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大明王同人)成佛 by 公子苏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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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大明王同人)成佛 by 公子苏眉(4)
·一个法诀在黑暗中爆出扎眼的光芒,青色汇聚成流纹莲华座,风流站在上面,青鞭缠成光环,被他绕着手指晃了几圈送上半空,像个柔光绵绵的小太阳,照着下面的荒蛮与苍凉。
伏在暗中抖索的小妖喊叫着孔雀王,是孔雀王来了··风流仰面对空呵斥道:“悉达多,你敢来此地与我一战吗·”·空应道:“罪业也需要归处,不是无间深渊也必须是其它地方,宣,你已经身在边缘,却执迷不悟。”
黑暗里白色僧袍的人影逐渐明晰,拨着赭色念珠,面容皓洁而冷漠:“宣,随我去吧,三界之外才是你的归处·”·“我的归处不需要别人指点。”
我越看心越凉,拂手切换下一个时间点··那个悉达多的脑洞一定链接到我们都无比陌生的领域去了,明明三界之外仍是俗世,说的却好像有多超脱··这是最后一个风衿能按时间推演出来的有关紧要的场景,后面就是风流魂魄的去处。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道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很爽,生平掘了无数坑,从没这么深过,妖魔道开始用第三人称→ →·场景散成烟,云罗红帐挲雾帘,我看到自己的侧脸近在咫尺,沉睡中微微挣扎着,终于蓦地睁开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溯华镜在缓慢旋转着,我的心跳和呼吸声起起伏伏··没有了,结束了··这五万年的故事也终于讲到尽头··我叫太上爷爷进来看他的溯华镜有没有被我玩坏。
他一脸来路不明的自信:“你能玩坏它·”·我哦了一声,那就好··溯华镜没有问题,司命录没有问题,我摸着心口问自己,哥,你还在么。
他不回应,他或许并不知道··走出南天门,银鹿类似物从对面的虹桥向我狂奔过来,站起身化作人形呜呜的哭开,它竟连鼻涕都是银色的,真让我不太好接受··我笑它:“怎么每次看到你都在哭。”
“六殿下的事我在蟠桃会上才听说,对不起·”·我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你跟我哥沟通时候很刁蛮闹腾,跟我们怎就这么生分·”·它茫然道:“对待无赖当然要更赖皮。”
我一愣,拍拍它的头:“机智的小白·不要自责了,没有谁能怪你,敢问就应该敢知道·”·风衿紧随其后,看到我松了一口气··南天门内天君和抱着少司命的大司命也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门将顿时八卦兮兮的竖着耳朵,关怀的凑近··我心中好笑,干什么这是,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已经给自己挑好地方了··白泽要我千万念恩,它早知道我会心寒。
没丹穴山会怎样,没天外天又会怎样,那群禽兽在凡界都能坚强的活下来··活不下来也无所谓了,将它们拎起来成沓算也不如风流一个重要··从不正经的风流到他很不喜欢的三界之外去,陪他很不喜欢的悉达多,正经八百的虽生犹死,寂灭于天地之间,再也不爱吃不爱玩不爱睡不爱笑。
开什么玩笑,我决不允许··白泽大叫:“拦住他”·我回头,挥手划了一弘金色的罩子将他们全部困在里面,南天门将挥枪就要戳,被风衿拦下,他知道这是飞升之后护身的金钟罩,与其主同生同灭。
他痛心的唤我:“风起·”·我上前问他:“你明知道风流与教主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太上天君大人对那位师弟一向颇有微词,从不帮他说话:“在一起有什么了不起又还没定情,就算定了也可以断情。”
风衿问我:“重要么·”·似乎的确不重要··风流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点束手无策,但教主有的是办法让他复原,教主比较牛逼,待他也是极好的,我放心。
前段时间历完天雷劫我们都在修养,他在碧游宫比我恢复的快,通天教主陪他回梧桐宫省亲,得知我还没醒,所以也还没有跟风衿定情,他完全没有什么表示,也没去看我。
直到他神形被毁,才用灵魄意识体,无人知晓的悄悄到迦羽楼看我,并利用我和他的联系托梦··风流说他不能再跟我面对面的相见了,没有勇气那样残忍的对待自己。
我们终于分开,倒不是因为不爱了,也不是旁人的介入·是五万年太长,美好的回忆太少,抵不过心里绵绵堆叠的疲累,只想给对方留下无忧,就安心的去了··我心知风流出面与悉达多一战便是这个原因,如我此刻结印施咒发动诛仙阵一般无二。
八卦符文催动剑阵,四象收缩回复两仪纠成太极,我站在阵眼,神力被飞快抽空,风衿他们可能快要来了··密密麻麻的五色光剑飞散,我在诛仙阵里拆散着自己和整个灵山,风流从天边来,被剑气挡在阵外。
我隔着万剑残影看到他强拆了经宝的封印,将开敷莲华挖心一样取出来,孔雀翎开道,一并撞向诛仙阵,试图玉石俱焚,释放我被绞在剑气中碎裂的元神··经宝及时赶到,拉住他没收了莲华,风流登时眼都红了,抓狂的跟他厮打起来。
很快被我困在南天门的那几位也都到场,金钟罩已经去了,我还远么··须弥灵境如饱胀的黑洞开始往外倾吐,碎片化作陨星载着凌厉的杀气,被甩飞向无尽天际。
诸天的神佛撑着五光十色的小雨伞弹开碎片,前来围观我惊世绝艳的必死无疑··可我谁的脸色都不想看,我只看天,跟自己说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什么都不用看见了。
后来我望着天很无语,因为天界两尊与佛门两祖,齐心协力进来拔剑,破了诛仙阵··这四位里不包括经宝和悉达多,我残余的一点神魂也表示理解他们,当时我差一点就能死的连根毛都不剩了,所谓祸害遗千年,我的命也忒硬了点。
西方飞来的碎片打乱了弱水与银河的运转,天降无根水日复一日,像流不干··风流带着我的魂魄去问女娲,能给我塑个形不··女娲语重心长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他只剩下一缕魂,即便我能塑形,他没有元神支配也成不了宿主。”
他只好湿淋淋的回梧桐宫,有道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我却觉得风流狼狈的像条狗··九重天来缉拿我的天将又来搜,照例被风衿着令挡在外面,凤凰城都不让进,只说我不在。
神族凋零的厉害,但现在还在跟西方竞争的当口,不是和天外天翻脸的时候·九重天例行公事的来,相当有礼貌的退去··风流将我收在莲华中养着,但我还是飞快的散了。
大约再强大的法术也挽不回一心求死··有一天他趴在窗台看外面的雨,跟放在旁边巴掌大的小青莲说,感觉好像回到了最初时候,小七蛋总是只能感觉到是活的,却没有任何动静。
是么,我那时候要能看到外面暖融融的世界,没有那么无聊空虚也没有被封印在黑暗里一万年的幽闭症,或许不一定会依恋他··风流笑笑,戳我道:“阿七,我们去南禺好吗。”
我不吭声··“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从前我在蛋里他都是这样待我的吗··风流快活的起身,莲华在他身边浮浮沉沉的转悠,我有点头晕。
小竹轩出了点小意外,因为天界从没下过雨,风流搭的很潦草,外面雨下的像泼,里面也像泼··风流坐在阶前失落的不得了,我心里笑死了糗他,斜阳草树,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他眉毛越绞越纠结最后跺脚踏阶下水坑里,愤然道:“别笑了·”·好吧,作为一个没有嘴巴的意识体,我的心声全被他听去了。
不过这种感觉相当好,使他像个傻瓜一样自言自语,被我尽情的耍··风流饶有兴趣的问:“你想怎么耍我·”·其实我没想耍他,我是真心的,缱绻的,缠绵的,充满依恋的一遍又一遍叫他,哥。
仿佛生之有尽头反而极尽珍惜一点一滴的流逝··风流的皮肤和头发都不沾水,雨再大也掩饰不了那水滴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他说其实一开始知道我是他害的被强改了命谱,迟一万多年生出来,而且要被弃了,觉得很对不起我,才想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幸福快乐的长大。
青莲晃晃悠悠,我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的想,其实我一开始只当他是只傻鸟·后来串起整个过程,知道他在玉石湖受罪是补偿我在娘胎里被封印,我更加忧心,这只傻鸟万一没有傻福了可怎么活下去。
五万年捋到头,我们笑彼此爱的不纯粹,分的不干脆,寻死都没诚意,简直就是渣滓,只配做禽兽,不配做神仙··最后他说他没时间了,要去人间历最后一道情劫,带我同去,养个凡体先用着。
我求他不要,我死了三十三次,对再世为人有阴影,到凡界不会幸福的··他默了许久问我:“你还是想死·”·我想了想说是。
“为什么·”·我想离开你·不是因为什么没有我你会更好,哥,我只是不想再跟你纠缠,我烦了··“懂了·”隔了一会儿他说:“其实你被剔除情根那时,我每天都要烦一千遍。
阿七,你现在已经没有很爱我了·”·或许吧··这种只希望他好,拼了命也想要他好,却并不想染指的感情··轮回井翻涌着华彩明灭的三千世界,风流捧着莲华说,风起你听着,此番你不同行,我便与司命所谱结缘,由是你我前尘尽断,再无瓜葛。
我笑他说饶了凡界敏感脆弱的人们吧,一个通天教主足够,不要再招惹更多,不是什么好事··他说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早几万年前跟阿宝在一起,也不用现在要旧事尽忘,才能重新开始·经宝在旁听的泫然欲泣。
真是够了··我若能闭了五感,定然一个字都不肯听··可既然听了就要做出选择,我不无所谓了好几万年,根本就是有选择障碍他不知道么,居然把我两个的生生缘都交给我,简直可恶。
我装死的不再言语,反正我没实体,他也不会奈何我··风流绷着脸憋了半天,终于哭的停不下来··他一边哭一边交待经宝,说阿宝,你代表东方去跟灵山那边沟通下,毕竟破诛仙阵九重天这边也出了一半力,还是说得上话的。
你请他们千万以恢复须弥灵境为第一要务,左右我二个也逃不出三界六道,这一番轮回后一定自去请罪,决不让两边为难··我心想他够天真,佛门之所以引人向善,就是因为知道人心本恶,他们再傻也该知道了,那诛仙阵是天尊们默契的故意埋在须弥山下的。
果然经宝没有应他,只叫他放心去吧,好好的回来,身前事他会全部处理好··将我送到轮回井,风流轻声说他后悔了,他说风起,你是颗坏蛋,我该任你自生自灭。
诸天浩劫一力承担,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彼时我们都不知道,这场只在天界内的小乱小打小闹,毁了个须弥山,碎片乱了银河与弱水,降了几年没休没止的无根水,死了些旱系植物,破坏了天外天的生态,禽兽们要过一些年的苦日子而已。
这哪里能叫劫,比开洪荒纪那一场血肉模糊的乱三界,都要逊色的多··可真正的劫数也不远了,他即从一开始就参与,又哪里能全身而退···入轮回前我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的什么鸟语,一句也没听懂”· ·☆、无间纪事· ·_______________第三人称和时间设定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弗素被送到无间深渊时,是妖魔道在冥界的最后一个时期。
王雪明下到无间深渊时,这边已经不叫妖魔道,叫妖魔界··弗素说王雪明到三界罅隙妖魔界之前,的第二百五十年时候,这里曾下了十三年的雨··弗素这么说,是为了证明白魔王大人的生命里果然充满了不吉利的数字。
王雪明早先为这件事发过火,问自己为什么要跟不祥纠缠不清··弗素无辜的说因为您是大魔王啊··魔王大人只好认了··但白魔王王雪明大人坚信,所有的坏事到最后都会变成好事,如果没有,就是还没到最后。
比如他二十五岁自废半身修为,痛失心爱,不料一度被他灵力压制的魔元能量彻底爆发,所谓贱人贱命,竟应了那句情场失意事业顺利的老话··不,是不经摧残怎能见彩虹。
弗素只是欣慰的指着上面的二十五岁说,你看,不吉利的数字··天降无根水,三界和三界之外没有免遭的地方··雨后荒凉的无间深渊地势有了新的变化,不仅是不毛之地,而且还穷山恶水。
王雪明去过天界,那边与这边的贫富差距,同他成长的人间有得一比,却正是这种悬殊让他选择了这边,他是个喜欢挑战的魔王··爱情已经没了,他预备将自己的全部生命奉献给统治妖魔界,率领无间深渊脱贫致富奔小康的伟大事业,精尽人亡,再所不惜,想想就荔枝。
当时这边已经有许多没被凡灵召唤,通过自主修行提升根骨灵力成长的大妖魔,正在蛊说根据上古流传下来的史料,妖魔也是六道之灵,甚或与佛同尊,天地不仁,却要它们于人族为仆,煽动以至尊无相之名,重返光明之土,要向天讨一个说法。
而且已经小有规模··但他由人成魔这件事使这边的群众受到极大刺激,严重怀疑滋事者的居心:虽然在三界罅隙这个地方生活实在有点苦逼,但如果人间真有那么值得憧憬,这个人类为何要千辛万苦的自甘堕落·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王雪明在通灵印补上最后一道五行符灵时进来,飘然了很久终于降落在一个黑人旁边··那不是一个人间意义上的黑人,而是一个真正的黑人:乌黑乌黑的斗篷,黢黑黢黑的人形,黝黑黝黑的一个,人的轮廓。
自从他得了魔元后视力愈发的好,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光线,但这里的一切他都看的清清楚楚··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清晰而渺茫的梦,梦是黑白的,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正是这里的冷寂。
没有光,便没有影,但这种无影的感觉是:在梦里谁会注意有没有影子这种已经被潜意识认定的常识没有影子就对了··王雪明慎重的打量了旁边的人影一会儿,问道:“土著”·人影毫无反应。
他赞叹道:“兄弟你好黑啊·”·人影道:“关你屁事·”·王雪明搓着下巴若无其事的走开:“说的也是,呃...什么状况,迎接我吗我们还不熟,不需要这么隆重。”
·苍灰的断崖深渊,半空里乌压压浮着一大片飘逸的水母类似物··尴尬的静默了片刻,水母之一大叫:“你是预言中的魔王吗”·暴露了,王雪明默了默,腆着脸应道:“没错,我是来当魔王的。”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五秒钟,水母之另一叫道:“祭司大人您的占卜终于灵验一次了,可喜可贺”·黑人回道:“滚尼玛·”·下面哄笑成一片。
黑人兄弟,就是妖魔界九渊之白渊领地的大祭司弗素··当时魔界除了成为灵侍的自由妖魔,有九渊领地九分九王,以白渊,少和渊,苍梧渊,三分激战,中庸,留守主张,九渊呈三足鼎立之势,经营着妖魔界这块不毛之地。
具体的日常是互相打架试图征服别的魔王,享受对方向自己臣服并祭献灵力的优越感,并时不时觊觎一眼外面的世界··那个不幸被王雪明夺取魔元的大妖魔,也就是那个煽动冲破封印重返光明之土的,正是前任主战派白渊之王白陆。
白陆成为过去式使主战派另外两个领主飞快的作鸟兽散了,也所以凡灵族才这么轻易的修补了通灵印··满口脏话的弗素其实原本也不是个很爱说脏话的妖,只是那天正在被群妖赶鸭子上架的威胁,再弄不到一个魔王就他亲自上,有点心情不好。
