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风Liu天下之风动九霄+番外 by 天子(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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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风Liu天下之风动九霄+番外 by 天子(上)(2)
·「懂·自称精通,三日以前才从大理赶至巴州,准备在此接应我们·」任擎剑点头应道· · ·「接应我们特意请了个精通医术之人前来接应,难道他能未卜先知不成」赵珺奇道。
 · ·「这——确切的说,那人并非白蛮,而是一个苗人,他是为了展、白二位大人所中之毒而来·」任擎剑解释道·多年跟在赵珺身边,他早已习惯在有生人出现时,在最短的时间内设法弄清对方的底细。
 · ·「现在那人呢」赵珺回头再问· · ·「那人一来,段爵爷便急急带他前去替展大人诊治了·」任擎剑答。
 · ·「可恶——我早知他心怀不轨从未向他提起过两位哥哥中毒之事,原来他早把一切探得清清楚楚」赵珺咒道,情急之下,一拳捶下,身边茶几立时应声而裂,茶壶茶杯之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 ·「王爷——」 · ·任擎剑与向孤波不知出了何事,连忙上前,只听赵珺缓缓叹道—— · ·「此时,也只有暂且如此了——」 · ·不甘地握了拳,赵珺暗自咬牙,想起一个时辰以前,他与段思廉解决了城中妖僧回到山上的途中—— · ·柏雩,你今日既执意要随我一起守在城中,便说明你仍关心我的安危,平日为何硬要对我形同陌路 · ·我关心的不是你,是大宋我已说过,若你在此出了什么意外,我便无法向皇叔交代 · ·你要向他交代的不过是两国联姻结盟之事,如果你想,待我登基之后自然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但是此前我也说过,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你留在大理· · ·不可能我的根基只在大宋 · ·若是我把这根基一同留在大理呢 · ·你此话又是何意 · ·我指的是流云飞龙,还有展昭和白玉堂——若是我能把这些你放不下的所谓「根基」都留在大理,你又怎么说 · ·段思廉,我警告你,不要对我身边的下手否则我与你便不止是形同陌路,而是今生今世势不两立 · ·………… · ·只是片刻之前,话犹在耳,想不到那人早已先一步下手 · ·※※※ · ·风雨飘摇。
心,亦难定· · ·回到堂子里,众人忙着在厅前包扎疗伤,白玉堂只在耳边知会了赵珺一声,也不等他答话,便不着痕迹地伸手拽了展昭腰侧,飞身越过门廊,穿过后面院落,到了房前,一脚将门踹开,把人直抗到床边,安置在枕上。
 · ·赤硝丹是硬扣住下颌,撬开牙关喂进去的·之后,展昭只勉强道了一句「玉堂,你先出去」,便再说不出话来· · ·白玉堂闻言,自然明白展昭之意,未再多言,放下床帐,径直转身而出。
直待到房中静了下来,才重又开门进去,替那终于痛苦至昏厥之人换下了早被汗水浸透的衣袍,将叠在一旁的两条薄被一并拉过来盖了上去,此时方才注意到自己一袭白袍的前襟已给腿上渗出的血水染得猩红骇人心中正想到前院去寻些金疮药来,却听外面有人叩门—— ·· ·「白兄,可方便开门说话么」 · ·「段兄。
」白玉堂开了门,只见段思廉正抬臂拭去面上的雨水,身后还跟了一名肩上背了药箱的中年男子· · ·「白兄,段某请了大夫来,不知——」段思廉开口,十分客气地询问。
 · ·「段兄请进·」 · ·白玉堂始终没有全然信任过段思廉,不过并没有拒绝这位雪中送炭、来得非常适时的大夫· · ·那大夫虽着了汉服,却披散了一头乱发,两耳上各挂了几枚银环,一看便知是来自关外;而且双腿挂泥,全身湿透,一张脸冻得有些发白,十指皮肤发皱,显然已在雨中淋了好一阵子。
眉宇之间散发出的深沉凝练绝非寻常人所有;这大夫,也绝非寻常大夫· · ·进屋之后,那中年男子并未开口询问什么,便直接叫白玉堂上前帮忙将展昭翻过身来,改为趴卧,接着从药箱中取出几枚银针,逐一刺入他背后的穴道,方才开口道: · ·「赤硝丹可曾与他服下了么」 · ·「一个时辰之前,一回到堂子里便服下了。
」白玉堂答道,并不奇怪那大夫竟对一切了若执掌· · ·「那便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我为他行过针后,便可打通被寒毒堵塞的穴道,但这一两日之内他的热度可能不会立时退去,不过只要按时服药,很快就可以控制住毒性。
虽然在下无力为展大人祛除寒冰掌的病根,至少可以尽量保他不被寒毒所苦·」 · ·那大夫说着,又转身取出了金疮药,一并替白玉堂将伤口包过,才重又背起药箱道: · ·「两刻之后在下再来为展大人起针,此时,听说还有一位姑娘需要诊治。
」 · ·白玉堂闻言待要开口,段思廉却先一步道: · ·「白兄留在此处照料展兄便可,我们这就前往幽鹭姑娘处为她疗伤·」 · ·「如此也好,那么便有劳二位了。
」白玉堂抱了抱拳,又转向那大夫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 ·「不敢当,在下铁瑛·」那大夫边说,边又躬身抱了抱拳,随段思廉一同去了。
 · ·屋外,仍是风雨飘摇· · ·一时半刻,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 ·白玉堂掩了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 ·或者该说,只是当一个处于警惕中的人放松下来后,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 ·摇了摇头,他当下已有几分明了·不过,仍是走到床边坐了,才俯下身去,横眉立目盯住那苍白着面孔却显出几分狡慧的人,低声问道: · ·「你何时醒的」 · ·「就在一刻之前,我本想叫你,但是有人来了,便未开口。
」展昭道· · ·适才勉强与白玉堂一同回到堂子中,他便再也不支,一到房中就一头倒了下去·服下赤硝丹后,药力与寒力相抗起来,两股力量在胸中四处乱撞,痛苦难当,以至他根本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失去了意识。
但痛苦过后,药性开始生效,逼退了寒毒,并未昏睡多久也就醒了过来,还未及开口,就听到段思廉在屋外叫门·脑中一闪念,便干脆继续合了眼,装作不醒人事· · ·「你这臭猫,倒连白爷爷也一起骗了」白玉堂瞪起眼,「恶狠狠」道了一声,伸手探了探展昭的额头,之后一边搭住他的脉门一边问道:「先不说其他,此时感觉如何」 · ·「原本还有些发寒,但刺了针后,气血的确顺畅了许多。
」展昭答道,只是背后插了十几根银针,不敢立时起身·但片刻之前睁了眼,清清楚楚看到白玉堂一张凶脸,心中的忧虑便放下了一半·「玉堂,幽鹭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 ·「柏雩命人请堂子里的女眷为她包扎过伤口了,此时人还未醒,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如那铁瑛所说,毒性控制住之后,展昭又开始发起热来,不过总算是脉象平稳,白玉堂也稍稍安下心来· · ·「那你的伤势——」展昭又问。
刚刚听段思廉与铁瑛在房中时说起,才知白玉堂受了伤· · ·「小伤而已·你不问起,白爷爷自当它不存在一般」白玉堂一语代过,不给展昭机会再多细问便叉开话题接言道:「话说回来,你还未解释,刚刚装做昏睡未醒,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 ·「适才在山下时,你可听到柏雩喊了些什么」展昭闻言,不答反问。
 · ·「他说,『段思廉,我警告你,不要对我身边的下手否则我与你便不止是形同陌路,而是今生今世势不两立』。
」白玉堂略想了一想,将赵珺之言重复了一遍· · ·「不错·你我此前也曾说起过,柏雩并非蛮横无理之人,他无端端火气变得如此之大,必有他的道理。
若是细细想来,他的身边之人除了皇上,流云飞龙一干属下,以及你我之外,便也再无他人——」展昭说到此,顿了一顿,看向白玉堂· · ·「所以,你怀疑那段思廉此番除了夺取王位之外,还有其他企图」白玉堂接言道。
 · ·「正是·而且,玉堂,不止柏雩,你从见到段思廉那一日起便对他有所防范,势必也有你理由·你从未与我细谈此事,恐怕也是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展昭颔首道。
 · ·「也罢,若说时机,今日也未尝不可算是一个时机·若是我问你,自这些时日看来,段思廉可否执得大理国玺,你又怎么说」白玉堂敛起神来,问道。
 · ·「志在必得·」展昭只答了四字·其后,略作思量,才又道:「这一路上,段思廉极少言语,却是满腹踌躇;不论露宿郊野或是留宿客栈,日日都是最后一个睡下;除了兵刃与衣物细软,他随身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兵书,另一样是大理国疆域图,每每落脚安歇时便拿出反复观看斟酌,一心只在夺取江山。
而且,我相信柏雩的判断不错·段素兴荒淫昏庸,段思廉胸怀大志,且备受拥戴,一国之主,他应是当之无愧·」 · ·「说得不错,若段思廉有心,绝对可成为一方霸主——但我说此话倒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雄心与谋略。
」说到此,白玉堂的神情也随着声音沉冷下来:「猫儿,你可还记得前朝曹松名句——」 · ·「一将功成——万骨枯·」 ·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既吟得出此句,该也明白我的意思。
那段思廉看似为人谦和,实际城府极深;当为国君,却难成生死知交·因此我们此番前往大理,首当牢记自己的目的;其次,便是要分清你我,免得叫那白蛮生生利用里去,成了他脚下一堆枯骨。
」 · ·「这般道理我自是明白,我适才佯装伤重昏迷未醒也是为了令其放松警惕,不要过早暴露锋芒·只是,人非草木,柏雩更是个性情中人,我担心的是他当断难断,反受其乱,不觉中便会被人牵制——」 · ·「既是性情中人,又是个烈性之人——我怕的也正是此事,若是果真被人牵制,早晚有一日他会如同飞蛾一般,一把火将自己焚毁。
看出这点的恐怕也不止你我,难免何时便会遭人算计·不过如你所说,人非草木,柏雩更不可能当真做到绝情绝义,如此一来,自然只有周遭其他人时时勿忘擦亮一双眼,小心提防。
这个盟友要得,却也不能糊里糊涂赔上我大宋堂堂嘉王」 · ·二人正说到此处,外面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已停在了门前。
 · ·展昭与白玉堂对望一眼,重新合起了眼帘,听他起身走去开了门,道: · ·「铁大夫,有劳了·」 · ·「不敢,铁瑛身为医者,自当效劳。
在下无能,不能替展大人祛除毒根已是十分惭愧·」 · ·铁瑛边说,边抱了抱拳,随白玉堂走进屋内,上前为展昭起了针·临了,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 ·耳边听得铁瑛脚步声渐渐远去,展昭这才重又放下一口气来,这次总算可以翻身坐起·接过白玉堂递过的里衫穿了,微微动了动颈项,肩背肌肉早僵得酸痛半晌,抬了头,才发现那人仍是一脸难得的肃穆,直直盯住自己不放,开了口,吐出的也是硬邦邦的两个字—— · ·「展昭。
」 · ·两个字,说得认真,说得铿锵,并且不容回避· · ·「此时再无闲杂人等来打扰,正事也已说过,我却还有件私事要与你谈·」 · ·私事。
 · ·展昭当然明白白玉堂要说什么私事,也还记得他在林中说的那句话—— · ·你若想瞒什么,至少不能瞒我·否则,一人勉强,也难骗过周遭众人。
 · ·「我要听实话,而非敷衍——那寒毒,可是伤了你的双眼」 · ·未等他细想,他已经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 ·「是。
」 · ·事到如今,也的确再难瞒他· · ·「适才在林中,你可看得清我的模样」 · ·「看不清·」 · ·「那么,眼前,此时,可能看清」 · ·「能。
」 · ·「好——能·昨日,你问我,『这一战,我们能否全胜』,我也问了你同一个问题,你我答的都是这个『能』字·如今我再问一次——这一战,我们能否全胜你的答案是否不变」 · ·「不变。
」 · ·「既然如此,现在就为我做一件事·」 · ·「何事」 · ·「看·」 · ·「看」 · ·看。
 · ·看到的只有一双幽黑狭长的凤眼· · ·只是一瞬,唇上一闪而过的温热似乎倒像错觉· · ·耳畔听到的,却到了何时也是真真切切—— · ·「看。
此时看得到的,再过上十数年也一样看得到·那时我再问你,倘若答案变了,可要罚酒」 · ·此后—— · ·温热成了滚烫; · ·错觉化为真实; · ·言语转作缠绵。
 · ·风雨飘摇· · ·心……亦飘摇…… · · · · · ·第七章 · ·山雨骤来,风满西楼。
 ·· ·却难隔断……人间许多愁绪…… · ·「爷·」 · ·铁瑛叫了一声,走进房中,脸色显得比刚才更苍白了,白得发惨,甚至有些泛青。
他赶着山上,一路硬趟着泥水攀上来,身上早淋了个透心凉·到了堂子里,又半刻也没停歇,除了展、白二人与韩幽鹭,按段思廉吩咐的,连流云飞龙那一干属下也是他逐个亲自诊治的。
上上下下只有一个人没让他看伤,那就是赵珺· · ·「铁瑛,如何」段思廉背了双手,立在窗前,欣赏着窗外的雨势,以及随着雨水沿着山坡不断滚落的泥石。
 · ·他住在堂子里唯一的阁楼上·赵珺知道他喜欢高处,下意识地把这间阁楼上的房间留给了他· · ·「爷,王爷拒绝属下为他疗伤,连屋也未让属下进得。
」铁瑛回答· · ·对段思廉,他只叫一个「爷」字;「洱海月」所有的属下都只叫他一个「爷」字·因为,他要夺权,成为大理的君王·他不是什么「爵爷」,而是万岁爷属下们都急切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 ·「我知他不会让你诊治,所以才说,只要把药送去给任擎剑就可以了·我问的是白玉堂和展昭,他们如何·」段思廉转过身,在桌边坐了,倒了两杯热茶。
一杯给自己,另一杯给铁璎· · ·「展昭暂时不会如何,白玉堂自然也不会如何·只要心定,醉卧红尘便不能伤他·除非——」铁瑛躬身接过茶杯。
杯身透出的暖意让他微微一颤,顿了一下· · ·「除非什么」段思廉挑起眉问· · ·「除非入了冬,仍没有击败杨春愁,得不到解毒之法。
那个时候,展昭必死无疑·展昭若死,醉卧红尘之毒定然立刻发作,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因为伤心之人,心绪混乱,心脉脆弱;剧毒攻心,心脉尽断,若是不死,除非他是神仙。
」铁瑛答道· · ·「这……若是当真无法尽速击败杨春愁,可有其他回环的余地」段思廉再问· · ·「不仅没有,属下还担心,根本无法坚持到入冬。
」铁璎道· · ·「此话又是怎讲」段思廉不解皱眉· · ·「常人只知寒冰掌狠毒,却不知它究竟狠在何处,是如何狠法。
寒冰掌的寒毒不同于寻常毒药,它侵蚀的不是人的五脏六腑,而是感官·举凡中掌之人都会逐渐丧失掉自己的感官,先是视觉,而后是嗅觉和味觉,最后是听觉·多数人根本挨不到最后便已无法忍受自己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废人,过着无影无声、日月无光的日子,自我了断而死。
」说到此处,铁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身上好不容易聚起的一丝热量仿佛都在提起寒冰掌的那一刻散去了· · ·「那么,在此之前,还剩多少时间」段思廉站起身,重又望向窗外。
