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上)

分类: 热文
(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上)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红楼之谁家妖孽·作者:卧藤萝下· ·文案:· ·在林璟轩还小的时候,他这个庶长子就是林如海心底的一根刺,是他被一个女人设计陷害的证据。
待林璟轩渐渐长大,他更成为了书香门第、家风清誉的林家一个巨大的污点:容貌阴柔、性格恣意、嗜好龙阳、正经的文章做不出来,却编纂了戏文在市井流传·这一切都让林如海恨不得把他打杀了才好。
面对父亲的疾言厉色,林璟轩挑挑眉梢,眼波流转间妖孽十足的笑了:“这世上不孝的儿子多了,你也不缺我这一个不是”·至于父爱什么的,林璟轩心里对林如海可没什么期待,左右林如海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这还真是个迷呢·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前生就无比强横的妖孽穿越到红楼中继续妖孽、颠覆红楼的故事。
 ·PS:·男主妖孽受,虽然很强,但绝不是小攻,大家千万不要站错队哈~·再PS:本文不黑林妹妹,大家放心,我很爱她的· ·内容标签:红楼梦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璟轩,魏臻 ┃ 配角:红楼众 ┃ 其它:红楼,林家 ·==================· · · ·☆、第一章· ·除夕夜的姑苏城笼罩在一片安乐快活的气息中,红灯笼映着一条条大街小巷,给黑夜平添了一份亮彩,然而此时今夜的林府,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孽障孽障咱们林家是世代的书香门第,传至今日,从来没有发生过今天这样的事情老爷啊,如果你在天有灵,看看你的好儿子,我林家百年清誉,真真是贻笑大方贻笑大方”·向来脾气绵和的林老夫人,此时却是气得面色涨红,右手猛拍在炕桌上,更是震得桌上茶碗“嗡嗡”响个不停,一屋子下人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垂下了眼帘,恨不得立刻变成透明人一样,就连在林老夫人面前最得宠的两个大丫鬟,此时也没了平日里的机灵逗趣,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的立在她身旁。
林如海“噗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脸色更是一片煞白:“娘,都是儿子的错,当日……这才惹得那个冤孽进门,闹得如今阖府不宁,败坏家风,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娘您千万不要如此,若是气坏了身子,儿子更是万死也难恕罪了”·说罢,林如海更是连连叩头,额头很快便红肿起来,渗出了一片血丝。
看着儿子如此,林老夫人总是再恼火,也不由得不心疼起来,此时更是连眼泪都流了下来,把对儿子的气恼去了五分,但想起那个始作俑者,林老夫人立时便又瞪圆了双眼。
“把那贱婢给我带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谋害主母”·话音刚落,管事的婆子战战兢兢的回话:“禀老夫人,周姨娘她……她在房里抱着小,小少爷的……手里还拿着刀,伤了好几个人,实是不得靠近。”
林老夫人听了更是大怒:“好好一个贱婢走,我老婆子亲自去看看她,看她是如何的能耐”·林如海听了连忙拦住母亲:“娘,儿子看她已经是疯了,见人就伤,您怎么能亲身去冒险”·“疯了我看她比谁都明白,你不必拦我,今日不把这件事处理明白,你父亲在天之灵看着,将来我有和面目去见他”林老夫人执意不肯,林如海无法,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外院内院的规矩,命人到外院去找小子进来护着林老夫人去周姨娘房里。
此时的周姨娘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艳丽姿容,只见她衣裳也是松散的,头发更是披散了下来挡住了大半的面容,正抱着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嘴里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听闻脚步声,周姨娘抬起了头,看见是林如海和林老夫人走了进来,那双眸子中更是射出了仿若要吃人的野兽般的寒光,让屋中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林老夫人看着这样的目光,更是气得手都哆嗦了起来,指着那全然没有半丝认错之意的女子,满腹的怒火更是瞬间被烧得更旺··林如海看着她如此的神色,想着此时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的妻子贾敏,脸上也是一片寒霜。