于是弗素当即一本正经的开坛作祭,信口胡说近期白渊一定会出一个魔王,出不来的话天上也会掉一个下来,总之魔王会有的,大家稍安勿躁··然后白衣银发的王雪明就降落在白渊之巅的祭坛,黑人祭司弗素的身边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再然后,王雪明就轰轰烈烈的成为了名符其实的魔王之一··只是他不肯跟人家说自己的身世,因为他私下斟酌,最好是不要让人知道他和庆光有关系,以免还没找到真相就遭遇了同样下场,这地儿毕竟陌生,自己又是孤军奋战,不谨慎不行。
当年作为八部唯一拥有魔元的战队长,修补完通灵印,王雪明责无旁贷的留在这里调查庆光消逝事件,并在又二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于九渊之境会晤传说中的孔雀王··据说那孔雀王到妖魔界的时间,只比他早一年零三十一天,折合十三个月——因为是据弗素说所以一定会折合成不吉利的数字。
是苍梧之渊的精神领袖,但是九渊九族的领主打了两百多年,它从来就没露过面··不过那个拥立它的祭司相当牛逼就是了,一度跟他打成楚汉争霸的局势,致使其余七渊也反反复复,臣服的不甘不愿,白魔王很希望大家不要这样子,但所谓统治,统而治之。
大一统这样艰难,总感觉光明的前途还在未来··而使他花了二百五十年还蹉跎在大一统征途上的,正是这个抵死要自己为王的苍梧渊孔雀王··此刻站在九渊之巅,这个他当年如真命天子一般降临的地点,王雪明意气风发的想,终于让那只孔雀王出面了,一定要果断干掉他,完成自己一统妖魔界成为大魔王的史命,让所有妖魔瞻仰自己的伟岸丰姿。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在云梦村只见过一面的神,在青色莲华光芒里凝结出形貌,步步生莲的走到他跟前:“哟,好久不见·”·苍梧渊的祭司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掀开斗篷,阑珊寥落的神情,昭示极度看不起。
孤鸿轩和孤凤举··现在应该称他们二位,孔雀王和苍梧之渊大祭司··王雪明的祭司弗素不着痕迹的朝他身后躲去··孔雀王一笑:“躲什么呀,不认识我们了么,乖乖。”
弗素认命的摇摇手算是打了招呼,干笑道:“神仙兄弟·”·真是一场相见欢··风流原本对历劫时候的人生一场,从没有过太多留恋,但这一世又有不同。
阿修罗道曾经一度界限不明的含糊在天人之间,是质量上佳的仙官主要来源,但数量上又实在补不上九重天的缺··东西合璧后,神与仙便不太生分了··后来无间深渊的妖魔被划除三界六道之外,阿修罗道便正式成为天界附属,落实了神仙道的大一统,功德无量。
风流和风起原本可在阿修罗道修炼飞升,但两人太能作了,竟相爱相杀连天命都不顾了··他这一死很有些不同凡响,首先放了三道天雷的鸽子,其次阳寿未尽而终,最后不神不人不鬼,然后司命录就彻底凌乱了。
命格一乱,神魂便无所依归,灵宝天尊勉强捞了那魂魄溶在开敷莲华里,风起已经过来索讨,说要带风流到无间深渊去··灵宝天尊震惊的要命,且不说这风起仙灵体受不惯那边的浊气,风流这个样子要到辣摸危险的地方去养着,真亏他想得出来。
风起倒觉得那里是个好地方,首先就不受三界六道纲常束缚,然后他问灵宝天尊,真的要让他们听凭如来发落么··灵宝天尊试图说服他,西方号称慈悲为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他们认个错,那怕为了面子也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
风起摊开手,青莲在掌心浮着柔柔的光,他说你真不明白么,风流怎会愿意被他惩处··况且无间深渊力量崇拜的传统是如此的适合他生存··跟苍梧渊前妖王千弘一番恳谈,并过了几招,对方便爽快的让位了,反正他们都是主张留守,只要资源领土自保,别的并不太在意。
三界罅隙无间深渊妖魔界,只要不去招惹九渊之下那些个上古凶兽,凭谁去经营这地界,都绝不可能会更坏··白魔王大人黯然坐在崖边吊着腿,呆呆的说:“是吗。”
风流道:“也不尽然·”·白魔王眼中亮起一道希望的光:“怎么说·”·风流望了会子天,道:“你说你都来了好几百年了,都没有问过你的祭司这边资源情况么。”
风起道:“祭司和祭司不一样,乖乖这妖,你懂的·”·白渊祭司默默流泪抗议:“我叫弗素·”·风流抚摸了弗素,安慰道:“为什么要跟那个闷骚一样,我们乖乖这样很好啊。”
乖乖海带泪道:“我叫弗素”·风流又问:“话说乖乖你是无脸妖吗,怎么一直戴着兜帽·”·乖乖哭泣道:“你管我呢。”
风起道:“有脸,不过建议你别看·”·风流小激动道:“很丑吗·”·乖乖同小激动道:“你才丑·”·其实无间深渊不兴美丑那一套,大家元灵都是可以极尽变化之能的无相形态,只求不要撞脸。
但幻化后再想改就不能了,所以各种奇葩的比天外天的禽兽们原型还鬼怪的长相都有,尚奇趣而不拘泥形状··平时灰蒙蒙的天地间灰扑扑的水母四处漂浮,一掀斗篷往往有大惊喜。
王雪明深知其中奥义,于是从没好奇过他家祭司的样貌·                    ·作者有话要说:不容易啊万事开头难,总算撸出来了【挥汗· ·☆、无间纪事· ·风流知道王雪明是要成为魔王的男人,抱怨风起玩了他两百多年,做的多少有些过分了。
风起不无所谓的说一个人太无聊,逗着他玩玩,打发时间··王雪明瞋目,怒发冲冠要揍他,被风流拦下让他干正事··所谓正事,是召集九渊妖魔宣告孔雀王俯首称臣,妖魔界就此统一,踏上经济发展的道路。
而发展的首要任务,是解决民生··其实就是觅食··说来惭愧,无间深渊之困窘就在于资源稀缺,凭你是不是王,总要吃石头充饥··而各种石头补充元素不同,生长的地方也不一样。
比如白渊产雪晶,五行属水,赤泽产血晶属火,可赤泽属于封渊,总不能天天为了石头打架··那便作交易··但各种元素产量都不相同,不可能等价交换。
更何况居民数量的浮动,供求关系不稳,交易时有时无,导致妖心浮躁,摩擦不断··官方做不好交易,于是全民走私··走私带来的严重后果是统一领地内部的贫富悬殊,大大小小的黑社会团体此起彼伏,分别用头脑和实力,相互搞恐怖袭击。
白魔王上位,首先就为这些鸡零狗碎的琐事黯然销魂了一个月···俗话说攘外先安内,但魔王总要跟人家不一样的··他认为九渊大同,然后不分内外的一起治理,这些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也才比较符合自己热血的路线设定。
不料冒出来个不识大体的苍梧渊祭司,生生蹉跎了他两百多年··当然其实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他自己傻逼,钻牛角尖的要征服,却没有调查过对方的来路··好死不死的无间深渊有个传统,是每年大型活动采石后,祭司们组织的九渊武斗大会,之所以算计着时间,也正是因为有采石这件事情。
各种颜色的石头在立场背后堆成荧光烁烁的小山头,赢吃供,输纳税,其实就是聚众赌博·只不过赢的石头不是属于魔王自己的,而是界内居民共享,所以大家都爱死了这个大会。
魔王们也心安理得的吃饱就埋头修行,甚至服食未完全凝结的妖灵,在约架中实现自己的存在价值··于是因为有这个大会验证魔王们的实力,傻逼王雪明两百多年都没想过对方怎么可以这么眼熟,会不会是旧相识。
而现在,这个野蛮,原始,无系,无氏族的荒芜时代终于要成为过去式,虽然不似意淫中的轰轰烈烈,心情却复杂的多··白魔王百感交集之余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的准备热闹一番,回头却见九渊全是饥饿的眼睛。
那年采石之后没有武斗大会,曾经资源争夺,吃撑还是饿着都带着点宿命感,但现在九渊唯一的魔王说,不许争抢,听我分配··划拉出比例后,魔王默了··他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一部分能吃饱一部分饿着的,却不知道均分的话是大家都挨饿。
于是孔雀王提议去猎杀凶兽饕餮··原因是这货巨能吃,霸占着九渊之下最丰饶的灵脉,连石头带灵气一并的吞,刷了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的开始··大家也都觉得这是个办法。
九渊大同后,统帅领土的魔王们有了新的事业,是调停各地走私集团的利益冲突,讲不听的统统打散,顺便没收资产,酌情上缴一部分··魔王们表示这是一份好工作。
祭司们则归到魔王麾下担任司事,记录整理案件和资源整合分配·白魔王心中暗喜太好了,不用管那些鸡零狗碎的杂事··不日孔雀王请命,说猎杀饕餮他主意已定,绝不是随口那么一提,这便要下到九渊尽头去侦察。
白魔王正闲的淡疼,立刻要求同去,他们的祭司风起和弗素纷纷同凑热闹··所幸其他的妖魔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表示很愿意留守··于是妖魔界之心无间深渊,崖壁上攀附着三个像猴子一样的人形,明明是没有光影的空间,却明显的感觉越往下越是幽邃。
风流颇有点怀念灵境天外天,那个不吃不睡也能精力充沛的上清之地,虽然为了历劫飞升必须修炼很烦,但活着还算是件轻松愉悦的事情··不像这边,艰难的不敢乱用灵力到尽可能依靠体术的程度。
王雪明担心的问:“它从上古时期就在这里噬灵,我们怎么打”·风流说道:“你以前貌似没这么不自信·”·王雪明深沉道:“两百多年前败给你家祭司,使我一夕间长大。”
风流说:“不用太感谢他·”·王雪明冷笑一声:“我感谢他二大爷,这些年武斗大会我可没少赢他·”·风流欣慰道:“这么说他也成长了一些,都知道给别人留面子了。”
王雪明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将信将疑,但到底又妒又恨,不再说话··弗素从下面水母一样飘上来,让大家羡慕了一把··妖魔界这地方真是连空气都欺生,好比土著是氢气球,他们这些外来都是嘴吹出来的。
弗素这飘逸就因为他原本就是妖,虽然封在风流的荷包里在天外天睡了上万年,早就成魔··并因为不像这边大妖魔成长的艰苦卓绝,性格没那么阴暗,也不怎么功利,倒是吃过天真的苦头,正是白陆见他是块材料就管了一回闲事,救他小命一条,并培养成祭司。
两魔头一个前线一个后勤,是难得的前后方都没头脑的魔祭组合,倒还算和谐··后来白陆阵亡,王雪明来补缺,战场从外转内,但魔王不提要换他,他也就一直不无所谓的干着这又风险又激情的后勤。
风流问他下面如何,他想了想说,您还是自己去看吧··风流笑骂:“混账话,那我要你先下去做什么·”·弗素一别脸:“作死啊·”·风起一向懒得跟这种玩意儿废口水:“别闹,带路。”
弗素知道这神仙兄弟一个是看着就像坏人的风起,另一个风流看着不像坏人,但干出来的事比像坏人的还坏,当年将他打包带走就是这个好人干的,当下带头就下去了。
·三个人跟着一只水母跃降了许久,腿都软了,才终于在一处大石凸上停下,可见弗素确实很靠谱的在努力做事情,连落脚点都给找好了··这其实是个小山峰,从这里开始能隐约看到更下面缭绕着紫烟,这种小山峰也在多起来,昭示群渊开始往中间靠拢连并,谷底在望。
弗素示意他们看崖壁上明显雕琢痕迹的洞穴,或者应该叫洞府··洞穴前吊着五彩的晶石,王雪明跳到附近的洞前随手拿了一块鹅蛋大的,不太敢相信的咬了一口,是他们白渊特产的雪晶没错。
“怎么会这样·”·风流拿起一块削成板砖的,上面的字他认得是云梦村的篆文,上书:叶熏··“叶熏怎么这么耳熟。”
风起道:“小五·”·风流疑惑的看他:“谁”·风起进一步解释道:“叶绵绵的哥哥·”·风流默念一遍叶绵绵,顿时惊的板砖掉在地上:“云梦村的叶家”·王雪明从远处几个纵跃跳到他跟前,手里一块鸡蛋大的碧绿晶石递给他,上面是用爪子尖刻出来的难看的,孤鸿轩三个字。
仿佛又看见焦尾龙琉璃般金黄的大眼睛扑闪扑闪,风流宛然一笑:“这家伙·”·好久不见了··风起道:“召他来啊·”·风流恍惚看了别开脸的王雪明,他们三个都算是云梦村出来的,但现在有灵侍的就只有他。
“我现在还算是个凡灵人么·”·王雪明道:“我不晓得,但我知道通灵印不是灵力契约,是灵魂·”·“这样·”风流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九渊内开始凝聚金色荧光,载着他们穿越风雨躲过天雷的巨龙,左顾右盼的出现了:“诶我怎么会在这儿”·它许多年没回来过了。
当时风流弱成一缕魂,它也小成一只蜈蚣,被雨水打进泥里,根本不可能回来妖魔界··是叶熏在废墟找到它和明月珠,因为胖子的暂时隐退,他们组便回去云梦村准备放半年假休整,正赶上这件事。
叶熏让它在珠子里养着随身携带,并告诉它只要它还在,它的主人就一定还在这天地间的某一处,它是他的灵侍,是没有资格离弃主人独活的··一条龙于是擦干眼泪,坚强的活了下来。
直到前不久的某天,它从明月珠里伸出一只大如斗的头,叶熏惊的瞪了它半天,说它可以去找鸿轩了··一条龙很茫然的说它哥不在人间,它这样强大的灵力完全可以自由传送到他身边去,可它感知不到他在哪。
叶熏于是带它上天入地,可到处都没有·它在珠子里哭的什么似的,直说它哥不要它了,说完它就发现自己身在无间深渊的家门口··风流一声叹息:“因为我在这。”
一条龙雷吼着冲过来:“哥”·风流一抬手:“停·”·一条龙大鼻孔往他竖起的掌心里,喷着热乎乎的气息,吐出舌头舔了那手掌,略委屈道:“哥。”
风流赏了它眉心一记爆栗子:“吗的你是要把我都撞进石头里弑主”·一条龙摇头摆尾的傻笑:“哥,你怎么会在这·”·风起在旁边发散着低气压。
两百多年不见,但一条龙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肃然摆正态度改了口:“主子,你怎么会在这·”·可见它对孤凤举的敬畏根深蒂固··风流三口两口将那块刻着孤鸿轩名字的石头吃掉,抽出孔雀翎一抖手腕,青龙偃月刀赫然在握:“因为我要屠饕餮。”
“呃,这是为什么呢·”·“我吃不饱肚子很不开心·”·他说着跳到龙背上,叫它不要再多问了,便招呼风起他们全都上来,呼啸着向下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 ·☆、老友纪事· ·至此王雪明才终于有点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的感受了,果然装备什么的很重要。
饕餮大嘴巴,有点像十个鳄鱼那么大的一只鳄鱼,看到金灿灿的一条龙就流口水,那直勾勾的眼神在说,一定很好吃··虽则一动不动的干吃妖息灵石吃了许多年,可能强大的不太好预料,但风流对它并没有什么惧意。
说起来他们算是天外天同辈份的第二代神族,饕餮有个缺点是懒得挑食,这缺点其实是两个,解释成具体事件就是从来不挪窝,吃啊吃的把自己的山吃空了就向嘴前面的山蔓延,被告到九重天,就扔到无间深渊里来了。
倒是给它找了个好地方,没有天打雷劈轮回之苦,而且食物吃撑死都吃不完,简直圆满··后来妖魔道划出三界范围,风流常常来猎奇,与这边的黑势力颇有些交情。
当时就在觊觎这吃货了,只是他还是天神,饕餮是神罚幽禁在这里的,到底碍于规矩律法,不太好对它动手动脚··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耽搁至今··现在他可能不会再回去天外天,妖魔界随他怎么搞,大刀阔斧的造,真合该那吃货福享到头了。
风流道貌岸然道:“这就是天意·”·那饕餮自天地运化现世至今,除了吃没干过别的,此刻看见四个人拉开架势要跟它干架,小表情还挺无辜··其他三个各自按自己习惯的打架方式站位,风流伏在一条龙头上,拍拍它:“先吐个火球我看看,大点的。”
一条龙深呼吸蓄势,憋的嘴巴鼓起来,头都大了一圈,呼一道灼辣辣的橙色焰柱,迎面喷在了饕餮脸上··风流伏在龙后脑勺都烤的难受,露脸却见饕餮大嘴张开,啊呜一口就把火焰给吞吃了,咂咂嘴还嗝一口烟气出来,继而一脸雀跃的望着大龙。
它的智商已经退化的连语言都遗忘了吗,幸而也没有心思值得隐藏,苍灰色的大眼睛明明白白在说,久违了你们专程来给我送好吃的吗,真是好人。
风流左右看看,那三个已经无法直视的将脸别开··一条龙还畏缩的问他:“怎么办”·风流大刀一挥:“什么怎么办,你们都是摆着好看的吗,阿七仙法,乖乖妖法,大明符咒,擅长什么使什么,还用我教你们吗,先招呼一轮上去。”
仙法和符咒于是硬着头皮,花花绿绿的闪着光冲上去,弗素飘到他旁边幽幽道:“我擅长后勤·”·风流抬手,宽大的刀背将他拍飞,直冲着饕餮面门过去:“没问你业余爱好。”
弗素嚎着“那是我的本职工作”挥袖划出一面尖锥的妖灵盾,顺势没头没脑就撞了过去··因为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朝脸上招呼,打的怎么样了不知道,就见光闪的饕餮没法睁眼,咕噜鸣叫着,抬起两只前爪爪直揉头挠脸,弗素的盾锥正戳中它脆弱的鼻孔,被一个喷嚏吹飞。
