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风Liu天下之花雕+番外 by 天子(下)(2)

分类: 热文
[鼠猫]风Liu天下之花雕+番外 by 天子(下)(2)
·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 ·白玉堂检查了伤口,虽不严重,但恐怕还是会在肩部原本结实光滑的肌肤上留下疤痕…… · ·想到这里,他不禁蹙起眉来,心中一抽…… · ·“猫儿,忍一下……” · ·语毕,在伤口四周的穴道上挤压了几下,又凑上唇去,吮出污血。
 · ·洒上药粉后,又发现没有绷带,白玉堂只好暂时撕了一截内衫代替,小心翼翼地替展昭包扎…… · ·这时才有心思略微分神,只见他劲瘦紧绷、微微隆起的蜜色肌理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层莹润的色泽,指间下的质感仿佛上等的玉石一般令他几乎难以控制地一阵心旌动摇…… · ·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身体,他们早已心意相合,只是营中阵前无暇顾及,竟在这种情况下动了情。
 · ·“玉堂,怎么了” · ·展昭见白玉堂替他包扎好伤口,突然猛的站起身来,一边拉好衣襟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 ·“没事,我是在想,这究竟是何处” · ·白玉堂仰起头来,望着蓝紫色的天宇,暗骂自己糊涂…… · ·怎么这个时候也会中了邪似的无端端地胡思乱想起来,该不是水喝多了,脑子也泡傻了 · ·“被溪流一路冲了过来,这里是早已经不是我们落下山崖之处了,不知我们可还在大宋境内。”
 · ·展昭答道,才想站起来,却因为失了血,被冷风飕飕一吹,竟有些眩晕· · ·“猫儿,过来·” · ·白玉堂发现展昭似有不对之处,走回树下坐下,伸出双手道。
 · ·“我没事……” · ·玉色下的玉堂,总是有些不同,仿佛不是人配月光,而该是月辉为了配他这人而存在· · ·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同从前,轻易靠上前去反而到觉得没有以往那般自然。
 · ·“什么没事,叫你过来便过来……” · ·白玉堂呲起牙来,故意用“凶恶”的口吻道…… · ·“还说我总是逞强,你在白爷爷面前偶尔服一次软又不会褪了你一层猫皮” · ·边说,边拉住那猫没受伤的手臂一带,将他拽到怀里,轻轻拥住………… · ·死猫,看不出来他也正尴尬着么要不是怕他冻坏,他何必在这当口自找苦吃 · ·“这里离营地该有些距离,夜间雾重,孙贼也不会冒险下来寻我们,就在此睡上一夜,明日一早再做打算吧。”
 · ·被暖烘烘的手臂如此环抱依靠着他人对展昭仍是一种新奇的感受,初时略快的心跳平和下来后,倒另有一番塌实之感· · ·“包大人手持尚方宝剑,狄元帅身为王亲,谅孙秀那奸贼也不敢对他们如何……” · ·白玉堂轻叹一声,道。
 · ·但见那猫儿默默点头,眉心却未放松下来,可眼下情形也令他无法说出更多安慰的言语· · · · · · ·第十二章 · ·淡金色的晨曦刚刚驱散了山中萦绕的薄雾,卧靠在树下的白玉堂早已经悄悄打了个哈欠张开了双眼…… · ·低下头,见怀里那只猫睫毛微翕,大概片刻之后也要醒了。
 · ·想想他似乎难得比猫儿早醒一次,因为他不若自己那般平日里若无必要便是率性随意地懒散度日,放纵惯了,只有如此时一样怀有心事才会天没亮就再无睡意。
 · ·拥紧了怀中那份温暖,情不自禁地轻吻他的双眼,却也终于彻底弄醒了他…… · ·映在他眼中的,是他一如往昔粲黑深刻而又清亮透彻的双瞳。
 · ·“猫儿,怎么一见太阳就眯眼啊不过也对,猫嘛,都是越到夜里眼睛才越亮的” · ·转眼,白玉堂脸上的严肃已被轻松的嬉笑取代,不想让展昭发现他刚才略微低沉的情绪,否则这猫的担忧反倒会比他还要重上几倍 · ·“彼此彼此,若说这一点,你我可谓不相上下,老鼠夜间的活动能力却也不比猫差” · ·展昭边说,边站了起来,套上熄灭的篝火边已干的衣服。
 · ·其实只要些微的动静已经足以让他醒过来,玉堂那番举动他自然也知晓得一清二楚,只是他的面皮也未必比他厚上多少,到时候两人又要相对无言掩饰尴尬。
 · ·“猫儿,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么” · ·白玉堂笑道,把手中皱得象梅菜叶子的衣衫抖了又抖才穿回身上· · ·“你我都好好的活着,还有什么值得垂头丧气之事” · ·展昭回过头,手持巨阙的他仍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奕奕神采…… · ·“狄元帅与石将军对那孙秀早有警觉,加之此次之事,包大人在营中应该暂时没有太大危急。
 · ·我们此时要做的,便是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将军中奸细余孽一并挖出,以绝后患;若是硬闯回去,不仅无法保护大人,反而会令大人因你我而受累·” · ·“猫儿,你所说的,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 ·我们这该叫不谋而合,还是……” · ·白玉堂嘿嘿一笑,上前搭住展昭的肩凑到他耳边道…… · ·“心有灵犀” · ·看来这次是换他无事多虑了一回,猫儿宽厚,对奸人却从不手软,更不是个怯弱可欺之人,温和内敛的秉性之下自有他的一番骄傲与执着,此次那贼倒把他的獠牙都逼出来了 · ·“既然是‘心有灵犀’又何须说出口” ·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没有太多不好意思,语气反倒有些无奈…… · ·时不时以捉弄他为乐,白老鼠这性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 ·“走吧,雾已经散尽了,先弄清我们身在何处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 ·打理妥当后,二人顺着溪流逆行而上,一路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谨慎地前进…… · ·豪言壮语说出来虽然潇洒,但他们都明白…… · ·不管此时他们身在宋辽任何一方的疆域之内,给守军发现了行迹同样都要遭到被追杀的命运。
 · ·眼见天上日头移到了正当空,天色接近晌午,白玉堂与展昭终于走出了最后一片林地,离开了那条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却也算救了他们一回的山涧,未来得及喘息,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 · ·听音辨之,不象大队人马,也似有十余人。
 · ·于是二人忙伏低了身,隐蔽于路边的灌木之中· · ·不一会儿,就见一列身着铠甲,头顶裘帽的番兵从远处纵马而来,身后扬起一片沙尘。
 · ·“看来我们此刻是身在辽国境内了,瞧那群蛮子,好不耀武扬威” · ·白玉堂轻哼了一声,皱起上挑的剑眉…… · ·要不是怕因小失大,他早就现身冲上前去一剑一个把那些番兵杀得一个不剩 · ·※※※ · ·“他们摔下悬崖尸首何在” · ·耶律宣景听耶律伦哥祥述了事情的经过后突然发问,令她不禁一愣,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摔下悬崖要如何寻找尸首而且我给了那孙秀一枝毒箭,他那副将大惊失色,只将展昭和白玉堂逼到崖下就赶回去复命了……” · ·“为什么擅自决定,动手诛杀孙秀此人还有利用价值。”
 · ·“此人卑鄙无耻,贪婪好色,我不喜欢他所以才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给了他一枝冷箭,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提起孙秀,耶律伦哥又得意起来,说得眉飞色舞,却忘了注意耶律宣景的脸色…… · ·“胡闹两军交战对垒非同儿戏,岂能容你乱耍小孩子脾气高兴如何便如何如此任性如何能成大事” · ·“我又不是男人,整天只会想着成什么大事我只想做我最心爱的人的妻子,可以和他纵情驰骋在大草原上,闲看日升月落……”耶律伦哥扁了扁嘴,虽然知道此时多说只会令耶律宣景更生气,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 ·“你……”耶律宣景正欲开口教训,却听门外有人道: · ·“大人,王爷请你速到中军帐……” · ·“回禀王爷,我马上过去。”
耶律宣景应了一声,站起身对耶律伦哥道: · ··“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回自己帐中休息吧·”说罢,顾不得岸上饭食一口未动,匆匆走了出去。
 · ·“仲玄,难得你主动唤我前来啊,莫非今日有什么特殊之处” · ·耶律宣景步入中军帐中,见只有萧仲玄一人,便走上前去,随意在他身侧坐了,直直注视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见那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稍稍放松下来,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 ·“这两日操练得如何” · ·“只要元帅一声令下,随时皆可出战。”
耶律宣景笑着,随手倒了一杯茶送到萧仲玄唇边……中原产的上选毛尖,老王妃最爱的东西…… · ·“母妃为父亲努力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的辽人,但父亲并不希望她如此委屈自己……我也一样,决不会让我爱的人受半点委屈……” · ·记得他们还是少年时的某一天,他偷了老王爷特意命人从中原买回的花雕与他共饮。
他熏然的容颜、慵懒的语气令他控制不住早已为他而动的心,趁他睡着后偷了他的唇·他以为他不知道,但那日之后,他再不曾主动邀他出去骑马打猎;而他只能笑自己太傻,竟忘了他是一匹野兽,在睡梦中也会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凶猛野兽。
 · ·“很好,下去好好准备,明日出战·”萧仲玄挡开耶律宣景的手,拿起一支令箭递给他· · ·“仲玄,你叫我前来该不会只为此事吧”耶律宣景边问边把玩着手中的令箭,似是想要捕捉住上面留下的一点点他的气息。
 · ·“听说伦哥突然‘回营’了……那么此前她究竟去了何处”萧仲玄抬眼盯住耶律宣景问道· · ·“伦哥才十七,还是个孩子,自然贪玩一些,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叫她以后不得私自出营乱跑。”
耶律宣景呵呵笑了两声,答道· · ·“十七……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出征前虞大人曾拜托本王促成你与伦哥之事,我日前想起,便在给圣上的书信中顺便提及了此事,倒差点忘记告诉你。”
萧仲玄状似漫不经心,却很清楚自己这次是 · ·“耶律虞向来胆小怕事,何时变得如此大胆,敢将这个人情讨到云王头上”耶律宣景将手中的茶杯递到唇边,象征性地啜了一口,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杯缘,面上、眼中都带着笑,冷得骇人的笑。
 · ·“听说虞大人半生无子,老来才得了伦哥这一个女儿,为了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何况此事只是举手之劳,本王看他一片慈父之心,又怎么忍心拒绝他的请求”萧仲玄凤目一斜,将耶律宣景内心因刺痛和恼怒泛起的波澜看得一清二楚…… · ·他生来就是个有仇必报之人……有些事情耶律宣景可以做过便抛在脑后,他却不会如果不是他在大宋境内三番两次从中作梗破坏他的计划,他现在也无须被迫面对在战场上和昭针锋相对的窘境念在大辽正值用人之际,为顾及大局,他本不愿在此时与他计较,不想他却趁他不备,私下在圣上面前生事如此一来,就休要怪他不择手段予以反击 · ·“不论如何,你我终究也算相识一场,念着往日的情分,不如听本王一句劝……你也到了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的时候了,不要再继续对自己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
 · ·“好一个‘相识一场’……那么除‘相识’之外的一切又算做什么我之于你,就只是一个用‘相识’二字便可一言以蔽之的人么”耶律宣景掌下一用力,手中的青花茶杯便被捏了个粉碎“说起‘终身大事’,别忘了,先皇已将秋葛赐婚于你,你还能再借口拖延几年” · ·“…………”突然遭到如此逼问,萧仲玄一时难以作答,蓦地瞠大了眼…… · ·耶律秋葛,耶律宣景同父异母的姐姐……五年前先帝耶律隆绪在他前往中原之时下旨赐婚,而当他被急召回大辽之后先帝已然驾崩,这桩婚事在最初便已成为无法拒绝的定局…… · ·“或者……你认为我爹会同意我姐姐与男人共事一夫、圣上会放任你到纳汉人做男宠”耶律宣景出其不意地突然出手钳住萧仲玄的双腕,运内力锁住他的门脉,将他硬拉到面前。
 · ·“住口我不允许你再说半句侮辱他的话我从未想过要他放弃尊严、以屈辱的身份侍奉我也只有他才配与我并驾齐驱我说过,决不会让我爱的人受半点委屈你若再开口,我便要你的命” · ·萧仲玄试了几次挣脱不得,便干脆飞起了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趁耶律宣景侧身躲避迎面而来器具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时,一个反腕摆脱了他的钳制,正待拔剑,却被耶律宣景踢在了肘上,吃痛之下动作慢了半步,转眼间已是地转天旋,被纠缠住双腿撂倒在地…… · ·“我不管你想如何对他我只知道我要得到你” · ·“你……你” · ·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对方制住动弹不得,萧仲玄盯着耶律宣景怒目而视,说着便要发作,却听耶律宣景凑到他耳边道:“你希望这种样子被更多人看到” · ·“大胆本王命你立刻放手” · ·他的声音既低且轻,吹在耳后的是灼烧一般的气息,颈部的肌肤猛的抽紧…… · ·“仲玄,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命令我么” · ·被羞辱了的感觉令那高傲得象一匹狼的人微微颤抖起来,怒火很快便烧红了他锐利的双眸,传入耳中的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耶律宣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映在他瞳仁中的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狰狞邪恶…… · ·“若是没有了剑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我让你,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一辈子也抹不掉的东西” · ·“无耻不准再在本王面前信口胡言” · ·暧昧不明、语焉不详的口吻彻底激起了萧仲玄血液中最凶狠狂猛的部分,他的力气在一瞬间变得大得惊人,爆发般揪住耶律宣景的前襟狠狠将他反掀在地,一手成爪,扼住他的咽喉…… · ·“你还是没变,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发起突如其来的进攻……你仍然是当年那匹动辄就将人咬得头破血流的野狼” · ·感觉到自己颈上的手正在毫不客气地一点点收紧,耶律宣景却笑得无比轻松,漆黑的双目紧紧索住萧仲玄的双眼,突袭地拽起他按在他胸口的右手贴向自己的腰间…… · ·“忘了么你第一次摔交输给我时下的‘毒口’……当年被你咬得皮开肉绽,至今还留着疤痕,比这个更长更久的疤痕……” · ·他边说,边缓缓以指腹擦过他腕上的粗糙凸起的伤痕…… · ·“你五年前为他废了一只手,如今就有可能为他连性命也丢掉就算你再如何恨我入骨,该做之事我还是会做” · ·耶律宣景半勾了薄唇,说得狠辣,萧仲玄猛地苍白了面孔,听得心惊…… · ·“你做了什么回答我”他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潮,疯了一般地狂吼,却惊动了守在帐外的兵士…… · ·“王爷,出了何事” · ·“滚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闯进来” · ·“是” · ·两名兵士眼见帐内一片凌乱,不知萧仲玄与耶律宣景为何起了如此之大的争执,却也明白自己已经逾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界线,慌忙转身退了出去。