周姨娘却是轻蔑一笑:“好大的阵仗还带了小子,林如海,你这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来了吗”·林如海尚未说话,林老夫人已经按捺不住怒火:“谋害主母,你却全然没有半丝悔改之意周氏,你……”·林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却被周姨娘一声冷笑打断了:“主母她贾敏算什么东西想当年在京城,就是他们贾府的老太太,在我衡阳郡主面前,也得行大礼”·“放肆你做出那等不知羞耻之事,已经被逐出家门、删了玉牒,你如今不过是我们林家的侍妾,就凭你犯下的这些罪行,便是打杀了,也是你自找的死路”林老夫人气得不轻,林如海更是大怒,厉声呵斥道。
“自找死路”周姨娘听到林如海的话,扭转过头看向林如海,眼底那凛然的恨意已经浓得化不开:“虎毒尚不食子,林如海,枉你平日里做出一副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是这样的连畜生都不如你不喜轩儿,不肯为他按照玉字辈取名,没有上族谱,这一切我都无所谓,你不喜欢他无所谓,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命根子可是,你竟然纵容贾敏那个贱人害死了他自找死路她才是自找死路,我的儿子没了,她凭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我要她给我的儿子陪葬陪葬”·周姨娘说到后来,那双凤眸更是像要裂开了似的,抱着怀里孩子的手,更是青筋暴起,仿若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和林如海拼命。
“你……”看着周姨娘如此这般的模样,林如海再看着那已然全无气息的三岁的庶长子,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涨红了向来白皙的面皮,话到了嘴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周姨娘紧紧抱着的孩子,已经停止的呼吸,竟然慢慢的恢复了起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还不快把她给我捆了”林如海被噎得没有了言语,林老夫人却是大怒不已的喝道,后面站着的小子们一哄而上,此时有了主子们的发话,也顾不得对方姨娘的身份。
周姨娘虽然手执利器又一副全然豁出去的模样,但她能伤到那些丫鬟婆子,又哪里斗得过这一群年轻的小子们,很快手里的刀便被夺了去,饶是如此,周姨娘也不曾松开怀中的孩子,硬是用脚踹翻了好几个小子,最后被一哄而上的婆子们按在了地上,还不曾停止挣扎。
·这一连串折腾下来,周姨娘也没了力气,被按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怀中的孩子也在此时被旁的婆子夺了去··“孩子我的孩子把他还给我,我的孩子”周姨娘不住的挣扎,眼睛直直的盯着此时抱着孩子的那婆子,满目狰狞,唬得那婆子不由得心惊肉跳。
“你够了他已经去了,你难道让他连去了都不得安息吗”林老夫人虽然恼火这周姨娘,但看着素日里在自己面前乖巧伶俐的孙儿此时冰冷的模样,不由得也十分心痛。
“啊鬼啊”正此时,那抱着孩子的婆子发觉了不对劲——那已经死去多时的孩子竟然又有了呼吸,吓得双手一抖,那孩子便眼睁睁的从她手臂里滑落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周姨娘不知道是哪里来得力气,猛的挣脱了仆妇们的压制,窜到了那婆子的面前,接住了险些摔落在地上的孩子··“轩儿轩儿”周姨娘不敢相信的伸手探向儿子的鼻息,在确认儿子果然有了呼吸之后,眼泪“哗”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一干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林老夫人和林如海也一时忘了反应,毕竟这死而复生的事,也只在戏文里听过,当它眼睁睁的发生在自己面前时,饶是林如海也被震住了。
终于安静了璟轩,这个被周姨娘抱在怀里的孩子,从恢复了意识、忍着头疼欲裂,到听到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之后,终于确定,这里不是自己璟府,自己貌似也不再是那个在大梁朝位极人臣的璟轩,而是这个口口声声唤着自己“轩儿”的女人的儿子。
不过,眼下是什么情况习惯了掌控住一切的璟轩深深的痛恨此时连眼皮都不能控制的自己,早就嗡嗡响个不停的脑袋更是不住交错闪现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引来一阵比一阵更加猛烈的抽痛。
待璟轩终于疼昏过去之时,刚刚震惊不已的林如海率先回过神来,事出反常必有妖,震惊过后,一向便不喜自己这个庶长子的林如海,此时更是皱紧了眉头,刚要说话,却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的跑进了屋里。
“老,老爷,林管家说有要事要和老爷回禀·”·林如海心知林贵一向行事沉稳,若不是非常的大事,这等情况下是不会遣人进来,此时也不顾的处置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匆匆的对母亲说了句告罪,便出了内院。
此时林管家正急得满头大汗,内院闹得事太大,林管家作为管事对这一切也清楚得很,就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更着急,京里传来的消息太突兀,又牵扯不小,只期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章· ·“老爷”看到林如海出来,林贵连忙上前,“京里刚刚传来的消息,皇上下旨传位于九皇子,这是王大人传回的密信,还请老爷过目”·林如海听了林贵的话已然震惊不已,待读过了信中的内容,林如海面沉似水想了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吩咐了林贵几句,这才转身回了内院。