·王雪明远程扔符的,顺手就捞了他歇在一条龙背上,抹一把虚汗道:“貌似你这方法不灵啊·”·风流示意他少废话看风起··红衣在灰暗的空中,飘逸的格外风骚,右手炽盛的白光砸出去,像流星陨落,涟漪绽裂,饕餮便在那片晶石铺就的幻彩灵脉上追着他,像只扑蝶的肥猫。
它或许迟钝,但也能感受到杀气,迷糊的恼火着·它吃的多,可不代表它抵抗力强,钝或尖锐的疼痛,在身上种下深深浅浅的伤痕,皮开肉绽,无限委屈··风起渐渐体力不支,这些年武斗大会和王雪明拼来拼去,他轻描淡写的一句逗他玩玩,事实每次都尽了全力的。
在凡间养了一副仙灵体的身子,他找经宝要到开敷莲华后,就将体内属于风流的最后四分之一仙元还了他··他没有魔元,所幸也没有仙元·在无间深渊这边修行和王雪明比,就是个逆水和顺水的差别,没有拉开差距完全是因为他从来都是个肯下功夫的。
现如今假如王雪明还忌惮他,只是印象停留在他自己十几岁时 跟他几千年修为的差距·其实真相比他所以为要乐观的多··但是看着他这样拼命,王雪明很不是滋味,他们一队过来,只他一个在打,成败不论,他不想被他轻视。
咬牙正要冲过去,就见风起被饕餮一爪子拍中,跌飞出去嵌在了崖壁上·王雪明当下感到透心凉,因为那风起明显是力竭了速度跟不上才被击中的··身边风流快成一道青光过去接了他,抬眼就见饕餮呼号着,大额头猛栽过来,似要把他们挤成肉饼。
王雪明和弗素快它一步拦下,妖盾叠上五行盾抗住,就挡了这瞬间一挡,一条龙便载着他二个游出了那死角··背后轰的爆破声响,那两个已经一左一右闪开,饕餮仿佛和一般的胖子没什么区别,皮娇肉贵,力大无穷,只是难得的是身手居然敏捷,速度奇快,这一下险些将它自己撞晕菜,萎顿在那儿半天没动。
一条龙载着他们撤远远的,各个都在猛喘气,风流问风起如何,他白着脸摇摇头没说什么··弗素由衷的叹服道:“你别说,这饕餮牙口忒好,怎么什么都能吃的。”
王雪明不接话,往它脸上打时候,不小心丢嘴里的符全都被吞··不是他小气,实在这边弄不到符纸,他进来时候带的一直没舍得怎么用,今天差不多全砸上去了,却被白白浪费,心中不免嗟叹可惜。
风流骂了一声,拍龙头气怒道:“一条龙上给它吃你的呕吐物·”·一条龙一个哆嗦:“哥你真恶心·”·“恶心总比闹心好。”
王雪明不想听他们扯淡,问:“还打么·”·风流哼声道:“我还没打呢·”·他扛了刀盘膝坐在两支龙角中间,思忖道:“被剥夺元神,放逐无间深渊,还这么强大,逆天么。”
王雪明怒的想揍他道:“都说了它从上古时期就在这里噬灵”·风起道:“还行,它其实现在跟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神力封印,能直接杀死。”
风流点头,掂着大刀起身,神力灌注刀身,青色流纹汇聚,光芒愈炽:“那我去了·”·说话间饕餮栽崖壁里的大脑袋退了出来,轰轰隆隆的转过身,眼睛直望着这边:“呼噜。”
风流愣了一下··饕餮蹲坐在尾巴上呜呜哭着,泪流成河,鼻孔里滴出比人脑袋还大的大鼻涕颗粒,两只前爪揉着脸,分明满口獠牙血淋淋的狰狞,感觉却像个委屈的小孩,喉咙里一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风流喃喃道:“不是呼噜,是风流·”·那时风流大约多少岁,一百还是两百鲵山之虚那个脸颊上沾着枝叶石泥的大胖娃娃,因为不愿意停下来大吃特吃的嘴巴,只能含糊的叫他呼噜。
娃娃白白嫩嫩的光着屁股,块头极大·他们一块儿坐着,看起来好像小千和汤婆婆的宝贝··风流好吃的恶习就是跟着他养成的,因为这孩子吃东西的表情实在是太幸福了,问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一概不知,怎么来的也不知。
“笨死了,便叫你呼噜好了·”·惯常欺负那孩子为乐的山精树灵都讥笑说,要被他笨的气死了吧,做小伙伴他不行的··风流冷笑道,说着气死了为什么不去死,你们不为自己现在还活着感到羞愧吗。
呼噜在旁边眨眼睛看他笑,一边抓着花瓣草籽往嘴里塞,也不知道听懂了没··那段时间他常常从别处带鲵山没有的食物给他,和经宝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风流总感觉那通天教主盯着小胖子的眼神忒不怀好意,为了他好也就渐渐不太去看他了,以免这位冲动任性的祖神一个没克制好,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伤害大家的感情。
然而最后一次分别时也并没想过会后会无期··后来他在孔青殿憋了一万年,曾听说天外天出了个吃空好几座山的怪兽饕餮,乃是这天地间被强行抑制的口腹之欲所化灵物,除也除不去,养也养不好,只能夺其元神封印,体魄放逐无间深渊。
“是你吗”·饕餮点头·生而有灵,口舌笨拙的,大多直觉格外敏锐,藏的怪好的心机通常也会被它们看穿··好处是同这种东西交流,语言便不再被需要,自然而然的心有灵犀。
大刀咣当坠地,风流跌坐龙头上喃喃:“我了个去·”·两个神,两个魔,一条龙,一只饕餮围坐成一圈·当然看起来是这样的:大家围着饕餮的大嘴巴,远远的坐成一排。
之所以要远远的,是因为那张血淋淋水汪汪的脸,看了实在让人牙根发酸··风流在大家[你真是什么朋友都有啊]的注视下,沮丧的抬不起头来:“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们看怎么办吧。”
其他人默默咬着各种颜色的石头,补充严重消耗的体力··饕餮看的眼馋,也很想吃,被风流一个眼神制止,委屈的呼噜了一声··弗素道:“可是上面全都知道我们下来干嘛的,这样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风流赌气道:“那就不回去了·”·弗素好气又好笑道:“你这是让别人看怎么办的态度吗,你其实已经决定了吧我说·”·“决定什么事不关已关己则乱,我现在一点主意都没有,但你要乱出馊主意,别怪我喷你。”
“放心吧不会比给人家吃呕吐物更馊的主意了·”·风流厚着脸皮道:“此一时彼一时·”·风起向饕餮走过去,右手又亮起白光。
弗素惊恐道:“他这是要干嘛”·但是没有杀气,饕餮也没有危机感,只是委屈的退缩着看他,好像也在问又怎么了,果然它不应该想吃石头吗。
风起略无奈的看它,发现这货的萌点是任何表情都带着无辜无害略委屈··怎么说呢,和很多时候的一条龙很有点像··风起回头看看风流,那个人也是类似的表情茫然看着他。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懂了··指着饕餮威胁恐吓道:“不许动·”·然后上前去,催动仙法治疗它鼻子下面的伤口··好吃的大都有根灵活的长舌头,最爱舔鼻子。
最先治愈这里方便它舔·                    ·作者有话要说:· ·☆、□□纪事· ·如果说霸占着无间深渊下面灵脉的凶兽是土皇帝,通灵妖就是不察疾苦的贵族,生活在九渊之上的魔王们,勉强只算个土豪。
而他们几个,算是舍得一身剐,把土皇帝拉下马了··风流恐吓饕餮道:“你以后要注意节食,不然我揍你哦·”·弗素同情道:“好残忍,人家就这么一个爱好。”
风流忧伤的抚摸着饕餮的大脸:“为了在妖魔界生存,我们大家都牺牲了很多爱好·呼噜,你委屈吗·”·饕餮大圆眼睛温柔的弯成俩月牙,表示一点都不。
风流满意的点头:“我们会经常下来看你的·”·饕餮失落的看着他,他们不能带他一起到上面去吗··“所以让你节食,你现在这么大,一条龙载不动。”
饕餮委屈的低头呼噜着,好吧努力节食··王雪明跳上一条龙背时候明显感觉它抖了一抖,他茫然看风流:“它什么意思啊”·风流道:“我们一条龙会说话,你直接问就行。”
一条龙抢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雪明哥这么重·”其实那一刻它想起被迫结成魂灵入轮回的鸿小轩了,它一直为这件事情忏悔,认为虽然风流承担主要责任,但它难辞其咎。
但风流只是淡漠一笑,说你就当这是命吧,何况结局并不坏·一条龙问,还要怎样才算更坏风流略一思索,人妖恋·弗素疑道:“雪明”·他竟还不知道白魔王是有名字的,风流挠饕餮下巴上的软肉,睨着王雪明谑笑:“哟,你潜伏的够深啊。”
王雪明哼道:“彼此彼此·”·弗素哀怨的责怪道:“白魔王大人原来你有名字啊,都不跟我说一声,显得咱们多生分·”·“人都有名字,是你没常识。”
弗素道:“我的常识是妖魔不一定都有名字·”·“所以你就生搬硬套给人类了”·“......”·依依不舍的道完别,一条龙飞上半空,风流回头见饕餮仰脸看着自己,忽然喃喃了一句:“怎么感觉后会无期。”
王雪明开玩笑:“要不你留下陪它”·风流不开心的瞥了他一眼,路过深渊中段自由妖灵的群居地,见仍空荡荡的便问:“我记得灵侍不太在凡界呆着的,怎么不见回来”·王雪明道:“庆光的事情还没闹明白,我又一直没给他们消息,虽然太平,但大家都有很强的忧患意识。”
“话说这好像才应该是你留在妖魔界的目的·”·“不是·”王雪明否认道:“只是一小部分·”·“那大部分是什么。”
王雪明阴森一笑:“成为万古一大魔王,率众妖魔重返光明之土·”·风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最后点点头:“有志气·”·无论如何,妖魔界算是暂时从饥饿的忧患中解脱了,饕餮很听话的用睡眠和想念小伙伴填补空虚,后来越吃越少,淡出了无间深渊之底,被诅咒的凶兽圈。
白魔王立此不世奇功受万妖朝拜,却改变不了他在妖魔界不能漂浮的命运·弗素于是多了一个使命,是像一条龙载着风流那样载着白魔王大人上蹿下跳,东游西荡。
尤其白魔王发现出行方便后居然不怎么宅了,令它好生忧伤··“白魔王大人杀鸡焉用宰牛刀,请允许本祭司为您配备专业的飞天坐骑吧·”·王雪明断然拒绝:“它们不如你贴心。”
弗素伤心欲绝:“我改行不行·”·王雪明瞥了他一眼:“揍你信不信·”·“大人你这是霸权主义·”·“因为我是魔王嘛。”
“......”·弗素发现一件事情,从前的白魔王大人很有风度,一向不屑与自己做口舌之争,但孔雀王现身之后,自己就开始在跟大人的交锋中莫名吃瘪,常常被堵的只能使用省略号。
难道是大人体内沉睡的魔性被孔雀王唤醒了··弗素在载着王雪明到苍梧之渊找孔雀王去玩耍的路上,深感自己好日子貌似已经到头,前程堪忧··苍梧渊仍是灰色的山脉,墨汁一样的湖泽,绵延纵横交错。
其实除了赤泽,这边水都是无色的,只是没有光,所以怎么看怎么乌黑··苍梧虚,湖泽畔,一片削平的整石基,往山体深处开了洞府,外面除了草木,应有尽有··无间深渊在冥界时候也有水木平原的盛景,但如今这里连十三天象都没有了,数万年下来植物凋零成灰,妖魔也渐渐习惯落地生根随遇而安,但隐私还是要有的,于是各个凿壁开山。
风流刚从饕餮那边回来,反正一条龙能飞,上上下下都用不了多少时间,他现在是驯服的上古凶兽监察官了,并且已经在计划向其它凶兽下手·划界之初还是神族时候,他就在这边累计了一定程度的声望,这次一醒来就解决了九渊温饱,在三界罅隙相当受拥戴,妖气高的九渊唯一的魔王都要嫉妒。
·妖魔界虽然同天外天一样没有昼夜之分,但除了这一点,一般天外天有的东西,这里全都没有,尤其灵气,甚至空气都很少··一条龙用着是方便,但其实消耗的也是风流的灵力,所以他常常疲乏,醒醒睡睡,竟跟在云梦村时候的作息差不多规律。
不过跟饕餮在一起食欲好了很多,那吃货为了节食从大口吞改小口噬,最后尽可能用舔的打发,他看着它那样就胃口大开,吃相快赶上鲵山那只胖娃娃了都··王雪明坐在他家门前的石头桌子上削棋子,黑曜和雪晶,各摆了一堆,削下来的屑直接吃掉。
“去无间深渊怎么不叫上我一起·”·风流叹气道:“我胖了,怕一条龙超载·”·王雪明指弗素道:“他载我·”·弗素忿忿道:“我不是自愿的。”
风流和他一起削棋子,两人对坐了准备开一局打发时间··王雪明问:“你哥还没醒”·风流甚耿耿于怀的一再提示他道:“我才是哥。
饿了自然醒,就是睡的有点多,估计刚过来这边缺睡缺忒狠了·”·那天从无间深渊回来,一条龙飞掠过湖泽,快到岸上家门口时风起跳进了水里,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跳进去的还是掉进去的,但他感觉挣扎不动,无法呼吸,血大口大口的涌出,在水中消散。
风流拎了他一只手臂扔到岸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跟饕餮道别他就一句话都没说,闷在旁边拼命刷低存在感,不知道他已经没有元神在他那边,看到他受伤都不知道伤的具体怎么样,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没底,担心的要死吗·风起仍半张脸遮在灰斗篷下,绵长的呼吸着,一言不发。
他本就没有与肤色分明的唇线,疲累加伤,嘴唇失了色泽,与那苍白的尖下巴竟不甚分明·风流也不看他,就是脸色冷的吓人,一条火龙都能明显感觉到寒意森森··两人僵持不下还是得做哥哥的服软,风流几番咬牙,走上前将兜帽掀开,捏了他的下巴左右看看:“活的”·“嗯。”
“你小子怎么回事”·风起叹了口气:“累·”·“我可以揍你吗·”·“最好不要。”
风流哼了一声,又问:“哪里不舒服”·“困·”·他说完就瞌了眼,好像真的昏沉睡去,风流恼怒暴躁了半天,还是祭出莲华将他收在里面送回洞府休养。
一直到现在,偶尔醒来吃点东西发发呆,大部分时间都在莲华里调息,话说开敷莲华的灵力消耗也是风流暴饮暴食的原因之一··弗素照例进去看他··风流很有些意外:“你家祭司跟我们阿七关系挺好”·“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没你们跟它不熟,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它怎么会被你们叫乖乖。”
风流笑道:“他是在报复你没告诉他你叫王雪明吧·”·一条龙晃悠着从湖里回来,终于决定征求他们的意见,表示它想试试看能不能回凡间,别的好处且不说,至少如果能拿到明月珠,风流就不会这么大压力了。
风流闻言没抱多大希望的嗯了一声:“那就试试呗·”·“可是我不知道叶熏哥现在在哪,我到那边怎么找到他”·“他肯定随身带着明月珠,你就到珠子里就行。”
一条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见了··......·不见了·风流和王雪明面面相觑,手里的棋子一起吭啷掉地·弗素和风起一对灰斗篷出来,正见他们下巴掉地的震惊相。
弗素于是问风起:“怎么了”·“难道我醒来的不是时候”·风流扑过来大叫阿七,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一条龙”·“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一条龙到凡界去了凡界”·风起看了他一会儿,表情终于软化,拍拍他头微笑:“为什么让它单独去,我记得你们空间传送早就开通了。”
风流笑僵在脸上,但很快镇定的自我安慰道:“没关系,又不是只能去这一次·”·等一条龙回来时候,这边四个人经过激烈的辩论和思想斗争,基本达成了不足为第五人道也的共识。
但是,第五人被一条龙从外面措手不及的带进来了··叶熏瞧着他们不尴不尬的脸色,默默冒冷汗:“我来的不是时候”·风流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么你是鸿轩这是王雪明瞧着不错·”·他看起来改变不大,应该说风流对他不太有印象,当年他在他眼里只是[胖子他们团队里的小五]而已,后来又多了叶绵绵她哥,一条龙会在他那呆了两百多年,本身就相当让他意外了。
风流干笑,早该料到一条龙出去到叶熏那里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得有八九十来个人知道:“你妹还好么·”·叶熏露出遗憾的表情:“她已经嫁人了,我以为你第一个该问你爸妈或胖子。”
风流认命道:“其实一条龙到你那里是一时冲动,我还没有想太多·”·“其实我以为一条龙找着你之后会很快跟我说一声的,可是比我预期的晚了半年多啊。”