 · ·「若往宽算,不足三月·依爷此前所说展昭中毒的时间算来,近日寒毒恐怕已经开始伤及他的双眼·」铁瑛道· · ·「不足三月……不足三月……当真没有一点办法拖延任何办法——」段思廉转过身,双目直直盯向铁瑛。
 · ·「有办法也只能说是『恶法』·那寒毒好比阎王的招魂幡,既中了,就容不得人轻易去解·」铁瑛连连摇头·「毒若发作,侵入感官,越是抑制,越是伤身。
比如眼下,如果哪日开始毒发,展昭双目有异,属下若用药控制,表面看来可以向后拖延他失明的时日,实际却无异于要他服毒,只会损伤他的经脉,折损他的寿命·」 · ·此话之后,便是良久的静默,静得铁瑛心中砰砰直跳。
半晌,才听段思廉道: · ·「铁瑛,你觉得……我这些日子,会否太专注于私情了」 ·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爷心中想的是大理的大局,兄弟们都愿舍命追随。
就算爷有一点点私心,也是真情流露·何况,王爷是人中之龙,白玉堂、展昭与他那一干属下亦都是栋梁之材,若是能连同王爷一起留得他们在大理,自然也是可喜可贺的好事一桩。
」铁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段思廉既开口问了他,就是当真动了放不下的情;也是他追随他十数年来,第一次见他动情· · ·「当日,我为求得赵祯信任、借助大宋兵力,迫他与云妍定亲……我以为,我可以放得下这份私情,来到中原见了他才知,早已无法放手……」段思廉双眼微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又过了片刻,才长叹了一声,吩咐铁瑛:「罢了,你先下去更衣,打理妥当,然后请王爷前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若他不肯,你就告诉他此事人命关天,他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随你同来。
」 · ·「是·」 · ·铁瑛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来到楼下廊中,又是激灵灵地一抖—— · ·他行医二十年,救人无数;却不知此番,是否不得已要亲手害人性命。
 · ·风雨无情啊…… · ·自古帝王,千秋基业,哪个不是由无数血肉筑成 · ·壮哉 · ·哀哉 · ·※※※ · ·七月二十二,不觉已行至乌蒙部,大理近在眼前。
 · ·巴州一役除了道彦、还了百姓们一方清净天地后,一行人又开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赵珺突然急了起来·原本前半段路程是赶十日缓两日,重新起程后成了赶半月缓一日。
如此一来,行进的速度虽然快了,但也不免过于急噪,弄得人困马乏·向孤波曾经私下问起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他也只道想早日到达大理,与流云飞龙一明两暗十二路神骑大队人马会合,以免夜长梦多。
 · ·乌蒙部虽属大宋,但远在西南边关,彝人依附中原朝廷,划地自为土王,自得其乐· · ·为免引人注目,赵珺命任擎剑先入乌蒙,弄来几套彝人衣物,几人换了,方才一同进入乌蒙部的属地。
 · ·乌蒙自汉至隋己属郡县,彝人归顺汉主千年,却全然未曾被中原同化,一入彝地,仿佛进入另一番洞天·举目望去,男女老幼均身着彩服,绚丽如虹。
举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草树叶、鸡冠兽牙、绳花火镰之类,能绘能绣的皆被他们披在了身上·男子着裤,女子着百褶长裙,男女皆穿紧身窄袖饰花上衣·看在眼中美不胜收,穿在身上却颇有些不自在。
若在中原,怕是此生也不会穿得如此花俏·好在几人身上穿的在当地彝人看来不过是些普通衣物,无甚希奇,穿行于人流之中,谁也不会再多看上他们两眼· · ·段思廉、铁瑛与幽鹭三人本非中原人士,大理白族服饰亦与汉服迥然不同,便是换了装也不觉有异。
赵珺、任擎剑与向孤波身居关外五年,亦早惯于身着蛮服·惟有白玉堂与展昭,此前虽曾到过大辽、西夏,穿得这般夸张仍是生平头一遭· · ·展昭原本只是觉得衣物裹身,不甚习惯,也并未过多在意,倒是白玉堂整日间似笑非笑、半是邪气半是戏谑的眼神令人极为别扭,好似自己一夜之间生出了獠牙利角,成了什么神魔鬼怪无奈之下,只好回以眼神警告。
 · ·两人这一来一往只道是寻常交流,不知却羡煞了身旁的「有心人」—— · ·所谓神仙眷侣,便当是如此吧 · ·赵珺轻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他处,道—— · ·「我们是首次穿行乌蒙部出关,也不知此处有没有投宿的客栈。
」 · ·乌蒙多山,四下环视一周,好似被群山包围一般· · ·「客栈是有,不过倒不必花了银两麻烦去住·我有一位朋友在此,如果诸位不嫌弃,我便可带诸位到他家落脚。
」答话的不是别人,却是幽鹭· · ·「幽鹭姑娘客气了,倒是我们这许多人前往,怕要叨扰了人家·」 · ·赵珺笑道,遂与幽鹭随意攀谈起来,却未注意坠行在身后的段思廉眼神微微一沉,动了动双唇,把待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 ·事因人起,变由人生· · ·多了一个人,就会多出一分变化· · ·这个半途出现的女子就是一个极大的变因,此前他倒忘了要将她算进去。
 · ·她是紫血葳萝,赤寒宫主座下嫡传弟子,天下除杨春愁外,唯一会使用寒冰掌之人·虽然只练到八分火候,不过八分便足以致命· · ·「爷,要不要——」 · ·「不要」 · ·铁瑛才开了口,段思廉已经抬了手,示意他不必继续说下去。
 · ·「无妨,跟着走便是·就算她真有什么异心,也不会在此时如何·」 · ·她是个有用的人,有了她,或许要对付杨春愁又可多出几分胜算。
不过,她也是个麻烦·因为自从她苏醒之后,就再也没有让铁瑛靠近过展白二人· · ·约莫日落时分,一行八人终于在山间僻静处的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
幽鹭下了马上前叩门,不一会儿便有一名脸戴黑虎面具的女子闻声而出,一见是她,连话也未多问,立刻将众人迎了进去· · ·※※※ · ·风来了。
 · ·雨随后便至· · ·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除了那个戴黑虎面具的女人· · ·一路上,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十次正式落脚休息时便有八次会下雨。
 · ·整晚,那戴了黑虎面具的女子几乎一言未发,与幽鹭前后忙碌了一阵,替几人安顿好住处及膳食后,便独自一旁闷坐,几人开口道谢时也只是点头致意· · ·不过,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武者。
武者对来自外界的一切异动都极为敏锐,即使只是两道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那目光将屋内的八个人全部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了展昭身上· · ·「幽鹭。
」 · ·那女人开了口,等幽鹭起身到了身边,两人一起到了侧房中才问道: · ·「那人——他与那老匹夫交过手」 · ·「是。
」幽鹭点头,知道她指的是展昭· · ·「他中了寒冰掌·」此时已不再是问话,而是笃定· · ·「恩·到今日,已近半年光景。
」 · ·「你把他带来,是想要我帮忙」 · ·「是·」 · ·「人长得俊逸提拔,而且气宇不凡,确是一个会令姑娘家一见倾心的男人……你当年就是为了他」 · ·「不……这……他……」 · ·那一句话,倒问得幽鹭一连顿了三次。
 ·· ·「我明白他是谁了·」那女人叹了一声·「若是世间女子都如你这般『大度』,岂不是越发遂了那些臭男人的意,个个负心」 · ·「五爷从最初就只对一个人动过心,可那人并不是我,又谈何负心」幽鹭摇头,微笑中带了一丝惨淡。
「前些日子,我见到了芽儿,还有三师弟·」 · ·「哦他们现在如何」女人抬了头,语气却是无比冷淡· · ·「芽儿被派到了京城,成了胭脂苑的花魁;三师弟,他已经死了,就在一个月前。
」幽鹭答道·其他缘由因果、恩怨情仇她并不想细说,自揭伤口;而且,她知道身旁的人也无心细听,因为她早看破红尘冷暖,宁可久居乌蒙山中,与闲云野鹤为伴。
 · ·「那你呢」 · ·「我……终是看过了何谓至情至性,总还对世间抱有一丝希望·」 · ·「你是那老匹夫的嫡传弟子,对那寒冰掌的厉害该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吧莫说是日后逐渐变成废人那般打击,便是此时,稍稍着了风寒毒性便要发作,全身冰寒之后又要发热,如此反复寒热交替,对经脉损耗已是极大;若是内力稍弱,光这样折磨就可能丢了性命;就是内力极强之人,借了我的玄阳功续命,争取到更多时间,强行与寒毒相抗,耗到油尽灯枯,得到的也不过是更多痛苦……既是如此,又何苦留恋不去,还不如痛快了断,早早前去投胎。
」 · ·「…………」幽鹭闻言,沉默半晌,道:「至少此刻,还未到放弃的时候·就算再如何痛苦,便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他也会坚持下去。
」 · ·「哦」 · ·「白五爷被黑修罗下了『醉卧红尘』,但少了七日药量·」 · ·「原来如此……」那女人明了地点了点头,随后痴痴癜癜一般笑了起来:「呵呵……这就是红尘俗世啊……人说天若有情天亦老,我说却是人若有情天皆妒……怪不得那老匹夫说,只有无情之人才能生存于世啊好吧,若要我帮忙也行,只要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
」 · ·「什么条件」 · ·「他们两人之命既是彼此相连,我倒要先试试那白玉堂·」 · ·※※※ · ·试试什么怎么试 · ·白玉堂满怀疑问,但还是跟了幽鹭来见那女人。
因为,她能为展昭续命· · ·「前辈·不知前辈唤我前来,有何指教」 · ·「前辈你怎知我是你的前辈」那女人咯咯怪笑几声,嗓音略略扬高。
 · ·「因为适才幽鹭提起了玄阳功·三十年前,素月玄女姜弱水以玄阳神功名震武林,却不知何故在五年之后突然失踪,玄阳功也随之销声匿迹,至今已有二十五年,而且从未听说过有传人。
所以,您自然是我的前辈·」白玉堂答道,总觉面前之人不怀好意,叫他前来,不像要试他什么,倒似成心想要找个人来耍弄·若不是幽鹭已事前提醒他此人性情古怪,要他为了展昭定要努力隐忍,他此时恐怕不是发作,便是甩手而去。
 · ·「不错,年纪轻轻,倒真有些见识·不过,你大概不知,当初比起玄阳功,素月玄女更出名的却是她的美貌……有美貌的时候,她拥有一切;没有了美貌,连地上的蝼蚁都要来噬咬她的伤口——」姜弱水边道,边摘下了那只黑虎面具,在昏黄的烛光下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布满了刀疤的脸。
 · ·看到这张脸,没有人会相信它曾经美得连天仙也会自愧不如,连魔鬼都要对它动心 · ·不过白玉堂很平静,甚至没有挑一下眉毛,或是眨一下眼。
 · ·「镇定自若,确有大将之风·」姜弱水又笑起来,将面具戴了回去·「不过我与你非亲非故,你自可对此视若无睹·但如果类似的大不幸发生在你至爱之人身上呢如果有朝一日他变得不能看、不能听、身体僵直、麻木不仁,如同行尸走肉,再不能拿剑,再称不得英雄,再也没有今时今日的风采,你又当如何」 · ·这次,白玉堂的神情变了。
首先便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瞳仁中有什么突然闪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接着他的面色也变了,变得沉冷如冰,一如他的声音—— · ·「不会有那一日,我不会让他受那般痛苦。
在那之前,我会找到解药·不管付出何等代价,亦在所不惜」 · ·他竭力保持着镇定,不过姜弱水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正在痛苦的颤抖和扭曲,「醉卧红尘」的毒性该是已被撩拨起来了。
他知道她要「试」他,所以正在咬牙忍耐,以至额际和双拳上的青筋都在不觉中暴露起来· · ·「倘若寒冰掌当真如同传闻那般无解呢」 · ·「我仍会杀了杨春愁、踏平赤寒宫,助段思廉登基称王——然后,带他回京。
」 · ·说到此,只听白玉堂足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姜弱水低头看去,地面竟生生被他踏出了一条裂缝 · ·「这个答案与我想的有些不同,不过倒也十分有趣够了,话已至此,我也无须再多问什么了。
你且回去安歇吧,忙我自然会帮,也要看看,你能否说到做到·」 · ·「多谢前辈」 · ·白玉堂说罢,迅速转身走了出去,到了屋外廊中才再也忍不住,「哐啷」一声丢了雪影,双手捂住似要裂开一般的头颅,多亏等在外面的幽鹭及时上前将他撑住,慢慢沿着墙边坐下,才没有当即栽倒在地—— · ·「五爷,莫动心火」 · ·「幽鹭——适才前辈所说,可都是真的」 · ·「是——寒冰掌毁的是人的感官,中掌之人会逐一丧失视觉、嗅觉、味觉和听觉——我之所以一直隐瞒,都是因为——」 · ·「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苦心。
」 · ·白玉堂出言阻止幽鹭继续说下去,冷汗不住自额头淌下,脑浆好象翻腾倒转了一般,几近窒息,痛不欲生许久之后,才慢慢和缓下来,终于可以重新握剑起身,转向幽鹭道—— · ·「幽鹭,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 ·「五爷若还把幽鹭当朋友就什么也莫再说了。
江湖儿女,除了情义便只剩两袖清风,一身孑然,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此时天色也不早了,五爷早点回去安歇吧·」幽鹭说罢,径自转身去了· · ·白玉堂又兀自沉静了片刻,拭去了额上残留的汗水,这才回到房中。
 · ·此时,展昭也才进屋不久,正将那穿了整日的彝服脱下,准备仍换回自己平日的衣物,抬头见白玉堂进来,随口问道: · ·「前辈叫你前去,说了些什么」 · ·「没什么,那死老太婆,不过是不甘心白白帮忙,叫了白爷爷去与她磕牙而已」白玉堂哼笑一声,反手将房门关好。
「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 ·「是谁」 · ·展昭一边打开行囊一边问道,不觉白玉堂已到了身边,双臂不由分说从腰后缠了上来—— · ·「素月玄女姜弱水。
幽鹭带我们来此就是为了请她帮忙,以玄阳神功抑制你体内的寒毒·」 · ·「姜前辈答应帮忙,我应当前去谢她才是·还要一并谢过幽鹭姑娘。
」 · ·展昭从行囊中找出里衣,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着了一条与那件窄瘦衣衫恰好相反的宽大布裤,稍一走神,倒连手中那件白色布衫也被身后无赖一把抢了去—— · ·「夜半三更,不要再胡闹了,快将我的衣衫还来」 · ·「不还。
」白玉堂断然拒绝,低首埋入他的颈窝· · ·不知怎的,那口吻却不似平日玩笑那般轻松,倒好象多了几分沉郁· · ·「玉堂——」 · ·展昭转了身正想发问,灼热的双唇却已压了下来,疯了似的狂噬,狠得像要吃人一般待到胸中气息将要用尽的那一刻,那人才缓缓抬起头来,抢在他开口之前道—— · ·「什么也别说,说了我今日也不会放手。