此时周姨娘抱着死而复生的儿子缩在墙角断不肯让任何人近身,林如海被叫走后,林老夫人不知何事,纵然再深恨这周氏,也把心里的火气暂且压了压··对于那个孩子,林老夫人虽然知道这死而复生的事情不同寻常,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至今仅存的一丝血脉,平日里她也很是疼惜,因此林老夫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绿筠去倚竹院请一位大夫过来。
绿筠领命去了,心中却着实不安,倚竹院是林如海和贾敏的居所,因夫妇两个皆爱竹,因此倚竹院在林府中也是极为清幽的所在,如今贾敏被周姨娘刺伤生死不知,姑苏城里能被林府请来的好大夫都俱在倚竹院中,此时此刻老夫人遣她过去倚竹院请为大夫过来为大公子看诊,还不知夫人和屋里的下人会怎么想。
饶是绿筠心里再不安,老夫人的吩咐她是必要遵从的,说起来,对于贾敏这个儿媳妇,林老夫人还是满意的,当年林、贾两家结亲,门当户对不说,这个儿媳妇和自家儿子站在一起也是一对金童玉女,不论是模样还是品格都十分相当,夫妻二人也举案齐眉恩爱非常。
林老夫人起初对这样的状况并无不满,因为林家家风严谨,世代书香门第,不兴广纳婢妾那一套,林老夫人也没有往儿子房里面指丫鬟的心思,一心只盼着媳妇给自己填个孙子才好,自然乐得看到儿子媳妇和睦。
虽说贾敏性子有些冷清、管家也尚显力拙,但胜在心底纯良、并无歪斜的心思,虽然不若其他家的媳妇赶着在婆婆面前卖乖逗趣,但孝顺二字还是不错的··但贾敏这一切再好,入门五年连一儿半女都没生下,这让着急抱孙子的老夫人渐渐心里头有了不满,如今林家传到林如海这一代只他独苗一个,老夫人如何能不关注这唯一儿子的子嗣问题·当年周氏顶着失节在先极不名誉的名声进门,饶是刚刚进门便怀了身孕、生下庶长子,林老夫人对她和那孩子也是淡淡的,直到贾敏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那孩子又一日日的大了,越发的聪明伶俐,林老夫人这才渐渐常把那孩子叫到身边来。
这相处久了,聪明机灵又模样俊俏的小孩子哪有不讨人喜欢的,再加上儿子至今就这么一根独苗,林老夫人想着这孩子未上族谱,心里委实不大高兴,便和林如海商量着,到年关开宗祠的时候,便把这孩子登上族谱,之前起来混叫的名字林璟轩,也便改成林璟玉才好。
林如海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林老夫人放下话来,如果不愿意也可,过了年待林如海出了孝,便把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给林如海抬了姨娘,好好开枝散叶,这两相权衡之下,林如海便决定按照母亲的意愿把这孩子上了族谱。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哪里知道就是这件事惹来了接下来的祸事,这孩子上了族谱没两日便发了热,请了大夫来看竟是见了喜,随后一日一日发热不退,没几日竟是没了。
这见喜本就是九死一生的病症,在此症上没了孩子本是寻常,哪里知道那周姨娘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什么邪风,偏说是贾敏害了她的儿子,她也是沉得住气的,佯作请安靠近了贾敏之后才忽然发作,一刀就刺向贾敏的心窝,好在那刀锋刺得偏了,那贾敏的嬷嬷又拼的胳膊上挨了两刀把她拦了下来,不然等不到大夫来,只怕这林府的夫人便要一命呜呼了。
这孙儿丧命、媳妇被刺一系列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林老夫人只震怒于这传出去不亚于丑闻的种种,此时强压了怒火细细想来,不由也心生疑窦··她一向瞧自己这媳妇是个好的,虽然性子不似旁的媳妇圆滑讨喜,因为那周氏和林璟轩的事当初也闹过一阵,但委实不像是能对三岁孩子下此毒手的人;但听周氏刚刚那些虽然是疯言疯语,但观其神色也不似作伪。
这中间谁是谁非,林老夫人也不由得头疼万分··正此时,绿筠已经带了一位老大夫从倚竹院那边回来,紧接着林如海也回到了内院··让大夫为林璟轩看诊后,林如海便将母亲请到内室,屏退了下人,把刚刚得知的消息与母亲分说一番,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太上皇已经退居永寿宫,今上登基,奉郑贵妃为太后,那周氏,哎”·林老夫人听了,也沉默了半晌,这才说道:“昔日郑贵妃最疼周氏这个外甥女,屡屡宣她进宫侍奉,当年全京城谁人不知虽说如今她已被逐出家门三年,可之后的事谁又说得清,你的意思我明白,罢了罢了,轩儿这次也是死里逃生,你媳妇,我刚听大夫讲也熬过了这一关,余下只要静养便是。
既都无碍,这件事便不要再造孽障了·”·林如海听得母亲这般说,点头道:“儿子也正是这个意思·不过,那周氏蛇蝎心肠,那孩子,也终是不祥,在府中着实令人担心,如今儿子还在为父亲守孝,实不愿家中再起波澜,依儿子之见,不如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到城北的庄子上去住,母亲以为如何”·林老夫人知道这对母子一向是儿子最不想提及的心病,再想到那孩子的死而复生着实妖异,便把平日里对那孩子的喜欢也淡了几分,点点头便也同意了。
