里,任凭唐无衣如何伸尔康手、如何子规啼血般凄切呼唤也没有半分动摇。
 ·他直接回了唐家堡· ·剑网三全息后增添了一个有意思的屋舍系统,每个玩家都可以在自己的门派内建造一所房子,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布置·唐无戮的房子建造在问道坡的石狼雕像下,十分隐蔽。
 ·他推门走进去,随手解开了头上的发带扔在桌子上,揭下面具扣在发带旁· ·天色不早,是时候该下线休息了·他思索一阵子,决定再研究一下那只碧蝶就撤。
他打开人物界面,发现界面下边多出了一个“宠物”选项·打开一看,碧蝶的信息都悉数记载在上面了,包括名称、技能还有属性· ·比较特别的是,碧蝶不仅有血蓝条,还有一条经验条,上面显示10/100。
 ·这是什么·唐无戮伸手点了点经验条,手指旁边弹出一条说明· ·【与宠物亲密接触,如投食、抚摸、接吻等,可以使宠物获得经验。
宠物在经验值达到50时可以进行初次进阶,达到100时可进行二次进阶·】·唐无戮:“……” ·投食和抚摸便罢了,接吻是怎么一回事·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蝴蝶,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要如何对着那条蜷曲起来的口器亲下去……不,他为什么认真考虑起如何接吻的问题了·小蝴蝶有些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似的,也凑过来。
不一会儿那只可怜的蝴蝶就给吓得炸了起来,扑凌着翅膀在唐无戮头顶上到处乱飞,最后干脆扑向唐无戮散开的黑发把自己藏了进去· ·唐无戮一开始还在担心蝴蝶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直到蝴蝶藏进他头发里的时候,他突然有了另一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是看懂了那段话……害羞了·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若真是如此,倒也不错· ·唐无戮唇角难得勾起一抹轻笑,整个人身周气息都显得愉悦几分。
 ·蝴蝶在他鸦黑的发丝里拧来拧去,蹭了半天才想偷偷爬出来·正准备出来,发现翅膀竟然在刚才的一番磨叽中被头发缠死了·它拼命挣扎着想挣开,但无济于事,反而使自己被勒得更紧。
 ·唐无戮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小蝴蝶拢进手心里帮它解·只是不知道这蝴蝶怎么做到的,头发竟打了死结·唐无戮无奈地捧着蝴蝶去找剪子,没找着,最后抽出腰间挂着的短剑一缕缕小心割断了这一撮头发。
 ·反正只是游戏人物模型,明天头发就会刷新出来了· ·终于重获自由的小蝴蝶扑凌着翅膀,讨好似的蹭了蹭唐无戮手心·唐无戮心里一片柔软,摸了摸它的翅膀,把它放在桌面上就下线了。
 ·就在唐无戮下线后不到一分钟,那只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又落在了地上,在一片紫光氤氲里幻化出一道人影·那人面容隽秀温和如南疆春雨,一身紫裳,衣缘缀满叮当作响的银铃,赫然是一名五毒弟子。
 ·五毒环顾了陈设简洁的房间一眼,扑到床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嗅到唐无戮残留的气息·在床上滚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蹲在地上一根根收集起唐无戮还没来得及刷新掉的发丝。
 ·那些发丝全部捻起来也没有他一根尾指粗,但他看起来十分喜悦·确认过没有一根遗漏了,他找出一把小刀从自己鬓边也割下一缕青丝,把两股发丝纠缠在一起,拿唐无戮随手扔在桌子上的发带系好。
 ·最后,他红着脸,珍而重之地把那撮头发藏好在怀里· ·唐无戮的碧蝶,经验值:45/100·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几度人间·转· ·唐无戮第二天一上线就看见他的小蝴蝶朝他扑了过来,挂在他肩膀上很亲昵地用翅膀轻蹭他的脸颊。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下意识地抬起手去触碰蝴蝶的翅膀·那布满鳞粉的蝶翼又轻又薄,触感十分光滑· ·他一面抚摸着蝴蝶的翅膀一面顺手点开了人物属性界面,代表蝴蝶的经验值的细槽竟然已经被填充了将近一半。