柏雩适才曾道要在此休整两日,明早不必动身赶路·」 · ·展昭转了身正想发问,灼热的双唇却巳压了下来,疯了似的狂噬,狠得像要吃人一般!待到胸中气息将要用尽的那一刻,那人才缓缓抬起头来,抢在他开口之前道—— · ·「什么也别说,说了我今日也不会放手。
柏雩适才曾道要在此休整两日,明早不必动身赶路·」 · ·风更大,雨也更大了· · ·雨打在头顶屋瓦之上.嘈嘈切切,错综复杂,接连不断。
 · ·雨下得急,心跳得更急· · ·明早不必动身赶路·只简简单单一句话,八个字,蕴涵的深意却是无穷无尽· · ·「……明日不必赶路,你不提起,我倒忘记了。
」开了口,展昭也立时后悔起来!这话,自己听了都觉得像是刻意掩饰,顾左右面言他· · ·「你忘记了,我可记得一清二楚·」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气,再与展昭四目相对时。
一双黑玉眸中已一如既往般挂了七分笑意、三分邪气,融成一片躲不得避不了、霸道如烈火的情意.只一恍神.他已伸出手去.挠开了他缠在头上的那条长布巾,笑道·「猫儿。
你可知蛮子们为何无端端偏要以布缠头」 · ·「这倒不知·」展昭摇头,只觉解了那紧包了一整日的缠头巾,头顶之上立刻轻松 · ·了许多。
此时才发现,因为不惯头上有物,不觉连颈项也用起了力,放松下来才感到那股僵硬酸直· · ·「料你这笨猫也不会知道这种事情,还是听白爷爷细细道来吧……」白玉堂说着,也将自己头上的布巾摘了去,一边把玩.一边继续道。
「我们觉得麻烦,但对此地蛮子来说,这躔头巾子倒很是有用·一是可充当冠帽,抵御风寒;二是当敞褡挞荷包,嗣线、针线、各种杂物都可由头巾『笑纳』三一是捆扎物品时当做包袱。
若是到了山高水险之地,这缠在脑壳上的巾子作用就更大了·爬树、攀崖可当绳索,拼搏打斗时·只消把头帕往水裹浸泡,湿湿的便有了重量,舞在手中便立刻成了兵刀,锐不可当」 · ·「原来如此」 · ·展昭听白玉堂语气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便就当了真.待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被那人抬腿偷袭,绊倒压摆在床褥之中,这才明白又中了他的诡计,只顾专心听他解释那缠头巾的来历,不知何时竟已步步退到了榻旁。
 · ·「白玉堂,你」 · ·「钦,我说的都是真话·你急什么」 · ··白玉堂低低坏笑几声,半撑了身,盯住展昭急切时便会瞪大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
 · ·乌黑的瞳仁中似有清泉流淌,幽幽映出自己的影子·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笑脸,一如此刻抽痛的心一般真切·忍不住,抬了手,勾划出他清俊的验庞和五官,触到柔软温润的双唇时,眉下意识地微微蹙起——唇色发紫,明显比常人深了许多。
 · ·「玉堂·」 · ·白玉堂的思绪在那一刻似乎猛的荡了开去,眼中突然升腾起了一层薄雾·展昭看出了他必有心事,但只唤了一声,引他回了神,二人重又对上目光,反倒不知还想说些什么,心跳又先快了起来。
 · ·心跳快了,周遭彷佛燃起了熊熊烈火,由左胸那一点扩散到四肢百骸·心脏一颤,漏跳了半拍,连已暴露在空气中半晌的肌肤都狠狠绷紧起来· · ·「昭。
」 · ·仿佛明了一切一般,那人也只哑声开口,唤了他的名· · ·之后,再度唇舌相缠……同时,在背后抚触而过、陷入肌肉中的十指最初就为滚烫敏感的叽肤带来了一种异样的痛楚。
鼻端萦绕不去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浮动着,纠缠进发丝之间,醉人,也危险· · ·忽的,胸口一热,一阵难以言喻的胀痛后,摩擦而过的不再是衣衫粗糙的触感,而足人体的温暖与光滑。
狡诈的手指反复扫过已经淤红肿胀的突起,偶尔无意般按下,惊颤间·是两具身躯更多更多的纠缠不清· · ·白玉堂襟口的盘抑不知何时松脱开来,健壮的身躯在烛光中隐约散发出一层琥珀般的色泽,胸膛结实的肌理因为身躯微倾而收紧。
此时的他.看来就像一头年轻而强悍的虎· · ·「昭!」他又唤了一声,无论姗何还是无法全然摆脱刚刚的心神不宁· · ·「嗯」 · ·「没什么」白玉堂摇摇头,抓起展昭的手,贴合住自己的脸庞。
 · ·如果有朝一日他变得不能看、不能听、身体僵直、麻木不仁,如同行尸走肉,再不能拿剑,再称不得英雄,再也没有今时今日的风采,你又当如何 · ·姜弱水的话就像无数根钢针,根根直刺他的心头! · ·不不会有那一日!此时他仍是好好的,看得到,听听得到!他不会让那一日到来! · ·重新俯身含吮住展昭的唇,白玉堂收拢双臂,似要将怀中修长矫健的身躯揉入体内!直到那人扣住他的肩膀,微微将他推开…… · ·「玉堂,轻些……」展昭喘上一口气,不知白玉堂眼中的狂躁究竟从何而来。
「玉堂,是不是」 · ·「不是!」白玉堂急急止住展昭发问,话出了口,才惊觉自己的口吻凶暴得过分,映在那澄澈双眸中的面孔也沉冷得有些狰狞· · ·「猫儿……」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阵痛,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凑向耳边,一口嗫住他的耳垂低语道.「你这颗猫头总爱想些多余之事,我不说,是怕你又恼怒了便揍人不过若是你一定要间……」 · ·余下的话,除了二人,却连打在窗槛上的雨也无从听得。
 · ·那般低吟出的轻声细语,恁是邪恶得令人烧烫了一张脸一颗心,亦是只属于有情人之间的缠绵不休· ·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几道疾闪,雳起惊雷滚滚。
 · ·「噗」——桌案上的蜡烛熄灭了· · ·有片刻的工夫,房中变得漆黑一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 ·白玉堂背脊一震,反射般紧紧拥住展昭,寻找着他的温暖.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还有他的双眸—! · ·「昭,看着我!」在重新于黑暗中触到来自他瞳中的那两抹光彩的同时,他低低从喉中发出一声咆哮。
 · ·惊恐·来自内心冷煞的惊恐!有生以来,白玉堂首次体会到这般心旌震荡难酎的惊恐! · ·「玉堂,我此时就看着你」 · ·白玉堂一刻也不敢栘开视线地望着展昭,展昭也同样望着他,因为他双眼中隐隐浮动着的水光。抬了手,探向他的脸颊,却被他在半空抓牢,十指交缠。 · ·「玉堂,你今日为何如此心神不宁究竟出了何事」 · ·展昭仍是放心不下,摄头问道,一个湿热的亲吻却在同时降下,印在他的喉间,舌尖点过,直直延伸到锁骨凹处。
 · ·「无事,大概是这雷雨下偶不停的缘故,让我有些心烦·」 · ·埋下头时·白玉堂也合拢了双眼,强将那股水气逼退·双唇碾过皮革一般滑腻而坚韧的肌肤,合齿一寸寸嚼下……游移……直到捕捉住一侧脆弱毫不迟疑地含住挺立的乳尖用力一吮,臂中坚实紧窄的腰部猛地弹跳而起,终于将那宽大古怪的布裤褪了去,并了自己的衣衫一同抛出帐外.五指拢向已是火热躁动之处,精悍壮硕的身躯顺势沉下,镶入瘦长有力的腿闻。
 · ·其后,野火燎原.呼啸而至,便是烧得越发放肆起来· · ·「唔嗯——」 · ·展昭喉中溢出一声闷哼,身下最隐秘之处不知何时被叩了开来,似是柔软又似强硬地挤入。
 · ·旋扭……挑逗……撩拨……终至蒸腾、爆发! · ·一股热流涌出·始终紧握的手指悄然离去,滑向那个滚烫的密处,借着指上湿意缓缓轻旋而入.慢慢化去肌肉紧张的痉挛…… · ·「啊……」 · ·在压力离去却连带引来了空虚的一瞬,他知道下一刻要承受的是更强的力量。
虽咬紧了牙关,在那雷霆万钧般的力道直闯而入的那一刻,还是抑制不住破碎的呻吟冲口而出然后,融化在他的唇间: · ·起初的动作是小心而和缓的,每一次拉摩骚动都清晰无比。
 · ·入侵……对峙……契合……吸附……直至贪婪不舍……意乱情迷……情迷意乱…… · ·「昭……昭……」 · ·此时,真正乱的,却是白玉堂的一颗心。
 · ·坚硬粗壮的炽热中心明明被紧窒而热烈地包围着,身躯亢奋到了极点,心头痛楚的感觉却仍然大于情欲·律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进出的频率越来越快,已经不可能比这结合得更深了。
 · ·可是,心中那股剧痛仍是紧紧缠绕着他,盘旋不去.波涛起伏·潮涨潮落·不变的唯有心头冷寒阴沉的痛! · ·久久之后,终于沉浸下来时,展昭巳静静睡了。
抓回凌乱杂陈的思绪,白玉堂才发现自己仍埋在他体内· · ·「昭」 · ·无声地动了勤唇,给了他一个轻吻.这才小心和缓地退了出来·起身到墙边取了清水来,替他擦拭干净。
重新躺回被中,竟觉得自己也不由得一阵发冷·伸出双臂将那倦极沉睡之人拥人怀中,几乎一夜无眠,直到窗外泛白· · ·雨渐渐停了·残余的水珠颗颗自房檐坠落。
 · ·滴答……滴答……消失殆尽· · · · · · ·第八章 · ·佛家称「贪嗔痴」为三毒。
 · ·在赤寒宫,他们却是三条出了名的「冤魂」· · ·贪棍,嗔刀,痴癫挝· · ·因为,他们从来只杀不该的人,丧命在他们手中的「冤魂」无数。
久而久之,「冤魂」倒成了他们的名· · ·不过,眼下,此刻,他们却觉得自己真的很冤·不管是出于对赤寒宫的考虑,还是对他们本身· · ·赤寒宫冤。
迄今为止,「鬼煞」全军覆没;丢了巴州;折了道彦,不仅半点好处没有得到,连毫不容易拿到手的叛门逆贼韩幽鹭也白白让她跑了去,助长了对手的威风 · ·他们更冤。
从大理到中原,再从中原折返大理,奔波时间远大于驻足时刻·代宫主坐阵中原一路的「夺命杀使」前前后后已派出了近十批杀手阻击段思廉,虽未能伤得他半根寒毛,好歹也损了他手下两员大将几十名属下。
可是,这其中一次也没有派他们出马·到如今,已是半年有余,贪、嗔、痴竟没杀过半个人,棍、刀、挝全拿去用作了路途之中捕猎之用· · ·他们冤,冤得坐立难安,周身不适 · ·贪棍成了贪杯,嗔刀成了嗔怪,痴癫挝成了痴癫汉。
 · ·直到雨后这日,一路上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夺命杀使」飘飘然出现在他们耳边·是耳边,而不是面前·他下命令的时候向来只用声音,从不现身。
当然,他挟带着的那股特有的、如同腐尸一般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是辨别他是否就在附近的方式之一·所以,平日喜欢鉴赏美酒、嗅觉极灵的贪棍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到来—— · ·「是杀使杀使终于来找我们了」 · ·他几乎欢呼雀跃起来。
 · ·「呵呵……贪棍,你的反应倒是很快·看来,你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杀使笑道·他一笑,那股臭气似乎就更浓起来。
 · ·「我们也等得不耐烦了」 · ·嗔刀与痴癫挝见状,立刻迫不及待地表现出他们的极度亢奋 · ·「好好得很我要的便是你们这般的不耐烦」杀使笑得得意,笑得诡谲「现在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我要你们今日出击——午时三刻,大开杀戒」 · ·「现在」贪棍惊了。
 · ·「今日」嗔刀呆了· · ·「午时三刻」痴癫挝愣了· · ·「怎么你们刚刚的不耐烦都是装假的」杀使的声音一沉,显然对他们的这般反应十分不悦。
 · ·「不是装假」贪棍连忙摇头· · ·「不敢装假」嗔刀立刻解释· · ·「但他们落脚在素月玄女的住处」痴癫挝紧接着喊道,这是最重要的关键「莫说我等不是她的对手,便是三人联手多三分胜算,宫主也早已下令,赤寒宫门徒可以杀天下的任何人,惟独不准伤姜弱水半根汗毛」 · ·「此事你们尽可放心,因为在申时之前姜弱水都绝对不会出来与你们对阵。
」杀使闻言,哼哼怪笑道·「她的玄阳神功可以为身中寒冰掌之人续命,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也足以为那些人争取到更多时间,无端生出更多变故·因此,宫主当年才不得不狠心对她出手。
他们一行人去寻她,必是为了展昭·适才我已收到密报,姜弱水与展昭入了她宅后的密室·玄阳神功正午时分力量最强,一旦开始,便是两个时辰动弹不得;否则,她与展昭都会气血逆流、经脉尽断而死你们此时立即赶去,午时三刻便可到达。
只要可以除去段思廉,我们此行便算大功告成」 ·· ·※※※ · ·午时二刻,寂静无声· · ·这声,指的是人声。
 · ·从姜弱水吩咐过两个时辰之内绝对不准前来打扰,带展昭进入密室之后,所有的人都静默下来·包括宅中两名侍侯的婢女· · ·白玉堂无声,合目静坐,无人知道他心中此时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 ·幽鹭无声,低垂眼帘,抿了樱唇·若是不是她那身行武打扮,看来倒像一位愁绪万千的大家闺秀· · ·段思廉与赵珺无声,对他们来说,昨夜那场「恶战」既不是开始,也远远不是结束。
不过此时他们都受了「伤」,一个是皮肉之痛,掩在衣下不为人知;一个是耻辱在心,有口无口皆难言· · ·任擎剑、向孤波、铁瑛无声,各自立在自家主人身侧。
作为属下,只应待命行事· · ·世事无常,世事难策,是福是祸,谁也算计不得· · ·原本,几人各怀心事,谁的心情也算不得好。
不过,也正因为由此带来的沉闷令环境足够安静,无形中又为他们筹得了一个先机—— · ·宅内无声,宅外却有声· · ·山中,人声。
 · ·不仅有人声,还有杀气 · ·白玉堂睁开眼,幽鹭抬起头,段思廉与赵珺不再暗暗对峙僵持;任擎剑、向孤波、铁瑛在一瞬绷紧了身躯。
 · ·几人迅速对视一眼—— · ·走 · ·走——先发制人 · ·只一眨眼,人去屋空,只剩两名孪生小婢默默收拾了茶壶茶碗,转身往宅后密室方向去了。
 · ·※※※ · ·这将是一场大战· · ·离了巴州之后,他们遭到的伏击并不止这一次·但只有这一次算得上真正的伏击,真正的对手。
 · ·这一战会杀得很苦,比与道彦对阵那一战更苦·因为这次他们没有帮手,不在流云飞龙的堂子里,无法立刻调来足够的兵马;可是对方却有三四十人,为首的三个「冤魂」穷凶极恶 · ·贪棍,嗔刀,痴癫挝。
 · ·他们不仅穷凶极恶,还奸险狡诈 · ·双方狭路相逢,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分散包围上来,将七人截做了三段· · ·十分不巧,白玉堂恰恰被和段思廉截在了一处。
不但算不上帮手,还是个极大的负担·阻击的杀手全部冲段思廉而来,一心要取他的性命·不论是谁,只要有了他在身边,就等于多了三份凶险,还要将自保的心思让出大半,竭力保他。
 · ·因为,他太重要了,无论是对哪一方人马都很重要· · ·如果他有了什么闪失,不仅大理铲除昏君无望,大宋还会无端担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甚至有可能就此和大理交恶。
而且,万一此处出了什么纰漏,势必会惊动到后宅密室中的展昭与姜弱水,后果不堪设想 · ·所以,对白玉堂来说,无论如何,必须担保段思廉万无一失 · ·其实,原本段思廉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他是个武者,并且还是一位高手。
「洱海月」的大当家,就是在中原武林中提起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不巧的是昨夜恰好发生了「意外」,那个「意外」让他的右腹中了一刀·这一刀扎得算不得深,也没伤到要害。
但是,高手对峙,拼的就是些微的差距·他受了伤,就给了对手机会·才开始与痴癫挝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他的伤口就开始流血·鲜血濡湿了里衣,渗透了外袍,呈现在了敌人的面前,立时助长了对方的威风 · ·可恶 · ·白玉堂暗咒一声,一错身的工夫对段思廉低声问道—— · ·「你受伤了何时的伤伤势如何」 · ·「昨晚的伤,该是算不得严重。