大年初一的凌晨,当几乎整个姑苏城的人都还沉浸在年节的气氛中,两辆马车先后从林府的后门驶出直奔北边而去,前头车里坐着的周氏抱着怀里已吃了药睡得正沉的儿子,心里尤其忐忑不定。
刚刚当她听着大夫讲孩子已经退了热无碍、只需将养待疤痕全然褪去即可,心里一松的同时,不由得生了几丝惧怕——之前她是一无所有并不惧死,可如今牵挂还在,她拼命照看还让贾敏钻了空子险些害了儿子,若她不在了,只怕儿子这次命硬挺了过去,下次便没这么好运了·可谁知结果竟是被送到庄上,周氏明白这绝不可能是林如海的意思林如海对他们母子的不喜,周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这样大的事,她险些要了他心尖子贾敏的命,他怎么可能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想不通,周氏便暂且先把这满腹的狐疑都放了下,看着儿子被这场病痛折磨得越发瘦削下来的脸庞,纵然如今还残留着见喜未曾消退的疤痕,还是让她在怔忡间仿佛看到了那人的容颜。
不愧是血脉相承的父子,她打小与他一起长大,儿子这张脸上除了那双凤眸是肖似她的,余下的都与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还好有这双惹眼的凤眸,虽然长在男孩子的脸上未免阴柔了些,却将旁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那上面,世人皆说儿子容貌肖似她,再看不出来儿子的身上到底有着谁的影子。
“娘会保护你,再不会让旁人害你他们如今把咱们娘俩放到这个地方来,娘还要感激他们,娘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周氏抱着儿子低声呢喃着。
璟轩此时已经恢复了意识,然而身体却依然半丝都动弹不得,耳边响起这小孩子身子母亲的呢喃,璟轩此时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与无时无刻不生疼得要人性命的脑袋抗衡。
脑海中那不住闪现的片段实在是错综复杂,时而是他所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些他璟轩在大梁朝精力的种种;时而就变成了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孩子所经历的一切··上一秒还是在朝野争锋的惊心动魄,下一刻便是躲在山洞里偷听丫鬟窃窃私语的奚落,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若不是璟轩生性坚韧,此刻怕是早就被这零碎不堪毫无章法的错乱记忆弄的神志不清了。
随着记忆片段闪现的速度慢慢放缓了下来,就连头也开始疼的让人麻木了,璟轩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头脑中杂乱不堪的记忆却慢慢的被他梳理清楚——看来前生他真不该奚落国师是装神弄鬼的神棍,这借尸还魂之事看来还真不是杜撰·只是他眼下的处境,还真是有趣的很· ·☆、第三章· ·孩童的记忆太过零散,好些都已经模糊不清,从仅存的那些片段中,璟轩大抵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姑苏世家林家的庶长子。
庶长子这个身份无论是在他前生还是今世都是一个尴尬的地位,而那残存在这孩子记忆中丫鬟婆子们的闲言碎语、神情态度等等俱也把璟轩所料印证了七七八八··让他更为在意的是有关这孩子母亲的一些只言片语,虽然语焉不详,倒听着像是颇让人不齿的出身似的,可在他刚刚才恢复意识的最初,恍惚间听到这孩子母亲厉声说过郡主什么的,这其中到底真相又是什么·惯于谋而后动的他,最是喜欢把能够掌控的一切都烂熟于心才是,眼下理出了些头绪,又打定了主意待日后慢慢探听,璟轩这次真的是放松了心神,好好的睡了过去,再有怎样的想法,这身子不养好了,怕是什么也做不了。
正在璟轩终于沉睡过去之后不久,马车便到了林家北郊的庄子·这庄子原是林家的祖产,前朝末年民不聊生,林家祖上迫于生计变卖了此处的产业,后来因缘际会林家祖上效力于本朝太祖麾下,到了太祖建国,林家也封了爵,此处的祖产全都归还于林家不说,连带着方圆百里的良田也尽入了林家。
而林家也在姑苏城中建了园林宅院,这北郊的庄子便一直交由下人们照看,如今掌管这处产业的是林忠管事一家,听到城中传来消息周姨娘并大少爷要来庄上,因并不知道个中详情,林忠也不敢怠慢,让媳妇好好收拾除了西苑,待马车到了庄上的时候,西苑已经收拾的像个样子了。
轻手轻脚的将依然熟睡的儿子安置下了,周氏看着干净整齐的屋子,不由得沉思起来·他们母子被打发到庄上来的原因,相信林如海为了林家的清誉也会封死消息,不过这庄上其他的下人不知道,那林忠夫妻作为庄上管事的,怕是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这世道向来是小鬼难缠,他们母子被打发到这里,要安身立命,只怕还要仰仗这管事夫妇,她要保孩子的平安,断不许旁人作践他,如何筹划,倒还要费些心神··正想着,外头想起一个妇人的声音:“姨娘可安置了”·这声音有些熟悉,让正犹自发神的周氏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看向儿子,见他呼吸平稳的睡着,便将儿子身上的被子掩了掩,从内室走到了外间,说道:“快请进来。”
周氏却不知道,在她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床上的璟轩已然睁开了眼睛——刚刚那人说话的时候他便醒了·不愿在这个时候出声,璟轩闭目在床上躺着,却凝神静气听着外面的声音。