风流无地自容,抓了一把黑白晶石塞给他:“请你吃糖·”求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为什么明明是好事,他却多方被打击,羞惭交加·                    ·作者有话要说:· ·☆、是非纪事· ·阿修罗道是以修仙为主,叶熏也不例外,妖魔界这边他根本呆不了多会儿,留下明月珠和风流那时候搜集的鬼画符,就将他送走了。
一条龙既然能到明月珠里,就能到它想去的任何地方,于是它将叶熏送回了神魔井大市场··巴掌大的紫金匣子,最上面一张是他至今没有看过的昔回符,几万年里的二十几年,曾经刻骨的疼痛都被太过长久的生命冲淡。
“现在看还来得及么·”·王雪明略失神道:“已经过保质期了吧·”·风流不以为意的收起匣子,准备找个时间尝尝这张过了保质期的符。
·一条龙回来带了大包三界的零杂小吃,让蹉跎在妖魔界两百多年,除了五行灵石什么都没有吃过的王雪明感激的涕泪齐下·风起倒觉得没什么,他是极慢热的性子而且,本来就没有很好吃,长久吃不到就渐渐淡忘了,突然吃到反而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沈渊的祭司怀荧找过来说,他家魔王帝江和封渊的昆吾打起来了··王雪明额头隐隐跳动着青筋:“在哪”·怀荧顿了顿,有点理屈气弱道:“血石岛。”
封渊赤泽之心的血石岛,顾名思义,封渊的血晶灵脉之源,都打到人家地头了,真好意思恶魔先告状··几人赶过去才知道为什么是沈渊的祭司过来:封渊的祭司和魔王正两个打一个,而帝江并未显败绩。
沈渊与封渊比邻,早些年的确常有摩擦,但九渊大同之后这些个地名都只是方便大家认路而已了,他们还能打起来,王雪明觉得很没面子,最没面子是妖魔界灵气薄弱,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是肉搏:这不太是他的强项,至少他确信自己现在冲进战圈,或许能阻止他们,但绝对不会很好看。
风流站在他和风起中间:“一人一个,上吧·”·对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有基友的人,王雪明心里一热,用力点头,接着他看到弗素和一条龙争先恐后的冲向封渊祭司衍息,而他的基友们已经奔到吃饱了撑得妖魔们开的局赌输赢,风流将明月珠往庄家面前咣当一砸:“和局”·风起也从斗篷里弹出一只凡界的核桃果:“和局。”
妖魔界并非自来便在三界之外,但数万年耗下来无间深渊之外的三界任何物品,在这里都极稀罕,只能赌灵石的妖魔们全都围着看··白魔王的心拔凉拔凉。
庄家是一向中间派的少和渊魔王千舞罗:“孔雀王大人您这是剧透·”·风流回头看看见缝插针的喷火龙,和左右开弓着防御的弗素,慎而重之道:“我认为还是有些悬念的。”
千舞罗干笑:“您这样玩着不会很无趣吗·”·“无关资源领土党羽野心追求,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其实他是来挖八卦的。
千舞罗反问:“难道是因为太无聊”·“你是在敷衍我吗”·“你不可以被敷衍吗”·风流挽起袖子:“魂淡,想打架吗”·千舞罗盘膝撑着下巴,用一种你懂了了吧的神情,说道:“我还是觉得帝江和昆吾是因为太无聊才打起来的。”
一干吃饱了撑得妖魔都饶有兴致的看他们··有吃有住,不事生产,除了打架和等死,他们还有什么好消遣·风起原本并没注意到妖魔会死,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神仙都还有轮回。
不事修行或没有机会修炼成大妖魔的妖灵们,都会很快的生死明灭,如尘如沙··那么它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仅仅是对生的执念而已么··风流跟着王雪明看完一整场审判,满足了自己的求知欲,回到苍梧便见他又是对着一大片黑黝黝的湖泽,坐忘冥想的姿态。
“你又怎么了·”·风起回神,有点茫然的看他:“哥·”·风流心里咯噔一跳,他很久没见他这个样子过了,事实上从那次发动诛仙阵没死成到现在为止,他一直感觉风起还处在一种歇斯底里的自暴自弃状态,以至于他到处惹是生非,不敢让自己太平圆满,怕风起觉得生无可恋...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风流在他面前蹲下抱着膝盖,尽可能温柔天真的看他:“嗯”·他的样子好像无忧,好像什么问题都可以不是问题,让风起感觉生之意义什么的简直庸人自扰,便捏捏他脸:“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七·”风流皱眉,最烦他这样,明明有事又不肯说,既然压根不想说为什么还要表露出来,明知道他是个八卦的··“其实当时趁通灵印破坏,潜进妖魔界,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出去。”
“阿七不想出去么·”·风起想了想:“无所谓了·”·“你知道帝江和昆吾为什么打起来么·”·“为什么。”
·风流冷笑:“昆吾处理了沈渊一个私自采石交易的团组,帝江去索讨他没收的靛晶石·”·风起还是呆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风流垂下眼睑轻慢道:“因为无聊。”
妖魔界划入三界罅隙几万年,这才过几天好日子,就皮痒成这样··可也怨不得它们,无聊和空虚远比杀戮更难忍受··过了一会儿风起说道:“洪荒之战结束后,有个人曾跟我说,天外天需要的不是平静,是平衡。”
风流静默了半天,抬头仍是那样的冷笑,拂衣起身道:“说的好,平衡就够了,再更多的好日子它们消受不起·”·风起也起身,拍拍他肩膀:“安心,它们闲不了多久了,弗素说王雪明那边有个正在筹备兵将选拔的计划即将启动,总纲领是重返光明之土。”
风流若有所思道:“乖乖告诉你的”·“血石岛打完之后你们去白渊,他送我先回来·”·“你怎么不说一声,我可以让一条龙送你。”
“你都没发现我什么时候回来的·”·风流嘁了一声:“你都这么大了,我还怕你丢了不成·”·风起内心道,我却怕你丢了我。
洞府门口的星盘上,倾斜的悬浮沙漏,正从上面流尽最后一线白沙,调转过来·洪荒历四万八千七百五十一年之末的正子午时··风流看了一会儿沙漏,又看看在明月珠里睡成浮尸的一条龙,回头向风起道:“明天我们去一趟苍梧山。”
苍梧神山在天外天,下接凡间苍梧之野,又下冥界苍梧之渊,是三界轴心··说是划三界隔离,只是被结界封印不能自由交通,事实上盘古之后,已经没有哪个神能再划分一次天地了。
风流是准备移植一些苍梧神山的花草树木到妖魔界,先在家附近培植,方便排除水土不适宜,看能否活下来·但此行主要目的是若水之源的两棵树:建木和若木··建木通天,可以重新桥接三界。
若木开启十三天象,风雨雷电,冰雪霜雾,春夏秋冬露·他想让妖魔界恢复到差不多封印前的程度,毕竟不是从来就没有过文明的荒蛮种族··说到底他就是不太想跟外面打架,这是他和王雪明对待妖魔界这件事情的态度上最根本的区别。
这两木虽然在天外天是独苗苗,从来没有哪个山头另外长出过第二棵,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十三天象对天界不管用,神族行走三界也用不着通过建木,唯一的用途是长的很有特色,能让不太记路的神族老远看见就知道这里是哪。
所以风流很认真的考虑之后,将它们连根刨走塞乾坤袋里,弄妖魔界去了··这个过程里有一段小插曲,是通天教主觅着开敷莲华的灵息过来释疑,远远看到赤木青华的巨树被倒栽着塞进拳头大的乾坤袋里,他感到隐隐的胃疼。
许多年不见风流,这鸟人还是蠢的他肝儿颤:“你来天外天,就为了偷两棵树”·“不能这么说·”风流对偷这个字眼已经不敏感了,顿了顿还是辩解道:“我是为了复兴妖魔界,进而维护三界和平,才到天外天来找点辅助资源。”
“妖魔界之所以荒成这样,是因为没有光·”·风起沉思道:“或许因为那时妖魔界的植物里没有建木和若木·”·经宝气的够呛:“三界总共也就这么一棵建木和一棵若木。”
风流握拳道:“居然就这么让它们被摆在天外天当路标,简直暴殄天物·”·风起唱和的跟着点头:“说不得它们存在,就是为了有一天被用来维护三界和平。”
风流颇欣慰的说:“还是阿七觉悟高·”·经宝难过的问:“你们这两个亡命之徒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到妖魔界去的吗·”·风流撑着袋子口,等风起将最后一条根须塞进去,扎紧系好了收进袖子里,拍拍经宝:“你说的不错,此地不宜久留,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经宝心里像轰隆隆的滚着雷,他一把捉住那只停在肩膀上的手臂:“流儿,真的不想再回天外天了吗·”·风流静默了片刻,实话实说道:“其实是不想再回妖魔界,在外面呆的越久就更加的不想回去。
但是阿宝,我得对那边负责·”·“妖魔存在就是存在,不是你也还会有别的契机,你有什么责任”凭什么如来造的孽他来负责,当年天地运化凤凰生大鹏,他就一时冲动揽下责任,若非如此,凭孔雀的神灵之力,早成大罗金仙永世无忧,犯得着这么磕磕绊绊的堕落到妖魔界去·可风流只是随意笑笑:“我从前就一直很羡慕你什么事都能解释成存在即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始纪事· ·两人回到妖魔界,先为高原反应般的窒息,惆怅了一瞬,随即打起精神准备将若木先种在湖畔。
妖魔界的湖泽都是许多年前那场天雨无根水,无根水是好物,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可惜不能当饭吃,但浇灌花草树木应该还是可以的,上次掉进湖里尝着这水比三界的还清醇。
湖畔多石,挖了半人高的窟窿才挖到潮湿的土层··风起看起来有些担忧道:“没有光,只有水,哥,这树真的能活下来么·”·“当然。”
风流顿了顿又道:“活不下来再想别的办法·”·“......”我就知道··跟着风流混的那些年,没少做无用功,这个人太随便了,半途而废和随口说说都是日常。
风流刨坑刨的满头大汗,休息时候还顺便做梦:“你说十三天象形成,最先是从哪个开始呢·”·“春吧,凡界不都是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序来的么。”
风流含着一块冰晶吚呜道:“是春天就最好了,直接就能把那些花花草草种上·”·白魔王驾到,从坑沿探出半个脑袋:“挖坑埋自己”·风流白他一眼:“殉情。”
王雪明的脸色登时变得很不好看··待听了风流的创始蓝图,弗素斗篷底下举起双手,纤纤十指,甩一甩倏的变长,看起来很妖孽:“我也来帮忙吧。”
说完跳坑里刨的尘土飞扬,神仙兄弟立刻躲出来了··王雪明遥遥看着他这个祭司,早些年在人间混迹玩过一段时间的网游,因为听说那个世界跟凡灵族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这位祭司就常常让他想起网游里那种运气极好,装备顶级,却操作奇差的玩家,活生生的让别人嫉妒··风流还在旁边举着袖子遮脸,边指挥他别只往深里挖,也要适当拓宽。
有了这样一只土拨鼠帮忙,两棵树都很快种好了··湖边支着晶雕的小炉子,一条龙委委屈屈的盘在水晶罐子下面煮水,水底一颗茶果子,绿丝飘散着直到水色青碧。
四个人饮了劳动之后格外香的茶,风流赞了一声好茶还是得天上才有,终于想起来问:“你们貌似过来有事”·王雪明看起来还在沉吟如何描述这件受他语言表达能力限制的事件,半晌才说:“罢了,就当是我主外,你主内。”
风起一口茶没喷出来,没咽下去,呛的半死··弗素连忙爬过去给他拍背,解释道:“白魔王大人的意思是他准备征集军团,反出无间深渊,在三界打出一片立足之地。
孔雀王大人整改三界罅隙的生存环境的想法也很好,出师不利的话大家还能有个归处·”·王雪明点头,其实他就是嫌这番话太长,这些年魔王当下来,他学会了大部分情况下惜字如金,懂的人自然能懂,不懂的人他不稀得解释。
尤其妖魔生性随意不羁,最喜胡搅蛮缠,对待它们,拳头好使就行··风流打了个哈欠,目前他对这件事情兴趣不大:“你想好了就去弄,不用跟我商量·”·王雪明不以为意的将雕成杯子的靛晶咬着吃掉,确实他们两兄弟对待妖魔界的未来,也没跟他交流过想法。
比如种树这么大事,如果不是他看见,估计等树枯死他可能都还不知道他们种过··风流知道他在小心眼,故意问:“还有别的事吗·”·“你不是下一个准备对付穷奇么,等我整核完名单,做完测试,拨一部分好用的给你。”
风流迷糊的笑笑:“回头再说吧,抽时间我还得先去看看,万一又是我朋友怎么办·”·王雪明也笑:“好吧,你困睡,我晚点再过来。”
他现在跟弗素的合作跟玩滑板似的,风流目送他们化作小白点消失,回头走到那棵若木树下,未逢花期,他躺在树下潮湿的沙石混合物上,颇有点百感交集··风起在他旁边躺了,让他枕在手臂上,也看树发呆。
今天是他到妖魔界三进三出的里程碑··第一次是独自来寻暗晶石给风流当零食吃,那时这里与冥界无异,而他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赖这些石头维生··第二次送乖乖回来,那小妖被锁在天外天几万年,出来直接成了魔,一件灰斗篷罩下,兜帽直遮到鼻子,露出个尖尖苍白的下巴颏,柔润的花瓣色粉唇,似哭似笑的颤着换他风起。
当时风起正在人间第三十三次轮回,并不知它在叫谁·后来他逃亡到妖魔界大家才渐渐熟起来,那时他就想,这只小妖被锁在荷包里,以及被自己带在身边遗忘的那些年,可能并不是如自己以为的那般是在昏睡。
说起来刚到妖魔界时候,绝对是他活到今天为止,最狼狈憔悴的日子,神力所剩无几,灵力若有似无,想起小时候风流让他活的坦白一点,为此还揍过他,可他很庆幸自己没听他的话,仅凭气势就让九渊妖魔都不敢轻举妄动,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仗着自己大罗金仙,迅速恢复到如今足以凌驾群魔的神力。
“和我说说吧·”风流挽着他的丝发绕指··“什么·”·“你独自在妖魔界那两百多年·”·风起静默了一会儿,道:“没什么好讲的。”
就是又一段他思念着他,却不为他所知的日子·这种感受他经历太多次,已经说不出口了·这就好像经历太多,一脸沧桑,心中不再有幻想,却成了别人眼里有故事的人。
“听说你那时候在基层混·”·准是前两天血石岛平魔又听什么无根流言了,风起折手抓抓他的头:“不是基层·”·“嗯·”·“是底层。”
妖魔界最渣滓最卑贱,九渊之最下九流,低到烂泥里碾那种底··他刚受了三道天雷,又执意要将仙元还给风流,央通天教主做了个印,将风流四分五裂的元神灵魄聚在开敷莲华中封起。
经宝交予他时说,不完全融汇他无法挣破封印出来,你能守护好他罢··还用你说··他将莲华收好,残余自己仙灵体在天界十几年修行的一点灵力到这边来。
没有王雪明那种运气,只能先从底层摸索着,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其实并不太相信天凡两界的史载中,对无间深渊含混笼统的概括描述,会是这边现如今的形态。
但是没想到第一个认识的会是千弘,也幸好是千弘,告诉他妖灵化妖多为异形,见过了世面的由妖成魔,二次脱胎换骨才会化作人形,也有小部分自我感觉良好坚持不进化的。
那时候王雪明还没进来,千弘压制不住苍梧渊内一部分想跟着另外两派往外冲的,于是擦枪走火被偷施暗算,逃窜到从极之渊一个黏潮积水的山洞,风起披着斗篷进去,千弘心想,吾命休矣。
·后来风起便化身鹏鸟,斗篷一裹,只有褚色的喙露在外面,面目模糊身材臃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振翅一飞有模有样,颇具妖风··改造完毕,千弘表示nice,便让他自去了。
走到洞外风起回头问他:“你不是主张留守么,怎么不排外·”·千弘分明听到了,却闭目不言,仿佛是已入定疗伤··风起饥肠辘辘的蹲在洞口,望着昏天黑地里妖影幢幢,不知道大家飞来飞去的都在做什么。
反正他也无从下手,不如就在这里给千弘望风,那个大妖魔看起来还不坏,好好提防或许能利用一下··但是这里与天外天不同,他越来越饿,很快就感觉吃不消了,周围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东西可吃的样子。
越后来越饥饿就越焦躁,就在他决定无论如何先去找点什么东西吃的时候,从极之巅响起号角··俄顷,灰扑扑的水母遮天蔽日的飞向号角响起的山巅,他旁边的洞窟也飘出一只看起来圆滚滚的球一样小妖来,见他不动,便问:“你不去”·风起摇摇头,他向来就不爱凑热闹。