 · ·“耶律宣景……你对他做了什么马上回答我”萧仲玄眼中杀机乍现,随手捞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抵住耶律宣景的颈子……冰冷的刀锋浅浅地陷入肌肤,温热的血液缓缓渗出,侵入雪白的皮裘,红得刺目 · ·“明日既要出战,今日还是好好收起心神,不要想那许多比较好……仲玄,别忘了,若是你公私不分,贻误了战机,便不是我要如何,而是圣上要如何了。”
耶律宣景抬手捏住萧仲玄的手腕,倒剪了他的臂膀,在他未及反应之时迎上去狠狠吮住他的唇,强硬的舌不顾一切地挤开他的牙关闯了进去,在柔软的口腔内部横冲直撞……甜腥的味道滑过舌尖,分不清是谁的血,只知道他和他的气息在此时是融在一起的…… · ·“仲玄,我从没对你说过吧你越是这样凶狠残酷我便越不想放手……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看到你几乎咬掉呼延得录一块肉的时候便喜欢你看到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如此狠毒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你就算最后要被你的毒牙咬死也罢,我决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 ·说完,他放了手,整了整衣冠,拉拢披风遮掩住滴落在胸前的血迹,大步离去。
 · ·傍晚,在太阳落山的前一刻,花飞宇压着调回的粮草回到营中复命,一到中军帐内见萧仲玄面色阴沉就察觉似有不对之处,只道军饷已经压回,便不再多言罗嗦,只等萧仲玄开口…… · ·“去查一下,今日晌午在帐外守卫的是何人,查清后杀了那两个人。”
 · ·“这是为何”花飞宇一愣,不明他为何又要无故杀人· · ·“本王自有本王的道理,休要多言,按本王的命令去做就是。”
萧仲玄抬起头,眼中布满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阴霾……“另外,去弄清伦哥前几日去了何处、宋营内又发生了何事……天明之前回来向本王复命……去吧,马上。”
 · ·“遵命……”花飞宇明白多说无益,应了一声,握紧手中长剑,迅速退了出去· · ·※※※ · ·是夜,狂风卷地、大雪突降,只一晚北国边关的山川大地便被连成了一色,融入一片苍茫之中。
 · ·天将明时,雪势渐小,马厩中的战马低低嘶鸣了几声,缓缓站起身来,吵醒了睡在一旁干草堆中的人,引来一阵低咒…… · ·“早不下雪晚不下雪,偏在这个时候” · ·白玉堂推开半掩在身上的稻草,鼻端吸入的尽是逼人的寒气,背后却是一片暖意…… · ·昨日他和猫儿在林中等了不到两个时辰,那花飞宇果然压了粮草原路返回,二人冒着混了冰茬的小雨随后顺着山道上的车痕蹄迹寻至辽营。
 ·· ·一路上寒冷刺骨的冰雨逐渐变成了轻飘细小的雪花,好容易待到夜深人静悄悄摸进营中时,已是鹅毛一般漫天飞舞,他们无奈之下只得暂且在马厩里藏身。
 · ·若是平时如此倒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此刻猫儿受了箭伤,不知他…… · ·他脑中如此想着才直起身来,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一掌推开,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去,却见那猫皱眉咬牙,似是十分痛苦,不禁大惊道:“猫儿,你还好吗” · ·“你若被人当作床榻枕睡了大半夜如何还能好得了” · ·展昭摇了摇头,双腿只觉针刺似的发麻,两三个时辰下来几乎被这贪恋温暖的老鼠压死 · ·“苯猫,你何时变得如此没用了才枕一下就要抱怨,大不了白爷爷日后让你枕回来便是” · ·白玉堂见展昭伤势无妨,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唇角一勾,又坏笑起来。
 · ·“你这老鼠倒是心宽,此时还要胡乱说笑……” · ·展昭一眼横过去,正说着,便听耳畔传来一阵契丹语,忙一把扣住白玉堂的手腕,伏低了身子躲回草垛中。
 · ·不一会儿,三名辽兵推了一车草料来到马厩前,喂过马后便匆匆离去· · ·片刻之后,二人不见再有人来,复又站起身来,白玉堂抖落了身上的草屑,对展昭道: · ·“猫儿,你我来得倒巧……这些辽贼正在准备出战……” · ·“出战玉堂,你听得懂契丹语”展昭惊道。
 · ·“你若不问我倒忘了,黑瘟神和白面鬼家中本都是夏人,除了本家所讲的党项语,对汉话和契丹语也十分精通· · ·我当年曾与他们学了些,虽不能全然听懂,却也能大抵猜得八九不离十。”
 · ·白玉堂嘿嘿一笑,得意地眨了眨眼· · ·“原来如此……”黑白修罗,年纪轻轻便雄霸一方,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 ·展昭如此想着,却并未多问…… · ·他人私事,如无必要他并不想过多探究。
 · ·“说来他们也是蛮子,却自小就背井离乡到中原拜师学艺……也确是两个怪人……” · ·白玉堂随口说着,脑中却是未停,心思一转,便计上心头…… · ·他解开腰间的锦囊,掏出一副鹿皮手套,递了一只与展昭,另一只自己戴了,然后自锦囊中掏出一把通体带有锐刺的暗器递了过去…… · ·“猫儿接着,小心别被扎伤……” · ·“玉堂,这是……‘蒺藜刺’” · ·展昭伸手接了仔细看去,这才明白白玉堂为何要他戴手套。
 · ·“猫儿眼力不错,竟识得此物” · ·白玉堂边说边将手中的蒺藜刺分别放入身边几匹战马的鞍下。
 · ·“使用暗器我自是比不上玉堂,却也不是完全识不得·” · ·展昭笑了笑,看出白玉堂的意图,也依样将蒺藜刺塞入另外几匹战马鞍下。
 · ·“臭猫,你此话何意莫非是暗指白爷爷只会专门研究暗器,使用‘旁门左道’不成” · ·白玉堂闻言斜眼看向展昭,从鼻子里哼道,伸手便要拉拽猫儿粘了雪花半潮的乌发。
 · ·“若说暗器,展昭使用袖箭也是人尽皆知之事,怎敢单说白五侠乃‘旁门左道’” · ·展昭眉峰一挑,可没忽略白玉堂眼中隐藏的狡慧,闪身躲过突袭过来的鼠爪,将手中剩余的一颗蒺藜刺丢了回去。
 · ·“嘿……都说展南侠大人待人宽容温厚,我看他们是都未曾见识过你这身猫皮下的真性子” · ·白玉堂抬手接了个正着,将那颗蒺藜刺收入囊中,还是忍不住想在嘴上占先,这次却不见那猫儿回他,一抬头只看他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 ·“猫儿,有什么计策快些说了出来,别让白爷爷费力去猜……” · ·“玉堂,我想混入辽军之中随他们出战……如此便可在阵前见机行事,或可助狄元帅他们一臂之力”展昭略作思量后答道。
 ·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这猫儿混了进来若不趁机给这些辽贼一些教训必定不会甘心” · ·白玉堂听后笑道,“此计甚妙……不过我们先要去偷两身衣服来换了,总不能这副打扮等着被发现。”
 · ·他们二人身上一白一红,昨日天黑尚不觉得,若是白天大亮起来,一眼望去必定煞是显眼· · ·“玉堂说得有理·” · ·展昭点了点头,趁着天色还暗着,与白玉堂一起悄然无声地出了马厩。
 · ·二人四下看去,正打算着要如何弄得衣服,就见两名辽兵从一座营帐中钻出,绕到帐后停下,原来是要小解· · ·白玉堂见状暗笑,随手摸出两颗飞蝗石,手指轻弹,分毫不差地同时射出,被击中后脑的两名辽兵立刻应声而倒。
 · ·“猫儿……” · ·“恩·” · ·随后,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迅速上前将那两人拖到暗处,剥了衣服换上,只等辽军出战。
 · ·※※※ · ·此时,中军帐内,几员大将正在与萧仲玄商讨战机…… · ·“王爷,你当真想好了一定要今日出战攻打雁门关”其中一人问道。
 · ·“正是·”萧仲玄答道· · ·“可是今日这天气着实恶劣,下了一整夜雪,帐外都挂了霜,并不利于攻城·”那人又道。
 · ·萧仲玄闻言,起身走到门边,望进那一片茫白之中,唇边勾起一个冷傲的弧度…… · ·“这倒未必……法曰,攻其所不戒,其势可破也……大宋与我大辽已十数年未曾有过大型战事,狄青手下兵将虽大多长年驻守边关却缺乏雪站经验,若趁此时突袭,必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 ·“这……” · ·“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多说了,只管听令行事吧。”
 · ·“王……” · ·“是……末将遵命……” · ·那人本还想开言,却被耶律宣景拦下,接了令箭,一同退了出去…… · ·萧仲玄虽有一半汉人血统,但自小便受到先皇耶律隆绪的恩宠,与还是皇太子的耶律宗真同修文韬武略; · ·萧老王爷对他教导甚严,却也疼爱有加,即便在幼时常受到同龄孩童的欺负,他仍是如天之骄子一般长大,自然容不得他人两次三番忤逆他的权威。
 · ·众将离去后,萧仲玄谴退了左右,对着一直立在门外等待的人道:“飞宇,进来吧·” · ·“王爷……” · ·花飞宇步入帐中,施过礼后,不等萧仲玄发问,主动回报道:“孙秀两日前被暗箭所伤中了剧毒,险些丧命,却被公孙策救了回来,其手下皆疑此事是狄青所为……但据传这毒与狄青在阵前曾中之毒一般无二,也就是说……” · ·“他中的是蓝舌草之毒,有人……或者说就是伦哥曾去过宋营……” · ·萧仲玄背过身去,想了一想,问道: · ·“除了射伤孙秀,她还做了什么” · ·“她……” · ·花飞宇愣了一愣,还是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毫无隐瞒地说出。
 · ·“……说他二人已死,却只是摔落悬崖,并未找到尸体” · ·“是……” · ·萧仲玄的声音冷得彻骨,比帐外凛冽的寒风更胜几分,花飞宇下意识地一颤,头一次感到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 ·正在此时,只听帐外有人喊道: · ·“报告王爷,时辰已到,将军们都已经做好出战准备……” · ·“很好,本王即刻便到。”
 · ·萧仲玄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头盔向帐外走去· · ·“王爷,你要亲自督战” · ·花飞宇一惊,担心此时萧仲玄心绪混乱,不宜上阵。
 · ·“你不要劝我什么,本王分得清轻重,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私情影响大事……何况,本王决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 ·萧仲玄说罢,一甩身后的披风大步而去。
花飞宇轻叹一声,知道今日沙场之上,势必会有一场激烈的血战…… ·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外…… · ·“仲玄,情形不对,已是第三人无故落马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 ·耶律宣景在萧仲玄耳边提醒道…… · ·放眼望去此时在阵前耀武扬威的正是宋军前部先锋焦廷贵。
此战之前他曾与此人交过手,凭他的本事还不足以如此轻松地连斩他们三员大将 · ·萧仲玄将此话听进了耳中,却未给耶律宣景半点回应,而是转身向身边的花飞宇…… · ·“飞宇,传令下去,命所有将官仔细检查自己的马匹。”
 · ·“是·” ·· ·花飞宇得令后翻身下马,传令下去,片刻之后回来复命道: · ·“有人在马鞍之下暗放了此物,一旦在阵前冲杀奔跑起来,马鞍受到颠簸压迫,上面的细刺就会突然刺人战马的皮肉之中,马儿必会受惊……” · ·“这是何物”萧仲玄拿起花飞宇托在掌中的暗器问道。
 · ·“王爷小心,这是‘蒺藜刺’,中原江湖之中流传的暗器之一·”花飞宇答道· · ·“哦中原的暗器……” · ·萧仲玄喃喃自语着,唇边浮起一个淡得几乎难以发觉的微笑…… · ·“飞宇,你无须继续守在本王身边了……下去吧,待到两军交锋之时替我小心留意,可有可疑之人混在军中。”
 · · · · · ·第十三章 · ·渔阳擎鼓动喧天,易水萧萧北斗寒· · ·金戈铁骑连蕃汉,烟尘茄角满关山…… · ·代州之北,雁门险道,宋辽两军对垒边哨瓦桥关,眼前准见族旗荡漾、戈戟如麻…… · ·阵前两员猛将正杀得欲罢不能,IL十回合下来早已红了双目铁了心肝,却仍是胜负未定 · ·就在此时,沙场上忽然无端端起了一阵北风,霎时间冰茬卷着砂石狂飘乱飞,欲迷人眼;打在脸上,更是如刀割一般 · ·“此时风向正对我军有利,马上传令左右两翼包抄宋军前锋。”