只听到周氏有些讶异的声音:“这不是墨云姑娘吗早先隐约听说姑娘被许给了家里的管事,没想到竟在此见着了·”·随后刚刚那声音带着丝笑意:“难为姨娘还记得,蒙夫人恩典,将我许给了林显,我公公便是这庄上的管事名唤林忠,听闻姨娘来了,我婆婆本是要来见过姨娘的,只可惜这些日子以来染了些病症,正卧病在床,不得来见,还请姨娘见谅。”
病了璟轩听到此不由嘴角弯了弯,是真病还是装病还为未可知··此时周氏略带幽怨的声音响起:“姑娘又不是不知道我,虽担着个姨娘的名头,却又比谁尊贵了。”
听了这句话,璟轩的脑海里闪过她曾经那般怒骂那林府夫人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动,看来这孩子的母亲也是个妙人,那个叫墨云的女子,能让她这般说话,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
只是,那墨云这般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正想着,那墨云却是劝道:“姨娘为何说这样的话,姨娘身边有大少爷傍身,日后大少爷有了出息,姨娘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还要靠姨娘提携才是。
翠儿,过来给姨娘叩头·”·“这是……”此时周氏仿佛才注意到那跟在墨云身后的小丫鬟似的,不由得打量了一番··璟轩只听到外面又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给姨娘叩头。”
“我看姨娘来的匆忙,身边也没带什么人伺候,这翠儿原是庄上管着花草张根家的丫头,我看她生的伶俐,便想着给姨娘使唤,姨娘看着可满意”墨云说罢,只听到周氏紧接着便开了口。
“我看她是个齐整伶俐的孩子,难为姑娘惦记着,哪里有什么不满意的·”·“既这么着我也放心了,姨娘暂且使唤着她,咱们这庄上不比府里规矩大,下人们也比府上多有不如,若是姨娘有什么不如意的,尽管来找我,若是有人怠慢了姨娘和大少爷,我断是饶不了他们的。”
墨云说罢,又闲话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待墨云离开后,周氏放心不下儿子,忙起身进了内室,璟轩听到动静,便索性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周氏的双眸。
“轩儿”发现儿子醒过来的周氏不由得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扑到床边抱住儿子在怀里,抽噎了起来··而在看到周氏的那一瞬间,属于这孩子本身那对于母亲无法抑制的感情也让璟轩不由得红了眼眶,喃喃的唤了句“娘”,惹来周氏越发难以遏制的泪水。
一旁跟着进来的翠儿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看着这母子抱头痛哭,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半晌母子二人才止住了泪水,自打刚刚那句娘叫了出口,璟轩发觉,胸口似乎真的多了什么,前生他父母早逝,跟在伯父家寄人篱下得长大,亲情于他着实淡漠,周氏这浓厚的母爱便显得更让他无法拒绝了。
正此时,刚刚沾了泪水的脸颊不由得开始痒了起来,璟轩想起这身子病死的原因便是见喜,便知道这奇痒无比的滋味便是源自这病症了··正此时,仿佛这滋味会传染似的,先是脸上痒了起来,随后全身都止不住蔓延了快来,最初璟轩还咬牙忍着,此时不由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可他却知道无论如何也抓不得,他这人最是容不得身上有本分瑕疵的,若因此留了疤他可是不能忍受的。
周氏看着儿子的表情,便知道他是又痒了起来,可她对此也毫无办法:“好孩子,娘知道你难受得紧,都是娘的错,疏忽大意才让你遭了这番罪”·正说着,刚刚站在地上手足无措的翠儿脆生生说道:“姨娘,少爷这是因为见喜身上氧得难受吗”·周氏此时才把注意力移到翠儿身上,见她说这话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才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姨娘,秋天的时候我妹子也见了喜,当时也是身上痒得难受,我娘怕她抓坏了脸,把她手都捆住了,我妹子才一岁多大,难受又抓不得,整日哭得可怜,我哥哥在邻村吴先生那里上学,将这事说给了先生听,吴先生知道了,便给了我娘一盒子药膏,说是涂上去能止痒还不会留疤,果真好用得很,我那妹子如今脸上半点儿痕迹都看不出,姨娘不如也去向吴先生讨些来用。”
翠儿把这些话说完,周氏忙追问道:“你既叫他吴先生,便可知他是个读书人,哪里会有这能治病的药膏来,可不要信口胡说·”·翠儿连忙回道:“姨娘我说的是真的吴先生不但是个读书人,还通医术呢相邻的几个村子,谁家若是有人生了病去求了先生,先生没有不来给诊治的,不但不收出诊的费用,若是能用山上采来的草药医治,先生更是连药钱都不收,是个大好人”·周氏听到此不由得心动,再看着儿子因为难受皱起来的小脸,这三分心动瞬间变成了十分,让翠儿去请墨云来,当下便说了这事。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墨云很爽快的便应了,遣人去邻村请吴先生过府,很快去的人回来传话,吴先生应了下了学便过来庄上··璟轩此时想着再有两个时辰便能止了痒,有了盼头之后,这难受劲儿仿佛就缓解了些。