小妖惊问:“那你吃什么”·“”·小妖围着他转了一圈:“你是新来的这个洞里许久都没有妖住过了。”
“嗯·”·小妖了然的点头:“那你跟我一起去吧,错过点数,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会饿肚子的·”·听起来是要有东西吃了而且不会死,风起略一犹豫便选择跟着它飞了起来。
“你来多久了我这个月没出门,都不晓得有邻居了·”·“没多久·”·“嗯,瞧着也像·那你有名字了吗,我苦思了一个月,还是想不出适合自己的名字。”
“......”·小妖见他不语,高兴的扭了扭:“是呢,你比我来的还迟,肯定也还没有名字,这个月我们一起来想想看如何称呼对方吧”·“风起。”
“诶”·“我叫风起·”·“......”·风起赶忙接着道:“你叫滚滚吧·”·“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好酷,但是我为什么是滚滚莫非你其实同我说话时候,内心都在让我滚”·“你这么有文化,怎么不知道圆滚滚是形容很可爱。”
小妖愣了下,随即欢喜而羞涩道:“原来如此=///=”·“滚滚,你为何知道那两句诗·”·“你不也知道么·”·风起不再言语,也并不想解释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叫做风起的。
很快到了从极之巅··以祭坛为阵眼的半空张开一个烟紫色灵力罩子,里面挤满水母,气氛是箭在弦上张满弓的紧绷··滚滚悄声道:“等下法阵消失了,你什么都别管,先跑掉在说,有多远跑多远。”
风起静默了片刻,问:“我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到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啊·”·“不行,我要回去的·”·滚滚感动道:“你就那么想和我做邻居吗。”
“......嗯·”                    ·作者有话要说:orz花重锦官城再不完结我会黑掉的· ·☆、妖源纪事· ·滚滚静默了片刻,百感交集道:“其实,你别看我胖,我飞的可快了。”
“哦·”·“但是这次,我们纳税·”·“”·“待会儿乱起来你不要动哦·”·“......”风起觉得有点累,因为这个笨蛋表达方式实在欠佳,他听半天还是不明所以,只能算了,反正它讲的事情正在发生,他相信虽然它讲不明白,但自己一定能看明白。
滚滚教他将斗篷前面撑起来就像个兜,倒计时结束,手上一沉,兜里已堆得满满五颜六色的石头,与此同时法阵消失··空气酝酿的死寂与躁动在这一瞬间达到极点,不知道谁冷笑了一声,顿时尖啸四起,兵荒马乱。
风起和滚滚紧捂着自己兜里的石头,等水母追追逃逃,散的所剩无几,一个灰斗篷飘过来,枯爪扯开了滚滚的兜,从里面取走大部分晶石··滚滚忍着肉痛,咬牙一声不吭。
风起恍然,这就是它所说的纳税,灰斗篷扭过头来,兜帽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什么,枯爪伸过来,是人形的五指,骨头上脏兮兮的没有皮肉,感觉好像即将腐朽··风起紧了紧爪子,翅膀挥的很收敛,感觉好像风在鼓动斗篷而已,骨手过来扯他的兜,未开,又扯,还是纹丝不动,灰斗篷阴森森道:“这时候才不甘心,会否太迟。”
风起不答,只看了滚滚一眼,让它走,有多快飞多快··滚滚凄楚道:“放心吧,你们的事不会连累我的·”·风起后来才知道妖魔界不兴诛连这一套,各个都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天大的事都能一死了之,殃不及第三人,极磊落。
倒显得他小人之心了··何况大妖魔们其实并不愿意小妖全死绝,甚至巴不得它们活久一点,数量多些·看它们逃窜就追,打也打,骂也骂,追不上就算了,但一般不会伤及性命,因为晶石是祭司按人头发放的,并且会根据法阵测出的偏重属性分配五行。
不过滚滚这么说,风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便点点头··灰斗篷略退开一些,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保证你这个月不会饿死·”·风起笑道:“要不这个月就算了吧,我是新来的,下个月多缴一点给你。”
“你凭什么讨价还价·”·“要凭什么才能讨价还价·”·灰斗篷指指祭坛之心孤零零飘着的魔王:“去挑战他,不用赢,能捱过他三十次攻击,当月税免。”
“捱不过呢·”·灰斗篷哼了一声:“你是怕死吗,放心吧,陆离大人心情好的时候从不轻易杀妖·”·滚滚忙问:“那陆离大人现在心情如何。”
灰斗篷呛道:“我都叫他放心了你说呢·”·滚滚松了口气:“风起,你不要太逞强,反正已经好多年没有妖尝试过挑战陆离大人了·”·陆离是从极之渊的魔王,这个千弘已经跟他说过,风起于是只问:“这说明什么”·灰斗篷抢着道:“说明从许多年前不甘心纳税的妖就宁愿逃跑,也不冒险被揍。”
“哦·我还以为这说明很多年前的陆离常常心情不好·”·“......”其实很多年前陆离还没有夺下从极渊的魔王之位,卡在魔生巅峰的临门一脚,确实脾气很容易暴躁。
风起说着将一堆青色明显偏多的五彩晶石交给滚滚看守,突然又问:“既然还要被魔王拿走,祭司为何多此一举,将石头分给我们”·滚滚道:“当然要分,这牵涉到谁拉仇恨的问题。”
风起默了默,同陆离打招呼去了··看来无论到什么地方,这个世界上相生的东西,都总是要相克的··洪荒战时他只在天外天的战场打过,没有在凡界跟妖魔交过手,他也想知道所谓大妖魔现在是什么水平。
“陆离”·灰斗篷怒道:“敬语呢”·陆离从斗篷下抬起一只手摆了摆,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我先说好,三十次攻击之内求饶,贡税分毫不少。”
原来已经修成人形,风起点头:“你认识陆吾吗·”·陆离声音顿时冷到结冰:“你认识陆吾”·“不认识。”
陆离明显判断不出他想表达什么,哼道:“那就好,我也不认识·”·可后来神魔大战他们一直盯着对方穷追猛打,而且此刻掩饰如此拙劣,风起忍不住失笑。
陆离怒道:“你笑什么·”·风起试着凝聚灵力,感觉右边翅膀隐隐发热,能到这种程度至少金钟罩应该已经可以用,正好试试看·于是不答,只示意可以开始了。
那时风起不知道妖魔界说讲拳头是真的用拳头,一般妖魂依灵体而存在,成魔之前没有元神,灵体又本就是幻化的,吃不住打击而碎散,魂便也跟着消亡了··所以当陆离那力拔千钧的一拳将他击飞时,他是当场七孔流血扑倒在地上,气都被滞在心口半天没有喘上来,如果不是金钟罩挡了一挡,那巨大的压迫能将他整个震碎。
还没缓过来,陆离已经上前,一拳自上而下的直击打在背上,地面破碎凹陷,风起举了袖子遮脸,血涌出来狂吐如呕··滚滚在大叫求饶啊风起,他不听,只埋头不语。
陆离退开一步,看了他半天,笑说奇怪:“你只是个妖而已,连灵元都没有修出来,却这么耐打·”·其实风起想说第一下已经挺过去,后面就都不算什么了。
就只冲着那一下不能白挨,后面的二十九下他也要扛下来·虽说被打这种事是越疼越怕,越怕越疼,绝不会被习惯,然而作为经历过天雷劫和诛仙阵的金仙,他觉得他能行。
而且风流感受不到,他无压力·只是追去征税的灰斗篷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他被一次被打都会听到各种鼓噪的喝彩,太烦·直到第十五次攻击之后陆离停手。
风起提醒他:“不带中场休息的·”·陆离顿时好气又好笑:“你就不觉得我是在想要不就这么算了·”·风起乌黑剔透里眼睛将信将疑的看他:“真的吗。”
这张闪烁着期待的鸟脸...陆离哼笑:“只是不想你被别的妖魔黄雀在后,捡我的便宜·”·“哦·”风起试了试,能爬起来,于是摇摇摆摆的晃到滚滚旁边,慢吞吞接过它递上来的晶石,暗问:“他什么意思”·滚滚安慰道:“放心吧风起,我不是说了我飞的很快嘛,而且从极之渊我熟,我带你回家,决不会让他们知道咱们住在哪里。”
风起感激的应了一声,按它说的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嗖的飞掠而去,空气好像没有阻力,静寂中只有山壑连成一道黑色的流幕··“滚滚·”·“啊”·“你是喷气式的吗”·滚滚踉跄了一下,风起差点被摔下去。
“基本上你可以当做是属性,就像你特别耐打·”·看来这小妖什么都懂,可是问它为什么,它却说不上来,只会反问你不也知道么,与生俱来·可是没有意义啊,我们生活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妖息虽然在无间深渊的灵脉之源凝结,凝结之前却是徜徉三界,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所以佛才说,罪业也要有去处,为心所斥的种种好或不好的意念,三界在,妖便源源无竭,不在无间深渊,也会在别处。
风流始终不肯悟的也正是此念,他说不服自己,将之视为罪,予以罚··到洞口风起将自己的石头分一些给滚滚,它这样速度,应该也是风属性,滚滚推辞不就,风起也不执着,摇摇摆摆的回洞里了。
魔王的晶石不在被分配之中,只能吃贡,那么像千弘这样流亡的魔王,是不是在重返苍梧之前都要饿肚子的···风起拐进盘曲的山洞深处,一路走着恢复人形,将晶石全部堆在角落,问萎顿在软沙窠里的千弘:“还活着吗。”
千弘只望着他的石头··风起挑了一块红色,千弘摇头·青色,仍然摇头·白色,千弘点头伸手要接,风起收了回去·半空中那只手僵住,风起失笑,抛了过去。
千弘好气又好笑的接住,勉强起身捧着那晶石在掌心转了两圈,一捧碎雪,方凑到嘴边吸食··风起:“......”一口咬断石头棱,嘎嘣嚼··千弘慢慢道:“你今后留在妖魔界,不要随意把晶石跟别的妖魔分享。
这边只有这个,而且只有这么多,此消彼长·”·风起促狭的看他,好像在说,你真好意思说··千弘悠悠道:“我以后会还你的·”·“那就好。”
“......”·因为不缺食又渐渐适应了环境,养几天后风起觉得又可以自由活动了,于是去找滚滚··那孩子的洞口歪歪扭扭的刻着:此洞已有主。
风起想了想,回自己的洞口,在上面刻了:此洞也有主··滚滚的窝俨然是个洞府了,它花了好多年挖啊凿啊,雕刻,堆砌·最后看起来就是现在这样,扭曲的巴洛克风格了。
这不能怪它,它强大的速度决定了孱弱的力度,能弄出个形状已经很了不得了··那个月让滚滚带着熟悉了从极之渊的地形,确保在任何方位都能回到家之后,他们就加入了奔逃的行列,有时候能逃掉,有时候被抓到围殴,抢走更多。
那一次风起突发奇想问其他八渊放粮是什么时间,可不可以多领几份··“可惜九位祭司也想到这个问题了,所以大家约好了同一时间发放·”·风起遗憾道:“是挺可惜的。”
周围的水母都侧目鄙视它们··就是那一次,它们已经连续半年都被抢被揍,只能自嘲和互嘲,苦中作乐,其实内心焦躁的不行··若木摇曳婆娑,风流被清露冻醒,见苍梧之泽蒸腾着薄雾,兴奋的直打滚,想摇醒风起分享喜悦,却听到他睡梦中喃喃着,痛唤滚滚。
谁是滚滚·风流蹲在旁边看他的睡颜,他们终于分成两个独立的存在了,他再也不能轻易知道他的悲喜,他经历着什么,心中想着谁··风流的手背贴着他的脸颊抚弄,片刻,握拳杵了他的额头:“醒醒”                    ·作者有话要说:· ·☆、寒烟纪事· ·风起睁开眼睛木然了半天,搓着膀子呼出白气来:“你不觉得有点冷么。”
风流点点头,他已经裹着那件青斗篷了:“早春是有点冷·”·风起靠着树干坐起来,看着灰斗篷底下膨胀了不止一圈,可见那件土豪大氅也已当用:“妖魔会感冒么。”
风流反问:“你会么·”·“能感受到冷暖么·”·“你能么·”·“......你不会帮我问问一条龙么。”
事实证明妖魔的环境适应能力和神仙差不多,于是一年四季它们都仍是水母状飘来飘去··但妖魔界比不得天外天,稍微释放一点神力就暖烘烘的·相对于耗费能量,借助外来的取暖设备更实惠,连一条龙都没事只在珠子里睡大觉,并且特地嘱咐风流将它揣怀里,暖和。
那天乘兴又辟出一片空地来,种了一部分花草和种子,好几天下来盯着,没什么异状,雾隐露现却不见王雪明来贺,可见真是在专心搞他的军队了,风流决定去凑个热闹,风起仍在这盯着。
弗素过来正迎头撞上,殷勤的慰问:“您也要去白渊看选拔赛吗·”·“事实上就差我们了吧·”·弗素笑:“是的,为此白魔王大人感到很没面子。”
“所以差你来请”·“那倒不是,大人感到很没面子这件事只是我的猜测,我是嫌那儿太吵了,想找个清静地方避避·”·风流笑吟吟道:“从白渊避到苍梧来,难道不会太远了点吗。”
“顺便看看传说中的天象之树·”·“行,去吧·”风流将兜帽扣在头上,拍拍一条龙向白渊去,却突然没了凑热闹的兴致。
才歇了采石武斗大会的场地,又被用做选兵点将,不过小妖的破坏力比魔王差的远,用不了那么大面积,于是临时分割成四个赛场,分批按牌号同时进行··王雪明看到风起没有一起来,莫名开心:“你总算想到过来看看了”·“你还不是没去看我。”
王雪明叫屈:“你从外面回来第一天我就去看过了·”·“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所以你就不行来主动看看我。”
“我在忙嘛·”·王雪明冷笑:“我闲,我有的是时间苍梧白渊两边跑·”·“你要和我吵架”·“我在冲你发火”·“......”风流若无其事的扭头走开了。
这儿是白渊主峰的半山腰,掏了几个洞府给白魔王使用·武斗会场在山下的空地,如是看去水母横行的白渊之野,隐约吵闹而已··风流心塞的喃喃:“这儿挺清净的。”
王雪明不知道他在琢磨弗素的事,随便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去探探那个穷奇”·“这个回头再说,我去与民同乐·”·魔王们不负王雪明所望,为了趣味性和观赏性,认真的编排了战力对阵,并为了公平起见,自己坐庄开盘,绝不能轻易看出输赢。
都广之渊的魔王皋唐主持一号战场,九腿三头兽和人面六翼禽打的鸡飞狗跳··都广和苍梧比邻,但皋唐和风流才是第二次打照面,和风起关系倒还好,只是他有点热情过度,总被嫌吵,没办法更深入的培养感情。
“苍梧当家的,过来这边看,视角独好魔尊大人也要过来吗,好的好的,地方虽小,挤挤还是能坐下的·”·风流看王雪明问:“魔尊”·王雪明侧目远视道:“祭司说魔王之上的魔王,还是不要和大家一起称魔王的好,天界不是有天尊么,我们就叫魔尊。
反正我已经当了两百多年的魔王,过足瘾了·”·但果然还是被耻笑了:“我还以为你对魔王有多执着·”·王雪明掏掏耳朵,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风流于是顺便又耻笑了他的祭司:“乖乖倒是还没改口,和它小时候一样迟钝·”·略高出场地三五米的小山包,削成两层阶梯,皋唐坐一层,倚一层,长手长脚短头发,卫衣跑鞋布裤子,可见两百多年前冲出封印到人间去的妖魔里,必定有他的份。
事实上王雪明调查庆光的事情主要就从他下手·只是这位魔王满口跑火车,说的话真伪难辨,魔尊大人表示自己的分辨率有待提升··他两个一坐下,皋唐就热切的扒着风流吹着白气攀谈:“魔尊大人说天气之所以这样冷,是因为你在苍梧之渊种了一棵若木,召唤了十三天象,从此妖魔界会有四季轮回。”
“大概会有·”·“听说那若木是长在天外天苍梧神山的·”·“听谁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哦·”·皋唐只好直接问:“所以怎么会被你种到这里”·“是啊它怎么这么想不开·”·“......求求您告诉我吧”·“你谁啊”风流是真叫不出他名字,应和他纯粹因为不见外。
王雪明有了点笑意:“都广之渊领主,魔王皋唐·”·风流正看格斗看的津津有味,随便又哦了一声,问王雪明:“九渊报名的妖魔全都混在一起战。”
皋唐有一张闲不住的嘴,自己的话题被无视了,还能跟着别人的话题抢答:“这样比较公平·”·风流质疑道:“会更容易遇见战力差距大的对手吧。”
“这就看运气了,命里带衰也是有的·不过魔尊大人有提醒我们注意这个问题,已经尽可能协调过了·”皋唐又抢答,却被魔尊大人狠狠横了一眼,委屈极了。
风流问王雪明:“这打来打去的,魔尊大人你到底在选什么”·这次皋唐还没开口,就注意到魔尊大人正冷冰冰的注视着自己,识相的转过脸关注战场。
王雪明这才哼了一声道:“天界不是号称有十万天兵天将么,我打算花上千八百年的时间,起码组个百万雄师什么的吧·”·风流笑道:“你怎么什么都跟天界比。”