萧仲玄看准战机,一声令下,左右两翼数千名精悍骑兵立时借着雪尘掩护一举冲杀卜去,待到风势渐小,已然到了宋军近前…… · ·狄青见状心知情形不妙,却也只能扼腕暗骂天空不作美,竟在对阵之时已占了先机的情形下遭遇阴风突袭,不得已之下只得号令三军全力反击,决不能让辽军进逼半步拼死相搏,势必御敌于关门之外 · ·一时间疆场之上只闻战鼓齐鸣,杀声震天; · ·刀剑长矛,你来我往.加卜强弓硬弩如飞蝗一般放来,掀起漫天腥风血雨昏惨惨,冥灭灭,遮天蔽日 · ·不消半刻本是白莽莽的雪地上便已是满眼猩红刺目,俨然成了一片血池地狱 · ·“混帐莫非老天瞎了眼居然在这个时候助纣为虐” · ·白玉堂混在一片乱军之中矫捷地移动着身形,扬臂横劈斜砍,仿佛操控着风刀雪刃一般直取敌人要害,不着痕迹地切断身边毫无防备的辽兵的咽喉,转眼已有近百人毙命在雪影之下 · ·但与周围以迅雷之势向宋军猛扑的辽国大军相比却只算得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正心焦的当口,却见展昭边打边退,突然一剑将一员辽将斩落马下,又结果了一名辽兵夺过一副硬弓,一跃上了马背…… · ·“猫儿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 ·一句话尚未喊完,展昭已经拉弓搭箭,对准正前方某处…… ·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此时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射杀已率先闯人宋军阵中的辽国左右先锋,令其部下自乱阵脚; · ·否川此役大宋必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 ·“着”飕飕飕…… · ·那辽军右先铎只顾砍杀眼中之敌,却万万料想不到三支索命利箭会夹风带势自天外飞来,甚至未曾有所反应准备躲闪便“哎呀”一声坠落马下; · ·左先锋见右先锋死了,不禁大惊,不得不分神提防,才掉转了半个马头便已被接踵而至的雕翎穿透心窝,登时丧命 · ·与此同时…… · ·“展昭,你疯了”白玉堂双日圆睁,只见展昭连连结果了辽军左右先锋,自己却是全无防备,已再顾不得其他,蓦的纵身而起,飞起一脚狠狠扫向前方一名骑兵的太阳穴,在那番人踢落马下的同时稳稳落在了鞍上,双腿夹紧马腹一拉缰绳穿过厮杀成一团的人墙,才奔至展昭身边便听到有辽将高声怒喝…… · ·“大胆奸细给我纳命来” · ·“可恶”此刻再要提醒展昭已然为时过晚,白玉堂明知以轻敌重十分勉强,还是猛一提气毫不犹豫地抬臂生生架住那番将发狠死命砸下的一记重锤…… · ·只听得“吭锵”一声,两膀震得一阵发麻,险些撒手丢了兵刃 · ·“玉堂”展昭转身惊呼,斗手急急射出一支袖箭,伤了那番将一臂;那番将中箭后又惊又怒,怪叫一声待要反击己被雪影削去了半边首级…… · ·“猫儿,快走” · ·白玉堂眼见展昭右肩湿红一片,知道他方才贯力拉弓必定扯裂了伤口,此时若再恋战定输无疑 · ·“走”展昭应了一声,一拉马缰,欲与白玉堂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暂时逃离敌军的包围,不料尚未跑出多远已被一人横剑立马拦在了半途…… · ·“哪里走” · ·“花飞宇” · ·展白二人看清来者后暗叫不好…… · ·此人功夫不弱,且十分难缠;虽说当真交起手来未必打他不过,但眼下他们急于脱身,碰上这个灾星却真真是大麻烦一个 · ·“王爷猜得不错……展昭果然没死……” · ·不过这对王爷来说倒未必是福……但不论如何,既已决定此生要追随效忠于他,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助他达成所有心愿。
 · ·花飞宇心中想道,吩咐左右六名一亲信:“左边那个不管用何手段擒住便可,右边那个不仅要捉,还要切记……万万不可伤了他的性命。”
 · ·“是,属下明白·” · ·那六人俯首领命,随即各自拔出腰间兵器齐齐向展白二人冲去,与他们战在一处…… · ·只杀了数个回合二人便已看出那六人皆是顶尖高手,虽然手中兵刃各不相同,使用的却是阵法…… · ·六件利器纵横交错,在寒光撩绕中寻罅抵隙,自不同的方向进攻敌人的要害,再在其应接不暇时一举突破;攻势时而轻灵飘渺,时而浑厚沉雄,上下左右进退自如,配合得天衣无缝; · ·招招式式滚滚而来,晃若长江大河一般连绵不绝,看似虚无难以摸清他们的套路,实则绵密黏腻如蛛丝,一旦被其缠住便会越绕越紧,难以脱身 · ·如此这般任展昭与白玉堂功力再如何高强也难以寡敌众,斗了不下三十几个回合,已是微微气喘,额沁汗珠。
 · ·花飞宇端坐马上将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一朝发觉二人略显疲态,立刻准备下令收网,不料却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抓住机会坐收渔利…… · ·只听得天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啸,一十二条前端带了铁爪的绳索竟如凭空出现般自四面八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展白二人飞扑而去,令人措不及防 · ·展昭与白玉堂反应可谓快得惊人,挥剑疾挡,只闻“啪啪”几声,其中数条绳索应声而落,可奈何终难面面俱到,仍有五枚铁爪分别挂住了他们身上的甲胄,稍一挣扎便收得更紧陷人皮肉…… · ·立时,血花飞溅 · ·“你们越是挣扎那钩便抓得越紧,不如乖乖束手就摘,以免多受皮肉之苦……” ·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几声大笑竟格外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显然发话之人内力极为深厚。
 · ·“休想”展昭低喝一声,转眼间已手起剑落砍断了镶在白玉堂身上的两条绳索…… · ·“玉堂,快走”他右肩上的伤口在适才的打斗中就已进迸裂,此时又有一枚铁爪恰恰镶进了他的伤处,若想再战已是力不从心,惟有拼尽全力助玉堂逃离。
 · ·“决不就是战死也好过一人独自偷生” · ·白玉堂忍痛咬紧牙关,锋芒再起,挥剑如风,连出险招, · ·剑光和着血光,恰似火馅冲霄, · ·剑剑毒辣狠利如修罗,直逼得众人后退连连。
 · ·“好个同生共死,仍是这般令人羡落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们一程,遂了你们的心愿” · ·空中冷不防笑声再起,花飞宇闻声心下猛的一沉…… · ·糟了是耶律宣景 · ·危急关头时不待人,眨眼的一瞬数枚银镖已带着猛烈的杀气来势汹汹地直向展昭射去…… · ·展昭伤在右肩,又是接连受创.斩断绳索已是他的底限 · ·就在他逼不得已准备出手之时,一旁的白玉堂已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雪影疾如流星,拨落如雨飞来的银镖;但镶在背后和左腿上的铁爪还是影响了他的动作,避过了暗器却再避不开对方紧随其后的攻击,飞舞的长鞭如同吐信毒蛇一般缠卷住他的腰间狠狠一带,落地的同时数把明晃晃的刀剑已然驾在了他的颈上…… · ·“哼……这次看你们如何再逃出我的掌心” · ·耶律宣景冷冷一笑,收了长鞭带马上前,对花飞宇视若无睹般,指向白玉堂与展昭向身后部下吩咐道: · ·“把这个奸细绑了押回营去,还有马上那个也一起押回……” · ·“大人且慢……” · ·花飞宇见耶律宣景要连展昭一起绑走,忙出口阻拦。
 · ·“王爷他……” · ·“王爷那边我自会有所交代……” · ·耶律宣景说罢,喝令属下强押了二人,又团团围了花飞宇,道:“你若不放心,不如随他们一同前去。”
 · ·※※※ · ·瓦桥关一战,宋军三万精兵折损近半,狄青率众将退守雁门关整兵养息,待他日再战;辽军虽只折损八千兵士,却在一日之内连失三员大将以及左右二先锋,亦算不得全胜。
 ·· ·但点兵过后,萧仲玄还是下令稿赏三军,并即刻摆下庆功宴,与将士们共饮.以鼓舞士气· · ·其间他几次派人去寻花飞宇,属下皆回报不见其人.而眼下又不能脱身离去,也只得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表面上不动声色。
直到庆宫宴行至一半,仍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放眼组去,他猛然发觉席间少了一人…… · ·“耶律宣景”萧仲玄低吼一声,掌下不觉一个用力,酒杯立时应声而碎。
 · ·“王爷,出了何事”左右见萧仲玄脸色突变,神情变得异常骇人,不禁大惊· · ·“无事——本王只是多饮了几杯,有些头昏,若再喝下去,恐怕便真要醉了”萧仲玄面上一敛,恢复了平静,半掩住额头笑道。
 · ·“王爷为研究战事日夜操劳,当真辛苦了还是早些回帐休息,我等继续陪兄弟们共饮便好”为首之人看出萧仲玄神色有异,笑得也十分牵强,忙顺势劝道,其余几人也随之附和。
 · ·萧仲玄见时机到了,便又连饮三杯,称醉而去·出了大帐再不敢耽搁片刻,直接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来到耶律宣景帐外,猛拔出腰间长剑直闯而入—— · ·“仲玄,你终于来了,我己经恭候大驾多时了——”耶律宣景未着铠甲,半靠在榻上,手中握了只酒囊,散发出阵阵花雕的醇香。
 · ·“今日我不想再与你多言,马上把人交给我,否则休怪我不容气”萧仲玄几步上前,提剑在耶律宣景面前站定· · ·“要人,可以,只要你陪我共饮了这壶花雌我便马上把他交给你。”
耶律宣景以两指拨开只离鼻尖半寸的剑尖,将酒囊送到萧仲玄唇边——“陈年花雕,你最爱之物·” · ·“如果我拒绝呢”萧仲玄半眯了眼,双瞳中寒芒乍现。
 · ·“你不会拒绝,你一向知道如何进退权衡,此时主动权在我手中,你决不会轻易冒险·” · ·耶律宣景抬眼迎向萧仲玄的目光,欣赏着其中冉冉浮现的两簇火焰——锐利而灼人,烙在他的心上,又岂止是“苦”、“甜”二字能够说清 · ·“你也该知道威胁我的后果是什么,我会让你后侮其及” · ·萧仲玄冷笑两声,接了那酒囊,仰首欲将酒液一股脑全部倒入口中,耶律宣景却突然伸手过来将酒囊抢回,不待他开口便道: · ·“埃——别急,我要你与我共饮,而不是看你独酌——” · ·“好——我就与你共饮——记住,如果你敢伤他半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萧仲玄收了剑,缓缓席地坐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 ·“仲玄,关于此事我一向相信你公私分明,我耶律宣景也非不识大体之人……战俘如何处置本该由军法决定,我自不会擅自做出任何越轨之举。”
耶律宣景边说边低垂下眼帘,掩去暗隐其中的精光…… · ·世上苍生,生生相克,仲玄便是城府再深也注定算不过他这一次;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说展昭是他的死穴,那一人便是他死也不会违背的 · ·※※※ · ·夜半,北风卷地,发出幽幽低啸;冰雪满天,直欲将天地万物一同吞没,一团阴森寒戾之气隐隐自辽军北营之后的一处山坳岩洞内透出。
 · ·步人岩洞通过一条狭窄到只可容纳一人的甬道,内部竟是一座千年寒冰筑成的牢狱 · ·牢内坚壁高耸,光滑一片,令人插翅难飞;角落处一座冰池,如此天气却仍未结冻,缓缓散发出阵阵白烟一般的寒雾,又为这座冰狱染上了一层飘忽诡橘的恐怖—— · ·啐才打了几鞭就昏死过去,老子还没有尽兴呢看这些汉狗如此没用,天下总有一天要属于我们大辽皇帝陛下 · ·耳畔恍惚中听得牢内几名辽兵的讪笑,白玉堂勉强看向被绑在一旁全身浴血却自始至终未叫过半声之人,不禁急怒交加,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 · ·眼见他们将那几枚铁爪自展昭身上硬扯了下来,才发现那物着实阴险狠毒到了极至,尖端竟带有倒勾,取下时连皮带肉一并掀起,只留下数个狰狞的黑洞;血水溅在最近前的辽兵脸上,恍若刚食过人的鬼魅一般,看得人不寒而栗 · ·“可恶一一你们这群辽贼若真有本事就过来与白爷爷斗个你死我活” · ·“玉堂一一不要——”展昭紧紧咬住牙关强行逼自己保持住意识,双唇已被寒气浸得发紫,密密麻麻的汗珠却不断从额上渗出。
 · ·“国家大义当前你我死不足惜一一但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 ·“死我这条命早已不止属于一人生又如何,死又何惧 只要你还未放弃,我便决不会比你先死” · ·新伤旧伤加上刚刚那顿折磨,猫儿的内力恐怕已经耗损了大半;那几名辽兵偏又似乎得到了某人的授意一般将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此时已换了五六种酷刑毒法,若再继续下去,只怕连这牢中的寒气都难抵抗,如今惟有— · ·“辽贼” · ·白玉堂吐掉口中的腥沫,唇边勾起一抹狠决的笑,转向那几名辽兵劈头盖脸便是一阵破口大骂,直引得他们暴跳如雷,手中皮鞭、棍杖齐齐向他身上落下—— · ·“玉堂” · ·展昭在一瞬间已看出白玉堂的意图,气血猛然冲上头顶,情急之下本能地用力挣扎,道道绳索勒入本就皮开肉绽的身躯,宛如凌迟之痛但椎心的震痛却远比皮肉之苦更令人难以忍受—— · ·明知他在代自己受苦,他却连身上的绳索都挣脱不得,这是他有生以来首次体会到何谓束手无策 · ·正在此时,冰狱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几名辽兵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撇下了手中的刑具外出查探,尚来不及看清眼前状况便冷不防迎面吹来一阵阴风,熄灭了岩璧上的火把。
 · ·为首之人忙喊了句“小心”,但为时己晚,只听“咚咚”几声,转眼间所有人都己被撂倒在地,惟剩被封了穴道一并带到此处扣押的花飞字一一一 · ·“哼一一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 ·花飞宇冷笑一声,从倒地之人身上摸出了火折子,重新点燃烛火步人冰狱之中,径直走上前去,不等二人有所反应就直接出手点中了展昭的黑甜穴—— · ·“猫儿……花飞宇你要如何” · ·白玉堂见状怒目喝问,不顾周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疯了一般地想要拼命挣开那道道束缚.却终是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飞宇漠然地挥剑斩断绳索,将展昭解下抗在肩上,片刻不停地走了出去。
 · ·“猫儿该死你要将他带去何处猫儿……” · ·撕心裂肺的呼喊久久回荡在冰狱之中,直到嗓子再也叫不出半点声音,心脏仿佛被人剜刨而出,滚烫的血滴滴落在冰层之上,荫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 ·※※※ · ·耗到了三更头上,萧仲玄的最后一丝耐心终被磨光,一把夺了耶律宣景手中的酒囊,将剩余的酒液悉数倒人口中;罢了,扬手将空囊掷回,道:“酒已饮过,快快将人交给我” · ·“敢问元帅,我若将他交与你手你又当如何处里” · ·耶律宣景抬手接了那酒囊“啪”的打在掌心竟是火辣辣的痛——原来它被掷过来时其中已注满了内力 · ·“休得多言我要如何安置他与你无关莫非本王连一个人都保不得” · ·箫仲玄耗到此时已是满胸焦躁,心头火起,一掌拍下,身边案上之物立刻被震得掉了满地。
 · ·“展昭并非普通人,他乃是一名战俘,今日阵前连杀我左右二先锋,依照军法必是死罪一条——” · ·耶律宣景双眸微眯,唇角半挑,面上却全无半点笑意,一扯萧仲玄的右腕压制住他欲起身的动作。
 · ·“耶律宣景你这是存心要与本王作对今日这人你到底是交不交”萧仲玄怒吼一声,不但不躲,反而身形一侧抽出剑来抵在耶律宣景颈边—— · ·“交与不交,恐怕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圣上对阵前之事不甚放心,特意派了萧僚哥前来。”
 · ·耶律宣景低低笑开,凑到萧仲玄耳畔,缓缓轻言道· · ·“什么萧僚哥……”萧仲玄听了此人的名字当下铁青了脸色 · ·萧惊哥为人心狠手辣,表面上只是散官一名,实则圣上身边第一谋士朝中人人心知肚明,此人每每出现必是代表金口御言,若是稍有差池落入他的手中,平日便是再如何位高权重之人也无力回天,只能乖乖任其处置 · ·“不错,正是萧僚哥——按他离开上京那日推算,大概明日可抵达营中。”