周氏也稍微放下了心,此时便笑着让翠儿坐下,细细的问话,见她不过才七岁大,又是打小在庄子上和村子里那些孩子疯玩着长大的,言语一片烂漫不似作为,周氏心里多了份满意。
虽然这丫头脾性还有些野,但总比那些看着规矩心里面却过于伶俐的强百倍,若是那伶俐的,她还真不放心让这样的丫头来服侍她的轩儿·璟轩在一旁听着母亲游刃有余的很快便把这翠儿的底都套了出来,连带着把这庄上下人们的势力分布也打听了七七八八,不由得心里面暗暗点头,他这娘亲果然是个妙人·就这一问一答间,时间过得倒也快,外面来人传话说吴先生来了,周氏闻声避到了屏风后面,有个婆子引着那吴先生进了屋,周氏隔着屏风的空隙向外面看去,待看到那吴先生的面容,周氏不由得立时愣在了原地。
 ·☆、第四章· ·不但周氏愣住了,璟轩在床上看到那吴先生不由得也是一愣——他大半边脸几乎都是狰狞的烧伤,和余下白皙完好的皮肤相对比,显得更加骇人。
想着那翠儿说这吴先生的药膏能止痒祛疤,此时此刻的璟轩心里面可不由得怀疑起来,吴先生若真精通医术,他自己那张脸为何还是如此狰狞的模样·正此时,屏风后周氏忽然开口打发翠儿去厨上问问可还有好克化的米粥,翠儿不疑有他应下便离开了。
璟轩见周氏好端端的却把翠儿给支开,便知道其中怕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正想着,却见周氏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那吴先生见到周氏更是躬身施了一礼:“郡主一向可好”·周氏怔愣得看了他那狰狞的半张脸:“果然是你,吴熙,世人都道你已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被叫破名字的吴熙淡然一笑,牵扯到脸上那狰狞的伤疤,看着更有几分可怖,然而璟轩却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时,眼眸中那份掩藏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既是母亲的旧识,为何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如此这般异于寻常璟轩心中疑惑更甚,奈何现在却不是他能插言的时候。
而周氏却也同样带着笑看了儿子一眼,随后对着吴熙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若这世上还有瞒不过去的人,你便是其中一个,我们都是和他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璟轩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字的不同寻常,心中不由得动了动,暗暗记在了心底。
“郡主可知道,如今外头的天,已经变了·”吴熙收回落在璟轩脸上的视线,对周氏正色说道··周氏还是第一次听闻外面的消息,不由得脸色大变,璟轩更是对这世道好奇得紧——那些丫鬟婆子说的不过都是些深宅内院的事,对于外面这个世道的种种,璟轩此时还真是几乎全然不知。
“如果皇上驾崩,举国治丧,绝不可能是现在的情况,你在骗我”周氏很快反应过来,眼神立时犀利了起来··吴熙摇头:“皇上没有驾崩,而是在除夕下诏退居太上皇,如今的天子正是昔年的九皇子,郑贵妃也已是太后之尊。”
吴熙说完,深深的看了周氏一眼··周氏听罢变愣了,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良久周氏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怪道呢,这次我伤了林如海的心尖尖,他却只把我们母子打发到这儿来,原我竟还是沾了姨妈和表哥的光”·她的母亲郑氏出身永安侯府,与九皇子的生母郑贵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两姐妹一个嫁入了忠平王府做了王妃,一个选入宫成了皇帝的宠妃,连带着永安侯府的地位也在京中水涨船高。
后来她母亲不幸早逝,父亲续弦再娶,姨妈生恐她被继母慢待,时常招她进宫侍奉,虽说王府中再无嫡亲的兄弟姐妹帮扶,有着姨妈的照看,她也依然是忠平王府最得宠的郡主。
这层关系当年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直到后来她设计了林如海失了名节,逼他纳她进门,因此被忠平王府逐出了家门的时候,虽然姨妈和表哥未曾言语,但她从未因此有所怨——这本就是她所求,又有何怨·更何况这遭若不是正巧赶在除夕表哥登上大宝,她又如何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郡主现在知道了,又有何打算”吴熙语气里带着与刚刚全然不同的肃穆,眼神也同样深沉。
璟轩凝神听着,才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当今新皇的表妹、太后的外甥女·这样的身份,落到如今的田地,璟轩直觉认为,和他们口中的那个“他”怕是脱不了干系。