“因为将来要跟它打,当然要先把它比下去·”·风流静默了片刻:“你真无聊·”·妖魔界无昼夜,这场选拔不到落幕是不会停的,他们看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皋唐申请道:“魔尊大人,我可以悄悄去苍梧泽畔看看那棵传说中的若木吗,我保证不给别人知道·”·风流看向王雪明,魔尊大人解释道:“那树就种在你家门口,我不想它们吵嚷嚷的打扰你。”
风流点头:“也对·”·皋唐再次发誓:“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我看过的”·他家祭司九言弱弱的跟他咬耳朵道:“魔王大人,我听到了。”
皋唐咬回去:“没关系,你是妖,不是人·”·“原来别人是特指人类啊·”·“你没语文老师,不知道汉语言博大精深,切忌失言。”
九言羞赧的连连点头,表示绝不会给它家魔王大人丢脸,从此更加沉默··风流其实不太介意,大不了他和风起搬到别处迁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去,但魔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一点也不想为推翻魔尊的禁令做点什么,于是只帮着申请说:“要不就让他看看吧。”
“你的树你做主·”·皋唐立刻交待了让他家祭司主持大局,兴高采烈的跟在一条龙屁股后面去了··王雪明同去,风流也没有异议,反正他本来就有事没事常走动。
此去苍梧渊个把时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刚好打个盹··风起和弗素正在若木树下促膝沉默,好像两只灰色的蘑菇·听到他们过来,两个不约而同的抬头,又面色灰败的低下。
王雪明哟了一声:“弗儿散步散的够远啊·”·弗素没好气道:“吃太多了不行么·”·风流看了他片刻,别开脸叹气,问:“你们在培养新的睡姿”·风起斗篷下伸出一只手臂,掌心一把干蔫的花草类似物。
·风流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他从天外天选了生命力最旺盛的野草,如今这样软腻腻的模样,可以用腐朽来形容·他摸了若木仍粗糙而略干燥的树干,问:“种子呢。”
“找不到了·”·风流苦笑道:“化成泥了么·”·皋唐从枝桠间飘下来:“这里还种了别的植物”·风流将那一缕衰草丢给他:“如你所见。”
·皋唐笑笑:“一样·”·十只眼睛盯过来,皋唐挠挠耳根:“和三万年前初定妖魔界时的植物腐坏一样......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三万多岁了我像魔尊大人现在这么大时候,还能常常去水木平原玩。”
王雪明笑谑道:“你是不是没有修行的天分,这些年来武斗大会一直垫底,怎么当上魔王的·”·皋唐也笑:“武斗大会和当魔王是两回事。”
“难道你也被预言了”·风起冷笑:“傻逼·”·王雪明惊怒:“你说谁”·“你就只知道他在垫底,却不知他是怎么当了魔王的。”
武斗大会有时限,但真论实力,九渊没有能干倒皋唐的·早年初识他跟风起开玩笑的说过,男人重要的是持久··风起曾当那是荤话,直到他助千弘策反,接手苍梧祭司并代替孔雀王出战武斗大会,跟皋唐对上,才懂他所指。
这个混蛋血厚防高速度快,攻击虽然略弱,但连磨带蹭绝对是最后的赢家··后来王雪明每次区分自己和风起的差别,总结风流喜欢的类型,都会想起这茬,这件事说明的不是风起比他博学多识,而是他看众生用归纳法,除了那么几个别的特殊对待,其它都一样。
而风起总是从不同点分辨,眼中从来各个不同,独一无二··许多年前这个人还是孤凤举,他就知道他虽然眼里只装着个孤鸿轩,心里却有一大片天地容纳万象......他对其他人的直觉也像情敌这样准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光影纪事· ·风流将风起的兜帽掀开,见他垂着眸子无法掩盖的黯然,捻他耳珠安慰道:“才第一次失败就这么沮丧,我可是做足了一千零一次的心理建设。”
其他几个看风起这样,未免自己继王雪明之后成为第二炮灰,全都识相的撤离了··他用风流的手掌盖了眼睛,闷闷道:“明明建木和若木都没有问题。”
“所以它们才没有像这些花草一样漫山遍野·晚点咱们再取些天外天的土来培植试试·”·风流托着下巴,明明种树是他的主意,失败了该是他最受打击,反而他成了安慰人的那一方,但果然,安慰总比被安慰的心里好受,他的阿七从来有别样的贴心。
风起拨开一点他的指缝,这贴心还在继续,并且总算暴露真意:“你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风流露出笑意:“我没有着急·”·“嗯,是我在着急。”
风流钻进他的斗篷,那里面是个自由空间,身在其中像在无尽的虚空里,只是因为抱着风起,才感觉有所依··风起已将头从领口退进来,风流攀着他的颈子,表情仍不能释怀的看着他。
“阿七·”·“嗯”·他看起来很想逃避但仍鼓起勇气看他的眼睛,问:“你...你仍然跟那时在轮回井前想的一样么。”
风起打了个哈欠:“三百年前的事,记不清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我换个问题,如果现在有谁想同你相好,你愿意吗·”·风起不动声色笑:“混账话,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你再跟我装傻充愣就揍你·”·“还不是你教得好·”·风流冷笑:“你没学到精髓,我跟别人逗乐,待你从来都是认真的。
你却正相反”·“是的,我也是从来,从来都·”哀他所哀,爱他所爱,天外天和云梦泽,甚至通天教主和王雪明··然后静默了一会儿,那个混账欣喜的望着他说:“阿七我明天就去跟乖乖说,你是我的,叫他趁早断了念,不要再宵想你了”·......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认真说话:“我想我和乖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阿七,其实,我不相信你的判断力·”·“......”也对,他是有前科的··风流拍拍他的肩膀:“你不像我,你不坚定,没节操,什么都可以顺其自然的发生,结束,你总有理由,却一点定数都没有。”
“你有你把草种活啊·”·风流哈哈一笑,没皮没脸:“我早说了不一定能活·”·“这就是你所谓的定数”·“比你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强。”
风起困的有点迷糊道:“能不翻旧账么·”·风流不再说话,这个斗篷的空间里就像经宝做的封印,因为风起也在,才没那么难以忍受,但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外面。
风起醒来感觉外面有点光,他有点迷糊,这里不可能有光系的东西·出来一看,还真有个白的扎眼的圆盘悬在不高的半空中发光,再仔细看看白光还微微的泛青,风流正蹲在下面松土种草籽。
好奢侈··“你神力用不完渡给我啊·”·“给你你会发光吗·”·风起打着哈欠去湖边洗漱,一边抱怨:“发你妹的光啊,照瞎了,收起来。”
风流笑:“你是潮虫吗,害怕光·”·“不是说去天外天弄土么,怎么这就种了”·“啊哦,忘了。”
其实心里一直在想着乖乖的事情··“卧槽你老年痴呆么·”·风流也没反驳,心不在焉的将种子刨出来,边刨边看着风起哆嗦着脱了衣服,咬着牙用春天早上的湖水洗澡,感慨:“当凡人好麻烦。”
风起沉的只露个脑袋,听他这样说,想了想道:“还行·”·要花一些功夫保养就是,但毕竟两百多年,也用习惯了··风流突然想到什么,跳起来叫:“我们去天外天吧”·“......等我洗完澡。”
到天外天,两个人又是蹲在一处捂着脸,半天没起来·好像不管来多少次,这里的光都不能轻易适应··都广是大荒沃野最好的一块土地,风流觉得仅从字面理解,应该也包括土壤。
“阿七你去拣些喜欢的花草,我来挖土·”·种不活的·风起内心默念完这四个字,准备随便找些阴湿地方的植物回去交差,林子里茂密的树叶间有果子依稀可见,亮晶晶的挺好吃。
“怎么馋成这样好像一百年没吃过·”有人站在疏影光涧,依稀熟悉的红衣··“岂止,应该有一千年了·”风起想了想又道:“这么说咱们一千年没见了,绯夷。”
当然只能是绯夷,将红衣穿出如此飘逸倜傥·风起自己也是红衣,但他的红都有点意味不明的肃穆,似乎不能被风拂动··绯夷似乎愣了一愣,但仍是那样懒懒的笑:“那你多吃点。”
有一句话风流是说对了的,天外天仿佛总也不变,风景人物,什么都不变,随意一句话就能把人带到古久以前··一千年说长不长,端看怎么过,发动诛仙阵时候他在场,事后也特地去凤凰城看过他们,只是那时风起已经在莲华里,风流看起来也好像随时会撑不下去。
然后他的日子就莫名的安静下来了,打了几届九重天的试练,本来没有风起,青笠就是第一,现在竟连他也数的着,诸神的没落真是很让过来人心惊··而他这个曾经毕方在天外天盛极一时,最不中用的六殿下,如今反而在独自支撑着这一族的生息。
自洪荒纪之始,他已经忘记多少年没有谁叫过他绯夷这个名字了,他们都叫他毕方··刚开始他有点不适应,后来他终于也默认了,这二个字不再代表一个高贵的种族,而是单指他这个老神仙,以及天外天的诸神对这个种族最后的印象。
林子里静的只有隐约的风声,穿越千年扑面而来,他们同时问对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还是绯夷先开口:“我儿子跟我赌气,臭小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青笠非要我出来找,找不着不准回去。
我还就不回去了,等他们一块儿来找我”·风起一口果子忘了嚼:“你,当爹了”·绯夷好气又好笑道:“本来没打算的,青笠那个家伙太奇怪了,问他飞升金仙要什么礼物,居然管我要个孩子你说是不是脑子里有坑啊”·风起想起来了,他飞升,似乎没礼物也是的,天生命里带衰,什么好事都总是不能好好庆祝...等下回到妖魔界一定要庆祝他们这次又顺利的逃出天外天,顺便索要他突然很想要的某样礼物。
绯夷说完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本来没在这边找,但是这边突然有妖息波动,我担心我儿子遇到不测才匆忙赶过来的·”·风起无辜道:“难道是我”·这时风流粗线,欢呼:“贤妻”一头扎过来将绯夷扑倒,滚做一堆。
风起闲闲道:“人家现在是良母了·”·绯夷踢打劈踹:“你们才贤妻良母,你们全家都贤妻良母”·风起贱笑:“我们流儿一向贤妻,不二良母预备。”
风流爬起来,害羞的脸都红了,绯夷苦劝他:“这不是好词儿你相信我啊这绝对不是夸奖”·但是风流置若罔闻的掏出乾坤袋,装风起挑拣的植物:“你这边弄完了么”·“嗯。”
绯夷插一句:“不要无视我”·风流点头,仍回风起道:“我们去趟女神那边·”·“你们这样妖气勃勃的满天跑真的没问题吗”·风流凝眉一秒,恍然,左边拿出个荷包,右边拿出睡着一条龙的明月珠,装进去,妖气消失了。
他笑看风起,好生羞赧··绯夷恍惚道:“......风起,你平时都是怎么对待你哥的,饥渴成这样·”·两人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兀自要走了,风流才回头道:“贤妻,我刚刚貌似遇见你儿子了,他说我有妖气,我把他给揍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风流挥挥手:“哭着说要回家叫他爹来收拾我呢·”·很多年前刚破了诛仙阵那会儿,风流就求过女娲给风起塑个身体,经过这些年流窜三界,风起的神力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灵元也正提升中,这个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女娲说补天时候剩下的材料正好溶了当用,和风流一样材质,所以需要一点时间,让他们隔几天再来··两个人都觉得这几天可以先不回妖魔界,欢欣鼓舞的到梧桐宫去了。
妖魔界的贫瘠让他们有了些悍匪气,具体表现是看见什么那边没有但可以有的,都想搬走·嘀嘀咕咕说的全是这个放那边有用,那个放那边也有用,但是其实也没什么用,那些东西早先都是有的,只是飞快腐朽成泥了。
妖魔界就是那样一个沉浊的地方,除了石头,什么都会坏掉··风采出主意说:“要不你们把扶桑树挖过去”·风流大笑:“是啊就有光了。”
风起闲凉道:“就怕那几个小太阳果子冲不破妖魔界的封印,到时永暗之界就是凡间了·”·风采囧囧有神道:“难道不应该怕帝俊杀了你们吗。”
风流思忖脸:“是啊我们和九重天那边不熟·”·风衿献策:“你们可以和凡灵族商量一下,让他们拆掉封印,毕竟无间深渊划出三界之前他们并没有灵侍用。”
·风跋道:“这是历史的退步,你知道灵侍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益,他们不会同意的·”·风惑一笑:“可以让风起去跟孤鸣讲·”·风咎接:“二叔最疼大侄子了。”
风起面无表情道:“这两个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孔青殿的青桐树下,兄弟五个正围着圆桌捏野核桃,边吃边说正事:从妖魔界回来那二个拼命吃,其他三个飞速的剥。
聊着聊着,跑出来两个圈外的声音,自从他们定情,大家就自发将他们划到圈外了,因为感觉比风流还难认真说话:任何正经的话题被他们一唱一和,都会歪掉·                    ·作者有话要说:· ·☆、天国纪事· ·风衿也问:“你们不是去南华梦境猎奇了么,回来的这么快”·风咎撅嘴道:“骗凡人的小玩意儿,剧情毫无新意,boss也不刺激。”
风惑剥出完整的核桃仁儿喂他:“平白浪费了好几年,我们干脆把它打碎,把南华君丢司命神殿去了·”·风采问:“丢那儿干嘛”·风咎无辜道:“让他跟大司命修行啊。”
风跋蹂躏他的毛头:“你们会不会管太多了·”·“三哥哥还说我们以后会经常去看他呢,监督他有没有好好学习·造梦也是一项技术活,他以前的水准简直敷衍了事。”
风起突然问:“你们全都已经飞升了没·”·风流呛了一下,咳的停不下来··“不算你·”风起给他拍背··于是九天凤族全都飞升金仙。
其实这个种族除了跑到妖魔界这一对,剩下七个这些年都安分而闲散,近乎涅槃的缄默着·知道的说他们低调,不知道的都说是因为曾经的荣耀成为黑历史,他们抬不起头来了。
但百鸟之王的身份摆在那,他们绝口不提,别的禽兽们也不好自讨没趣,总算看起来能相安无事··风衿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风起又问:“天界现在仍然对无间深渊不闻不问么。”
“那边现在确实是三界之外,听九重天那边的意思,是送与须弥山了·”·风流冷着脸:“送怎么送”·“当初划界是如来的意思,天尊既然拂逆不得,索性不闻不问。
你知道,须弥山那边不分善恶,分德与罪,九重天那边都说,”风衿顿了顿,道:“说无间深渊是三界的垃圾厂·”·风流想起饕餮,凉凉一笑:“不错,我就是管理员。”
风起想了想,问他:“叫厂长会不会更霸气一些·”·“哪个厂长会亲自种草植树·”·“你可以指挥我来做这些事情。”
“请问乐趣在哪里·”·风起笑着作弄:“对凤六殿下来说有什么事情是没有乐趣的·”·风流拿媚眼横他,满面春色:“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风跋恍惚的看着他们,再看对面风惑和风咎,差不多也是这种旁若无人的境界·这两对其中一个是他打娘胎里就迷恋的风流,一个是打娘胎里就追随他的风咎,而他直到这一刻才深深感觉,他们都已经不知何时淡出他的生命了。
旁边是低着头专心剥核桃的风采,风跋想起他们的家务事来问:“小二你呆在这,真的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叫我二哥,至少叫我老二。”
风跋:“(⊙o⊙)…”·风采自己剥自己吃:“我怎么不能在这·”·“但是阿雪一直在祭坛那边,二哥你这样仿佛依稀不太好。”