耶律宣景趁萧仲玄失神的瞬间猛一用力便欲将他放倒,不料他的反应比他所想的快上许多,反被他借力使力反腕抬腿接连进攻,挣脱开去…… · ·“耶律宣景,本王一直对你一忍再忍,你不要得意忘形、欺人太甚我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威胁” · ·萧仲玄说着一个翻身站立起来,却突然感到一阵晕旋袭来,难以抑制昏昏欲倒之势…… · ·“你……无耻” · ·“仲玄,你以为这许多年来只有你一人在忍么你以为我当真眼中只有名利权势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但唯有此事我决不能容忍我决不会允许你与他在一起” · ·耶律宣景就着萧仲玄倾倒的方向接住他所身子,缓缓放倒在铺了兽皮的暖榻上…… · ·“耶律宜景你胆敢如此” · ·萧仲玄犹如一头困兽般拼命挣扎,却忘记此举只会加速体力的流失—— · ·“我本也不想如此我并非没有想过只要一辈子守着你看着你便好……”至于展昭,他大概还会感谢于我,至少我可以给他与那白玉堂共付黄泉做对同命鸳鸯的机会” ·· ·耶律宣景边说边强行压制住萧仲玄的四肢,一手毫不迟疑地探向他的腰带…… · ·“耶律宣景,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日不报此仇我萧仲玄誓不为人”毒誓一字一句自萧仲玄唇边溢出,在失去意识前发了狠地一口咬向耶律宣景的肩头,仿佛要就此咬下他一块肉一般—— · ·“好啊,我就等你来报——我生平第一次流血便是被你咬出,能如此伤我的只有你……只有你……” · ·耶律宣景收起双臂拥紧怀中之人,轻轻吻上他染了鲜血格外艳丽的薄唇…… · ·※※※ · ·天明,风住雪止。
 · ·一名身着黑色皮裘的男子疾步奔至耶律宣景帐外,道了声:“大人——”,便恭敬地等在门前,待片刻之后帐内之人掀幕而出,才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萧大人到了——” · ·“萧僚哥已到了营中何时到的” · ·耶律宣景闻言立时皱起了眉锋,心中一动:他两日前还飞鸽传书说最早也要到今日晌午才能到达,暗地里却悄然而至,来得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看来他此番到军中,除了奉命视察战况,恐伯还另有目的……思及此,他便又细问道:“他可曾说过些什么” · ·“昨夜便已到了,未曾说过什么,只是命属下们不准前来打扰大人或工爷。”
 · ·“什么”听了此话耶律宣景又是一愣,他早知这萧僚哥心机深沉如海,向来难以捉摸,却仍是慢了一步,又让他占了先机“他此时人在何处” · ·“去了中军帐中,说是要先见过王爷——” · ·“知道了,你去吧,就说王爷染了风寒,待我收始妥当后马上前去见他。”
 · ·耶律宣景略作思量,静下心来,谴自己的属下去了,转身回到帐内,本欲马上披了铠甲前去见萧僚哥,却还是忍不住想着再看一眼那片刻之前还在自己怀中沉睡之人。
轻轻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抚上他的脸庞,心中却是没来由地狠狠一抽…… · ·“如今……你大概当真已经恨我入骨了吧” · ·面上缓缓浮起一个苦笑,俯低了头,贴合住那双冰冷的唇的同时,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钝痛—— · ·“仲玄——你——真要杀我” · ·锐利的匕首整个没入身体,看着鲜血一点点染红他雪白的里衣,他的心仿佛也随之被剜刨而出—— · ·“我这一刀不会要了你的命,只会令你痛不欲生——” · ·萧仲玄冷面含霜,握紧了刀柄,手下一扭,任那赤红的热液沾染了自己的掌心,眼中除了憎恨没有半分热度—— · ·“说——你将展昭囚于何处” · ·“我说过——交与不交,恐怕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萧僚哥已到了军中等着见你——”耶律宣景双手死死钳在萧仲玄的肩上,象是要就此将他吞噬了一般盯紧他的双眼,笑声中混着干咳,咳出的血在他胸前溅出一朵朵鲜艳的红花——“我耶律宣景一心想要的便是死也不会让了与人我不会允许你喜欢上别人” · ·“你——这世上除了圣上,没人能不允许我萧仲玄如何”萧仲玄的语气阴沉狠辣,每说一字匕首便被拔出一寸——“我也说过——如果你敢伤他半分,我便要让你生不如死” · ·语毕,他一掌推开压在身上的人翻身而起,咬牙强忍住被撕裂后残留的剧烈痛楚与羞辱迅速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杉着回,提了剑头也不回地冲出帐外。
 · ·仲玄这一刀刺得狠毒,正中左胸上方,离心脏只有寸余,不会令人毙命,但很快大半边身子便动弹不得,他若真想寻仇报复,恐怕十数日之内他都要任他摆布——耶律宣景闭了双眼,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声轻叹—— · ·“唉……德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犹豫唤人进来会不会对仲玄不利么” · ·“萧僚哥,你是特意前来嘲讽于我的”耶律宣景一肚子的火气正无处发泄,萧僚哥只一句话便撩得他当场发作起来。
 · ·“我是来救你一命的,你这伤虽不在要害,如此一直流血也是会死人的·”萧僚哥淡淡一笑,上前在耶律宣景身边坐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丹药,二话不说便直接塞入他的口中;尔后,又自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一干古怪的膏药粉剂之类敷在了伤处,包扎妥当后道:“此乃圣上钦赐的御用灵药,包你三日后便可行动自如。”
 · ·“你这是有备而来·”丹药服下,心上灼烧一般的痛立时去了大半,耶律宣景侧目看了萧僚哥一眼,笃定道· · ·“我是奉旨而来——”萧僚哥仍是淡淡地开口,“仲玄的心有多大圣上都知道,但圣上此次出兵的目的为何你也应当十分明了。
圣上向来看中你们二人,只望你们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要何去何从,相信你们自会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 ·※※※ · ·“王爷” · ·“飞宇你怎么——”萧仲玄心急如焚地奔入帅帐,不想等在此等候的不是萧僚哥,却是昨日失踪的花飞宇 · ·“王爷,你可回来了属下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快随我来”花飞宇一见萧仲玄,立刻迎上前去拉了他便走。
 · ·“到哪里去飞宇,究竟出了何事”萧仲玄一路被花飞宇拉出帅帐,来到寝帐之内·待他看到榻上正躺着何人之后不禁大吃-惊,几步冲到榻边,见那人虽然面色苍白呼吸却还算平稳,这才暂且放下心来,猛地回过头看向花飞宇道:“飞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王爷莫急,容属下慢禀——”花飞宇说着,便将自己如何在阵前擒住了展白二人、耶律宣景又是如何出手横加干预、后又如何将他一起带走之事祥详细细地讲了一遍:“……他们只是封了我的穴道,井末过多为难于我,却不知我早己悄悄将穴道冲开……到了夜间,我便趁他们不备夺了兵器,带展昭一起逃了出来。
回来之后不知王爷去了何处,只听人道似是在庆功宴上脱身不得,我便只好自作主张,先将他安置在此,替他疗了伤后等王爷回来再作打算·” · ·“这——是谁将他伤成这样”萧仲玄在榻边坐了,轻轻掀开展昭身上的棉被,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只见花飞宇已替他换好了干净的衣物,伤口也已打理妥当,但右肩伤势太重,虽是敷了药,鲜血还是浸透了绷带和里衣渗出来。
 · ·“他肩上本有新伤,又被那飞爪抓了镶进肉里,加上之后遭了一顿鞭打,连连受创才会如此·不过昨夜属下已运功替他通畅了血脉,又过了一些内力给他,请王爷不必过于忧虑。”
 · ·“恩,此番辛苦你了……” · ·萧仲玄点了点头,脑中却仍然乱作一团·见到展昭安然无恙之后,因紧张急躁而僵硬绷紧的身躯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酸痛不已的肌肉和体内那不可告人的不适感又在同时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昨夜的一切——时间心绪起起伏伏,似有千斤重物不住地撞击着他的胸口,令他难以平静。
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吩咐花飞宇道:“命人在帐外把守,任何人都不准私自进入·另外,马上去打探一下是否有京中官员来到营中·”对耶律宣景所言他始终半信半疑,但既然他提起了此人他便不能不防昭终于属于他了,终于……他断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这毫不容易才夺得的幸福 · ·“是一一”花飞宇俯首接令,见萧仲玄正痴痴地望着展昭若有所思,愈发担心起来,“王爷——” · ·“还有何事”萧仲玄半仰了头,眼中挂着些许血丝,颈上竟隐隐露出点点绯红淤痕—— · ·“不……无事一一”呆楞了片刻,花飞宇后退两步,转了身道:“两国交战,私自包庇战俘不是简单小事——若圣上当真派人前来,王爷要多加小心。”
 · ·“本王……自会再细作打算,你且去吧,有何情况马上向本王报告·”只一瞬,萧仲玄已察觉到花飞宇神情有变,此刻却不愿再去多想。
情势迫人,他己无暇再多顾忌其他…… · ·花飞宇离开之后,萧仲玄独自注视着展昭的睡颜出神,尚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是身处梦境之中·就这样静静地出神了约莫半个时辰,才长叹了一声,道:“昭,当初我若不留下你一人独自回大辽也不会与你一别就是五年……这次我决不要再与你错过……” · ·喃喃自语着,他轻轻伸出手握住展昭略显冰冷的手;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展昭本就微蹙的眉峰拢得更紧了些,失了血色的双唇微微翕动着,喉间发出几个沙哑而几不可辨的音节—— · ·“昭,你醒了你说什么是不是伤口痛——还是想喝水” · ·萧仲玄回过神,惊喜地凑近展昭唇边附耳过去,终于听清了他口中所念的是什么—— · ·“……玉……堂……玉堂……” · ·“昭……你……果然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么” · ·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萧仲玄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焰立刻被抹杀怠尽 · ·白玉堂……白玉堂……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恍如天最残酷最尖锐的利器一般,轻易便在他刚刚遭到了重挫本就已在滴血的心加了致命的一击——此番便是彻底的伤了,碎了,冷了—— · ·“为什么昭…为什么你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他你不知道我也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你么” · ·心跳激了,心神乱了,萧仲玄掌下的力道也不觉陡然加大,十指颤抖着狠狠收紧,终于迫那昏迷着的人睁开双眼。
 · ·“你……萧……” · ·“为何如此紧张你该知道,我不会伤你,我只要留你在大辽。”
 · ·两人僵硬地对峙着,感觉到掌中蓦的一片湿热,知道自己无意中抓到了他臂上的伤口,萧仲玄一惊,本能地放松了对展昭的钳制,恰被他抓住机会,侧身滚向一旁从榻上跳起来。
 ·· ·“王爷昔日的恩情展某始终铭记在心,王爷的厚爱展某却担当不起·既然来到战场之上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展某生为大宋子民,断不会做出贪生怕死、背叛国家之事 · ·“身处敌营而面不改色,如此坦然面对生死——萧某佩服但白玉堂又当如何他还在我的手中,你也不在乎我要如何取他的性命”萧仲玄冷冷一笑,反问道。
 · ·“你……”展昭闻言北脊一僵,用力握紧了两拳,盯住萧仲玄的双眼:“你要如何” · ·萧仲玄心知自己的话正打中了展昭的罗肋,让他动作之前不得不有所顾忌,但同时也看出他已然暗暗将功力聚集于双掌之间,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先发制人自五年以前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一场生死之劫再重逢后,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如此犀利迫人——如同被逼入了绝境的野兽,欲要以命相搏的狠厉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人…… · ·“我只想问你,如果宋辽两国从未开战,从未敌对,我在你心中究竟位置如何” · ·“是我敬佩的兄长,是非比寻常的朋友,是展昭唯一有所亏欠的之人……” · ·亏欠——他之于他所以特殊,只因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他,而非对他有丝毫情意。
 · ·“那白玉堂在你心中又任何” · ·“是所有” · ·所有——两个字便已说明一切 · ·“好,说得好……”萧仲玄表面面色如常,实则心中已如翻江倒海一般,直欲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将这令他又爱又恨之人吞噬。
“我不强迫你如何,只要你今日胜得过我,我便二话不说,马上放你离去——如若不然,你便任我处置”说罢,解下腰间配剑直丢过去,自己则转身摘了墙上的长刀指向展昭。
 · ·他知道在此种情形下自己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但他负他在先,也怪不得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日他定要将这只雄鹰驯服,便是折了他的双翼也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停驻在自己身边 · ·“多谢王爷。”
展昭扬臂凌空接了宝剑,“锵啷啷”拔剑出鞘,誓要拼死一搏· · ·“不必了,出剑吧……” · ·萧仲玄说着率先出招,横刀向展昭直攻过去;展昭灵敏地一个错身闪开,“当”的一声架开势如狂虹的一刀,在刀剑相撞泼出的一片银芒中反腕斜劈,削向萧仲玄的腰侧。
 · ·好快萧仲玄乍见剥光恍若疾风暴雨一般珏扫袭来,想不到展昭身负重伤、攻势还能如此凌厉·忙千迭疾退数步向后飘出;展昭则立刻把握庄这一瞬,蓦地腾身而起,扑向萧仲玄的近前。
剑锋中挟带苦真气,只一起一落,已险招频出,抖出数十招光灿眩目的剑花,将他的衣衫刮出数道口子· · ·萧仲玄见状旋身一个翻转,“砰砰”几刀,连连破解了展昭一刻不停的猛攻。
 · ·心中不但不急,反而有些暗喜…… · ·如此急躁、甫一交手便接连使用杀招并不是他往日的作风·如此急于求胜只能说明他心知时间一久自己必定难以支援,所以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再仔细看去。
果不其然,展昭的额上已浮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也显得过于急促·加上适才几次强行使力与他刀剑相交,他挥剑的力道明显弱了下来—— · ·“就是现在。”