」 · ·段思廉答道·答完,身已错过,痴癫挝已到了他的面前· · ·不是人,是真的挝· · ·即快且狠 · ·此挝用净铁打造,若鹰爪样,五指攒中,钉活,以五丈长链系之。
一旦被它击中,著身立即收合,连皮带肉被它抓了,除非狠心舍去那块血肉,否则是决计不能脱走 · ·三样兵刃,惟痴癫挝最狠;三缕冤魂,属痴癫挝功力最高 · ·若说「鬼煞」只是一群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那么「冤魂」便是名副其实的地狱来使却连白玉堂也对他们的名号一清二楚—— · ·贪棍原是姓谭,名辛;嗔刀本家姓陈,名癸;只有痴癫挝,没有人记得他的真名,传扬出去的只有他的痴癫挝痴癫挝本是挝的名,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他的名。
人挝合一,他的人本身就是痴癫挝 · ·他们必是一早便已在途中商议好由他负责取段思廉的命痴癫挝的眼中也只有段思廉,白玉堂几次欲上前都被他的手下挡了下来,近身不能。
虽然,此刻丧命在雪影剑下的已有五人,但一时之间要摆脱余下那将他团团包围的十人也绝非易事,不知段思廉负了伤,还能再坚持多久· · ·心下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噗」的一声。
 · ·说一声,其实应该是四声;只因那痴癫挝的四只刚爪是同时镶入了鲜活的血肉之躯中,听来就变成了一声· · ·一股腥气飘散开来,那是铁器浸在鲜血中的味道。
 · ·白玉堂回头看时,眼中映入的是四股红色的细泉 · ·「哈哈哈段思廉,纳命来吧」 · ·痴癫挝笑亦痴癫因为被痴癫挝击中的一百三十三人当中,还没有一个不乖乖留下自己的魂魄 · ·见主子抓到了段思廉,痴癫挝的手下们也跟着一起痴癜起来。
只可惜,他们忘记了自己并没有那般本事就在他们肆无忌惮地兴奋起来的那一瞬,竟有两颗人头飞了出去 · ·人头哪里来的人头 · ·此刻,若那两颗头颅的主人还能思考,怕是也要这么想。
 · ·白玉堂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令人根本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 ·只是一时的得意,只有一刻的破绽,两人便命丧黄泉 · ·如同风过无痕,雪落无声。
 · ·虽然,这风是腥风,雪是红雪;并且,风雪并未就此停止,还越发狂烈接下来,众人也不是惊愕,而是惊恐了其中甚至还包括了痴癫挝在内 · ·血肉横飞血光暴现 ·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得罪了,此时保命为先」 · ·除了这句如同梦幻般拂过耳际的冷冽话语,段思廉只看了一把剑,一把锐利的、白色的剑那把剑呼啸着扑向他,在他的头脑消化掉那句话之前,生生将他和那痴癫挝分了开来 · ·逃离了竟有人自痴癫挝下逃离了生天 · ·在最初的那一刻,段思廉全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太快了一股巨大无比的拉力之后,他的整个人便急速向后飞了出去,左肩后是一阵濡湿的凉意·这种感觉好生奇怪身子明明在空中退得飞快,四周的风却似乎突然变得优柔起来,轻轻吹拂着,好象可以穿透肌肤,拂过内里的骨肉…… · ·骨肉…… · ·双眼连眨了好几次之后,众人才从那场心惊肉跳的梦中清醒了过来。
即使已经清醒了,冷汗还是继续自额上涔涔冒出,心中暗暗道句: · ·好狠 · ·段思廉是硬被从痴癫挝上拽离开的,现在那块血淋淋的皮肉还留在挝上尽管这是保下他一条性命的唯一方式,若再晚一步他必定人头落地;但能在一夕之间毫不犹豫地出手这么做的,二十一年以来只有白玉堂一人 · ·「坚持住,我送你到那边树上,你看准时机,避了此处找个地方藏身。
」 · ·说话间,白玉堂早已挟了段思廉落在一处高枝之上,迅速点中了他的几处穴道,暂时止住伤口大量流血·之后,无暇多言,人已再次箭一般飞了出去,回到战阵之中。
 · ·「白玉堂,我迟晓红佩服你」 · ·痴癫挝的双目瞠大了,并且绽出了血丝·他报上了本名,那个让非常引以为耻的本名因为这个女人一般的名字,他自小受够了旁人的耻笑,直到十七岁那年,他练成了痴癫挝。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嘲讽他,也再没人喊过他的本名现在,他主动道出名字的意思只有一个—— · ·今日,迟晓红必杀白玉堂 · ·这样,他才能继续作他的痴癫挝。
 · ·「小红」白玉堂呵呵低笑着勾起唇角·他的颊边沾了血,是适才打斗时溅上去的·此刻,倒让他一张森寒冷煞的俊脸更添了几分噬血的邪佞「我干娘酒坊后院中干活架车的牲口却也叫这个名字;而你这烂杀无辜还兀自喊冤的疯癫恶魂,却连牲口还不如」 · ·「你——必须死今日,我和你势必只有一人可以存活于世」 · ·从不曾有人这样侮辱过他就连那些笑他似女人的孩童也不曾 · ·痴癫挝暴吼一声,吼得声嘶力竭,最后几个字吐出来已是沙哑得不伦不类,当真有几分类似牲口的嘶嚎。
而就在他因为受到了如此的「奇耻大辱」,暴跳如雷的吼叫之时,白玉堂已然身形一晃,一跃飞上了九重云天,紧接着猛然俯冲而下,直取他的后心 · ·俗话说得好,「短一短,险一险」。
痴癫挝铁链五丈,已算长兵中的长兵,若要与之对决,尽破其功,惟有设法尽量近其身侧,令对手纵有千般「长处」也难施展出半分 · ·不过,痴癫挝终究不是等闲之辈。
他闪身躲了过去,还同时抖手狠狠抛出了他的铁挝·铁挝横飞而出,在半空划了一个圆周,挟风带势,扫向身后的白玉堂·而铁挝的前方三爪实际也已经碰到了白玉堂的手臂,只可惜慢了一步,扑了个空,只抓破了他的衣衫。
 · ·在收挝再攻之前,痴癫挝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击失败了·因为在他抛挝出手的刹那,背后传来了「哧啦」一声,还夹杂着一丝幽幽的痛楚。
就是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痛楚让他颈背后那根大筋微微颤抖了一下,飞出的挝自然也就稍逊了一分力道和准头·只一分,白玉堂却赢了三分他不仅躲过了一击,还用雪影划破了他一层油皮,留下了一条轻浅的血槽。
 · ·对一名武者来说,这伤甚至并不能算伤· · ··可是,再小的伤也会痛; · ·既痛,且怒怒不可遏 · ·今日不杀锦毛鼠,迟晓红誓不为人 · ·痴癫挝在他手中疯狂地飞舞起来,如流星似游龙一般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好象一条黑黝黝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毒蛇,白玉堂的身影到何处,挝便追到何处有那么几次,锋利的铁爪就从他的身侧颈边擦过,险象还生只要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他便可如此这般,逼得白玉堂根本无法出剑 · ·白玉堂无法出剑,痴癫挝却也没能如愿以偿地直接从他的心窝掏出他的心脏愤怒给了痴癫挝无比的力量,可也焚烧了他的理智。
他竟连最基本的一点也忘了·他的兵器看来凶狠,使得却应是巧力;看准机会,投机取巧;最关键之处不在于挝抛出的力有多大多狠,而在于能否击中对手,刺入他的皮肉—— · ·哗啷啷 · ·只听一声脆响传来,飞出去的挝竟被白玉堂一脚踢了回来 · ·痴癫挝连忙躲闪,疾速后退,收住了铁链的走势,巨大的回力却也同时震得他虎口发麻 · ·这次,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白玉堂——或者该说,是他的愤怒把他逼向了极点他使出了绝势的一招—— · ·咆哮癫狂 · ·招如其名,名若其招 · ·那挝,那链,仿佛在一瞬之间都生了双目、有了生命似的,狂舞着发出阵阵轰鸣般的脆响,几乎震耳欲聋 · ·而事实上,这一招仍然走的是投机取巧的招数——利用声响,震撼对手的耳膜,使对手下意识地注意力转移,再一举向前侵袭 · ·啪 · ·噗 · ·血色绽放 ·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 ·他抓到了白玉堂 · ·铁爪陷入了他的右小腿 · ·这次他是插翅也难飞了 · ·痴癫挝的面孔在那一刻扭曲起来,高兴得连面皮之下的肌肉都随之痉挛不已 · ·于是,他高昂的士气立时本能地卸下了三分。
他以为白玉堂适才的狠厉是只对他人,不对自己· · ·但可惜的是,他料错了· · ·那只是比眨眼更短的一刻,铁爪还未来得及完全收紧,铁链还笔直地横在半空,白玉堂竟带着陷入肌肉中的痴癫挝,踏着脚下链条而至,直逼他的面前 · ·痴癫挝大骇,手上慌忙用力,欲收紧铁链,顺势将白玉堂甩飞出去。
可在链子重新着了力、可以轮起之时,他的人头也已凭空飞起 · ·他的双眼大张,连咬牙切齿用力的表情都还僵在脸上而他的身体,已经颓然倒下,自半空坠落。
 · ·从此,世上再无痴癫挝,只有无了头的尸身迟晓红· · ·不过,那之后,尸身只坠到了一半就被白玉堂拉了回来·因为迟晓红的手还死死握了那铁链舍不得松下,前端的铁爪仍咬合在他的腿上。
直到拖着那尸身落了地,他才一咬牙,将其拔出·好在,刚刚那一击并没有迟晓红所认为的那么深,只掀去了面上薄薄一层皮肉· · ·「恶贼但凭你,还不配在白爷爷面前自称阴曹地府的来使」 · ·白玉堂冷哼一声——只这般疼痛,又如何比得了当初在冲霄楼中几乎被射得千疮百孔的万分之一 · ·卸掉那挝后,他站了起来,四下望去,却觉得有何不对。
贪棍此时已经丧命在幽鹭手中,嗔刀也已被赵珺刺伤,只是他们一时半刻还难以完全摆脱三冤魂带上山来的手下杀手·可是,此前同痴癫挝一起围击他的那剩下八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 ·「不好有诈」 · ·他们必是趁机欲抢头功,追杀段思廉去了 · ·暗骂一声,白玉堂立即纵身而去,沿着途中血迹,一路追入姜弱水宅中。
 · ·但了屋后,果不其然 · ·段思廉已被他们逼到了密室门前,人早面色苍白,耗尽了力气,动弹不得·他手中的刀上有血,正滴滴嗒嗒地流下来,脚下横着三具尸体,想是被他杀死不久。
另外五人则正与那两名孪生少女杀得你死我活 · ·那两名少女武功并不算高,而且都负了伤,只凭一股意志支撑,拼死不让那五杀手继续向前,靠近密室半步。
她们并不知段思廉是何人,只是一心要保护主人姜弱水·因为,她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 ·若不是她们,恐怕此时不止段思廉,连里面的素月玄女与展昭都会受到惊扰,丢了性命 · ·想到此,未到跟前,白玉堂已是双眼绯红,自喉中发出一声低啸,直冲上去,雷厉风行,一气呵成,再次掀起了一场血红色的风暴,将那五名杀手斩了个干干净净 · ·其后再看,竟无一人留有全尸。
 · ·※※※ · ·七月二十三,申正,一战方结· · ·这一战,几乎每个人都挂了彩,不过惟有段思廉伤得最重·他的左肩后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几乎深可见骨。
虽然铁瑛用了「洱海月」的独门奇药为了他疗伤,但到底他失去的是一块皮肉,而不仅仅是那染红了整个背部的血·说来,无论如何也要两个月方能痊愈· · ·不过,段思廉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沮丧。
反之,他很高兴,差不多可以说是心情舒畅因为,付出了这一点点代价,他得到的却足够多 ·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得到了赵珺,让他不得不陪伴在自己身边。
赵珺本不想来—— · ·「除非哪日无人替你收尸,否则休想我再与你共处一室」 · ·这是他给他的回应。
但是,他也在同时给了一个答复—— · ·「我今日受了这伤,你总要负些责任——」他说着,强拉住他的手触向自己腹侧那条伤口,「别忘了,昨夜可并非全然是我勉强你;你刺伤我,也不过是不愿面对自己仍会沉迷于这段情的事实。
但你是大宋的王爷,这个责任自然无人会叫你来负;你若不负,就惟有白玉堂来负·虽说他的果断救了我一命,我很是感激;不过,我同样也还了他一条命·我若不出手,单凭那两个丫头是对付不了那八名杀手的,她们根本撑不到白玉堂前来。
如果受到了惊扰,姜弱水与展昭此时恐怕早已没有命在」 · ·「你究竟想要如何」被段思廉一激,赵珺脑中立时乱作了一团,根本无法静心细想那番话中究竟有何破绽。
 · ·「只要你肯不要总是对我如此疏远,我也只不过是欣赏白玉堂此人·他不仅武功高强,能谋善断,而且关键之时足够狠厉,恰是能做大事之人·若是加上展昭,便更是好上加好他沉稳内敛,遇事不焦不躁、深谋远虑,平日看似温文,御敌却毫不手软。
如今,我倒并不仅仅是为了你,而是真心希望他们这样的人材能够为我所用·」段思廉握了赵珺的手笑道· · ·而且,倘若顺利,他得到的还不止如此。
保下性命的不光展昭,还有姜弱水·三十年前,素月玄女美丽而多情;三十年后,她早已不再美丽,却仍然多情·这情并不单指男女之情,还有其他·她是个恩怨分明,重情重义,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的烈性女子 · ·杨春愁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他,对她有救命之恩 · ·当然,这些话他自不会说出口给赵珺知道。
 · ·心中正如此想着,忽听铁瑛在门外道—— · ·「爷,展大人前来探望您的伤势了·」 · ·「快请·」段思廉道了一声,冲赵珺微微一笑。
 · ·这时,展昭已跟在铁瑛身后走了进来,先躬身抱拳,对赵珺说了声—— · ·「属下见过王爷·」 · ·之后,才转向段思廉,却只抱了抱拳,并未躬身—— · ·「展昭见过段爵爷。
」 · · · · · ·第九章 · ·这分别,倒也真是有趣 · ·段思廉挑了挑眉,就了赵珺的手撑起身来,笑道—— · ·「这里是私下,又非朝堂之上,我们一路上兄弟相称,怎么展兄今日倒突然如此客套疏远起来了」 · ·「展某并非刻意客套疏远,只是身在公门,便要遵守公门的规矩。
展某与王爷相识多年,亦要先君臣,后好友·在爵爷面前,自是更不可失了规矩礼仪·否则,不但有辱我大宋官员声名,对爵爷也是大大不敬·」展昭再次抱拳颔首道:「何况,展某此时是来请罪的。
」 · ·「请罪」段思廉一愣,「展兄何罪之有此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 ·「今日位能保护爵爷,原本已是失职;其后反让爵爷带伤救我一命,确是大大的罪过了。
因此,展某特来请罪·」展昭微微垂首答道· · ·请罪——这一句话,倒把段思廉僵在了当场,半晌才道: · ·「展兄说哪里话来,今日战阵之上,若不是白兄果断,救我性命,恐怕我此刻早已人头落地。
若说起来,还是我应感谢白兄相救才是·听说白兄也被那痴癜挝所伤,此时可还好吗」 · ·「敷过了药,已不妨事了·不过玉堂救爵爷,自是尽到了他的责任;展某失职,罪却还是要请的。
」展昭再道· · ·「这——展兄若不嫌弃,还愿当段某是朋友,就不要再如此客气见外了·便是展兄定要请罪,能定得这罪的也是柏雩,而非段某。
苟嗡剂叩溃咦蛘袁B:「柏雩,看来此时倒定要你来说句话了·」 · ·「既然段爵爷不怪,本王自然也没什么好说,展护卫就不必再自责了·本王此时还有事要与爵爷相商,便请展护卫代本王问候白护卫吧。