 ·……他不在线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只蝴蝶仿佛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纯良地拍拍翅膀蹭了他一手鳞粉· ·蝴蝶生长速度快得有些不合理,但是他也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只得作罢。
他拿起扣在桌面的面具戴上,发现自己随手扔在桌上的发带不见了· ·只是他并没有多想,从背包里取了一条新的系上· ·侧过脸看了看稳稳落在他肩上的蝴蝶,他推门走出自己的屋舍。
 ·唐无戮每天上线第一件事是清日常·因为他独来独往惯了,故而极少下本,只做小橙武任务和阵营日常任务·他首先去了一趟太原准备找羽霓虹领金玄玉任务,神行落地的时候冲力大了些,把蝴蝶从肩膀上震了下来。
 ·他边想着这小东西真麻烦,边伸手把扑凌着翅膀的蝴蝶捞回了掌心里,全然不记得这只蝴蝶早该具备独立飞行的能力了·他将那几乎没有重量的小蝴蝶虚握在手心,突然感到掌心一片瘙痒。
他把手一展开,小巧的蝴蝶翅膀上环绕着几道盈盈光圈,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进阶·唐无戮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于是马上点开属性版面查看。
不出所料,蝴蝶的经验条已经涨到了50/100· ·蝴蝶的体型疯长起来,几息功夫间那小巧的双翼就已经长到了平展开时足有八尺之长的大小·蝴蝶对自己的变化显然也不了解还在傻傻地试图趴回唐无戮肩膀上,可是扒拉了半天都因为体型太大而以失败告终。
它很是无措地绕着唐无戮飞了两圈,最后心一横干脆扒在了唐无戮背上· ·路过的行人都惊呆了,全都盯着这一幕看·有几个反应迅速的已经开始换着角度截图。
 ·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恩怨情仇·蝴蝶这一长大自然也跟着变重了不少,唐无戮觉得背上沉甸甸的,回过头只能看见半截颜色艳丽的巨大的翅膀在轻轻颤抖· ·“下来。”
他低声说· ·蝴蝶翅膀扑闪了两下,几条细足扒拉得更紧了,从他腋下、胸侧一直揽到胸口,身体更是整个贴在了他背上,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唐无戮叹了口气。
对蝴蝶要打也下不去手,骂也舍不得,好声好气地说话它又不肯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又由着它去了· ·背上背着一只巨大的蝴蝶,唐无戮开始了他艰难的清日常之路。
 ·走路的时候还好,除了背上沉一点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不便之处·可到了甩大轻功的时候,唐无戮就深刻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首先,全息剑三里的飞鸢和网游里的不一样。
比起按几下键盘就能轻松搞定的网游轻功,全息轻功是实打实需要玩家自己去亲身操作的·唐门飞鸢本身是只设计了一人的承重,此刻加上一只大蝴蝶,便显得吃不消,摇摇欲坠。
 ·其次,蝴蝶的翅膀太大·有时候飞着飞着风一吹它的翅膀就不自觉地扇动以维持平衡,很碍唐无戮的事· ·唐无戮觉得打从满级以后,他从来没有如现在一般感受到自己与断腿只有一线之隔。
 ·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做完了小橙武任务,时间也过去了近半个时辰·唐无戮总算是松了口气,神行千里往战乱洛阳去做阵营日常· ·阵营日常做得不比小橙武任务轻松多少。
小橙武任务做得艰苦是因为要不停地甩大轻功,而阵营日常的困难则在于……人多· ·可怜趴在唐无戮背上的蝴蝶,都快被挤成蝴蝶干了,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不情不愿地飞起来。
只是它即使飞起来也一直在唐无戮头顶不超过一丈远的地方打转,跟个自带扇风功能的遮阳伞似的· ·唐无戮刚打完boss准备跟着大队伍守牛屁股的时候,唐无衣给他发了个私聊。
 ·“小无戮你出名了哈哈哈” ·“……” ·“你那只蝴蝶长得好大哈哈哈你等会儿我给你个链接 ,你自己去看……” ·唐无衣说着就甩了个贴吧链接过来。
唐无戮正做着任务呢,但是又好奇,最后跑到牛车前面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慢慢跟着,一边分心去看唐无衣发给他的链接· ·“818辣个自带幺蛾子背部挂件的炮哥。”
 ·“楼主今天一如既往坚持不懈地跑去做金玄玉任务,结果在npc面前看见了一只自带幺蛾子背部挂件的唐门小哥话不多说,先上图,有图有真相。”