“你仿佛依稀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提供给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事不关己·”·“答对了小跋好聪明”风采粲然一笑,一秒钟恢复冷淡,漠然道:“就是跟我毫无关系。”
破诛仙阵天外天暴雨那年风雪发神经,说要跟他定情·的确洪荒纪年之初在凡界平乱,他们是搭档了一些时日,素日里比其他几个兄弟走的近了些,但是天地良心,他那几次舍身相救绝对是兄妹之情,他对她从来就没有非分之想,如何过得夫妻生活。
可风雪仿佛是看到天灾,怅然天命难测,金仙都可以死的毛都不剩,这天地间的缘分未免太容易失散·于是向风采表明心迹,并言说自己在祭坛等着他,他一日不去她便等一日,永远不去,她便就此等下去,反正,她本就擅于静默。
风起(⊙o⊙):“难道不是风岚”·风采愣问:“你似乎认定我喜欢异性了”·风流(⊙o⊙):“老二有喜欢的人了”·“我都六万多岁了没有才奇怪吧”·风流继续吃惊:“可你是老二啊。”
“跟我的排行有什么关系”·风流无辜道:“不是排行的问题,是属性的问题啊,你的设定不是自我圆满吗·”·风采掀桌,暴怒的指他的鼻子:“休要给别人自作主张的设定而且我是你哥”·风流眺望他华彩万千的背影,踉跄着消失在天边,扭头问风起:“刚刚那两句话有关联吗”·风起不看他:“关联是什么意思我没上过学。”
“云梦村白培养你三年多了·”风流开着玩笑,被一桌子眼睛盯着,半晌,他干笑着投降:“我这就去开导他·”·回到妖魔界是差不多半年后了,那边发生了猎妖事件,猎妖是古早时候的夺舍事件,类似凡灵的强渡修为。
性质极恶劣··王雪明已经揪出那个大妖魔废了修为,但风流还是被这件事情打击的颓废了好几天,他的太平天国失落了··本以为那个阴暗的世界有着最光明磊落的品格,原来众生真的平等。
若木开出血色的花,雨水有点像飘荡的灰尘,空气湿热··队伍里多了皋唐,一排的坐在湖边的卵石滩上,风流不知道在问谁:“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风起冷笑:“你看天外天那群过的什么日子,你再看看这边。
穷山恶水嘛,出刁民·”·风流恍惚问:“是因为贫瘠”·雨在手边积出一洼小坑,他漫不经心的拍打,水花飞溅·王雪明在旁边随着他的节拍,用袖子抹脸上的污水。
猎妖事件就发生在白渊,想来当年白渊诸妖魔疯狂的冲破封印到人间去,绝不是仅仅因为白陆领导有方··现在也不会因为他的领导就不疯狂了··风起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出风流固守妖魔界的念头已经在动摇,只庆幸凤族已经全部飞升不死不灭境界,而且妖魔界真反出去,也肯定是跟九重天干上。
依据早先洪荒纪之战九重天旁观的惯例,禽兽们是否插手也不一定·按说他该很淡定,但是皋唐在旁边和一条龙吧啦吧啦没完没了,讲的全是猎妖事件始末的惊险环节,跟吓唬小孩子似的。
·片刻风流起身,意兴阑珊的摆摆手:“回吧你们,让我安静会儿·”·第一个走开的却是风起,那件灰色的斗篷湿淋淋黏在他身上,背影清瘦的很狼狈,让风流有点疑惑。
“阿七似乎比我还介意这件事”·弗素点头:“一定是想起滚滚了·”·滚滚·风流默念,脸上渐渐失去表情,这个名字风起曾在梦呓里念过。
王雪明驾着坐骑弗素回白渊了,风流问皋唐要不要一条龙送他一程,他表示自己住的离这里有点近,可以步行回去,他喜欢走路··“哦,那就让一条龙用走路的速度送你回去。”
一条龙险些从空中跌下来:“大王想和凤举哥单独相处可以把明月珠给我,我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支开我不需要这样委婉·”·风流一本正经:“说什么呢,我想支开你会被你看穿吗我是觉得皋唐一个人走路太寂寞,你应该陪他聊聊天。”
一条龙吹吹鼻毛,轻蔑道:“好的大王,我会很快回来的·”·风流想了想:“那你就走路过去,走路回来吧·”·“......”·二妖沿着卵石滩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远,一条龙不和谐的四肢导致它数次摔倒翻滚,深恨自己嘴贱。
“谁是滚滚”·风起伏在一弧沙如雪的白晶粉末上微微浮沉,感觉像水床,又像失重的太空舱··“一只小妖·”·风流一脚踩在边缘俯身过来勾起他下巴,问:“只是两百多年,但是阿七你似乎瞒了我很多事情。”
“你问了么·”其实问也只会回答那四个字,一只小妖·再追问的话或许会将殇于一场有预谋的猎妖计划也说出来·但是,再也不会有谁知道滚滚了,一个隐藏属性,不闻心外事,专注的把洞挖出巴洛克风格的艺术妖。
以及交情深厚什么的,从没打算讲给谁听··风流揣测着他漠然的表情,好吧他确实没有问过·从前有一半元神寄存在他那里,几万年来早就习惯感知他的思想,像跟另一个自己对话,但也是再不会有了,而他还没习惯用语言表述心事。
“猎妖在无间深渊自来就有,你怎不跟我说·”·“我以为你比我更了解妖魔界·”·风流捂脸:“我只了解这边的灵石和怪兽。”
“......哦·”·风流捅他:“以后遇见什么事情都跟我说说行不行”·风起神色莫测:“行踪汇报”·“嗯嗯。”
“嗯你妹啊,以前你从不过问的·”·“因为那时候我不问就能知道·”·风起突然想起他似乎说过,他没学到精髓,他待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因为认真,也很直白·因为付出,也要求回报,从不傲娇··默默将兜帽拉下来扣在脸上,不晓得为何他很想跟风流说,哥,你辛苦了··“现在我问了你也不肯说么。”
是说不出来啊·风起将他拉在怀里拍着哄睡,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他们如此不同,有些话风流从小说到老,而他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段,就再也开不了那个口了。
在乎的人全都放在心里,但是绝不说出来,那种装在心里很饱满的感觉,好像一开口就会失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阴影纪事· ·刚从天外天回来有点像酔氧,醒来感觉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头有点昏沉。
风流坐起来发了半天怔,对风起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毫无印象:难道忘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需要护理保养,又去洗冷水澡了吗,惯性真是可怕··沿着洞穴一直走向深处,空心的苍梧山里种着通天建木,藤蔓缭绕着盘曲着向上,延伸到视野尽头。
他从没打算跟着王雪明那个笨蛋疯着玩,但不是说他就想在这颐养天年了··有道是一个人看起来缺心少肺的话,如果不是真傻,就是太深沉,而且这种人都不爱玩深沉,爱装天真。
经过一年多的格斗选拔,白渊的魔军终于进入整编阶段·弗素总管其它八渊祭司,已经没有功夫再时不时到苍梧串门···魔尊大人被拒绝了好几次,终于宽容而委屈的表示,为他配备专属坐骑的建议还是可以接受的,白渊祭司感激涕零。
但事实是有点尊严的妖魔都不会接受这个职业分配,于是九渊祭司在无间深渊开坛集结妖灵,凝化了一缕风烟,给魔尊当飞行法宝··风烟淡的接近无形,祭司们全都赞美说不仔细看还以为魔尊已经身怀凌空虚度的绝技。
魔尊大人庄严肃穆的连连颔首,适度的表示了自己的满意和对下属的嘉奖,就迫不及待到苍梧炫耀去··祭司们眺望着魔尊一溜烟的消失不见,舒一口气,然后整齐的看向白渊祭司,十六只颜色各异的眼睛在黝黑的兜帽下,流露出相同的内容。
机智的弗素在众开口之前肃然道:“快去干正事”·苍梧之泽被王雪明冲浪式的着陆,激起漫天飞舞的水花·眼看若木在望,水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扯住脚踝,王雪明于是一个泰山压顶pia进来了湖里,他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感觉谁恨恨的在背上踩了他一脚。
魔尊大人从没吃过这样的亏,怒气爆表的喝了几口水扑腾出来准备大打出手,就见岸上红色的衣摆飘落,正遮住暴露在外面的最后一截小腿,风起扭头阴涔涔的瞪着他··灰暗里红色的确比白色要惹眼,以前怎么没发现。
王雪明推测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貌似其实自己还是占了便宜的,于是宽心的表示可以翻篇··拧着衣服想了一会儿,他顿悟,这次他们从外面回来后这个人就没有再穿灰斗篷了,难怪突然觉得惹眼。
“改掉·”·王雪明愣了下:“啥”·风起的声音听着有点咬牙切齿:“你的着陆方式,改掉”·哦魔尊大人勾起左边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帅到你了”·“......谁准你到苍梧来的,快滚回你白渊老家去”·“老子是魔尊,妖魔界都是我的。”
风流迎面出来,打量了王雪明一下,犹豫道:“其实上次下雨时候我就想问了,大明你这样湿淋淋的不难受吗·”·王雪明这回是真的顿悟了,风起惹眼的不是没穿斗篷,而是明明都从水里出来,自己好像落汤鸡,他却连头发稍都没沾水。
王雪明傻傻的问:“是啊,为什么·”·“可能因为你是人吧·”·“我已经是魔了吧·”·风流皱眉思忖,片刻道:“你还是跟皋唐聊这个问题吧,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魔。”
“他在哪”·风流睨了他一眼,好像在问我是他爹吗,然后道:“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我们乖乖呢”·王雪明突然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眉开眼笑道:“我有飞行器了。”
风流点点头,老气横秋道:“早就该有了·”·“......前阵子太忙,没时间弄·”·风起冷笑了一声··风流也笑笑的拍拍他,示意人艰不拆,借口而已,无伤大雅:“我准备去趟云梦村,一起么。”
王雪明眼睛一亮:“我去”·风流看风起,他摇头:“晚点皋唐过来,我们有事情要忙·”·风流知道他对云梦村没什么感情,便点头:“我尽快回。”
风起揉揉他的头,问:“醒来吃东西没”·风流咽咽口水:“去云梦村吃包子·”·风起:“......给我带几个。”
风流应了声,召唤一条龙,和王雪明一起消失··到神魔井的大市场是下午的样子,两百多年没见,云梦村添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新面孔,全是灵侍··其实王雪明出来的本意只是想买点符纸朱砂用,但是不幸被孤鸣捉到,只能去村长家开个小会,得亏几百年没音讯,大部分灵修的都已经没在村里等他的消息了。
风流溜的快,没被孤鸣逮到,回了趟自己家··这边季节竟跟妖魔界吻合,正是初秋五星草的花期··被雷劈的坑已经重建,核桃树应该是重新种的,长了两百多年,看起来竟像从前那棵一样,连吊椅都仍在原来的位置。
院子里一人多高的浓绿中金黄成片,狂野的生机勃勃,不像常有人打理的样子··或许孤城闭和水犹寒仍很少回来··风流折了满怀的花去墓园,石碑上王冰聪的名字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默默将花放下问她:“听说那张昔回符是你用生命之灵结的印,冰聪,你觉得我现在还有没有看的必要·”·王雪明找到风流时候,他正在厨房将包子上笼,一条龙盘在灶前鼓着腮帮子喷火烧水。
看见王雪明,他笑了问:“我二大爷还是那么讨人嫌么·”·“比你哥可爱多了·”·拍拍一条龙让它好好干,两人到院子里去,风流找了只铲子在核桃树附近溜达着,东刨刨西挖挖。
王雪明问:“找什么呢”·“我埋的酒·”这附近很深的地下,有很大的一坛子酒,是他十三岁失恋那年埋的,那天半夜他也是这样一声不吭的掘着土,泪珠子直掉。
他尊享过几万年的神仙,轮回过几千年的凡人,现在猛然想起那时候的心情,觉得,还挺好玩→ →·“都几百年了早没了吧·”·“区区两百多年,陶瓷千万年都不会变成泥土的。”
王雪明随便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就趴在吊椅上画起符来··风流突然跟他说:“你知道云梦村在大沼泽心,有悬河流经三界,这里并非人间·”·“嗯,知道。”
“它其实属于天界·”·王雪明笔下略顿,嗯了一声,仍专心画符··“那你一定都想好了吧·”·“想好什么。”
风流停下来道:“你执意要将无间深渊归入三界,与天界为敌不是好办法,难道你想把天尊打服·”·那老头这些年才被如来打服,再来一个魔尊的话,大概会被彻底激怒。
王雪明道:“你之前并不关心我用什么方式·”·“因为我想到云梦村在三界之间,隶属天界直辖了,而你到现在还没想起来,我只能提示你·”·王雪明歪着头画符:“我是觉得云梦村成为妖魔通往天界的第一道防线,并不是神族的本意。”
说完他冲风流抛了个媚眼:“放心吧,云梦村可是我老家·”·风流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掘坑:“我下午去看冰聪了·”·“我知道。”
他也去了··风流喘了口气,继续挖:“我用了昔回·”·王雪明愣了半天:“哦·”·“你不想问点什么”·“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王雪明切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继而不甘道:“那你还让我问·”·风流淡定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王雪明怒:“你有病啊”·一条龙叼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跑过来,咿唔道:“大王,熟了·”·自从那次陪皋唐去都广之渊,又步行回到苍梧之后,它就爱上摇摇摆摆的走路了。
风流站在齐腰深的坑里,随便蹭蹭手就要接,王雪明眼疾手快,将他的泥爪子拍开,想接了一条龙叼的包子喂他,又一想还是不妥,便拍拍龙头让它自己吃,他去厨房拎了一屉出来。
“你不能吃完再刨么·”·风流惆怅的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包子:“其实我准备一边吃一边喝·”·但是那酒终究是没挖到,可能就像王雪明说的,被天雷劈碎了。
将剩下的包子裹在油纸里准备回去,风流捻着一条龙的鼻毛磨磨蹭蹭··王雪明道:“别等了,你二大爷说了他们祭典时候才回来过,现在不在村里·”·风流怪异的瞧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在等我爸妈”·“庞然他们也在外面。”
“我只是在想通灵印已经修补好,对一般人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一条龙,没有别的途径能出入妖魔界了吧·”·灵侍一直在人间,能源消耗的厉害,凡灵人修行速度慢了许多,飞升的时间都被延长,能用灵侍空间传送的更根本就没有。
·王雪明叹了口气:“是啊·”·如果他家鸿小轩还在的话,凭他现在的修为,要进妖魔界,还是有一定难度的··风流仍怪异的盯着他。
王雪明心中一紧,眼神都变了,吞吞口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你之前一直留在妖魔界,忍受并不擅长的肉搏,克制自己对符咒研究的热爱,一定不很幸福吧。”
王雪明头摇的像钟摆:“绝对没有那回事”·“我思来想去,果然还是云梦村更适合你·”·“你想太多了。”
“会不会是你脑容量不够,想太少你不再考虑考虑”·王雪明都要哭了:“求你带我回妖魔界吧,你是我亲爹,你是我爷爷”·风流的表情很挣扎,很犹豫,很纠结。
明明是开玩笑,但他确凿好像是认真的在考虑将王雪明留在云梦村的可能性··一条龙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风流吓了一跳,赶紧放开了它飘逸的鼻毛,然后烦躁的挥挥手:“算了,不管了,再说吧。”