周氏看着吴熙,收起了嘴角的冷笑,正色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轩儿就是我的命根子,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也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我从没有那蛇吞象的心思,只盼望着我的轩儿平平安安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世上对不起他的人太多,我虽深恨他们,却也知道孰轻孰重·”·吴熙听罢深深的对周氏行了一礼:“郡主深明大义,若他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和郡主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应了我·轩儿如今还小,我虽不愿他涉足仕途,但读书明理却还是应该,将来总也有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才是,若是被人教坏了性情,我便白生养他一回了你的学识、人品不说,这世上我所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了,可见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才有了今日的再逢,合该你来做他的先生。”
周氏说罢,爱怜的看了璟轩一眼,见到儿子睁着漂亮的凤眼看着自己,嘴角露出了一个细细的微笑来··吴熙正色点头:“郡主便是不说,这也是我万死不辞的事,还请郡主放心才是。”
说话间,外面响起脚步声,周氏闪身躲回了屏风后面,只见翠儿从外面端着热乎乎的米粥进了屋··吴熙咳嗽了一声,伸手又给璟轩搭了脉,背对着翠儿瞧瞧将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到了璟轩的被子之中,而后对着屏风说道:“小少爷的身子大体无碍,这药膏我留下两盒来,早晚各用一次,直到疤痕完全消下来。”
随后,吴熙留下药膏,转身便要离开,翠儿赶着送他到了外面:“先生慢走·”·周氏趁着这个机会把吴熙塞进璟轩被子里的布包拿出来瞧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好些零碎的小银锭子和铜钱——周氏握着这些银钱不由得心生感激,难为他想得周到·待周氏收好了这些银子,那厢翠儿也送走了吴熙回到了屋里。
“姨娘,趁着那粥还热乎着,我来伺候少爷把粥喝了吧,待会儿凉了,怕是对身子不好·”·周氏点头应了,便让翠儿上前服侍,璟轩此时也觉得腹中饥饿,前世的他锦衣玉食惯了,对着没甚滋味的白粥可不怎么喜欢,但如今也不知道是饿坏了还是怎的,吃着这粥,竟觉得格外的香甜,不多时便吃光了大半碗。
周氏见他吃得下东西心中更是欢喜,而吃饱了肚子的璟轩不觉困乏了起来,凤眸不觉也眯了起来,不多时竟又睡着了,睡梦中,璟轩影抄抄的脑海里还不断的闪现过刚刚那最让他在意不过的对话。
周氏见他睡了,小心的给他盖好了被子,带着翠儿到了外间,又细细的问了会儿话,便也让翠儿服侍着洗漱了一番睡了··庄子上的第一天,母子二人终于安稳的睡下了,而庄子的另一边,墨云正和她婆婆——管事林忠的媳妇说话。
“那周姨娘和大少爷可是犯了事被打发来庄上的,府里是什么意思咱们还不知道,你巴巴的贴上去,又是送丫鬟,又是嘱咐厨上,可不要犯了忌讳·”林忠家的略带不满的对儿媳妇说道。
墨云却笑道:“娘,虽说周姨娘和大少爷犯了事,但府里现如今的状况,老爷至今膝下只有大少爷这一个孩子,日后保不准大少爷是个有大造化的这世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现在对姨娘和大少爷示好,不比日后奉承无门要强得多”·“你话是这么说,但老爷正当壮年,又和夫人感情极好,日后有了嫡子,大少爷又哪里能有什么造化了你一向聪明,这次却是想差了”林忠家的并不认同媳妇的说法。
·“不瞒娘说,这次跟着一道来庄上的胡东贤家的正是夫人的陪房,当年夫人还在家中做姑娘的时候,我和她是一道在夫人房里服侍的,她给我透了口风,夫人病了,还病的不轻,虽说如今已没了大碍,日后这子嗣却是更为艰难了。
不然,我哪里就敢这样自专了呢”墨云这话说完,林忠家的脸色立时便变了··把媳妇话里的意思细细想了一通,林忠家的忙道:“既这么着,明日我就去给姨娘请安才是。”
“娘大可不必如此,咱们娘俩,我自去她面前走动,娘还这般行事,日后的事谁知道呢咱们还是两边预备着才是·”墨云却不同意她婆婆的看法,忙说道。
林忠家的听了便笑了:“还是你想的周到,不愧是府里面出来的,行事就是不一样·好,就按你说的,如今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歇着吧·”·墨云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她男人林贤已经睡了,墨云看着林贤毫不起眼的相貌,扰人的鼾声更是震天得响,不由得更是心生厌恶。
想着胡东贤家的——墨澜,原和她一样也是姑娘眼前的大丫鬟,随着一道陪嫁到了林家,她如今嫁给了正经管事的,又成了夫人身边第一体面的人,自己却沦落到这生僻的庄上,嫁给了这样一个粗鄙不堪的汉子,墨云的心里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是当日陪嫁来的丫鬟中最拔尖的·“既把他们送到了这庄上,是你公公管着,不拘用什么法子,叫他们再回不去府里面才是。
你不知道,夫人被她害得,如今才刚捡回了一条命·”这才是当时墨澜亲口所说的话··墨云想到此,脸上不由得冷笑,她偏不叫她们如意带着这丝仿佛报复了回去的畅快,墨云伴着扰人的鼾声也慢慢睡着了,朦胧间,似乎梦见了小丫鬟服侍着她喊她姨娘。
 ·☆、第五章· ·墨云的这些心思虽然不为旁人所知,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些心思被觉得她这些行为十分反常的周氏猜到了*不离十·而猜透了墨云的心思后,利用着她这些心思,周氏在庄上并没有被那最有体面的管事夫妇为难。