 · ·萧仲玄凤目微眯,眸光一冷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待展昭一剑挥来立刻举刀当面迎上,只听“匡”的一声脆响·震得他手中的长剑高高弹起。
 · ·展昭暗忖不好,只觉右肩一阵利痛·红得刺目的液体自肩头顺着手臂滑落,勉强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将兵刃丢出,再欲抬手时己力不从心,身子一震。
不及躲闪,萧仲玄已然欺身逼到了他的面前,出其不意地迅速点中他的穴道· · ·“展昭,你输了——” · ·“展某无话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展昭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说完便别开视线不再开口,懊恼、悲伤、不甘在这一刻齐袭上心头·玉堂,对不起,我不能救你……。
 · ·“杀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昭……你当真不知我对你心意如何、当真没有一点感觉么”萧仲玄丢下手中长刀,一把将这世上唯一可令他魂牵梦萦之人拥入怀中——温热而真实的触感令他悲喜交加,闭上双眼微微一笑,却是意想不到的惨然:“你是我的了,你本就该是我的——这世上我最想得到的人就是你” · ·“你,你说什么”展昭被萧仲玄这一番话惊得如遭雷击般,脸色立时变得更加苍白,万万想不到他竟是一直对自己存有这样的心思。
出自本能的排斥反应再一次无意间戳中了萧仲玄心中最柔软脆弱的部分·也进一步焚毁了他一直竭力维系着的理智· · ·“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对你所用的情不比白玉堂少上半分”萧仲玄几近咆哮吼道,双手用力一扯,铁了心的将衣衫自展昭肩头拉下,“住手你可以将展某用于千刀万剐,但不能如此羞辱我”展昭双目猛然瞠大,束手无策之下急火攻心,一缕血红无声地自唇边渗出…… · ·“羞辱你认为我是有意要羞辱你”萧仲玄一怒之下拉住展昭脑后的发丝。
强行望进他的眸中,看到的却只有轻蔑和狠意—— · ·“昭,你恨我么但凡是即便如此,我今日仍然要得到你”他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平静下来,脸上的暴戾逐渐被决绝的冷断所取代,不由分说地俯下头去便要吻上他的唇—— · ·“不我绝不任你摆布” · ·千钓一发之际。
展昭强行冲破了被封的穴道,手中长剑迅如猛龙般在瞬间挑起数道交错的寒光,带出一片血雾…… · ·“展昭你、你果真的如此狠心么……” · ·直到腰间猛然传来了阵激痛,萧仲玄才如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抬手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连退数步,只觉头晕目眩,整个人摇摇欲坠…… · ·“仲玄可恶你放开我”此时一直守在帐外之人已忍不住地一掌推开了始终拉住自己不放的人。
顾不得自己亦是有伤在身,一阵风般扛卷而人·及时伸手扶住萧仲玄几欲倾倒的身子· · ·“耶律宣景——放手”箫仲玄看清来人后立刻低吼一声,一掌推出,气极之下竟觉得心口一阵发闷,一口血涌上,喷了对方满怀。
 · ·※※※ · ·宋景佑三年冬,瓦桥关一战之后边关接连数日风雪不停,封塞了一脉群山· · ·狄青趁此机会退至关内守而不出。
整顿养兵,等待战机;辽军见天气着实恶劣亦无心硬攻,起后退数十里驻下坚营,保存实力休养生息,待日再战· · ·萧仲玄只因萧僚哥一句“王爷此次伤到了元气,若不好生调养恐会留下病兆”,在榻上一躺便是三日不得起身。
加之他三不五时便称放心不下他的伤势,定要亲自在旁暇顾,他竞连寝帐也未踏出过半步,只从花飞宇口中得知展昭已被收人牢中·但“行刺王爷”罪名非同小可,不比一般交战双方互派探子窃取军情。
此时已派人将消息送至上京,侍圣上有了定夺再做处置· · ·“你可曾探得他将人关在何处可有用刑”萧冲玄忍痛半坐起身问,奸细一旦被抓,本就是死罪一条,加上“行刺王爷”必定会受到百般折磨,死无全尸 · ·“听说人已押回水牢,萧僚哥还派了自己的属下严加把守,用刑与否便不得而知。”
 · ·花飞宇边说边将刚刚煎好的汤药奉上·萧仲玄闻言并未接手,皱眉疑道:“水牢这边疆大营之内何来的水牢” · ·“这……属下前日未及向王爷说明,展昭和那白玉堂此前也是被关在这座水牢之中、这水牢并非新置,而是数十年前圣宗陛下与大宋对战之时所建,正位在北营陵山中。”
花飞宇答道· · ·“原来此处当真有这座水牢”萧仲玄一怔:“当年只听父亲提过一次,称那水牢为‘冰狱’,一旦被投入其中并不会立时冻死。
而是会缓缓被寒气侵蚀体内,伤损奇经八脉,令人痛苦异常,因此无须严刑拷打即可从战俘口中探得想要得知的军情,可谓人间炼狱·”兀自思忖低语,他猛然掀被而起,吩咐花飞宇道:“萧僚哥现在何处马上带本王前去见他” · ·“王爷,您的伤……”花飞宇见状连忙开口劝阻,身后萧僚哥却恰巧适时而入:“王爷想见我,我这个就来了,还请王爷保重身体,躺下说话。”
 · ·“多谢萧大人连日来的照顾,本王的伤势己无大碍·不必再继续卧床·”萧仲玄接过花飞宇递上的貂皮大氅披了,走到帐内另一侧的案几边坐下,望住了萧僚哥沉默不语,只等他先发话。
 · ·“王爷言重了,这本是应该;我此次奉旨前来,除了军务,亦有圣上对王爷的关切之意……”萧僚哥说着,顺手端过花飞宇手中的药碗送到萧仲玄面前,道:“为了圣上以及大辽大业,请王爷保重。”
 · ·“有老萧大人·”萧仲玄听出萧僚哥话中有话·知道被算准了他万万不会违背圣上之意,虽不甘愿也惟有忍住怒火一气将那汤药灌下。
 · ·“哪里,还要劳烦王爷宽衣,容我为您换药疗伤·”萧僚哥命花飞宇收了药碗,径直在萧仲玄身边坐下,开始替他更换伤药,其间见他脸色黑沉,只是淡淡一笑,若无其事道:“王爷适才曾道要马上见我,请问有何吩咐” · ·“本王是想知道,前日那名刺客如问处置了——”萧仲玄斜扫了萧僚哥一眼,可是他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平平淡淡、似笑非笑之貌,着实可很至极但碍于他身份特殊,不愿犯了耶律宗真的威严。
只好强耐下心装模作样与他周旋,以探知口风· · ·“原来是此事·”萧僚哥手下灵活地将绷带打了结,吩咐花飞宇回避帐外,待只剩下他与萧仲玄两人后方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来边关之前。
圣上曾经提及此事,或者可说是非常关心,听说敌军高层将官中有一人与王爷似是旧识,不知王爷心中如何打算,此人可能设法利用·但前日听德烈说起,此次抓到的刺客就是王爷的旧识,这也就难怪王爷会防备不及,为一名囚犯所伤了。”
 · ·萧仲玄目光一沈,知道此事到了此种地步己难回旋·又怕令萧僚哥疑他对朝廷生了二心,节外生枝,便开口敷衍道:“本王谢过圣上关心,萧大人说得不错,本王那日正是想要劝降此人,为我大辽所用,一时不备才会被他刺伤……” ·· ·“僚哥明白,王爷受委屈了。
刺客之事王爷不必操心,我已依律将他收人水牢,等候圣上亲自发落·”萧像哥答道· · ·“本王受伤并不算重·区区一个刺客。
怎敢惊动圣上亲自过问”萧仲玄见萧僚哥丝毫末加掩饰地实话实说,便继续试探道· · ·“王爷此言差矣,此事可谓非同小可、宋军派人至我大营之中刺探军情、阵前连杀我五员大将,如今又刺伤我大辽云王,传了出去岂不是有辱我国军威若不及时禀明,若是圣上日后得知怪罪下来,僚哥任何担待得起” · ·萧僚哥边说边倾身一拜,以示惶恐,一席话只教萧仲玄说不出一个字来。
 · ·禁不住暗暗切齿,直骂萧僚哥奸狡如狐,倒也真会装,说来说去分明是随时搬出圣上压制于他,软硬兼施要他不要插手此事 · ·待萧僚哥离去之后,萧仲玄心头心躁难安,绞尽脑汁的难想出一个两全之策,一怒之下连晚膳也未用,唤了花飞宇到身边,道:“飞宇,你还记得之前往后山水牢之路” · ·“王爷,你是想……”花飞宇从萧仲玄的神色中便确定了他的打算,情急之下出口喊道:“不行” · ·“为何不行”萧冲玄一愣,自从回到大辽,花飞宇还从未如此顶撞过他。
 · ·“王爷,汉人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属下狂妄,父母早亡,世间惟跪王爷一人,这次属下是存心冒犯·但就算王爷事后要杀了飞宇也请听我把话说完……”飞宇心下打定了主意,“扑通”一声。
双膝着地跪倒在萧仲玄而前:“王爷,为了展昭你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够多了,莫非还要继续如此执迷不悟下去么他对王爷根本无情,以前王爷不愿承认,事到如今他亲手伤了王爷,王爷却还要逃避” · ·“逃若当真逃得了也好……”萧仲玄闻言脸色大变,却并未动怒,只是默然;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他对我根本无情,我对他却已用了五年的情……你适才说世间惟跪我一人,我在这世间也只对他动过真,又怎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抛开这一切若真的如此容易因爱生恨,那也不是真爱了;如果我能恨他,他伤我那日我便已经杀了他。”
 · ·“可是王爷,萧僚哥在朝中被人戏称为‘活圣旨’,他每逢外出所言就必是圣上之意;圣上派他前来,未必没有藉机观察军中人心之意,此时硬从他手中夺人成功与否暂且不提,王爷日后又当如何面对圣上” · ·花飞宇一句话正问在难以取舍的关键之处,萧僚哥的突然到来的确是他始料不及的。
萧仲玄愣了一愣,仍是决断道:“此时救人要紧,如果日后圣上当真怪罪下来或是从此不再信任于我,我也无话可说,自有这一条命证明我对圣上及大辽之心·” · ·“仲玄,你这可谓是玉石俱焚之策,得不偿失……”萧仲玄正说着,却有一人突然掀幕而入。
“展昭此际如此无情,你还要去救他吗” · ·“耶律宣景,滚出去·”萧仲玄抬起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只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耶律宣景知他若非不欲横生事端,引起萧僚哥的注意,早已冲上来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只是暗自苦笑,对花飞宇道:“你去吧,我自会劝他不要冲动行事·” · ·“……是……”花飞宇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转身退出不管怎样,能拦住王爷的也只有他了。
 · ·“萧僚哥是圣上身边之人,惟忠君一人,这此年来,你也知道凡‘违旨抗命’或‘图谋不轨’,落在他的手中是何下场你身为三军统帅,若在此时突生变故,必定会导致军心不稳。
进而影响整个战局,你当真要为一己私情成为大辽的罪人么” · ·耶律宣景步步靠向萧仲玄,直至两人可以感受到对方鼻息的温热,看着他一双幽黑的眼由寒冰转为炽烈,因受伤而欠了些血色的薄唇缓缓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 ·好一会儿,才见他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咬牙开口:“你要怎样方肯助我一臂之力” · ·“我要什么仲玄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也知道世上惟有人心是强求不得的,因此我不会逼你许我什么,只要你一次的心甘情愿。”
耶律宣景抬手轻轻抚过萧仲玄的唇邪邪答道·心中却暗笑自己其实也同他一般痴傻,心口上方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放他不顾却是万万不能· · · · · · ·第十四章 · ·不晓得这样站了多久,只知道身体僵了,无法抵挡的寒气层层渗入肌肤骨筛,直冷透了整颗心,萧仲玄移开了视线,低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出尔反尔呢” · ·“此时除了我你还能相信何人就只有花飞宇对你忠心不二,他手中又可有足够的权力能帮你对付萧僚哥” · ·耶律宣景一句话,问得萧仲玄再也答不出话来,冷不防一阵儿风卷入帐中,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他已别无选择…… · ·※※※ · ·“猫儿,够了,不要再耗损内力了……” · ·白玉堂再看不得面前之人苍白如雪的面容,又一次喊了出来,却奈何双腕被两条铁链拴住锁在坚硬如石的岩壁上,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那人扭住他的脉门送入的阵阵暖意。
 · ·那日猫儿被花飞宇强行带走,几个时辰后又被辽兵押回,身上的衣服分明换了,却沾了新血·听那些辽人口口声声道他“行刺王爷”·不问也知他必是和那萧仲玄发生了冲突。
 · ·这冰狱之内不见天日,时辰难辨,他们根本不知自己究竟已在此过了几天,只觉度日如年,阴气彻骨·阵阵无形的寒意仿佛具有生命似的自骨缝间渗入,深达脊髓,在体内迅速蔓延,犹如毒虫。
侵蚀着四肢百骸,直欲将全身的血液凝固起来,同时却又有一股奇热发自丹田,在全身的经脉之间乱撞,又似焚身熔骨一般 · ·“不行,你忘了当日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都要跟着你莫非此话只对你一人作数” · ·展昭边说边强行压制住白玉堂的身躯将内力导入。
起初他并未发觉这冰狱的独特狠毒之处,直到约莫两三个时辰,玉堂再也压抑不住翻涌逆流的气血,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才惊觉不对· · ·幸好当日辽兵将他押回之后直接锁入牢内,并未替他上链,如此一来他至少可以隔几个时辰便将自己的内力分出一部分给他,让两人一起坚持下去。
 · ·“臭猫你——你非要在这时趁火打劫,踩在白爷爷头上翻旧帐把所有的都讨回来么” · ·展昭乌黑的散发轻轻拂过白玉堂颊边,他的目光随之移到他的右肩,从绷带下渗出衣衫外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
鼻端嗅到的淡淡腥味,让他无法完全定下心神·死,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人们在世上总有各种各样的眷恋;一旦有了放不下的东西,谁又能真正坦然他本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生死无惧的大丈夫,可是现在,离死亡已是近在咫尺,明知他在用自己的性命维持他的生命,他却真的进退两难——坚持或放弃,此时他无论怎样选择都无法保护他—— · ·“要讨也要等我们离了此处,连本带利地讨。
只要再坚持……再多坚持几分……”展昭拥着白玉堂的肩,隐约察觉到似有温热之物滴在颈上·明明是同样带了蛮横霸道的口吻,明明是同样张扬跋扈的语气,此时听来却揪心得令人痛楚。
可不论如何,只要仍可如此触碰到他,感觉他的气息,他便绝不会就此放弃那日对萧仲玄所说,玉堂对他来说便是所有,即使到了最后,他也要拼尽最后一分力量保护他的所有 · ·“好……坚持……我与你……一起”感到展昭身上传来的温暖,白玉堂突然觉得一阵鼻酸,又怕被他看到,只得侧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如他平日耍赖时那般,只是此时不能伸出双臂拥住他……其实他刚刚又消耗了几分内力,体温未见得比他高上多少,那贴合在胸口“砰砰”的跃动是唯一的安慰。