妖魔界在刮大风,苍梧之泽惊涛拍岸··王雪明一脸严肃的问道:“是不是冰聪的意思”·风流慢慢点头··“想知道我的意思么。”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风流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我不管她预知了什么,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不是她希望我做的事·”·风流道:“不管是你还是你妹的意思,我都没想知道。”
王雪明倒是笑了道:“谢谢”·他说完驾着风烟一闪消失在昏黑的天际··风流自语:“所以说我为什么要看那张符。”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出去给魔尊大人带来了可能回不来的阴影,一直到冲破封印之前的最后一刻,他都再也不愿意踏出妖魔界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东皇纪事· ·王冰聪最后那句真希望你的幸福是我给的,也是让风流心情复杂了好一会儿。
溜跶着从湖岸回到洞府,竟不见人··心不在焉的嚼着石头,想着风起近来除了没跟屁虫的在自己旁边晃哒,完全没有任何破绽的表情,他有点烦躁·目光落在一直在吃的那块靛晶上,才发现不知不觉啃成螺蛳,或说便便的形状了。
风流紧紧盯着,想,青色的,果然还是像螺蛳多一点··说服自己后他点了点头,甩手将石头嵌在墙壁上··躺在白沙上等了很久,也不见风起回来,沙漏掉过头开始又十二个时辰的奔流,这个时间晴明的凡界天空会铺满闪光的星斗。
·他看看头顶灰扑扑好像陷进无尽迷障的虚空,浪潮声隐隐传来··九言闯进来略慌张的见礼:“孔雀大魔王·”·风流:“......什么事。”
他几时被封的这么威武霸气的五个字称号··“皋唐临行交待说,两天内不见他归来,就到苍梧这边向您禀明行迹·”·差别待遇这么明显他是孔雀大魔王,皋唐连个尊号都不带还是亲疏有间·九言也不看他,兀自低着头继续道:“昨天皋唐本来在给您家的祭司铺述他来之前的妖魔界两万年发展史,无间深渊的凶兽之一梼杌突然有异动,您的祭司表示很有兴趣一探究竟,他们就下去了。”
其实梼杌有异动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倒不是它不想安生过日子,梼杌在无间深渊不同于其它凶兽,它是与划界之初同时来到无间深渊的封印守护兽··当年鸿钧用神力将东皇太一封印在无间深渊,仙陨之前曾嘱咐它守住这里。
那时它还是只被鸿钧宠怜许多年,养尊处优的神兽,虽有些小毛病,但对这位祖神绝对唯命是从··何况那封印是鸿钧老祖血祭天地坐化而生,这片儿到处都是他的神息。
梼杌守在这,压根哪都不愿去··但这边毕竟是妖魔大本营,起先东皇太一偶有异动,众妖魔便群情激奋的赶来助阵,但每次都被它配合封印暴力镇压之,次数多了,围观就少了。
就这样隔上千八百年总要闹那么一回,皋唐在时间如止水的妖魔界感受二三十回,再不正常也习惯了··风起说去看看时候,皋唐是喜忧参半的当做无间深渊一奇景给他介绍,并带去参观的,然后一去没有再回。
没头没脑的又下起雨来,十三天象也够烦的,风流抖着袖子上的水渍,赶去无间深渊··王雪明回到白渊时,他的祭司们全都穿了清一色的黑色兜帽长斗篷,正准备离开。
弗素激动道:“你回来的正好,妖魔界要有大事情发生啦·”·王雪明脑子里飞速闪过妖魔军团和各位魔王,表示洗耳恭听··弗素的声音听起来虔诚而严肃:“我们要去祭坛凝聚信仰之力,助东皇太一大人冲破封印。”
“不是正常的周期活动”·“看这几万年的周期记录,这次至少早了三百年,而且我们都感觉激烈异常·”·王雪明对妖魔界的民生很不在行,妖魔之力倒颇有心得,他年方三百岁不到,完全融汇魔元的力量后一直呆在这个不宜修行的贫民窟,离脱胎换骨还有不知道多少距离。
东皇太一要冲破封印这件事触动了他的神经,那个能带队穿越两界刷天尊副本的大妖魔出来后,自己还能继续当魔尊么:“异常·”·弗素庄重的点头:“即便只是东皇太一大人的尝试,我们也不能放弃对大人的外援。”
它自有识以来,就是东皇太一的铁杆粉丝,而且坚信凭自己的信仰之力,定会受到这位远古魔王的照拂·况且回想它一路行来的各种机缘,真的只能用魔王的庇护这一逆天技能来解释了。
“那封印还有神兽梼杌守护·”·“皋唐大人给九言传令,让它告知孔雀王,说他与风起过去封印那边了·孔雀王应该也会很快赶过去·想来东皇太一大人需要帮助,他们必定会施以援手。”
王雪明的心像被什么捉着越攥越紧,模糊的捏着包裹里成沓的符纸,转身回自己的洞府:“嗯·”·不知哪个祭司问了一声:“魔尊大人不去看热闹吗”·他摆摆手:“累了,晚点再说。”
单纯高兴着奔赴九渊祭坛的祭司们没有注意到魔尊大人的阴沉,热热闹闹的去做准备工作了,毕竟对它们来说,这也算是千百年逢的盛事,而且背负着妖魔界巨大的希冀。
出门左转上一段曲折的台阶,王雪明的洞府比苍梧那边略小,而且出门就是下坡的台阶,在黑岩峭壁上,狭窄,而且连个扶手都没有,就好像魔尊掉下去不会被摔死一样。
所幸都是石头,且凿的并不平滑,这样黏糊糊的雨也不会踩一脚烂泥或滑倒··门沿两米高的地方,长着一簇白晶,王雪明看了一会儿,伸手掰下来,咬着嚼着向洞府深处走去,突然怀念老冰棍。
案台旁边有九宫格,装着九渊晶石磨成的粉,他用朱砂拌了晶粉调匀,将符纸铺好,那些印在脑子里几百年,被反复临摹的符文便笔走龙蛇,还原成咒··王雪明将符纳入袖中,迎着风雨匆匆往无间深渊过去。
心中突然想起一句话:为他人做嫁衣裳··妖魔界从来都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他也并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贡献,解决九渊温饱这件事,充其量只能说是发生在他统治的时间里,并不是他的功德。
那东皇太一是传说中的大妖魔,区区王雪明,凭什么与他争··赶到封印之地,只见皋唐在阻止试图闯阵的风流,双方争执不下··皋唐看见他,居然脱口求援道:“魔尊大人救命”·风流回头,王雪明随意看了一圈问他:“你哥呢”·“我才是哥”·“......你兄弟呢。”
风流:“......”·皋唐讪讪的指不远处,光华明灭的法阵中空,悬着黝黯闪烁的灰色晶石,只是颤抖的好像随时会掉到地上··苍青色的神兽梼杌正围着光阵,暴躁的甩尾踱步,间或冲着晶石做侵袭状低声呼吼。
皋唐无辜道:“风起被吸进那块石头里去了·”·风起的确在这个封印的无限空间中··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不是出于自愿的·从这里出去之后皋唐曾嫉妒的问,为何当初被吸进来的不是他,风起含糊的说是他人品不行,便没有就这个问题做更深入的探究了。
其实真相是神息··被封印的元神在他靠近的第一时间,敏感的嗅到他身上神族的气息·基于对天界的仇恨值,在无数年的封印中酝酿出无限的怨念,东皇太一毫不犹豫的将他扯了进去,预备痛痛快快的将其碾虐成渣。
结果被风起化解了封魔印的神力,借力打力,将他附着在魔元上最后的灵魄消蚀,并吸收他的上古妖魔之力,冲破封印出来了··苍灰的晶石碎成粉,随风而逝·风流看着那个缭绕着黑色烟雾的红衣身影,当下感觉透心凉。
风起破印而出,最先跟梼杌战的难解难分··王雪明和皋唐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风流已经拎着鞭子加入战圈,神色凛冽,好似驯兽师··风起手底下略一停顿,犹疑的唤了一声哥。
风流看了他一眼,鞭子挥的愈发狠戾,面色却有所缓和:“无恙·”·风起似是松了口气,不那么拘谨了点头道:“因祸得福。”
“福兮祸所伏·”·风起干笑,却有点小得意·他只想强大,从来并不在意此身是神还是魔··那梼杌体型只能算是中上大小的凶兽,进退都很灵巧,又怀着一腔殉主的悲怨,一时三刻竟奈何它不得。
王雪明眼巴巴的看着,感觉袖中刚出炉的符在发烧,快要忍耐不住的想冲上去撒个痛快··尤其是虽然还没弄明白确切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不会再有东皇太一了,他魔尊的位子可以坐的四平八稳。
可喜可贺··孔雀翎软韧的青鞭,蛇一样弯弯游进梼杌的血盆大嘴,之前风流一直手下留着三分余地,但见它铁了心要拼出个死活,慢慢便断了收服它的念··毕竟是诸神鼻祖的灵宠,跟惯了三界第一流的主人,节操无上限的高贵傲娇。
那梼杌咬着鞭子,还道自己占了上风,两簇火焰般的巨目,阴郁的对上鞭子另一头的望过来的眼··风流察觉它的戾气中杀意愈浓,心下一沉,翻腕甩起长鞭子,打斜里一挥,梼杌便被扯着几个就地滚摔了出去,脱落的一颗獠牙钉向皋唐,被他凌空接了,拽着袖子擦擦上面的血迹,两眼放光。
梼杌露出终于要认真起来了的表情,起身抖抖毛,卷着舌头舔舐自己被硬掰掉獠牙,血肉模糊的创口,蓦然仰首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呼··那声音有些像龙虎吟啸,充满威胁与号召。
俄顷,飒飒雨声中甚是沉郁寂然··八渊祭司竟似响应号召一般整齐的成排飘落在他们面前,隔断了双方的对峙·斗篷的黑色浓重的让人无法与水母联系在一起,也隐隐不太明白它们是站哪边的。
直到站在最右边的甘渊祭司幽篁开口道:“请几位尽快到上面去吧,这边由我们来挡一挡·”·这位祭司与它家的魔王连迦,与他们的领地,都低调的一直不太有存在感。
但王雪明还是有些印象的,区区九个祭司,他的脑容量盛得下··吟啸声仍绵绵不绝,说不上刺耳或有什么杀伤力,几个人都是莫名其妙··皋唐问道:“好像没有严重到我们应付不来的程度,事实上我们还有很大一部分保留实力未完全发挥...”·他话音未落,脚下就趔趄着险些跌倒,旁边剩下那三个用双足站立在地上的,也是东倒西歪。
震颤仍在持续,仿佛来自地心··幽篁转回身去不再看他们,只言语掷地有声:“请几位,尽快到上面去”                    ·作者有话要说:· ·☆、流离纪事· ·风流也已经看出现下不是解释清楚的好时机,召了一条龙就准备走,却不见风起跟上。
他回头刚要找寻,便见风起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彼时地动山摇,晃的厉害,这样稳着是不对的,心中打了个突:“阿七”·骤雨将歇,风起浮在与那八渊祭司差不多的高度,甩甩身上的水,平步上前将风流提起来安置在龙背上,笑:“你道祭司只是叫着好听的么。”
他是苍梧之渊的祭司,当年千弘禅让领主魔王之位给风流时候,他们合力除掉原祭司,风起自愿取而代之,契约既定,只是右手掌心印记而已,并无不适··而那时千弘便是这样笑说,你道祭司只是叫着好听的么。
弗素回头,雨帘在他兜帽前沿滴滴哒哒,他望着他,感觉心中无比安宁··“祭司的契约是一道禁制诅咒·”·弗素跟了白陆许多年,那位魔王跟他说的话,数过来一双手用不完,所以内容总让他时不时就平白无故的想起来,其中就有这句。
他自己倒是没少说,想想却不记得都说过一些什么··白渊是个会把人变闷的地方,魔尊大人刚到这边时候很能跟他扯上一段的,不过百年,也像白陆一样待人爱答不理了。
风流拽着风起的衣襟,他扯的死紧,整个人贴在风起怀里:“我也要留下·”·风起拍拍他的背,作难道:“我恐怕没有办法分神管你·”·“我有开敷莲华。”
“去上面等我·”·风流不耐烦骂道:“吗的哪有祭司上前线,魔王围观的道理”·风起皱眉,这个人就是这样,说着好商好量,却从来都是个让人没法沟通的,无赖。
他伸展右臂,那印记便如墨溶于水一般,迅速长出虚化的烟缕,风流拽他衣襟的双手握了空,一个吃力不住,穿过他没有实体的身形跌倒在地··风起俯身到一半,顿了顿又挺直腰身,似是想拉他起来,却中途想起自己已经不能再碰触到他,于是转身,同那八渊祭司同样的黑色背影并肩,不再回头。
风流摸摸缠在腕上的孔雀翎,又摸摸心口的开敷莲华,恍惚的爬起来,揉揉一条龙的大鼻子,未了还是看向祭司那边,九个一般无二的背影并肩,他已经分辨不出哪个是风起。
那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的阿七将要面对什么,再做什么,经历什么,他都不再能无条件知悉了,甚至有时候,他插不上手···其时流放无间深渊共十大凶兽,除去饕餮,和一个不知为何没有过来的穷奇,本就在场的梼杌,剩下七个在顷刻间碾过满地五彩的晶石,响应兽王号召,向这边涌来。
眼看他竟还下意识向祭司与梼杌的方向过去,王雪明不能再等,一把揽过他向上冲去,风雨逆流,打的睁不开眼,所幸怀中那人没有抗拒··吟唱还在继续··风起念过九百多年的书,最不愿意下工夫的就是法阵,在他看来这是力量不够的投机取巧,而且大部分巧里藏拙的各种大费周折,须得通晓无数数理知识,触发的前提还得是对方笨到自发的一头扎进来。
简直开玩笑··后来风流给他取了个新的昵称:破阵子··原因是凭他这样,却玩坏了三界两大绝阵,并协助八大祭司,结下九宫天网,囊括无间深渊流放的凶兽,丢到九渊祭司另辟的次元空间。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件事·那时他只是想,果然人生就是要与自己的不擅长周旋到底·而他很不幸,终于栽在这个不擅长上了··无间深渊之下的战场打了一个多星期,具体祭司们在做的事情就是,一部分持续吟唱开启空间,另一部分在外面想尽办法将凶兽骗进去。
而结果是九渊祭司回来七个,空间之门关闭之前风起没有出来,弗素闯进去,堪堪绞下半片衣角留在这边··门当然只要九大祭司齐聚就可以再打一个,但没有谁敢说门的那一边,仍是原来的空间。
何况当时风起拥有万妖信仰之力和东皇太一元神,开的门想必不同凡响··风流只是想起许多年前在天外天历劫,凡间三千大千世界,他却总能知道风起在哪··那段时间其实可能比风起刚被拔掉情根时候好受一些,但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可以比较深浅的。
妖魔界确凿长不出植物的样子,倒是少了凶兽霸占灵脉,晶石在九渊之上成树成林,光芒黝黯,依稀有水木平原的样貌··有一天风流从凡界醉归,适逢大雨,四野空寂,他祭出孔雀翎,将若木平地拔起,投进湖里。
若木不死,暴雨不歇,风流巨怒,抡起大刀一阵摧枯拉朽的狂砍,天晴了,他在湖中浮尸醒来,堪堪度过痛失所爱的躁郁期··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三界六道之外最不想看见的一个人,大佛如来。
仍是面如冠玉,白色僧袍银袈裟··风流恨他[你们这些执迷不悟的可怜虫]表情,却唇角弯弯的笑称他悉达多,提醒他也是俗人一个··当时并不知道由于封魔印被破,这件事已经惊动天界,天尊压力很大,最后还是甩手正式通过了妖魔界与灵境须弥山同为三界之外的决议。
老实说他心中并不恨,只是有些疲惫·他觉得此刻看到这个人他应该愤怒,但事实上他笑的一点都不勉强,好像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竭力挣扎也只能换得,这一天终将到来。
如来静静的被他怨怼悲愤,只是问他:“我能为你做什么·”·风流道:“如果你能,要我如何回报·”·“宣,这不是一笔交易。”
风流哈哈笑了:“那你是要跟我谈感情”·“是的·”·风流张着嘴巴望着他,笑不动了··如来仍平心静气道:“唯有你圆满,你才会放下。
说吧,你要什么·”·风流瞪着他,瞪着瞪着眼前模糊成一片,他四望,没有可以聚焦凝眸的东西,于是闭目遮了脸放声哭了·因为那一刻他发现,他想要的太多,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是任何人能给的。
“你走吧,我要的你给不了·”没有人能帮他,他必须自己来··如来望着他,神色迷茫而略困惑,他能得到全世界,只要风流愿意,他就可以给他,他想大约是做佛太久,他忘记某些感受了。
佛是公正的,能察万物之苦·但为了公正,他必须客观··如来伸出手放在风流头上,缓缓轻拍,风流深呼吸,再睁开眼睛,他已不在··苍梧需要一个新的祭司,隐匿多年的原苍梧渊领主千弘跑回来毛遂自荐。
风流正在调息修炼,闻言一笑拒绝·关系重大,他不能轻易让谁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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