」赵珺说罢,便未再开口,只看段思廉如何举动,一只手在被下被他握得发麻· · ·「如此,展兄便可放心了吧段某不求其他,只是欣赏展兄与白兄的人品气概,真心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白兄处,也还请展兄代为转达段某的问候和谢意·」段思廉说罢,似是突然不支,颓然倾倒,几乎当场将赵珺压倒· · ·展昭见状眉锋微蹙,正欲上前,却见赵珺对他使了个眼色,便立时止住了脚步,道: · ·「多谢爵爷不怪,爵爷的恩情展某自当谨记在心,此时便不多打扰了。
」 · ·待展昭转身离去,段思廉方才侧头在赵珺唇边蜻蜓点水般烙下一吻,低语道: ·· ·「展昭前来『请罪』,是要告诉我,便是有所亏欠,欠了我的也是他而非白玉堂。
他的性子,似乎又比我所想的刚硬上几分·如此相濡以沫的深情真是令人羡慕……柏雩啊,你当初明明曾说欣赏的就是我这般大志·如今,却当真怎么也不肯谅解我的难处了吗」 · ·「并非我不谅解你的难处,而是你若当真有心,便不该总想永远强留我在你身边受辱。
我的确羡慕白五哥与展大哥,但你我之间早已不可能如同他们那般对等·你要我牺牲的是我的尊严就算你说得不错,我或许一生难以对你忘情,却也绝对不会如同男宠一般在大理终老」 · ·※※※ · ·「猫儿。
」 · ·展昭回到房中的时候,白玉堂已换下了那一身血艳凄厉的战袍,半倚在窗边· · ·他并没有坐下休息,只是尽量把身体的重量放在了没受伤的左腿那边。
此时赢了这一战,便只是赢了而已,只代表他们几乎顺利到达了大理,取得了与段素兴、杨春愁及「苍山雪」等一干敌手对阵的资格·不过,他今日的心情还是要比平常好上几分。
因为姜弱水终是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和时间· · ·「幽鹭姑娘呢」展昭问道·因为适才有她在此为白玉堂疗伤,他方才放心前去见了段思廉。
 · ·「被那两人拉去了·」 · ·白玉堂正要抬腿迈步,展昭已移到了他的身旁—— · ·「既才包扎过,至少这两日要安分一些。
」 · ·展昭知道所谓「那两人」指的是向孤波与任擎剑,也还不至不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般道理·何况那两人表现得相当明显,一战下来,基本未让幽鹭受到半分伤害。
 · ·「知道,我自会小心就是·」 · ·白玉堂说着,一伸手攀在了展昭腰上,又将他拉近了几分,倾身将下颌靠在了他的肩上·展昭明白这人又在借故耍赖,看他受伤,便也随他去了,听他在耳边问道: · ·「你适才去了何处」 · ·「去见段思廉。
一是他受伤最重,自是应该前去探望;二是他救了我与前辈一命,岂有不去道谢的道理」展昭回答·抬手抚了抚白玉堂的背脊,算是安慰· · ·「什么他救你们一命他这分明是图谋不轨我叫他伺机脱逃,他何处不好跑,偏要直跑回宅中,把杀手引至密室附近,再装摸作样与他们厮杀。
我可不信他是出于无意若不是要为大局着想,白爷爷早当场揭穿他的伎俩」白玉堂微愠道· · ·「正因为他图谋不轨,所以我才一定要去。
」展昭抬头望向白玉堂,果见他提起此事又是一脸阴霾·「不过此刻已然无事了,他还要我问候于你,说要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 ·「感激不必。
若不是为了结盟之事,一个卑鄙阴险的白蛮土王又与白爷爷何干」白玉堂自鼻中哧哼一声,心中明了,展昭既说无事,便是真的无事·这猫平日并不显山露水,若真脑筋计谋,怕也没有几人能算得过他。
 · ·「玉堂,此事不算什么,如今我只担心柏雩·」展昭摇头叹道·「适才我去探那段思廉,柏雩也在一旁·我总觉得,情势似乎越发严峻起来,有何处被人拿在了手中,压制得他反抗不得。
」 · ·「我在京城中便说过,那段思廉给柏雩布下的乃是『心阵』·此事,却是你我难以插手过深为他排忧解难的了·等过几日到了大理,还不知这局会乱成何等样子。
」白玉堂边道,边侧头望向窗外· · ·只见,残阳如血,渐渐沉入山边去了· · ·※※※ · ·八月初二,终抵大理国都——羊苴咩城。
 · ·到了城中,自是不可能一众人等挟带着各色刀剑奇兵杀气腾腾公然入住段思廉的府第,而是改装易容,悄然进城,绕道前往洱海·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今身临此境,才令人不得不道上一声,洱海美景,果然名不虚传 · ·洱海之水碧蓝澄澈,清可见底;四面群山环抱,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而那「洱海月」的总堂恰是依山傍水而建,旗下人马占尽洱海三岛、四洲、五湖、九曲,易守难攻,竞得一方天然宝地·此时,赵珺属下「刀枪有眼」、「风影无形」两大暗堂、八路神骑的人马亦早在此处等候门主归来多时。
 · ·不过,第一个跑出堂外迎接的不是别人,却是段思廉之妹,段云妍·段云妍年方十七,正是女子最为娇憨甜美之时·此前,她与赵珺已经相识三年有余,早对这俊俏郎君芳心暗许,此番听闻他要回来,几日之前就已开始翘首期盼。
现下眼前见了真人,竟欢喜得高喊了声「珺哥哥」,便直接从上百级的石阶上纵身一跃而下·谁知赵珺这时正回了头与任擎剑说话,根本没注意那高兴起来便大胆任性比男子更甚几分的小郡主,阴错阳差之下,不知怎的,那天外飞人竟「咚」的一声落入了展昭怀中。
 · ·展昭只觉一片茫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段云妍发现眼前之人不对,也惊得目瞪口呆—— · ·「你——你是何人」 · ·「你这丫头,无端端横冲直撞过来,我们未问你是何人,怎的你倒先问起我们来」白玉堂口中说着,手下已经动了起来,暗中朝展昭腰侧捅去。
 · ·突然遭到这般方式的「袭击」,展昭全然没有防备,只觉一阵麻痒自腰间传来,双手一松,立即将那「投怀送抱」的俏丫头摔在了地上· · ·「哎呀痛死我了你这人心肠怎么如此歹毒」段云妍摔得头晕眼花、地转天旋,不禁哭骂出声。
 · ·「你说谁心肠歹毒」 · ·白玉堂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睥睨过去,一脸冰冷不屑,更令段云妍狠得牙痒,当下不依叫道—— · ·「大哥,珺哥哥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匪徒竟敢这般欺负于我」 · ·「云妍,不得无礼他们不是匪徒,乃是大哥的贵客」 · ·段思廉轻斥一声,上前欲将妹妹拉起。
谁知她把头一扭,根本不理,偏偏要等赵珺亲自拉她·赵珺见状,只好几步迈上石阶,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好言哄道: · ·「云妍,他们就是我常常与你提起的展大哥与白五哥。
你仔细看看,他们哪里像是匪徒来的」 · ·「什么,他们就是珺哥哥所说,你在世上最佩服也最羡慕的大侠」 · ·段云妍听了,倒也大胆,毫不掩饰地直直盯着白玉堂与展昭看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两人打量了一番。
但觉着了玄色长衫、身量高些那位虽然一派英俊华美,不输赵珺,但那俊美却与赵珺有着天壤之别·一双尾端上挑、带了桃花的狭长凤眼冷若冰霜中又含了三分邪魅、七分霸气;两片薄唇轻轻勾起,划出几许冷酷讥诮——这张脸,不仅不会令人想要亲近,胆小些的恐怕才与他对上眼神,便要转身逃之夭夭了。
倒是另外一袭青衣那位看来和善许多,虽然相比之下比身旁之人略矮了半头左右,但身材修长,高挑挺拔,气度天成·眉目俊逸清隽,却不会给人压迫之感·尤其是那幽深如同两泓清潭的眸子,着实漂亮得紧 · ·「此时珺哥哥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们是谁了」看够之后,段云妍拍手笑道。
「凶神恶煞、总不正眼看人的是白五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便是展大哥了既是珺哥哥的兄长,我自然也要尊重方才得罪了,小女子段云妍,见过两位哥哥」 · ·只一转眼的工夫,那梨花带雨的刁蛮丫头已经变成了满脸甜笑的可爱少女。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就是白玉堂也无法再摆出凶脸对待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娃·虽说「凶神恶煞、总不正眼看人」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正常的赞美之词。
 · ·「云妍,大哥叫你办的事,可都办好了吗」段思廉见妹妹眉开眼笑,也就放了心,开口问道· · ·「自然准备好了六位客人,一共五间上好客房,十日之前就已安排妥当」 · ·段云妍这得意洋洋地一喊,倒让段思廉尴尬起来。
「洱海月」总堂占据整个洱海,自然不会缺那一两间客房·六位客人,房子却只有五间,听来倒好象这个安排有何「不良」动机·但说者无心,他也只好咳了一声,装作无事一般笑道—— · ·「既然如此,我们便莫要继续站在此处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各位,还是先到堂中安顿下来,一切再从长计议·」 · ·众人闻言,忙道了声谢,由段氏兄妹带着入了总堂·惟有展昭,迈进大门时回了一下头,却发现铁瑛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 ·铁瑛到哪里去了 · ·他被段思廉派去照应另一位客人了,第七位客人· · ·这位客人并不想别人知道她的行踪,所以并没有和他们同路。
 · ·她不愿让人知晓,段思廉也就顺水推舟地装作毫不知情,直到到了大理才私下吩咐铁瑛,到「洱海月」各堂口放出消息,好生照顾这位贵客,确保她的安全,暂时封锁一切消息,绝不可让他派、尤其是赤寒宫中之人得知她的行踪。
待到日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用得上这位贵客· · ·※※※ · ·这一晚,虽不是中秋,洱海迤俪的景色还是美得一不小心就会令人飘飘然。
 · ·「洱海月」总堂依着山水走势而建,一部分房屋甚至半悬在水上·入了夜,在窗边靠了,俯视洱海,只见地涌银涛,水光接天,茫茫万顷,一廉弯月悬在天水之间随浪飘摇…… · ·好美,如梦似幻。
 · ·原本,美丽的事物该是令人心情舒畅的· · ·可是,白玉堂此时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好;或者该说,十分复杂· · ·因为,他不喜欢做梦,更讨厌那些虚幻的、无法掌握在双手之中的东西。
 · ·眼下,赵祯派出迎亲的大队人马还在路途之中,段思廉仍打算按兵不动·他不动,赵珺自然也没有强迫他动的理由·但若等全部人马到齐,至少要到一个月之后。
 · ·一个月· · ·与这一个月相比,段思廉已经等了将近十个年头,自然不在乎再多耗上一些时日;可是,他不能对他来说,一天都是不想再等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 ·听说杨春愁自被段素兴封了国师之后已经不在居于上关「赤寒宫」内,现改住在羊苴咩城国师府中。
所以,他决定明日易了容,与段思廉一同回他府邸之中,再寻机会潜入杨春愁宅中探上一探· · ·这些,都不是问题,段思廉对他的要求也是欣然应允。
问题是展昭· · ·赵珺欲借这一个月的时机前往苗疆,探防九大苗寨,寻求更多支援,也好防患于未然,提前准备好对付杨春愁的的妖术·他一人前往,展昭自是不放心,于是便要跟去。
 · ·这样一来,无异于两人要在关键时刻「分道扬镳」· ·· ·「玉堂,我——有些事,我必须要做·」许久之后,展昭缓缓开口道。
 · ·除了国事为重之外,还要求得「醉卧红尘」的解药·无论如何,苗疆此行他必须前往· · ·「我知道,此行前来大理,对我大宋至关重要,所以并未想过要强行阻止你随柏雩前去。
只是,我不能陪你·」白玉堂抬臂一拽展昭手腕,拉他一同在窗边竹床上坐了,继续将目光定在水面之上· · ·「平日在京城,若是公务繁忙,你我分头办案,也并非日日时时片刻不离。
我自会小心·」展昭笑道·但笑过之后,不必看也自心知那必是苦笑一个,苦得似乎连口中都尝到了那股涩味·好在,白玉堂并未回头看他· · ·这一路上,尽量把杂念抛诸脑后,不去想,也就不会觉得如何。
今日当真到了大理,方才感受到那慢慢压迫而来的无形力量· · ·「那是从前的事了,你这臭猫,是故意欺白爷爷想那些不起吗」白玉堂嘴上说得凶狠,手中却抓了展昭五指,将他的掌心按在心口。
好一会儿,终于转过头道:「猫儿,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只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怎样,定要和柏雩一同回来·」 · ·「好,我记住了。
一个月后,我定会与柏雩一同,得胜而归·」展昭盯了白玉堂的双眼答道·曾几何时,这双眼竟也变得深不见底了呢 · ·「白天小丫头说你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是未曾见到你自大之时罢了。
」 · ·白玉堂叹了一声,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全被未曾想到竟会主动迎上前的那方柔软温暖抹了去…… · ·※※※ · ·万丈金光破窗而入,晨曦惊现 · ·仿佛只不过是从苏醒到张开双眼那一瞬,天便就亮了起来。
 · ·未等双眼完全适应那般刺目的光亮,展昭已经开始摸索他的剑· · ·他是一个武者,一名剑客,必须剑不离手·从幼时开始习武的那一日起,二十年来,这早已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 ·不过,今日他摸到的不是剑·虽然巨阙昨夜的确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已被身旁那人早一步伸手抄了去·他摸到的,是那人的手。
和自己一样,掌心、虎口都生满了厚茧的手· · ·「莫急·现在是夏日,天虽亮了,时辰却还早得很·」 · ·那人的声音拂过耳畔,带着几缕清晨特有的低哑。
声音入了耳,方才发觉眼前竟好似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心头暗暗一惊,又用力眨了数次,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之后,手背上微微一痛,却又是那无赖利齿咬人—— · ·「若等柏雩起身,至少要一个时辰之后,你且安心再睡上一会就是。
」 · ·白玉堂面上未露声色,心中却狠狠抽了一抽展昭的眼眶有些泛红,眸中浮现出道道血丝,全然不若平日那般清亮透彻·而且他刚刚睁了眼,好似全无目的一般,明明是直直盯了他的脸,却半晌才见他的目光开始流转。
 · ·「我平日便不是贪睡之人,既醒了,哪里还能再睡得着」展昭摇了摇头,见天色尚早,便未急于起身·昨夜那情潮来得虽快,但两人都算不上放纵,只是此刻腰间仍残留着一丝酸麻。
 · ·似乎只有不握剑时,才发觉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凡人·若说对前路从未有过些微恐惧,便只能算作自欺欺人·只是,恐惧亦是徒劳·这许多年来不断奔波,时光却依旧走在人前,从未有过片刻停留。
该来的总是会来·人活数十载,但求无愧于心,无愧手中名剑·若有遗憾,也只是不能继续守护那一片青天,未及全然完成当年心中大志而已·若道不舍,亦惟有身边这人…… · ·「臭猫,你这话倒似是在说白爷爷平日总爱贪睡了」白玉堂自鼻中哼了一声,俯下头去,抵住展昭前额。
 · ·此时,纵使两具不着寸缕的光裸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感觉到的也不再是按捺不住、波涛翻涌的情欲,而是一种无须言语的默契—— · ·再如何不舍,也必须放手。