 · ·二人同心,亦同命……为了他,他必须坚持…… · ·※※※ · ·眼见之处,尽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惟现人世绝景。
帐内的温度已经全然冷却下来耶律宣景起身着了衣,捞起架上的貂皮大氅走出帐外,披在那独立雪中的人身上·如果不是顾虑的他身上的剑伤,本不想这么快放开他,虽然他不择手段得到的所谓“心甘情愿”只是无言的冷酷。
 · ·“你要的都已得到了,答应我的事情可还未兑现·”萧仲玄转过身,眼中多蒙了一层刺痛的薄雾,但依然强硬,高傲如狼· · ·“仲玄,你既下不了手杀我,为何不能用心看我一次,只看我,只要一刻,看看我……”耶律宣景眼中望着萧仲玄,却仿佛喃喃自语般地说着,一手抚上他的冰凉的颊。
 · ·“我不杀你,因为圣上需要你,大辽需要你,;我不杀你,因为我不想只为要了你的命而开罪四公主,白白葬送了自己和整个云王府;我不杀你,因为我要利用你的权力从萧僚哥手中救展昭出来。
而我答应的条件中并不包括你适才所说的,我给不起你的东西·” · ·萧仲玄抬臂挡开耶律宣景的手,风却扬起他被打散扣未及束起的发,凑巧般纠缠住他的手指,两人同时一愣。
沉默的对持之后,耶律宣景缓缓垂下手臂,颓然一笑——早知他是如此,却偏次次都在以为自己占到了上风后被他狠狠刺伤,或许当是前世欠了他的· · ·“好,这次我保证实现自己的诺言。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要我如何帮你·展昭是死囚,是汉人,是宋主驾前的四品官员,他在阵前杀了多少辽人——除了你,在大辽不会有人容得下他·” · ·“此时救急,我只要你救他出来,保住他的性命。
我不会将他带回大辽,待圣上得了天下、统一中原那日,我想要的自会属于我·”萧仲玄沉声答道·落下的发掩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 ·“也许……”圣上比人何人看得都远、都明了,他此番出兵的心思用意,你果真并未全然参透啊……“给我两日时间,我会设法安排好一切。
不管怎样,今日的你是暖的,对我来说便足矣——” · ·耶律宣景靠近萧仲玄耳边说罢,一转身,融入一片冰雪之中…… · ·※※※ · ·两日之后,辽军主营外。
 · ·“大人,属下们去了·” · ·“去吧·记住,好生保护王爷,不可让人看出破绽·”耶律宣景凝视着不远处坐马上之人,低声吩咐身旁的属下。
 ·· ·“是,请大人放心·”为首之人应了一声,率领其余几人催马上前,来到萧仲玄身侧,道:“王爷,可以出发了·” · ·“嗯。”
萧仲玄微微颔首看向左右,随即高扬手中的马鞭清啸一声,率先破风而去· ·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介二更,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踏破了一片冰天雪地,停在岩洞冰狱前。
马上之人方才甩蹬离鞍双脚落地,洞内把守的兵士已经警惕地冲了出来,领头的将官放眼望去,只见来者共七人,身着辽服,但在深谷之内天色晦暗,却难看清面容,便不敢放松,扬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 ·“萧仲玄” · ·“王爷”那将官闻言一怔,待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不禁大惊,连忙单膝跪倒,诚惶诚恐道:“属下们不知王爷尊驾到来,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 ·“你等所做只是分内之事,尽忠职守,何罪之有起来吧。”
萧仲玄一扬手,越过众人迈步进入洞内,“南蛮战俘现在何处” · ·“里面冰狱之中……王爷您……”那将官低了头,一双眼却在偷看萧仲玄的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 ·“好,马上领本王进去·”萧仲玄以余光扫向整个岩洞,最后停驻在通往冰狱的通道入口处· · ·“这,王爷……萧大人吩咐过,任何闲杂人等均不得入内。”
那人顿了又顿,小心翼翼道· · ·“大胆莫非王爷也是闲杂人不成” · ·“不得无礼,他们是萧大人的手下,自然要听从他的命令……只是,萧大人并未说过本王也不得入内吧”萧仲玄制止了属下,侧目瞥向那将官,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冷得慑人,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气势令那将官下意识地一颤,后退了一两步俯首道:“属下失言了,多谢王爷不罪之恩,属下这就带王爷入内……” · ·“带路吧。”
萧仲玄半垂了眼帘,掩饰起伏的焦虑与暗涌的杀气,跟入了冰狱之内· · ·“萧仲玄——”白玉堂看到来人,立时全身绷紧起来,双手虽然被缚,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展昭一言未发,只是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暗中凝起气来,警惕地注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 ·此时的他已经被逼得抛弃了所有的顾虑,好像一只野豹般凶狠而蓄势待发,完全显露出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一如当年那个浪迹江湖、无拘无束的南侠。
 · ·“你们退下一些,守住门口便是——”萧仲玄边吩咐边看向左右属下,几人会意,不动声色地步步为营,将那将官和其余几名兵士挡在了身后,表面不觉,实则借机压制住几人令他们无法近前。
萧仲玄见时机已然成熟,定下心来,缓缓走向展昭道:“展昭,我本已为你是个足够聪明之人,但是你那日……真是太令本王失望了……” · ·“萧仲玄,你休要多言”白玉堂见状正想开口怒斥,却感到展昭暗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 ·“展某的确亏欠王爷的恩情,但要展某因此变节投靠辽国却是万万不能展某能做的也只有以一命相偿……”展昭如此说着,眼神已扫向萧仲玄的配剑。
 · ·“本王说过,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命,否则你将我刺伤那日我便可以将你斩首……”萧仲玄说着,欺身靠上前去,突然擒住了展昭的左腕…… · ·“……”展昭忽觉臂上一痛,似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但眼前的情形让他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便为对此细想· · ·“昭,答应我的条件,如果你不愿在大辽为官我也绝不会藉口强迫束缚你,我只要你的心……”萧仲玄近了展昭的耳边低语道。
当真见了他的人,当真注视着他的这双眼,便又是爱恨交织怨难消,放不开放不得心怦怦地跳着,明知不可能,可仍希望能听他说声“好”……但短暂的梦幻总是一纵即逝,冷酷的答案已在瞬间穿透他的耳鼓。
 · ·“恕难从命”展昭低低四个字出了口,人已在一霎间错开身形,抬腿踢向萧仲玄面门的同时,出手握住了他腰间的配剑…… · ·“王爷” · ·众人惊叫的工夫,一口银光粲然的宝剑早握在了展昭手上那剑快得惊人,如同流星闪电一般,待萧仲玄有所反应之时,拷住白玉堂右腕的铁链已应声而断。
 · ·“猫儿……小心”右臂恢复自由后,白玉堂喊了一声,一脚扫向直朝展昭攻去的萧仲玄;但奈何他左腕的铁索还未及斩断,整个人可移动的范围极为有限。
勉强挡开萧仲玄那一击后,对方旋身一个躲闪,便已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展昭以寡敌众· · ·焦急凝神间,只见冰狱之内人影猝闪,萧仲玄手下六人加上之前在此看守的八人,已自四面一拥而上飞落在展昭周遭,有如大风天降般,齐齐引手起剑,恰似雪片纷飞。
展昭恰在此时闪身一个快转,掌中长剑划出了一圈寒光,剑未到,气已至,转眼便见两名功力稍弱的兵士被一剑封喉,掀倒在地· · ·“好强的招数”萧仲玄赞叹一声,脑中已不再多想其他。
此时惟有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但任他如何咄咄相逼也无法将展昭迫离白玉堂的身边,但见他时而飞掠而起,时而挟风猛攻,冷森森的剑气和着血光呼啸翻腾,任伤口迸裂,衣襟尽染鲜红一片,硬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身后之人 · ·“可恶……”他咬牙低咒一声,看准时机,趁众人不备手腕一翻甩出数枚事前藏住的碎石,噗噗几声打灭了冰壁上的烛火,狱内立时黑成一团……众人方才一惊,一片昏暗中突然接连传来了几声惨叫:“给我把他带走”萧仲玄知道自己的属下已经抓紧时机解决了碍事之人,立刻高声命令。
 · ·“猫……”白玉堂一阵心神敛荡,纵然心丝如焚却难辨清那投在一起的数条黑影究竟哪个才是展昭,情急之下一个狠心提起气来,右手成刀,猛然朝自己的左腕劈下—— · ·“你们休想这样困住白爷爷” · ·激烈的战斗中没人知道白玉堂是如何脱身夺剑、疾如旋风般降临在展昭身边,杀掉了正欲自他背后偷袭之人,直至感到一蓬血雾在一片漆黑中溅上了自己的面门……热的,血腥扑鼻…… · ·“玉堂”展昭欣喜而笃定,他知道,此刻与自己背脊相贴的人就是白玉堂 · ·“猫儿,老天有眼,你我命不该绝。
今日我们一定要一起杀出生天” · ·白玉堂低低笑道,一剑方出,带起了一阵嗡鸣之声,直向最近敌人的头顶间斩了过去,攻势之中夹着一股气势凌人的劲风,恍若排山倒海向两旁蔓延开来 · ·剑随人动、人跟剑走…… · ·身畔之人剑气一动,展昭手中着势待发的宝剑也几乎在同一时狂啸起来,有如星河怒卷,逼得近身之敌连连退后。
 · ·生死攸关之时,他们早存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剑势一出,未见得比得上平日飞扬耀眼的锋芒,但其中却多了一股异常慑人的杀气两门长剑在险象环生交相呼应,四周剑器相交的铛铛之声不绝耳…… · ·二人如此这般趁势边打边冲,弹指间已杀到了冰狱门前……白玉堂低喊了声:“猫儿,走” · ·便出其不意地一用力将展昭推入通往涧外的通道之中,随即手起剑落砍向洞口突出的冰壁,顿时掀起漫天冰块霜层直飞身后追兵扑去,趁他们忙于抵挡之时飞身闪进甬道,展昭一路飞奔冲出洞外。
 · ·双脚踏上了雪地,二人抬首一望,看准了停在洞口的其中二匹高头骏马·足尖轻点,飞身跃起跨上马鞍,扬手斩断马缰,狠狠在马后一击,穿破刺骨的风雪,顺着山路狂奔起来,虽然他们此时不辨方向,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眼下先逃出辽兵的追捕才是当务之急 · ·…… · ·“猫儿……你还好么” · ·马不停蹄地不知在山中跑了多久,白玉堂忽然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发慌。
一侧头,果然见展昭身形隐隐晃了两晃便向马下栽去…… · ·“猫儿” · ·大惊之下,他迅如闪电般双脚离鞍一跃而起,飞身落在他的身后猛地勒住缰绳……马儿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抬起,终于停了下来。
 · ·“猫儿,你怎么样”怀中实在的感觉让白玉堂微微舒了一口气·忙一手按向他的脉门,不想指下却是一片虚空,“猫儿,你……”为了续他的命。
他早耗尽了自己的真气,加之刚刚那搏上了性命的打斗,他强撑至此已是极限· · ·“玉堂,我不妨事……只需略微调息便好……”展昭摇摇头,暗自屏息凝神,将胸中翻涌震荡的血气压下,不一会儿额头上便挂了一层冷汗,而背后支撑住自己的人已是浑身颤抖…… · ·“玉堂,我真的……不妨事……”他边动边握向那人情急之下紧紧环着自己腰间的手,不想这一握竟是机灵灵一阵刺痛,如遭雷击,肝胆俱碎:“玉堂你竟然……” · ·缓缓将他伤痕累累的手抬起,余下的字却是再也说不出来…… · ·原来他能在众人不觉之时挣脱那铁索,足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左腕腕骨,强行将被拷住的手拔出 · ·“沉住气,小心气血逆回”白玉堂低吼一声,收紧双臂,低头抵在展昭的肩窝,“骨头断了自然能够长回,又不是整只手都没了,如此总比被那些辽人取了项上人头死不瞑目好。”
 · ·“……白玉堂……”展昭静静地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嗓音带着略略的沙哑,“我展昭今日在此立誓,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我……会跟着你,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绝不会放开你展昭心中只有白玉堂……” · ·“你、你这笨猫……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 · ·早知这猫不善言辞,就是用情再深也会默默在心中珍之藏之。
二人心意相投,也只想有了他的心便已满足,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一番话来…… · ·看着展昭在寂寥的夜色下苍白的侧影,白玉堂一时间竟百种悲喜交加之憾。
 ·· ·“锦毛鼠何曾在乎过生死你以为我当真不知你为何断腕”展昭无声地轻叹,低哑道—— · ·“玉堂给他的是血,是一条命” · ·“断腕——你又可知我为何断腕” · ·森寒的声音自二人背后响起,如同在波澜不兴的水中投下了一颗碎石。
 · ·展昭于白玉堂同时一惊,只觉四周突然起了一阵劲风,那说话之人已如自天而降一般,从一片冰雪之上飞掠而过,飘落在二人面前· · ·“王爷不惜断腕——只为救展某一命——” · ·展昭翻身下马,迎风面对悄然跟随在他们身后追来的萧仲玄,同时以半边肩膀悄悄顶住白玉堂的肩不让他再多上前。
 · ·越过萧仲玄的肩膀,他远远地望到他的六名属下不知何时已到了距他们约一丈外之处,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张起六张强弩· · ·“但我却仍然不及他对你来得重要”萧仲玄的眼在笑,唇也在笑,这笑看似阴冷飘忽琢磨不透,却又极为矛盾的给人一种被压得难以喘息的感觉,好像无形的绳索,直欲将面前之人紧紧纠缠,束缚起来。
 · ·“萧仲玄……” · ·白玉堂无声地动了动干涩的唇,右手已握紧了剑柄· · ·“今日王爷是有意放我,展某也是心知肚明。
若王爷有心阻止,我断然无法那般轻易夺得宝剑·”展昭边说,边暗暗握住白玉堂握剑的手· · ·双眼却是一瞬不瞬地迎视着萧仲玄……但,仍难看清他心中所想。
事到如今,恩恩怨怨、是非纠缠一言难尽 · ·他并非无情,只是早连了一颗心全部给了那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再去回应他人 · ·“哼,你以为我是故意放你别忘了我腰间新伤就是拜你所赐,功力自然不及平日……” · ·萧仲玄冷笑数声,两簇火焰恍若自瞳仁深处燃气。
 · ·赤红,灼人:“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心中当真从来没有过我” · ·“有……”展昭的眸中染了一层歉意,但仍直视着萧仲玄,道:“展某一直将王爷视作兄长。