 ·那个楼主不仅截图了蝴蝶趴在唐无戮背上的样子,连蝴蝶进阶的过程也截了下来·贴子后面一片都是跟着起哄的,理智尚在的人质疑了一下这个蝴蝶跟宠是不是bug,说要咨询一下gm。
纯看热闹的人更多,脑洞都在贴子里炸开了,什么“我已经脑补了两万字人兽情未了虐梗”、“真是好体位”、“唐毒党头顶青天”、“壮哉我巴蜀夜店组夫夫”…… ·唐无戮面无表情。
 ·本来在做日常的时候走一下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唐无戮这神走得不太是时候·正在他看贴子的时候好妻萌黄鸡疯车团已经朝守牛车的恶人群里砸了过来。
 ·当唐无戮发现自己身上飘起红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是他没有过分惊慌,开好惊鸿游龙接上迎风回浪,准备隐身撤出战圈· ·只是没来得及撤的蝴蝶就惨多了,被黄鸡一重剑给抽飞了。
唐无戮回头看见自己的蝴蝶被打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个蹑云逐月就冲过去,蝴蝶正好落进他怀里· ·蝴蝶被掼过来的力道实在太大,砸得唐无戮也朝后摔去。
他一面脑子里想着幸好接住了,一面被压倒在地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嘴唇上,然后怀里的蝴蝶似乎便得不太对劲· ·压在他身上的蝴蝶已经变成了一个破军长衫的五毒弟子,柔软的嘴唇正印在他的唇上。
 ·牛车那边一片哄闹叫骂声,全都在吐槽那几只疯鸡是□□男主播,根本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个五毒脸上从双颊一直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结果被自己衣服上缀饰的布条给绊住了,又朝唐无戮怀里摔过去。
 ·唐无戮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那五毒直接一头扎进他怀里不肯动了,手拽着他两边衣襟动都不敢动· ·唐无戮愣了好一会儿,一手揽着五毒一手调出人物属性界面,看见蝴蝶的经验条已经被刷满了。
他关掉界面,突然想起方才惊鸿一瞥间,怀里的五毒落在自己视网膜上的那张清秀的面容· ·似曾相识· ·他喉头发紧,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曲令云”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几度人间·结· ·提到曲令云和唐无戮之间的渊源,恐怕要追溯到他们俩的高中时代。
曲令云第一次和唐无戮有所交集是在高一那年的国庆节后·当时他刚从云南转学到四川的唐家集高中,他弟弟不太放心,于是趁着国庆假期特意跑到四川来看望他。
坏事就坏在曲令云的弟弟曲令风长得实在妖孽得过了头·两人在街上走着的时候被曲令云他们班的实习班主任唐无忧撞见了·唐无忧此人性格较为恶劣,属于别人不好过他就开心的那一类。
他也不吱声,暗戳戳地拍了照发给了副校长··于是一放完假曲令云就被副校长唐傲骨请去喝茶了··曲令云花了十分钟让唐傲骨相信了照片上的妖孽是个男生,又花了十分钟,没能让校长相信那是他亲弟弟。
曲令云脾气绝对称得上糟糕,说了这么久已经忍不住要抄起桌上的镇纸朝唐傲骨砸下去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人拿着一份报告推门进来了··“师父,那确实是他亲弟弟。”
声音有点低沉,带着青少年特有的清洌··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唐傲骨便不疑有他,挥挥手表示曲令云可以滚蛋了··曲令云直到走到办公室门口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如梦似幻地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那个人低头把手里的研究性学习结题论文放在唐傲骨办公桌上。
鸦黑的鬓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显得五官精致而俊秀··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呢·曲令云想··曲令云后来打听到,那个人就是他自开学以来就没怎么在学校里出现过的同桌,学神唐无戮。
入学成绩满分八百一十,这人考了将近八百分·更别提他拿过的奖杯能摆满几个柜子,奖状能贴满几面墙·据说他常年奔波于全国乃至全球各地参与各项竞赛,一个学期在学校里看见他十次有九次是在领奖台上,剩下一次是在期末考考场里。