 · ·盛世与乱世永远只有一步遥·他们所在的便是一个盛世,一个「风花雪月」亦代表着血腥杀戮、明争暗斗的盛世·如同自己当初为除襄阳王闯楼盗印时的义无返顾,眼前的男子亦是宁愿倾尽生命战死沙场,也不甘于半日苟且偷生 · ·「猫儿,此前你可已答应过我,这一战后,同回陷空岛小住。
眼下我自不会要你因私忘公,不过到了那时,你可不能又要借口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拖延时日·别以为你不说这些,我便不知·」 · ·「是大人和公孙先生告诉你的」展昭叹了一声,拂开垂散在白玉堂面上的发丝。
 · ·「某一日陪包大人前去上朝时,路上偶然说起·」 · ·………… · ·往事太多,似乎永远说不完。
 · ·但真正道之不尽的,并非往事,而是人心· · ·人心是暖的,时间却是冷的· · ·时间不等人,时间流逝得总是比人所希望的要快。
 · ·辰初· · ·宝剑已回到了它们主人各自的手中· · ·微风掀动着竹床上垂落的青纱,将最后一丝在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温存吹散了。
 · ·「猫儿,莫忘了这个·」 · ·白玉堂唤了一声,扬手将装了赤硝丹的瓷瓶抛给展昭·展昭接了,小心揣入怀中,那人也已移到了面前。
抬首对上他的目光,本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拥住,狠狠索住了双唇· · ·这不像一个吻——倒像是把一切没说完的、说不完的、想要说的、不知如何说出口的所有都融在了其中。
 · ·过后,白玉堂抬了头,放了手,未再多言之字片语· · ·展昭也只明了般点了点头,道: · ·「走吧·」 · ·走—— · ·走。
 · ·一朝携剑起,上马即如飞· · ·望着几人纵马而去的背影,段思廉突然若有所思般问道—— · ·「白兄,放他这样去了,你日后不会后悔么」 · ·「或许会,或许从他决定的那刻起我就在后悔。
不过,我后悔,好过让他后悔·他的命首先是他的,他先不悔,我才有可能不悔·」 · ·白玉堂迎风而立,半眯了双眼,直到视线中只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方才回首道—— · ·「段兄,我们何时动身」 · ·「既然白兄已准备好了,便即刻动身吧。
」段思廉说罢,转头吩咐身旁属下道:「去请郡主出来,准备回府·」 · ·「是·」 · ·那属下应了一声去了,段思廉心中正纳闷为何不见妹妹出来送赵珺,却听身后有人急急奔来,报道: · ·「爷,郡主她留书一封,独自跑了」 · ·「什么跑了」 · ·※※※ · ·段云妍跑了,自然是去追赵珺。
 · ·她要与他同去苗寨,而不是才迎他回来,又要送他走人· · ·天未亮时,她已悄悄溜出了总堂,等在半途,准备拦截赵珺、展昭、任擎剑、向孤波四人。
 · ·没与他们同行的,除了白玉堂,还有幽鹭·要探杨春愁,她自然要留在那边帮忙· · ·「大哥和白五哥那边有幽鹭姐姐帮忙,珺哥哥与展大哥这里自然也需要一位特别的帮手那人就是我因为,我外公是苗寨的大首领他从不随便见外人,倘若我帮忙,你们便可事半功倍」 · ·段云妍只用这一席话,便让四个见到她是一脸碰到绝世麻烦的大男人乖乖把拒绝的话语吞了回去。
虽然,赵珺还是不明白大理郡主的外公何时摇身一变,成了苗寨的大首领· · ·「珺哥哥不问,我与大哥也便忘记提起·我与大哥,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我娘乃是苗人,只因不幸早逝,我便和大哥一起,由大娘带大·莫说是你,就是王族之中的远亲,也大部分不知此事,只当我与大哥是一母同胞所生·」段云妍笑吟吟解释道。
 · ·「原来如此·」赵珺点头应道· · ·「不过,外公恨爹爹当年拐走我娘,发誓决不原谅于他·便是他已去世,大哥数次前往拜访,他都不见。
但你们放心,就算他对别人再凶,可不会凶我若是见了我去,他必定高兴,到时你们只要告诉我如何帮忙,我自会求他答应助你们一臂之力」段云妍得意笑道。
 · ·笑声犹如银玲,回荡在一片青山碧水之间,悦耳动听· · ·不过,正因为动听,也就容易引起四周山中禽兽、邪魔歪道的觊觎· · ·此时,就正有两名邪魔暗中盯上了这云妍郡主。
 · ·「看他们的向,应是往苗寨方向去的·早听说段思廉与九大苗寨的大首领勾结多年,私下往来,我看此时只有那昏君段素兴还糊里糊涂,一无所知。
」说话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穿了一袭上白下黑的怪袍,眉目之间带着几分阴邪之气· · ·「哼笨蛋他若是什么都明白了,还要门主做甚我们又要到何处混去」与那男子同样着了身黑白相间长袍的女子阴阳怪气地哼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快回去禀告门主」 · ·「回去禀报我看你才是真笨你难道没看到那个女子是谁么她是段思廉的妹妹云妍郡主如果我们擒了她回去交给门主,还怕段思廉不乖乖对我们『苍山雪』俯首称臣吗如此一来,不光门主能够在那杨春愁面前扳回一城,你我也可立下大功」那男子阴阴笑道。
 · ·「恩,你说得不错若当真能够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此刻仍在『洱海月』一派的势力范围之内,在此动手未必对你我有利。
我们只需暂且跟踪他们,等过上两日他们行出了自己的地盘——哼哼哼哼——就成了我们的囊中猎物,还怕拿他们不住」 · ·那女子说罢,与那男子目光一对,两人又是一阵怪笑连连。
 · ·原来,这二人并非旁的,却是「苍山雪」门主吕佰魑座下门徒中的「含砂」「射影」· · ·「苍山雪」虽与「上关花」——也就是「赤寒宫」共同效力于大理国主段素兴,双方却是各怀鬼胎、各自为政,两方人马互不相让。
特别是几个月前,杨春愁一夜之间成为大理国师,更令吕佰魑恨上加恨想自己一门几代舍弃荣华富贵,混入江湖,出生入死,为段思良一脉子孙效力,铲除叛逆,助其江山稳固,尚未得到一官半爵的封赐也就罢了,却无论如何也容不得杨春愁后来居上,反到站在了自己头上因此,也不甘示弱,暗中派出了多路人马,利用「苍山洱海,相依相偎」的优势,严密监视「洱海月」总堂,打算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先下手为强,夺得这个「剿贼平叛」的大功,光明正大地重回朝堂。
 ·· · · · · ·第十章 · ·八月初六,风起云涌· · ·当然,这风,并非真的风;云,也并非真的云。
 · ·这一日苍山之中本是天气晴朗,但一旦有了邪气,就成了—— · ·风含砂,云射影; · ·风含砂从天外来,云射影自苍穹至 · ·一时之间,仿佛突然起了一阵风暴,不知是何物,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而来,朝着五人当头打下—— · ·「有埋伏」 · ·展昭喝了一声,举剑疾挡;其余几人也都拔出兵器,拨打飞来之物。
 · ·顷刻间,只听耳边「当当当当」,脆响不断,足有千多下才停了下来,每人各自拨落了一、二百枚暗器停来时,始觉双臂酸麻不已仔细看去,只见地上琳琅满目,柳叶刀、梅花针、罗汉钱之类应有尽有;日头一照,影影绰绰闪着幽幽妖光 · ·「好毒的招数」 · ·赵珺自言自语道了一声,举头四下望去,只闻一粗一细两种声音融在一起,发出了一阵诡谲阴笑—— · ·「哼哈哈哈不愧是『洱海月』的人,果然厉害吃了我们的『含沙射影』,竟然毫发无伤」 · ·「你们是何人」赵珺忍不住喝道。
诸事交杂,他本就心中烦闷;如今才离了洱海就又遇上埋伏,更令人不禁暗咒晦气 · ·「珺哥哥,你也莫要问了·你不认识他们,我来告诉你就是,免得又要听他们鬼哭狼嚎般的怪笑看他们的下流功夫,我猜该是『苍山雪』一派的『含砂』、『射影』。
」段云妍在展昭背后出声道· · ·虽然她也会些功夫,但到底是个女孩儿家,又是王族,平日里练的工夫只能防身,却难应付真正的大阵仗·刚刚展昭离她最近,未及多想,便将她拉了过来,护在身后。
 · ·「好眼力想不到你竟识得我们的名号」 · ·「不过,我们可也认得你你是段思廉之妹,云妍郡主」 · ·那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交替说罢,又笑了起来。
不光笑,还猛然抖手射出了第二波暗器 · ·这次,众人皆看到了两道极快的身影自空中惊掠而过,但根本没时间细看,甚至也来不及过脑,又是一番拼了命的拨打躲闪—— · ·「展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只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字怕是疲于奔命,谁也受不住」赵珺在间隙中喊道,手中银枪抖得仍是快如风动。
 · ·「关键是,要逼他们现身」展昭答道· · ·其后话音才落,赵珺尚未接言,却只听得段云妍道—— · ·「要他们现身这个应该不难,就让我试上一试吧展大哥,你可千万要稳住马儿」 · ·语毕,不待二人答话,段云妍已摘下背后那柄精致小巧的银弓,自展昭马后站了起来,接二连三,「嗖嗖」向四面林间射出几箭。
之后,迅速向下一滑,坐回马上· · ·「云妍,你这到底是」赵珺不解道· · ·「珺哥哥你先莫要急问,且看着就是了」段云妍笑答。
 · ·笑声未落,忽听头顶林稍传来一阵尖锐嘶鸣,只见「含砂」、「射影」二人疯癫了似的跃了出来,在空中手足胡乱挥动,好像十分痛苦·不过他们并未就此甘心,一边咒骂,一边仍在继续发出暗器,只是速度已经大不如前。
 · ·速度慢了,其间便有了空隙,让剑插入的空隙· · ·那是一柄宝剑,剑光一闪,清寒眩目 · ·那凌厉无比、也矫健无比的人究竟是怎么到了面前的呢 · ·这是「含砂」、「射影」在那惊鸿一瞥的一瞬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
 · ·那一瞥之后,他们便已成了呢惊芒一剑之下的亡魂 · ·「展大哥」 · ·好一会儿,赵珺才喊了一声,翻身下马,奔向前方立在约莫一丈开外之处那人。
 · ·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展昭究竟是何时飞出去的·几人之中,展昭轻功最好,这本是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可是,他的速度未免快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脚下那两具尸首,不是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会以为自己只是看到了一道寒光,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寒光 · ·不过,惊世惊艳的功夫只是看在另外四人眼中。
展昭却知道,自己刚刚失手了·若是与上再强上一分的对手,就会失手·在生死攸关之时,出手必须直取敌人要害·「含砂」被一剑封喉,但是「射影」,她是被穿透了正当胸,而非心口。
在那一刻,他眼前的景物突然晃了一晃;所以,他脑中犹豫了,手上的剑便也刺偏了· · ·激战过后,清风拂面,风中带了一丝血气· · ·展昭抬了头,只觉前方景物越见模糊起来,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喊他。
他动了动唇,想要答话,喉中却猛然涌上一阵甜腥,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了· · ·※※※ · ·展昭是被一滴泪水唤醒的· · ·也许,是他将醒时,那滴泪恰好滴在了他的脸上;但是,他终是因这滴泪清醒过来。
然后,听到年轻女子低柔绵软、带了哭腔的声音—— · ·「展大哥,展大哥,怎么办都是我害了展大哥——」 · ·展昭微微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双眼,发现面前哭花了一张悄颜的是段云妍,也看清自己还躺在刚刚那条山道边的地上。
想来,他并未昏厥太久·只是不明白,这小郡主为何要说是自己害了他·心中正想着要坐起身来,却听赵珺道: · ·「展大哥莫急,你受伤了,待孤波帮你包扎好再起身也不迟。
」 · ·受伤 · ·的确,他受伤了,很轻的伤· · ·此时,他才想起,自己刚刚被暗器击中了·就在那第一波奇袭发起之时。
原本,他是可躲过的,但他在那一瞬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拉过段云妍挡在身后,下一步才是抵挡暗器,保护自己·他的动作已经够快,当终究稍缓了半拍,左肩上还是中了两枚罗汉钱。
 · ·不过,「含砂」「射影」的目标本是段云妍·他们要带活生生的郡主回去请功,所以并没有在暗器上喂毒· · ·暗器无毒,他并不是因此而昏倒的。
 · ·这点,不光展昭自己,赵珺心中也明白·在向孤波替展昭包扎好伤口后,他抬臂将他的身子撑了起来,竟发现他的手冷得吓人 · ·「展大哥,你——」赵珺微微一颤,瞠大了双目。
 · ·「无妨,此时,该是还有时间的·」展昭摇了摇头,兀自持剑站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一颗赤硝丹服下·之后转向几人道:「没事了,继续赶路吧。
」 · ·「展大哥,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段云妍仍不放心,抓了展昭的手问道· · ·虽然她自小古灵精怪,发现了段思廉的秘密后便时常半是威胁半是耍赖地跟到「洱海月」总堂中玩耍,但人人当她做珍宝一般护着,从未真正让她见过什么厮杀恶斗、血肉模糊的可怖场面。
刚刚见向孤波从展昭肩头挖出暗器,流出好大一滩血来,倒着实吓到了她· · ·「真的不妨事,希望郡主没有受惊才是·」展昭微微笑了笑答道。
尽管他胸中的气血尚未完全顺畅,不过这小郡主生性纯真善良、心无城府,谁又忍心家她难过皱眉呢 · ·「展大哥,你没骗我」 · ·段云妍侧仰了头看向展昭,总觉得他双唇发紫,面色也有些不对。
还想再说时,却被赵珺拦住,在她头上揉了一揉,道: · ·「你这丫头,倒从不知认生,见展大哥脾气好,便见了面当日就缠住人家说话,怎么不见你敢去缠白五哥」 · ·「白五哥那张冷面寒傲似冰,怕是珺哥哥你都不敢随便招惹,我哪里敢缠他嘛」段云妍扁了扁嘴,放开展昭,转而扯住赵珺的衣袖。
 · ·「白五哥并非冷面·不光不冷,还是火一般的热烈性子,只是你与他并不熟识而已·」赵珺笑笑,口中安慰着段云妍,眼神却担忧地移向展昭,看着他纵身上了马,方才跃上马背,无声一叹。
 · ·白玉堂性烈,展昭又何尝不是如此 · ·只不过,展昭并不是一个锋芒外露之人· · ·他的傲,是深在骨子里的。
 · ·只六年前,第一次在大内福宁殿见了他的剑便看了出来—— · ·那般矫捷凝练、挥洒自如的剑势,只有一个极为骄傲自信的人才使得出来。
 · ·就是刚刚,他那一句「无妨,此时,该是还有时间的」,也是傲到了极点;既不允许自己显露出一丝弱势,也不给别人半点机会那么去想· · ·他同意段云妍一同前往苗寨,除了促成大事之外,却也还有些私心,希望能在那九大苗寨的大首领麾下寻到一、二神医,便是无力为展白二人解毒,至少或许可以指条明路。
 · ·想到此,赵珺喊了声「展大哥,等我一等」,便一纵马追了上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埃…… · ·尘埃……久久未落…… · ·因为,除了刚刚那两只已死的螳螂,后面还跟了一只黄雀。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两个愚不可及的蠢货倘若『苍山雪』门下都是这等货色,却也不足为患了……此时看来,倒不妨暂且效仿姜太公稳坐钓鱼台……若能坐收渔人之利,先锉锉他们的锐气,却也是一件快事……」 · ·那「黄雀」低吟几声,呵呵一笑,又在林间隐去了。