也一直珍视这份肝胆相照的义气与情谊·” · ·但他全然未曾料到过萧仲玄心中一切却是另一番感受,犹如一池原本凝碧的清水被突然搅混了一般,再难回复到过往的平常。
 · ·“兄长是否不管我问几次你都会如此回答”萧仲玄凌厉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情绪—— · ·爱未已,恨难平,但结果早已是定局,心上细微的裂痕如同止不住的涟漪震荡开来,直至完全破碎幻灭。
 · ·“昭……我知你不是可以勉强之人,我不强留你在此,也不取白玉堂的性命,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放你们离去·从此之后,你大可当作从来不曾认识过萧仲玄此人……” · ·“王爷有何条件,请讲。”
展昭竭力压住因胸中气血郁涌造成的间咳,忽觉一阵晕旋,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 ·“猫儿,不可轻易答应”白玉堂闻言一把抓住展昭的手臂便要自己上前,却被展昭反腕制止。
 · ·“玉堂,当年王爷为救我一命废了右手,这情我早该还,王爷请讲……” · ·“好,既然如此,本王就不客气了,我不要其他,只要你这双眼……”萧仲玄轻轻开口,缓慢地吐出一连串冰冷的清音。
 · ·看着展昭本能瞪大的双眸,他知道那一刻就要到了…… · ·“双眼……” · ·惊愕只是一瞬,展昭一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随着迷雾一点点地加大,四周的影像迅速转为一片黑暗…… · ·“不错,其实适才在冰狱之中你已中了我的毒针,一个时辰之内必然发作,发作之后你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便是我的‘条件’,我要你最后一刻眼里看到的人是我·此生永远不再看白玉堂”看着那双清澈的眼逐渐失去了焦距,萧仲玄轻轻勾起嘴角,那个微笑却因腰间的伤口突来的钝痛而僵在了唇边。
 · ·“卑鄙小人……”白玉堂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怒吼,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只听这声咆哮就可知他心中已愤怒到了极点 · ·“玉堂……不要硬拼”敏感地察觉到身后之人杀气迸现,却无法掌握他的动向,展昭急吼一声,还是没能抓住那条身边惊掠而过的人影…… · ·白玉堂的动作急如闪快似风,屈膝、振臂,剑出如虹 · ·萧仲玄将心思专注在展昭身上,而忽略白玉堂动作,闪神的功夫,只来得及听到“唰三声嗡鸣龙吟,剑锋反射着冷寒的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片银芒;被刺痛的双眸下意识地一眨,才勉强闪了身,对方已然抖手又出三剑” ·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转瞬,快得连那疯了一般从暗处飞出来的人,也只来得及替萧仲玄挡下致命的封喉一剑。
 · ·一阵狂风卷过,吹散满目茫白;剑气过处,飞溅起来的血花竟幻为一天碎屑,沾染了飞舞的雪花飘零坠落…… · ·“耶律宣景——你——” · ·鲜血沾染了满手,萧仲玄蓦地瞠大了双目。
 · ·白玉堂那最后一剑毒辣无比,直接贯穿了耶律宣景的胸膛,剑尖自背后刺出,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在他脚前的雪地上留下片片红斑,艳得像梅…… · ·“查勒涅”耶律宣景的身子微微一晃,终究还是没有倒下,等着属下上前。
 · ·“大人” · ·近身侍卫此刻已几个起落自远处飞奔至耶律宣景身边,二话不说,先点了他几处大穴止血,随后迅速附在他耳边道:“萧大人吩咐,南蛮战俘已是强弩之末,便如王爷所愿放他们走了就是,否则王爷回京不肯轻易罢休,若是同时失了大人与王爷,他日后向圣上交代不得,只好先自行处罚自己……” · ·这时,其余几名侍卫也到了近前,分别将耶律宣景与萧仲玄护住身咎。
为首之人未等二人开口,便扬手朝白玉堂丢了两件长型物事过去,道:“你们走吧,由此路一直向南,便是宋土·” · ·“什么”白玉堂定睛看去,手中之物却是自己的雪影与展昭的巨阕虽然他尚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如此之大的转机,但活路就在眼前,事不宜迟,立刻毫不迟疑地伸臂揽了展昭腰间,道:“猫儿,快走” · ·说罢,足下一点,二人一起落在马上,双腿夹紧马腹,手中鞍绳猛的一抖,风驰电掣而去。
 · ·远处,蓦然传来几声野狼的嘶呜,听在耳中竟如呜咽一般,哀戚而悠长· · ·“下雪时最易落入猎人设下的陷井,笨——” · ·耶律宣景低低喘息一声,一语未完,身体已经颓然向后倾倒;萧仲玄一个躲闪不及,便就一起倒在了雪地上,腰间一痛,融在身下的再也分不清是谁的血,耳边最后听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仲玄,你这泪,终也不是为我而流的吧” · ·“唉……圣上,您便是要得到臣子的忠心,也无须每次都要我做恶人吧” · ·僚哥啊,他们都是对朕对大辽极为重要之人,只要不出圈便只管给他们最大的自有,只需在关键之时予以牵制,适当时则不妨遂了他们的心愿。
说来朕也为了儿女情长之事任性过,你去帮帮他们,不要误了大事便可·天下总有一天会是大辽的,朕并不急在一时·朕此时要的,是臣子的心·那些朕触手而不可及之事,可就全靠你了—— · ·萧僚哥看着手下将耶律宣景与萧仲玄一同抬上事先备好的马车。
想到临行之前,耶律宗真所说的一番话,不禁黯然长叹一声,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他追随了一位明君,却也随时生存在猛虎的利爪之下,臣子难为啊…… · ·※※※ · ·雁门关,宋营。
 · ·又一日,雪止,天晴· · ·包拯帐内的烛火又亮了整整一夜,直至燃尽,只在案上余了一片残蜡· · ·包拯随手端起案上的冷茶润了润喉咙,只觉凉意渗入心脾。
 · ·“公孙先生,已经是第几日了展护卫与白护卫还是没有半点消息,难道真如那副将孙洪所说,他们已经坠崖身亡了么”包拯忧心忡忡地叹道。
 · ·“大人不必过于忧虑,派去涧下的猎户寻找过后,并未发现他们的尸身,学生相信他们必会平安无事·且大人接连数日不眠不休,只待那孙秀露出破绽,如今终于抓到他通敌的罪证,也算还了展护卫与白护卫的清白。”
公孙策此时除了劝解,却也别无他法· · ·十数日前,当包拯与狄青获悉赶来,孙洪已追杀展白二人出了营,不久后便回营报告展白两人拒绝与他同归,听候元帅处置,且畏罪跳崖身亡。
加之当时孙秀莫名着了一枝毒箭,醒来后一口咬定是展昭与白玉堂所为,包拯与狄青别无他法,只得表面好言与他周旋,暗中派了亲信之人请来山中猎户到崖下寻了三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 ·但公孙策为孙秀疗伤时,再度验出了蓝舌草之毒,而那枝小巧玲珑却异常阴狠的箭也引起了包拯的注意,细看之下发现箭尾竟刻了几个契丹小字于是连忙拿与狄青与石玉过目,又寻了一名戍边已有二十余年,略通契丹语的副将前来辨认;果不其然,此箭乃是辽帮之物,且是专为女子打造防身之用,箭上的字正是“大辽郡主耶律伦哥” · ·包拯闻得此言心下立刻一动,回想起当日那婉萍姑娘服毒自尽身亡,孙秀坚称军医验过尸后人已下葬,不肯交出遗体与公孙策细察。
此后又出了这般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于是也就放下此事,如今思虑起来其中定有蹊跷 · ·当晚,便命四大校卫趁夜前去探查,结果孙秀所言的坟墓赫然空空如也包拯得到回报后心中不由一震——那女子,竟是大辽郡主 · ·“但若说孙秀与她勾结,她又为何以暗箭伤他”公孙策正在疑惑之时,忽见帐门外一道黑影闪过,忙喊了声:“有人偷听王朝、马汉,快将人拿住”包拯却道:“无须拿人,跟上就好……” · ·“是……” ·· ·王朝、马汉应声的同时,人已飞一般追了出去。
他们跟在包拯身边多年,各色奇案也算见识过无数,自然明白所言之意是要将计就计,且看那主使者究竟是为何人、得到消息后又会如何反应·二人一路跟踪,来到一座营帐之外,附耳听去,帐内说话之人正是孙秀。
 · ·“什么原来是那小贱人暗害于我我不计较她是辽国蛮人、身份低下,她却两次三番不识抬举,不肯遂我心愿若是没有我,那番帝此生也休想入主中原” · ·一番话说完,再也无甚值得怀疑之处,王朝、马汉大吼一声“逆贼”齐齐闯入帐中,孙秀见事情败露不禁大惊失色,连忙自榻上翻起,但因体内余毒未消全身虚软,只能勉强抵挡,转眼便被二人逼到门口。
 · ·孙秀走投无路之下,奸计又生,开门便叫“救命啊抓刺客”不想闻声而入之人却是狄青· · ·孙秀见事态不好,狗急跳墙般挥剑乱砍,欲趁机逃跑,但哪里敌得过狄青……三两招的工夫便被制服,连同那前去帐外偷听的孙洪一起押至中军帐中,连夜审问。
 · ·刚刚说出口的话犹如覆水难收,孙秀再想抵赖也抵赖不得,在包拯与狄青的逼问之下只得松口,硬说是辽人抓了他的妻小作为人质,他不得不听命行事,帮他们窃取阵图,并几次三番设计陷害展昭与白玉堂。
 ·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可仍是太迟了——展护卫与白护卫本是江湖豪侠、绿林好汉,先后入了公门只为保这头上一片青天,谁知却在此处横遭奸人陷害,本府实在对他们二人不起——”包拯说到此处摇头长叹一声,不由连眼眶也红了起来。
 · ·“大人……”此时公孙策已不知该要再说些什么,开了口,却也一样伤心· · ·白云千里空悠悠,故人一去难再还…… · ·二人正惆怅难过,愁眉不展间却见一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外面分明地冻天寒,那人却是满头大汗,面上经得倒像刚在炉火边烤过一般。
 · ·“大人公孙先生”赵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张方正的脸上显出掩饰不住的兴奋,嘴上却因过于激动半晌未说出一句话来。
 · ·好一会儿,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才终于重新开口道:“大人,巡逻的守卫在北门外发现了两个人,似乎是展大人和白少侠” · ·“什么此话当真”包拯急急从案后绕出,一把握住赵虎的双臂问。
 · ·“当真大人千真万确张龙他们三人已经赶去确认了,叫我前来告知大人和先生”赵虎用力点了一点头道。
 · ·“快快领本府前去” · ·包拯此时已无法等,甚至未加厚衣就与公孙策跟了赵虎出帐,急匆匆地快步向北门赶去,三人赶到之时恰遇闻讯而来的狄青与石玉。
几人来不及多说,跟在早等在北门营前的张龙身后,几乎一路飞奔军医帐内,榻上那昏迷不醒的两人不是展昭与白玉堂还会是谁 · ·“包大人,元帅,石将军……” · ·军医见了几人连忙起身下拜,却被包拯和狄青扶住,着急问道:“军医,他二人情况如何” · ·“展大人与白大人受了很重的风寒。
且几日前刚遭到过酷刑拷打,身上的鞭痕都是新伤,加上不知何等艰难才得以脱身回来,体内真气耗尽·老夫尽我所能相救,但能不能醒来,就全凭他们自己能否熬过前三日了……”军医躬身俯首,坦言相告。
 · ·包拯闻言,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能活着归来,忧的却是前景未卜——敛眉沉默半晌,才向那军医一揖道:“无论如何,本府求您,一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 ·那军医见状连忙下拜道:“包大人,老夫怎敢当您这一拜,这可真是折煞小老儿了大人放心,老夫一定当尽心竭力” · ·“大人,学生也留在此处照顾展护卫与白护卫,或者能帮上些忙。”
公孙策说道· · ·“有劳公孙先生……”包拯点头道· · ·白护卫……白护卫…… · ·隐隐约约,听到耳边似乎有人一直唤着自己的名字,白玉堂几次努力又几次沉入睡梦之中,但已经开始恢复的神志却始终提醒着他:那个人不在他的身边,他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 ·“不,我不能再睡了。”
努力蠕动着干燥的嘴唇,沙哑的声音终于冲口而出,他猛地睁开双眼· · ·“白护卫,你醒了”公孙策又惊又喜。
展昭与白玉堂虽然熬过了前面三日保住了性命,但由于寒气入侵,又伤到了经脉,始终昏迷不醒·直到今日,已是第十二日了—— · ·“公孙先生”白玉堂怔了一怔,已全然清醒过来,整个人“砰”的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公孙先生,猫儿呢猫儿他在哪里” · ·“白护卫莫急,展护卫安然无恙,只是还未醒来。”
公孙策忙指了指帐内另一侧的床铺安慰道,不想回转过头,却是展昭似是已感觉到了什么一般,露在被外的手微微移动了一下,缓缓张开眼来· · ·“猫儿,猫儿我在这里,你感觉如何”不等他开口,白玉堂已冲到他的身边。
 · ·公孙策见此情景,便暂未多言,悄然退了出去,帐内只剩劫后归来的二人· · ·“玉堂……”展昭才一出声,面前那人已一把握下他的手贴在他温热的面颊。
 · ·“猫儿……你……”双目相对,他的双眸依然清亮如水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只是……这双眼已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自他们相识相知,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守在他的身边,让他心中的负担轻些,身上的伤痕少些……可最终,他仍没能护得了他 · ·想到此,他只觉呼吸一窒,心头一阵扯裂撕碎般的挫痛。
 · ·“玉堂,为何落泪你我不是都还活在世间”突然被那人紧紧拥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入体内· · ·全身仍在酸痛的筋骨被他如此一抱疼得他忍不住皱起眉锋。
有些窒息似的辛苦,却是安心如许· · ·“我没有落泪……是受了风寒,嗓子嘶哑……”白玉堂将脸埋入展昭的发,习惯性的嘴硬,却听他吱了一声,道:“我已亲眼看到,你还不承认” · ·什么你亲眼看到白玉堂不敢相信地惊呼一声抬起头来,正迎上展昭的目光…… · ·如沐春风,率直清朗,一如往昔的毫无保留…… · ·“猫儿,你……看得到当真看得到我” · ·“当真”展昭微微颔首,拭去白玉堂脸上未干的泪。
 · ·他的容颜早已经刻在他的心中,就是真瞎了双眼,他仍能一生看着他…… · ·“你不是……中了萧仲玄的毒针” · ·“我也不知……或许,他是真心想放我们……”展昭缓缓答道。
 · ·在光芒射入眼中的瞬间他也同样疑惑· · ·随即明白,萧仲玄如此做只是想与他做最后的了断,从此以后永是陌路,他们再不是兄弟朋友,也不会再当作曾经识得过彼此。
 · ·一切都已凋零,尘归尘,土归土—— · ·不再有交集…… · ·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饮下的那壶花雕。
 · ·花雕、花凋· · ·经历了这一番生死劫,此时心中唯一的感受便是想要庆幸上苍的照顾,因为他得到的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 ·“玉堂,答应我一件事。”
 · ·“什么” · ·“今后,心中只要有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展昭轻轻握白玉堂包扎好的左手,相住他的双眸道。