简直人生大赢家,让曲令云一下就自卑了起了··传言毕竟是传言,夸大事实是少不了的·至少就曲令云所见,国庆假期过去没多久,唐无戮就回校和大家一同上课了。
唐无戮归校次日,负责教数学的唐无忧不知又发了什么疯,丧心病狂地给班上同学布置了十几页的练习题·偏生又数他抓作业抓得最紧,即使是欠作业专业户曲令云都不敢怠慢。
曲令云自习课好不容易奋笔疾书完两页,卡在了第三页的一道变式题上·他愣了半天看不懂题,于是转头偷偷瞄了唐无戮一眼··唐无戮已经做完了七页,开始折腾第八页了。
曲令云肃然起敬··他有些想问唐无戮这道变式题怎么做,但是想想学校里有关这人高傲冷漠不近人情的传闻,又有几分犹豫·心神忐忑摇摆间,竟没注意到唐无戮已经停下了笔。
兴许是他盯着唐无戮看得太久,唐无戮终于发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曲令云还没回过神,顺口接上:“这里有道题不会做……”·“我看看。”
唐无戮凑过来一点,看见了曲令云用红笔圈起题号的变式题··曲令云直到唐无戮只离他不到一尺远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心脏吓得猛蹦了几下·他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兮兮地捏着笔。
“有序数对便是点,看这条方程可知它的集合是一条直线·”唐无戮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题目,“求这两个有序数对的集合的交集,便是求这两条直线的交点。”
曲令云恍然大悟:“哦,我就是不知道有序数对其实是点……”·他刷刷两下填上答案,边写着还边愣愣地回顾着唐无戮是如何给他讲解的,心想这人的声音真好听。
他填完答案看见唐无戮还没转回去,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做题,心里一边窃喜一边趁机又问:“还有这道题,我怎么数都只有六个子集,为什么答案写的是七个”·唐无戮反问:“你算上空集了么”·“啊忘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低声交谈,自习课就这么过去了大半。
在唐无戮的指导下,曲令云终于赶在放学前解决掉了数学作业··下课铃一响,唐无戮就简单收拾了几本书准备走人了·眼看着唐无戮把书都塞进书包里了,曲令云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开口忘言。
他挣扎了半天,最后说:“上个星期那件事,呃,谢谢你……”·唐无戮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不必,不过举手之劳·”·“还有就是……”曲令云紧张得心里发虚,视线飘移。
“你怎么知道令风是我亲弟弟的”·“……先前并不知晓·”唐无戮似乎有些尴尬,别过脸去,耳尖还染着一层薄红。
“只是当时我已在门口听你与师父据理力争了小半个时辰,而我一个时辰后还需赶飞往帝都的飞机,去参加物理竞赛……”·曲令云七彩琉璃少年心碎了一地。
唐无戮也心知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当,连忙补救:“若是令云日后有不会的题目,随时可以来找我·”·曲令云还沉浸在自作多情的悲伤中不能自拔,木然点了两下头,便目送唐无戮的身影离开,消失在教室门口,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日后的相处里,曲令云也渐渐了解了唐无戮的为人·虽说性子是冷淡了些,但对他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全然不似传闻里那般难相与··成绩优秀得不似凡人,相貌生得好,声音好听,性格也好相处。
唐无戮在曲令云心目中简直就是标准的男神形象··虽然不知为何其他同学都不大待见唐无戮……·高一下学期某个下午,曲令云一面思索着这个问题,一面收拾着书包。
唐无戮早早就出去觅食了,他是没人可以骚扰,于是打算先回自己住处了·正当他准备撤出教室时,他隐约听见有人提到唐无戮的名字··“唐无戮啊,我知道。”
说话的少年坐在第三组,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名叫唐无呈·“那家伙本就恃才傲物,又仗着副校长是他师父……对了,之前还有传闻说是副校长的私生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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