 · ·※※※ · ·八月初七,卯初,羊苴咩城内送出了两封急信· · ·这两封信分别发自城内一东一南两地,最终却未出城半步,仍是回到了那东、南二宅,只不过这时它们已经调了一个个儿,落在了送信人各自的主子手中。
而其中一位主子,才刚从外面归来不到半个时辰,连衣上、发上沾染的晨露都还未全部散去· · ·他刚刚连夜赶路回到府中,因为今日白天还要上朝·他亲自去调查了一些事情。
尽管他是主子,不仅仅是这座在此处已算得上是豪宅的府邸的主子,同时也是大理的主子;将来,他还会是整个天下的主子但他喜欢亲历亲为,而不是光说不做;在这个世上,他只相信自己 ·· ·「主上,段思廉回府了。
」 · ·「恩,知道了·去准备一下吧,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 ·接过属下递上的密信,他只微微一笑,伸手接了,将人谴了下去。
 · ·段思廉回府,这件事情在四天以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而消息却才送到他的手中·这再一次印证了他是正确的·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 ·「呵呵……」 · ·他笑着站起身,一边走进内室,一边撕下脸上苍老的面具,露出一张如同芙蓉般年轻秀丽的脸。
 · ·「唉……奔波了整夜,真有些倦了……」他叹了一声,走向榻边,掀起垂落的层层幔帐,「啪啪」几下点向直挺挺躺在榻上,头发灰白、动弹不得、口不能言之人的穴道:「想必今日那段思廉也会上朝。
他并非常人,为免被他发现什么破绽,今日就劳烦爹爹您代孩儿上朝去罢」 · ·「你——我杀了你这逆子」 · ·那人一恢复了自由,立刻一掌劈来,却被面前之人轻而易举地挡下—— · ·「且慢动手,爹爹,别忘了您体内的蛊啊——汉人总说,『养不教,父之过』,孩儿也只不过是尽得爹爹的『真传』而已姐姐或可说比我幸运些,因为她并不知道当初逼她为妓、把她当作棋子一般利用的人就是自己的亲爹而我,我虽然恨你,却不想浪费了你处心积虑建下的大好基业预期继续抱有幻想,希望楚无咎或是段素兴之流帮你取得天下,还不如自己亲自去夺孩儿这也算是一片孝心,替您实现一生的宿愿而已」 · ·「你我杨春愁没有你这个儿子」 · ·此时,那人早气得全身发抖,面色青紫,呼吸急促,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阵阵痉挛。
 · ·「这话,当年姐姐背叛您的时候您就已经说过了·也只有遭到背叛的时候,您才会想起我们是您的子女不过您无情,我却不会无义,待我登了基,会马上尊您为太上皇,先大理而后天下,我们父子二人共谋大业,岂不快哉至于眼前,年还是听孩儿一声劝,与我合作为妙这『千丝万缕食情蛊』的厉害,爹爹该是比我更清楚才是」青年男子幽柔而缓慢地吟哦着,发出痴痴的低笑。
自始至终,他都这样笑着,笑得极美,美丽不可方物「对了,我还忘了告诉爹爹,娘出山到大理来了·说来我倒应该好好感激她,若不是她把自己那份美貌传给了我,爹爹也不会对我如此特殊。
若是如姐姐那般,凡事都只学到八分,或许我今日已经又成了那昏君身边的奴才,像木偶一样被爹爹操纵在股掌之中」 · ·「她她出山来做什么」杨春愁猛然抬起头,惊愕地问。
 · ·「大概是来帮段思廉,对付爹爹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都还活在世上……只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一切,而那一切都是您当年从她手中剥夺去的」青年男子垂下眼帘,半抿薄唇,那神情,却与当年令整个武林为之惊艳的素月玄女姜弱水有七分相似。
只有七分· · ·因为,他首先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心肠歹毒的男人,甚至连他的眼神都好象带着毒一般另外,素月玄女是香的,她的身边总是淡香缭绕;可是他却正好相反,气息之中隐约散发出阵阵腐臭。
因为他对自己也下了蛊·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将那蛊慢慢养大,直到它强得足以助他得到了杨春愁的大半功力·可是,它也在他体内留下了病灶·无论使用什么方式,也无法出去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 ·「不我那么做是为了保护她而且,她的脸也不是我毁的我已经杀光了毒巫九尊一门,为她报了仇错的是整个武林,而不是我他们个个都觊觎她都对她图谋不轨我只是想在成为武林至尊的那一天,再风风光光地把她接回我的身边」杨春愁用力摇着头,歇斯底里般道。
一如过去的二十五年,只要提起姜弱水,他就会这样疯狂起来 · ·「可惜,她一点儿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算你此时当面告诉她一切,她也不会相信」青年男子长叹了一声,一甩手,抛出一条红绫。
红绫缠住了杨春愁的颈子,就这样生生将他从榻上拽了起来·「如果您还想活着再和娘见上一面,就听我的话,去上朝·如果那段思廉想要试探,那便让他试探。
相信以爹爹您的谋略,应该还不会输给他才是·」 · ·说罢,他转身自柜中捧出一套官袍,笑着上前道—— · ·「来吧,爹爹,孩儿伺候您更衣。
」 · ·※※※ · ·同样是卯初,未到卯正· · ·段思廉今日本是并不想上朝的·迎亲的大队人马未至,上朝也只是装腔作势而已。
何况,他才回来就听说府中出了事,此时还未理出头绪·不过刚刚收到了那封密信让他改变了主意,同时也惊动了另一个坐等了几日、正欲动身前往赤寒宫之人—— · ·「什么杨春愁回府了」白玉堂匆匆而来,顾不得喘上一口气,立刻问道。
 · ·「正是·我刚刚接到密报,他大约半个时辰以前回到了国师府·」段思廉答道· · ·此时,他们正身在府邸之中的一个小岛上。
说是小岛,其实只不过是在花园池中人工修建的一座竹亭,四面环水·在此谈话,不易被人偷听·因为府中出的那事就与奸细有关,但至今尚未发现那奸细究竟是何人,所以两人几日来行事不得不万分小心。
 · ·「他既回来了,我便想就此会他一会·此前,虽早知他的名号,可从未见过本尊的庐山真面目·因此,今日我决定上朝,先与他碰个面,探探他的深浅。
」 · ·「如此也好·」白玉堂点了点头· · ·此后,二人又说了几句其他,便起身离了竹亭,回到岸上,各自去了· · ·到了辰时,车马之类全部准备妥当,段思廉身着白色绣金长袍来到院中,在车前驻了足,却又突然回了头,两侧环顾了一番,半眯了双眼,露出一个冷湛的微笑,令众人不禁一颤,不寒而栗起来—— · ·今日的段思廉似乎有些什么不同。
 · ·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回头看时,却见侍卫中有一个人倒在了地上,颈边插着一柄短刃·短刃刺穿了皮肉,但刺入的位置恰到好处,不足致命。
那人倒下时,顶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掩在其下,半湿的头发· · ·惊疑间,段思廉已开了口,吩咐道: · ·「带下去,好生看管。
」 · ·「是,爷·」一旁的侍卫应了一声,将那人拖了出去· · ·之后,段思廉一言不发地上了车,放下帘幕,下令前往王宫· · ·一路上随行众人只在心中猜测究竟出了何事,但无一人出口谈论。
不论如何,只知自己此时跟的是名主、做的是大事便罢· · ·而此刻车中,却有两人相视而笑· · ·一个是穿了官袍的段思廉,另一个身量相仿的则着了一身侍卫服饰,再看那张脸,竟也是段思廉 · ·不过,只要稍稍细辨,就可看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 ·穿了白色绣金长袍的那个满面微笑,镇定沉稳,自是真的·但他却不是适才出飞刀刺人的那个· · ·车子一出府门,在路上走稳,他们就已经迅俳屡鄱缘髁斯础<俚哪歉鍪昧艘律溃怀睹嫫ぃ冻隽吮纠疵婺俊T矗词前子裉谩?p> · ·初三那日回了府,二人就已经有所防备。
因为那一夜府中暴毙了一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赵珺当初临行时留在大理、假扮段思廉的「影」——祁应天·事实上,祁应天是自尽而亡,为了不再受体内毒蛊操纵,伤了刚刚归来的段思廉。
所以,他只得在拼尽全力寻回一丝理智的那一瞬间杀死了自己· · ·祁应天非同常人,他是「流云飞龙」两暗堂八大堂主之一,被下了蛊却始终不自知,直到段思廉回府才突然发作。
这下蛊之人,必定就在他的身边·但要如何找出这人,却让段思廉与白玉堂颇费了些脑筋·两人不动声色地按兵不动数天,终于借今日这机会将计就计,在凉亭密谈,引那人入水偷听,湿了鬓发。
方才一众人中,惟有那人帽边被水浸得颜色深了一圈,当即被白玉堂认出,一举铲除只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才由他易了容,扮作段思廉的模样擒拿奸细。
 · ·※※※ · ·赤寒宫主杨春愁是个透明人· · ·何为透明 · ·就是人人都看得到他在江湖中翻手为云,覆手成雨,却没有谁说得出他的真面目。
 · ·听说他曾与大宋襄阳王勾结,意图助其夺取天下大权,自己成为武林之主·不想那襄阳王最终落败,杨春愁也退居关外,自此销声匿迹,甚至有人猜测他已在那场黑白两道的大混战中丧了命。
直到约莫一年以前,他方又复出,重震赤寒宫;并且未过多久,就成了大理国师·之后,一反昔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做派,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威风凛凛,好不风光就连他身上那一袭国师长袍也是镶金绣银,坠满各色珠宝,其华贵几乎超过了当今国主段素兴 · ·「那就是杨春愁与我所想的倒不大相同。
」白玉堂一边自帘幕的缝隙向外望去,一边低声道· · ·此时 他们已到了王宫,恰见杨春愁的仪仗浩浩荡荡而来· · ·「恩,与我所想也不尽相同。
白兄你可注意到了他的双眼他双眼浑浊,目光漂移,似乎心事重重·」段思廉道· · ·「这倒是古怪得很·一路上,他属下派来的那些杀手个个嚣张得好似自己可以一手遮天,怎的他这宫主却满面晦气」白玉堂点头又道。
 · ·「今晨探子来报,说他是一早赶回国师府,莫不是他赤寒宫中出了什么变故这两日我听到不少传闻,说他突然当上国师一事令『苍山雪』门主吕佰魑十分不满,两派也曾发生过几次冲突,只是未上台面,那昏君并不知情。
」段思廉猜测道· · ·「如此说来,此事却或可利用——」白玉堂沉思了片刻,问道:「你可知,那『苍山雪』一派之人有何特点比如,装扮如何,善使什么兵器」 · ·「他们原本也无甚特殊,只是那吕佰魑好大喜功,好似生怕无人知晓他的名号一般,令门下之人全部换做白衣黑裤的装扮,弄得神不神、鬼不鬼,古怪异常,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十分得意。
」段思廉摇头解释· · ·「白衣黑裤……好·若是我说此时就要那样一身衣衫,你可能在下朝之前弄来」白玉堂又问。
 · ·「如果白兄需要,我自可弄来·只是不知白兄……」段思廉说到此,停了下来,看向白玉堂,只等他解答· · ·「等了这几日,好不容易待到这老贼回了府;既然终于见了面,总要先探探他的根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白玉堂回答· · ·「白兄所言极是·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一探究竟,还能顺便施上一个反间计段某此前倒是考虑不周,多亏白兄心细,足智多谋段某佩服不已,若有机会,不仅此时,就是日后成就了大业,也希望白兄能助段某一臂之力」段思廉微微一笑,借机开口。
 ·· ·「段爵爷客气了,白某只是——职责所在·」白玉堂抱了抱拳,心中暗道:此时总算知道,那猫为何总爱将此话放在嘴边·某些时候,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可四两拨千金,也的确好用。
 · ·「即便如此,段某还是要道上一声谢·」 · ·段思廉边说,边抱拳还了一个礼——好一个「职责所在」,一言以蔽之,却将他的试探避了个一干二净,既未答应,也未拒绝,让他不知他心下究竟做何想法。
若想控制,极不容易·看来,仍要从他处下手,旁敲侧击,才有可能将此人收归自己麾下· · ·「白兄,此刻上朝时辰已到,段某便先去了·白兄所说之事,我自会吩咐属下办好。
」 · ·「多谢·」 · ·白玉堂颔首致谢,看段思廉下车去了,便独自在车中坐等·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人轻轻叩了叩车窗,将一个粗布包袱递了进来。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套白衣黑裤·除此之外,还有化装易容所需之物·看来这「洱海月」之名绝非虚传,属下之人依令行事,手脚倒十分麻利,心思也算缜密。
 · ·如此这般想着,不消半刻,白玉堂已换上了那身衣物,重又易了容,观察过后,趁无人注意,身形一闪跳下车去,在一高处隐起观望· ·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沉静的王宫大殿内开始有了声响,众多文官武将鱼贯而出,各自上轿上马,回返各家府第。
 · ·那杨春愁的仪仗不仅人多势众,而且也与他那身衣袍一般,装扮得金碧辉煌,只是没有描龙画凤,过目一次,要想忘却也难· · ·白玉堂远远眯起双眼看准了方向,纵身而起,穿越了层层殿宇,追了上去。
他心中暗咐,本欲跟入国师府邸之中,不想才跟到半途便又出了意外 · ·※※※ · ·意外,意外,意料之外 · ·不止白玉堂,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 ·就算耳边已经听到了那声震天裂地的轰鸣,也没有一个人想得到,杨春愁所乘的那驾马车竟会随之突然爆裂开来 · ·「这——这——国——国师国师大人」 · ·半晌之后,漫天遍地飞舞的尘埃渐渐落定,惊得目瞪口呆的一干人等方才反应过来,开始四处寻找杨春愁——的尸体。
 · ·他们找的是尸体,而不是人· · ·因为那马车早已经分崩离析,人又怎可能还活在世间 · ·不过,杨春愁就偏偏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非常兴奋和惊喜 · ·因为那马车虽然爆裂了,造成这种结果的却不是火药,而是一种掌法—— · ·暴雨惊雷 · ·这种掌法的名字听来很是耸动,其实却是一种非常精巧细密的掌法。
它发掌时拼的不是蛮力,是眼力;以眼力配合掌力,专门袭击要害——比如马车的各处接缝——令遭袭之物在一刹那间粉身碎骨 · ·这曾是一个女子最善用的绝招那个女子就是他此生唯一一个对她付了心、用了情的人—— · ·「弱水弱水我知道是你我知道离梦已经告诉我你出山了你是来见我的既然如此,为何还不现身」 · ·弱水难不成这偷袭者是姜弱水 · ·白玉堂听到杨春愁的狂吼后一怔,在道旁屋脊上伏低了身子,决定暂时继续静观其变。
 · · · ·--上部完-- · · · · · · · ·番外之——醉秋吟 · · · ·玉堂……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什么地方 · ·醉仙楼……白爷爷就是去寻你这只臭猫的……怎么可能会忘记 · ·记忆深处那日……清朗朗的一片天…… · ·手中是最爱的十八年陈酿女儿红…… · ·轻轻一摇,橙红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漾……香醇甘洌…… · ·面前之人,漆黑的一双眸幽幽对上他的眼……澄澈透明…… · ·酒不醉人……人自醉…… · ·……………… · ·醉仙楼……我看到的是一只醉老鼠……那是玉堂第一次请我饮酒…… · ·两杯轻轻相碰……那清脆的丁冬声仿佛还在耳际回响…… · ·并非交杯酒……却注定了一生痴缠一世情缘…… · ·……………… · ·玉堂……还愿再与我共饮一回吗 · ·傻猫……我愿……与你交杯…… · ·……………… · ·仰头,含下一口女儿红;俯首,吻上那清凉的唇—— · ·共饮……心相融…… · ·既苦……也甜…… · ·………… · ·昭……我要……与你生死相随…… · ·……………… · ·双唇轻颤,怀中之人,仍是温暖的,眼前却已一片模糊…… · ·四周风起…… · ·花落……叶飘零…… · ·*** · ·疏影横斜水清浅, · ·暗香浮动月黄昏。