那时,他以为自己能护得住他,他却还是为他承受了断骨之痛· · ·“臭猫……白爷爷的话,倒给你偷了去用得高兴” · ·白玉堂咕哝一声,接下来除了静静相拥,便再无更多言语。
 · ·生,便是希望,心定,便不惧风浪· · ·相融相契的心跳已是所有—— · ·※※※ · ·一月之后,天气持续大寒,辽主耶律宗真见天时难借,无法更近一步,于是派人叩关谈和。
 · ·包拯率开封府众人辞别狄青,将孙秀、孙洪一干人等押解回京覆旨,仁宗赵祯闻知边关危机解除,逆贼得诛,龙颜大悦,下旨重赏· · ·圣旨与赏赐到了开封府衙,包拯领旨谢恩,并将银钱财物散发下去。
 · ·四人校卫寻遍府衙上下,独不见展昭与白玉堂的身影,正奇怪的工夫,公孙策却笑道:“不必找了,看月华如水,难得良辰美景,展护卫必是又被白护卫拉去饮酒了……” · ·此时,汴河岸边的一家酒楼内,两个避了干扰偷溜出来的人,躲了尘世的浮华喧闹。
正临窗借着月色,二人共用一杯对饮…… · ·“听说圣上钦赐了十坛御酒,宫内琼浆玉液千金难求,可还是比不上这正宗上好的女儿红喝起来过瘾” · ·“琼浆玉液千金可得,知己挚爱才是世间难寻” · ·“猫儿,你醉……” · ·“为何突然这么说” · ·“物情唯有醉中真你不醉说话会如此直白” · ·“就算我醉了,酒逢知己千杯少。”
 ·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醉不归” · ·“好,今宵是个太平之夜,何妨醉上一次……” · ·“猫儿可宁愿一生与我做知己” · ·“此事……不是早已注定” ·· · · ·——全书完—— · · · · · · · ·番外之——陷空岛--醉明月 · · · ·上篇 醉相识 · ·陷空岛?飞峰岭 · ·骤雨初歇,空中零落几点疏星,伴着一钩淡月,飞峰岭下,松江岸边,清景无限。
 · ·江上一叶扁舟,顺风飘来,未等小舟完全靠岸,立在船头、一身簇新素蓝长衫的青年已经轻巧矫捷地飞身而起,眨眼间双脚便稳稳地落了地—— · ·“有劳了。”
 · ·蓝衫青年回首向船家道了声谢,握紧了手中长剑,顺着蜿蜒的山路拾阶而上· · ·来到卢家庄前,只见面前高墙耸立,大门紧闭。
上前一试,却是锁着的,只好一边叩门一边问道: · ·“里面可有人在么” ·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来叫门”院内有人应道。
 · ·“开封府展昭,特来拜访白玉堂白五侠·”或是说—— · ·奉命前来捉拿盗走了三宝的钦犯· · ·展昭答着,不知为何,对这”飞来横祸”只觉好笑—— · ·想不到这御猫的名号,竟无端端惹恼了陷空岛上排行老五的锦毛鼠,不光盗走三宝,还公然下了”战帖”,限期他亲自来取,当真是胆大包天 · ·如此率性张狂的人物,以前只是耳闻其名,却素未谋面;如今借此机会,他倒正想会他一会 · ·“来人莫不是展南侠、四品带刀护卫御猫大人么”院内拔高了声又道。
 · ·“正是展某,请问白五侠可在府中”展昭问道· · ·“我家五爷已等候展大人多日了,请展大人稍待片刻,容小的前去禀报。”
 · ·那人说罢,便再无动静· · ·展昭在门外呆立多时,始终不见有人出来,正纳闷皱眉,门内冷不防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 ·“真是有趣,原来开封府养的猫儿还会守门” · ·“白玉堂” · ·展昭低呼一声,始才发觉定是上当,被那白玉堂戏耍了,心中不觉暗恼,足下一点,旋起身来,跃上墙头; · ·院内一道白影,在眼前倏得一闪,来不及看真切,已经疾疾地飞纵起来,踏着月色去了—— · ·“好俊的功夫他这是要与我一较高下好——” · ·心念一动,展昭已运起轻功,一路逐着那抹莹白时高时低、飞上飞下,穿过一片竹林,不觉已一路追至了后山。
 · ·到了近前,才发现已没了路,面前是一处断崖,崖下便是滚滚松江水;江上无桥,只横亘着一条铁链· · ·此时白玉堂早已跃上了那条铁链,竟是如履平地一般,只见夜风微拂,衣袂翻飞,不消片刻已到了对面岭上。
 · ·回得头去,见展昭还立在另一侧峰崖边,又是一阵大笑,尽显狂恣得意—— · ·“猫儿,你若有本事,尽管跟了我来白爷爷备有好酒,恭候大驾光临” · ·说罢,腾身而起,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 ·“猫儿此人还真不客气” · ·展昭不觉怔了怔——并非他妄自尊大,可也还没见过什么人敢如此称呼他。
 · ·他展昭一向讲理;可这白玉堂,盗了三宝又上门挑衅还如此理直气壮,真真霸道得不把天下之理放在眼里 · ·若不是亲眼见到本尊,只怕会以为是哪家顽劣孩童一心戏耍作弄他人的恶作剧,之后还要向受害者扮鬼脸 · ·心下喃喃自语,并非赌气,到是越发觉得有趣—— · ·“若是不跟去,大概会一世给他看扁……” · ·有些伤神地微扬起唇角,再度提起气来,凝神向前,耳边惟有清风低吟…… · ·※※※ · ·到了另一侧岭上,仍是满眼的翠竹凝碧;定下神来,隐有悠悠萧声破空传来—— · ·展昭巡着萧声寻去,来到竹林深处,眼前背立着一人。
 · ·察觉到他已到了近前,萧声渐弱,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 ·“竟能过得了独龙桥,还算没有令我太过失望·” · ·“白兄,展某有礼了——” · ·展昭略一拱手,微微一笑,不由得暗中赞叹—— · ·好出色的人品 · ·完全不似想象中那般蛮横无赖,反而是一派丰神华美,令人羡慕不已 · ·这就是锦毛鼠—— · ·白玉堂。
 · ·卓然而立,白衣胜雪,披着一身素银月华,面如美玉,唇角含笑,一双黑玉般的眸子中显出的却是敢与空中皓月争辉的绝世凛然高傲开了口,嗓音亦是清朗冷凝—— · ·“不敢当,猫鼠自古不两立,白某怎敢随便与展大人称兄道弟——” · ·“御猫封号乃圣上所赐,展某并非有意冒犯,还请白兄行个方便,交出三宝,让展某回开封府复命。”
(某TA插花:猫儿,你刚才还说是捉拿钦犯,现在就只想追回三宝就了事了你是不是对小白一见钟……猫儿:#瞪~你越来越聒噪了,中间也跑出来废话) · ·“好啊,那种劳什子宝物白爷爷也不稀罕不过——” · ·白玉堂将手中玉萧别回腰间,同时扬眉望向展昭—— · ·这就是南侠—— ·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 ·御猫——展昭。
 · ·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是个令人过目难忘的出众人物 · ·不过也与想象中略有不同—— · ·他先是驰骋江湖、后又纵横官场,本该跋扈如鹰、激昂似火;而眼前之人却仿佛雨后碧空如洗,不染一丝尘埃。
 · ·“猫儿若想拿回三宝,必先打败我白玉堂” · ·话音未落,三尺青锋已闪着夺目的银芒,赫然出鞘,光华璀璨 · ·“既然白兄提出条件,那么——展某奉陪——” · ·言罢,铿锵之声嘶空响起,亮银剑身映着冷冷月辉,摄人魂魄 · ·白玉堂对展昭的举动似是有些讶异,稍一愣神,突然又似笑非笑好奇道: · ·“听闻展昭待人处事一向极有气度,不好争强,今日怎的如此爽快就遂了白某的愿” · ·本想看猫儿气得跳脚,谁知他却一脸冷静淡然、气定神闲 · ·“展某的确不喜争强斗狠,但亦非事到临头一味怯懦退缩之人。
何况展某久仰白兄大名,今日有幸切磋一番,何乐而不为” · ·展昭莞尔,有礼答道· · ·不知为何,他总觉此刻面前那人眼中略带懊恼,好象自己答应得太过痛快反而令他大大不满—— · ·“好,说的好猫儿接招” · ·那人冷傲一笑,声到剑到,已然迫到了近前—— · ·剑花绚烂,欲迷人眼 · ·既快,且狠 · ·“” · ·展昭眼神一凛,连忙收了无意飘远的心神—— · ·举剑,横挡,反拨—— · ·化解了对方攻势的同时接连奉上十数剑,从容不迫地夺回因一时走神而失去的先机; · ·随后,长身而起,与白玉堂并驾齐驱,直上九宵—— · ·“锵锵锵——铛铛铛铛——” · ·剑锋相撞,如珠坠玉盘; · ·剑气缠绕,似寒泉幽咽; · ·剑尖微颤,若灵蛇吐信; · ·当真是长飙风中自来往,龙吟虎啸一时发—— · ·清冷的长剑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气一般在二人手中飞扬狂舞,翩若惊鸿 · ·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 ·恰棋逢对手,一时胜负难分—— · ·……………… · ·……………… · ·当残月西落,旭日初升,竹林中只余一片寂静—— · ·同时收了剑的两人,对面而立,四目相交后,竟是同时大笑出声—— · ·背后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热腾腾的汗珠不断顺着发稍滴下—— · ·不知不觉,他们已打斗了整整一夜 · ·少年时辛苦习武,并非没有彻夜练功过; · ·涉身江湖,成名之后,却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如此痴迷于手中之剑过了。
 · ·“未分胜负,白兄还要再打么” · ·月下的他冷俊狂傲,立于一片灿金霞光中的他却笑得恍如朝阳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为之感染动容 ·· ·展昭微笑着望向白玉堂,心情豁然开朗。
 · ·“不打了不打了,来日方长,再打下去就真真要累死白爷爷了” · ·白玉堂说着,便丢了剑,直接向后仰去,直接躺倒在犹沾着露水的草地上。
 · ·“那么白兄,可否将三宝还来了” · ·展昭略略调匀了气息,也放下巨阙,席地而坐· · ·“你这只猫儿好生无趣,白爷爷昨日不是说了要请你饮酒你得先陪我喝过再说” · ·白玉堂眼珠一转,一骨碌坐了起来,对展昭笑道。
 · ·“白兄,展某有公务在身,实在不便久留——” · ·“喝酒是为了取回三宝,不也是公务走吧。”
 · ·“这……好,请白兄带路·” · ·见白玉堂脸上分明是一副“你想要三宝就得听我安排”的神情,展昭无奈之下只得应允,站起身来,随他穿出竹林,来到一座竹舍前。
 · ·抬头望去,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有三个大字—— · ·雪影居· · ·“雪影就是它,对我来说,它可是无价之『宝』。”
 · ·白玉堂回首,扬了扬手中通体银白的宝剑,淡淡一笑,骄傲与珍视尽显其中· · ·“剑乃剑客之魂,展某亦把巨阙看做自己的生命。”
 · ·展昭明了地笑了笑,微微颔首,随白玉堂进了门· · ·四下环顾,只见室内摆设极其简单—— · ·除了靠墙放置的两只木箱,一排置放杂物的木架,就只有一张矮桌摆在正中。
 · ·“此处又不是你们官府衙门,你随便坐了便是·” · ·白玉堂抱了两只酒坛回来,见展昭还站在原地,直接将其中一坛丢了给他,自己席地而坐。
 · ·“白兄,这——” · ·展昭接了酒坛一起坐下,开口问时,空气中已泛起一股浓郁的酒香· · ·“这里平日只有我会前来,没准备那些杯盘器皿——” · ·白玉堂冲展昭眨了眨眼,自己先仰起头来直接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
 · ·“你我不打不相识,今日便以酒会友,喝个痛快” · ·“白兄真乃性情中人,只是……” · ·展昭看着手中整整一坛美酒,不由暗暗叫苦。
 · ·“只是什么还愣着干嘛这可是正宗十八年的女儿红你怕白爷爷会下药害你不成” · ·“白兄不要误会,展某绝无此意” · ·展昭连忙辩解—— · ·看白玉堂那样子,今日若不把这坛酒喝光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 ·“那是何意哦~~~我知道了~~~猫儿,你该不会是不会饮酒吧” · ·白玉堂侧身一倒,支起一肘撑住头,悠哉地边说,边抓起酒坛,将香醇的酒液倒入口中,脸上那抹笑邪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揶揄,凡是有几分血性之人皆受不住他这般调侃—— · ·“展某并非不会饮酒——” · ·只是不能多饮—— · ·可是此时若说出来,只怕会教这白老鼠笑掉大牙 · ·都怪自己一时草率,轻易答应了他的条件—— · ·摇了摇头,展昭硬着头皮将那酒坛拆了封,仰头喝了一口,却也禁不住赞道: · ·“果然是好酒” · ·“这是自然,白爷爷最爱之物岂有不好的道理” · ·好大的口气,这人当真是霸道得可以 · ·“白兄偏好这杯中之物” · ·“性情中人当然偏好杯中之物” · ·“杯中之物自是诱人,只怕一不小心就醉了过去。”
 · ·“醉了过去又有何不好偶尔醉上一场,岂不畅快淋漓” · ·“展某只怕贪杯误了正事——” · ·“你的正事不就是寻回三宝小酌一番,误不了你的公务——” · ·……………… · ·……………… · ·“你身在江湖,自由自在,为何偏要入那公门,与一群奸臣贪官混在一起” · ·“也不尽然……” · ·“哦是吗” · ·“朝中贪官虽多,却也有如包大人一般耿直清廉的好官。”
 · ·“如此说来,你并非效忠皇上与朝廷,而是效忠包大人了” · ·“展某心中只想忠于公理,而非某人。”
 · ·“说得好,我白玉堂最佩服的便是怀有侠情傲骨之人” · ·“不敢当——” · ·“有何敢不敢当,白爷爷自认也是有此侠情傲骨的好汉,有谁胆敢不承认” · ·……………… · ·……………… · ·于是如此这般,喝到半酣,展昭眼见白玉堂面上微红,双眸半敛,无端又多了几分熏然的风采,想他不久便会倒了,却不知自己此时也是脸上红成一片—— · ·“白兄,你不能再喝了,真的会醉——” · ·“谁说白爷爷会醉区区一坛而已” · ·“可是——” · ·“猫儿你休要罗嗦,我们继续——” · ·“诶……好。”
 · ·拗不过白玉堂,展昭只好继续与他对饮—— · ·直到—— · ·饮尽了最后一滴酒,再也控制不住沉重的眼皮,身子一软,沉沉睡去。
 · ·“不是吧真的醉了” · ·白玉堂推了推倒在身边的展昭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 ·“睡得好香……呼……一夜没睡,当真累了……我也睡上一会好了——” · ·如此想着,他也两眼一合,睡了过去。
 · · · · · ·中篇 醉相交 · ·陷空岛?卢家庄 · ·初夏时节,带着潮湿气息的清风不断徐来,鹅绒绒的芦花掀起层层洁白的絮潮,带来阵阵飒飒之声,时起时伏,竟也如同人的心绪一般,难以平静。
 · ·芦花盛开之时,本该是陷空岛一年之中最美好的光景—— · ·但此时抬首望去,卢家庄内却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与几间在烧得焦黑的土地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屋舍;脚下踩的是昔日曾经回荡着兄弟们豪情朗笑的五义厅的残骸;不远处那如碧的翠竹林、林中婉转叽啾的雀鸟儿皆已在几日前那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身后房中隐隐传来婴儿稚嫩哀戚的啼哭之声,令面对着这满目创痍的家园的人心中更添几分悲愤难平的怒意不由分说,手中刚刀已经直直指向被逼至院中与自己有着“毁家灭子”之仇的“凶手”—— · ·“卢岛主,请你们听展某解释——” · ·展昭向后连退几步,避开卢方那杀气腾腾的一刀,仍然不愿让巨阙出鞘—— · ·卢方并没有错,一切都是涂善的阴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鼠猫]风Liu天下之花雕+番外 by 天子(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