 · ·中秋之后,天凉如水,夕露沾衣,夜风萧瑟,连月色也变得格外清冷· · ·皇城大内,琼楼玉宇,巍峨高耸,此时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 ·福宁殿外,列有禁卫三重,共一百零八名士兵,严阵持戈,紧守宋仁宗寝宫大门。
 · ·这一百零八人皆是精挑细选出的菁膺高手,训练有素,且都见识过大阵仗,但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敢有半点疏忽,个个精神抖擞、双目圆睁地凝视着前方,连眼睑都不眨一下。
 · ·「展护卫,你已经在此守了三日未曾合眼了,不如下去休息片刻,这里有我·」 · ·「不必了,多谢张统领关心,我此时就是合了眼也不得入睡,圣上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 · ·展昭摇了摇头,对禁军统领张延霍抱了抱拳,双眼又警惕地望向高墙之外那一片沉滞凝重的暗黑之中—— · ·三日之前被急召入宫,只因宫中得到密报,辽帝耶律宗真麾下杀手组织「秋叶飘零」已潜入东京城中,图谋伺机刺杀圣上,大举入侵中原。
 · ·他总有一种预感,今夜宫中危机四伏,敌人已到了身边—— · ·心念动时,耳边忽然传来几不可闻的「飕飕」两声—— · ·惊回首,风过处,叶飘零—— · ·空气中,血腥弥漫—— · ·那十名倒地的卫士,甚至未来得及出声呼叫,便已遭人暗器封喉,气绝身亡 · ·「刺客来了保护圣上,不得有误」 · ·张延霍高声下令,四周立刻熊熊燃起数十枚火把,映红了整个天宇,照得禁宫院内亮如白昼 · ·「大家小心刺客暗器袭击弓箭手听令,立刻瞄准西南方林内梢头放箭」 · ·展昭此时已顾不得再耽误时间与张延霍沟通,运起内力,一声清喝,万箭齐发—— · ·必须逼刺客立即现身,近距离与之相抗,否则敌暗我明,必定损失惨重 · ·箭若流星,疾如骤雨,惊得林内鸦雀发出尖锐的嘶鸣,扑啦啦直冲天际。
 · ·二十名黑衣人赫然现身,形如夜枭,阴森狠辣,手中利刃寒光暴闪—— · ·飞身过处,落地之前,转瞬又夺去数人性命 · ·紧接着,便是金戈相撞,声声震耳—— · ·双方皆是拼死厮杀相抗,一时间只见鲜血飞溅,煞气激荡 · ·这二十名杀手,人人都可以一当十—— · ·到目前为止,打斗之间,大内禁卫已死伤数十人; · ·而对方却只损失了五人,其中三人毙于自己剑下,另外两人丧命于张延霍刀口;所有杀手都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若仔细看去却可发现其中一人的与众不同—— · ·那人不仅身法剑式高出其余杀手数倍,而且一身藏青、脸覆青纱,一双利目精光闪耀,阴寒慑人 · ·此人必是杀手头目—— · ·擒贼先擒王—— · ·若想速战速决,必须先打倒此人 · ·展昭心下一动,已长身而起,如大鹏展翅般陡然越过众人的头顶,直取那面蒙青纱之人—— · ·运起真气,凝贯剑上—— · ·第一剑便是全力出击 · ·这一剑恍如来自虚无缥缈的九天玄界,寒芒惊现,化为无数条张扬飞舞的怒龙—— · ·剑气光华眩目,遮天盖地,当头罩下—— · ·那青衣遭到突来猛烈奇袭,心中大骇,连忙举剑硬挡,勉强接下了展昭这一击—— ·· ·锵琅琅—— · ·火星四射 · ·「好厉害想不到宋主治国重文轻武,身边竟收有如此高手」 · ·青衣杀手阴阴冷笑两声,稳住脚下—— · ·突然身形一旋,脚下步法迅速交错腾挪,身影也随之变幻移动,虚实不定间抖手挽出数十朵毒花,瞬间刺向展昭周身要害—— · ·展昭目光一凛,手中三尺青锋飞旋激荡,震开青衣杀手一连串致命的进攻,反腕疾进—— · ·身若悬空游龙,剑摇寒星飞点,光璨银蛇腾空—— · ·锋芒尽显,快若飘风,凌厉无比 · ·白光一闪,石破天惊,剑锋堪堪扫过眼前数寸 · ·青衣杀手暗叫不好,收势横挡反拨,再顺势扫向展昭下盘;展昭矫健地一跃躲过,身似疾虹,运剑如风—— · ·直劈斜点,风雷交击—— · ·剑花翻飞,繁星飞洒 · ·剑气纵横,光芒耀眼 · ·剑起剑落,声声震耳 · ·高手相争,胜负惟系一念之间—— · ·稍有闪失,便会血祭对手之剑 · ·「唔」 · ·青衣杀手低低闷哼一声—— · ·一个偏差,狂涛骇浪般的锐利剑气已经呼啸而来,划破了他的上臂 · ·「可恶」 · ·这一个小小的失误,令他尽失先机—— · ·虽然伤得不算太重,但仍会多少影响实力的发挥。
 · ·负伤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 ·眼神向四周一扫,手下还在战斗的只余六人—— · ·此次计划,已然失败 · ·「该死——便是功败垂成,不报此仇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 ·青衣杀手双眼一眯,杀机毕露 · ·手腕一翻,以左手射出数枚银针,令人防不胜防 · ·那银针细如牛毛,弹出后无声无影,不可捉摸—— · ·展昭虽然刹那间有所警觉,但其中三支银针仍然突破了他的防线,狠狠刺入穴道—— · ·若是普通人中招,此时必定已然倒地不起—— · ·展昭功力深厚,护体的真气在银针射入之时卸去了不少力道,仍能持剑与那青衣杀手对峙—— · ·在对方以为已经成功得手,必能将他击倒之时, · ·手起,剑落—— · ·夺魄追魂—— · ·毙敌于剑下 · ·蓦的,一声悠长的啸声响起—— · ·分散在不同方位的三名黑衣杀手见头领丧命,立即收势回撤,聚拢在一起—— · ·「啪」 · ·十数枚弹丸连续掷出,在地面上迸裂开来—— · ·烟幕四散。
 · ·风过后,影全无· · ·暂时,一切归于平静,杀戮之气逐渐烟消云散—— · ·那暗器上喂了毒—— · ·刚刚便已发现,只是那时毒性还未大肆发作—— · ·这毒,相当凶狠—— · ·被射中的三处穴道一阵火辣辣的麻痛—— · ·展昭再也支持不住,只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 · ·开封府 · ·猫儿……猫儿…… · ·梦中,那焦灼的声音仿佛一直在耳边回荡…… · ·掌心,那股熟悉而特有的湿暖还清晰可辨…… · ·努力张开沉重酸涩的眼,却不见那抹纤尘不染的月白。
 · ·玉堂…… · ·微微侧过头,想开口,喉咙干涩得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见大人与公孙先生背着身,正在交谈—— · ·「公孙先生,展护卫他情形如何」 · ·「……不好……」 · ·「不好」 · ·「十分不妙……所以学生才特意将白少侠支了出去……展护卫中的,乃是辽邦奇毒『花落叶飘零』……」 · ·「这——可有得解」 · ·「无解——」 · ·「无解无解……」 · ·「无解。
『秋叶飘零』这毒本为杀人,施了便不打算留活口,据说连他们自己都未配制过解药……学生只能替展护卫过穴,用药暂时压制住『花落叶飘零』之毒性,并……尽量延长他的生命,再寻找化解之策——」 · ·「还有多少时日」 · ·「至多半月——」 · ·「公孙先生,你一定要尽力——」 · ·「学生明白,学生定当竭尽全力设法为展护卫解毒——」 · ·一席话入耳,恍若置身冰窖—— · ·辽邦奇毒……无药可解……至多半月…… · ·多少次…… · ·强敌当前,笑谈生死…… · ·曾几何时,展昭变得如此惧怕死亡—— · ·只因,一个人,一颗心—— · ·缠住了他的念,系牢了他的情, · ·让他在世间有了万般眷恋—— · ·一朝牵手,十世修来—— · ·难舍这份缘—— · ·「大人,展护卫他醒了」 · ·「展护卫,你感觉如何展护卫」 · ·关切之声唤回了展昭的心神,递到嘴边的清水滋润了烧灼的咽喉,吞咽时,冲散了口中残留的血气,舌端尝到一股带着腥味的苦涩,但总算可以出声,在那人回来之前—— · ·「大人,先生……不要告诉玉堂……不要告诉他我的伤势——」 · ·「公孙先生,药抓回来了——」 · ·话音未落,那道飞扬的身影已映入眼帘—— · ·「猫儿,你醒来了」 · ·在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那眉心的纠结荡然化开,脸上的焦躁被莫大的喜悦取代,一双黑玉眸璨若星辰,亮晶晶的—— · ·高兴时,愤怒时,神伤时—— · ·每当情绪有重大波动起伏时,他那双眸子就会格外亮格外炙—— · ·决不能让他,为他折了翼 · ·「白少侠辛苦了,药交给我吧,我马上去煎。
」 · ·公孙先生接了他手中那几包药,转身便要同大人一起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 ·「先生,猫儿的伤势如何」 · ·「展护卫他……他没事,只须细心调养,很快便可恢复。
」 · ·「我就知道不会有事我早说了,他是九命怪猫」 · ·「你这臭猫好能睡,一睡就是两天」 · ·听完先生的回答,他极明显地松下一口气,嘴硬地念念有词,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额—— · ·手心透出温温的暖意,带着微微的潮湿气息—— · ·象个孩子……永远不变的率真…… · ·比任何人都性烈,比任何人都骄傲…… · ·也更易受伤—— · ·虽然时日所剩无多,但仍要,保护他,保护此生唯一所爱—— · ·「玉堂,我没事了,只是没什么精神,还想再睡一下,你也回房去休息吧。
」 · ·看着先生和大人走出去,他甚至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说了一句话,便重新合上了双眼—— · ·语气不温不火……疏离……冷淡…… · ·只有半月时间,能否斩断他的情丝—— · ·情浓,情淡…… · ·缘浅,缘深…… · ·长久的静默之后,额上那轻轻一吻,已说明了全部…… · ·然后,听他吹灭了烛火,悄悄带门出去。
 · ·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房中还留有他的气息—— · ·经年如梦,岁月如梭—— · ·已经记不起是从何时开始,每每他死里逃生之后,他都会守在他身边,等他「睡着」,偷偷在他额上轻点一吻…… · ·柔软的唇触……无尽的温柔…… ·· ·他都知道……只是未曾挑破…… · ·他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 ·两心相许……守护一生…… · ·……………… · ·但……如此也好…… · ·陷得浅些,便伤得轻些…… · ·……………… · ·心脏狠狠抽搐,眼角一片温热…… · ·「笨猫……」 · ·习惯性地低喃了一句,白玉堂小心地替展昭掩好房门,来到院中。
 · ·秋风起,秋意浓,秋叶自飘零…… · ·抬手拾起飘落在肩头勾挂在发丝间那片伤了夜露的黯淡残红,那两道墨黑上挑的眉不禁又皱了起来—— · ·红色—— · ·他最不爱的颜色 · ·猫儿的官服就是红色,还有鲜血,也是红色 · ·一月月,一年年, · ·只觉得那官袍的颜色越来越刺目…… · ·也,越来越揪心 · ·是官袍染血,还是血浸官袍 · ·这究竟是第几次看他游走在生死一线之间 · ·此次回陷空岛本是准备替珍儿(卢老大的儿子啦~不要砍~)庆生,却被一阵阵莫名的心惊肉跳扰得坐立难安; · ·只三日,便再也忍不住,宴席之上送了贺礼就连夜匆匆赶回; · ·而他,就在这三日之中入了宫,护卫一国之君的安全。
 · ·展昭的剑,从来不会令人失望,即便是辽帝麾下首席杀手也休想胜过巨阙、刺穿大宋河山的心房—— · ·但是他可曾想过,他也并非刀枪不入的刚筋铁骨,而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啊 · ·「笨猫笨猫你何时才能学会替自己考虑一下你就当真如此无牵无挂么」 · ·手掌下意识地握紧成拳,将那抹残红碾碎成尘…… · ·随风消散…… · ·*** · ·又是一天,黄昏日暮—— · ·人生一世间, 如白驹过隙耳…… · ·这十日的光阴究竟是短是长 · ·公孙先生几乎不眠不休地查遍了所有的医书,仍未寻到解毒的方法;明知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失,却要刻意躲避那个便是守了一生一世也嫌不够的人—— · ·如今,已经逃避不得了—— · ·必须,快刀斩乱麻—— · ·断情—— · ·「玉堂——」 · ·话一出口,如同覆水难收,脑中空白一片,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 ·惟见对面那人,面色已是铁青,笑容凝在脸上,一双幽黑的眸亮晶晶的—— · ·隐隐的,有两簇火焰在烧—— · ·「你说什么你要回乡做什么猫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 · ·白玉堂一步步向展昭逼近,对上他的眼—— · ·猫儿的眼,是最澄澈清亮的,从不曾对他有所隐瞒; · ·但此刻,那眼中蒙了一层薄雾—— · ·看不透,猜不透—— · ·为何仅仅一夕之间,他与他的距离竟变得如此遥远 · ·「我没有开玩笑。
终身大事,岂容儿戏我此次与包大人告假还乡,一是为了祭祖,还有就是为了成家完婚·」 · ·转过身去,不再看玉堂的眼,他才能坚持把这些绝情绝义的话说完。
 · ·「展小猫——你……此话当真」 · ·他的声音一沉,语气中已结了一层霜· · ·「当真。
玉堂——你我兄弟朋友多年,知己一场,你——不祝贺我么」 · ·每一个字出口,皆如同利刃割在他的身上,又何尝不是痛在自己心头 · ·亲手斩断情丝—— · ·凌迟刀绞,也不过如此—— · ·「兄弟朋友好啊……展昭——你给我回过头来,白爷爷就好好祝贺你」 · ·白玉堂此时已再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把扯住展昭的手腕,逼他回头看他—— · ·四目相对的霎那, · ·是悲,是怒,是恨,是怨, · ·又怎是区区几个字可以说完道尽 · ·「还记得当年我娘用捆龙索将我们捆在一起之事么 · ·解索后,我娘告诉我,那捆龙索又叫『同心索』—— · ·惟有二人同心,方可解开—— · ·既是同心,就不要说你从来不知我心中所想」 · ·「那是江宁婆婆看不得我们见面就争吵想出来教训你的,你这白老鼠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我又如何能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 · ·强行压抑住胸中那肝胆欲裂的痛楚,他望着他一脸的怒容、眸底的心伤,缓缓的,勾起唇角,绽开一个微笑—— · ·这一笑,若无其事、云淡风轻—— · ·心中,已是鲜血淋淋—— · ·痛极到几欲窒息 · ·「好——你不知……你不知白爷爷便来亲口告诉你让你不知也得知——」 · ·白玉堂手下施力狠狠一拽,两人的身子立时紧紧靠在了一起,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堵住了那曾在梦中吻过无数次的唇——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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