下人们看着领头的对这姨娘颇为优待,再加上周氏下了功夫来笼络这些人,身边又有吴熙留下来的银钱,这些下人们或多或少都得了周氏的好处,对他们母子更是当正经主子似的伺候,周氏母子在这庄上的日子比起三年来在林府的时候还要快活得多。
刚出了正月,璟轩的身子便已经完全康复了,吴熙的药膏着实好用,这段期间璟轩几乎没再被那奇痒难耐的滋味折磨,身上也半点儿疤痕都没留下,让璟轩满意极了··前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甚至对他自己都极为严苛,若是这辈子身上留下个什么疤痕,他自己这一个坎要迈过去都困难·璟轩心满意足的眯起了凤眸,一旁周氏看着儿子这俊俏极了的模样,不由得心都软了,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尽快想法子安排吴熙给儿子启蒙才是。
很快机会就来了,这一日日头刚刚升起来,周氏和璟轩便被一阵杂乱声吵醒了,便叫翠儿去打听外面在闹腾什么··不多时翠儿便回来回话:“今儿一大早府里面来人,说让咱们这儿把年前侍弄好的那些灰条菜和豇豆、扁 豆、茄子干子、葫芦条儿这些干菜都装好车送进府里,如今外面正忙着弄这些呢”·“不过是些干菜,如今又出了正月,哪里就这么急了”周氏听罢翠儿的话,不由得皱眉问道。
“我再去问问·”翠儿被周氏的话问住了,连忙又出去打听,可外面忙乱得很,况且这些做粗使事情的婆子丫鬟哪里又知道这些由头,翠儿没打探出来,垂头丧气的回来回给周氏。
周氏听了只是一笑:“难为你了,这值个什么垂头丧气的,过来吃点儿果子吧·”··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翠儿见周氏笑盈盈的没有恼意,欢欢喜喜的吃了果子,又服侍着璟轩洗漱完毕,吃过了早饭不久,就见墨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外面打早上就开始闹腾起来,你怎么倒像是闲人一个,还有空来我这里了”周氏见了墨云,不由得笑道··“瞧姨娘您说的,好似咱们这儿就我一个闲人似的”墨云玩笑道,复又对周氏说道:“我原也在前面忙着,只是翠儿她娘,央求我给她家丫头一日的空儿,准她家去一日,我便忙里偷闲兜了个弯到了姨娘这儿来了。”
周氏笑骂道:“怪道呢,我就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原来是为了这事儿·这多大点子的事儿,还值得你跑一趟,差人来说一声便是了·”·墨云笑而不语,翠儿那边得了周氏的允许,自然欢欢喜喜的去了,待翠儿走后,周氏一脸不解的问墨云道:“偏巧你来了,我刚还在想,这不年不节的,府里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这些干菜了,还这样急”·墨云正是为此而来,就算周氏不问,她都要想法子说了,此时看周氏问出了口,自然便接了下来:“姨娘问我才是问着了,这些东西可不是府里面要嚼用的,是要送到北边去夫人娘家去的,那边府里最爱吃这个”·“可这日子……”周氏忙追问道。
“是夫人娘家府上出了件喜事,有位小姐被选入宫中做女史去了,那小姐想必姨娘也是知道的,是那边府上二老爷生日在大年初一的那位大小姐·府里赶着往京里送东西庆贺,这东西都装好了,夫人偏又想起来那边府里爱吃咱们这儿的干菜,这才又巴巴的叫人来,才催得这么急”墨云说完了,又状似抱怨得说道:“不过就是选个女史,又不是当了什么贵妃娘娘,就闹得我们这些人人仰马翻的准备什么干菜,可见老爷是真疼夫人,这世上对岳家这般的姑爷可上哪里寻去”·说罢,墨云留心看着周氏,见周氏眼底划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不由得心满意足的笑了,却听周氏开口说道:“原是为了这个,怪道呢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事,心里面犹豫了好久,却不知妥当不妥当,本就想找你说说,却一直没得空,今日你来了,再忙也好歹听我说完了再走。”
“姨娘还和我客套,只管说便是了·”墨云爽快的说道··“之前轩儿身子抱恙的时候我一心只盼着他快些好起来,旁的是什么都不想的,如今看他大好了,我这心里又多了悬心的事儿轩儿也到了该上学启蒙的年岁,府里面的规矩是给孩子请先生坐馆的,可我们娘俩现在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府里面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两个人请先生什么的,也只能是奢望了。
偏巧我记着原听翠儿说起,那给轩儿瞧病的吴大夫也是个教书先生,在村上便有不少孩童是他教着读书认字的,我便又起了个年头,想把轩儿也托给他,只是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周姨娘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小大人一样坐在旁边的璟轩··墨云自然也留意到了屋里的璟轩,自打她一进屋,那璟轩便坐在屋里听着她们说话,换了寻常三岁的孩童,早就闹着不耐烦了,哪里像这大少爷似的,不仅不闹腾,那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似听得懂似的,懂事得让人打心底稀罕。
墨云又想起,她那日还仔细的问了翠儿,据说那吴先生第一次来给大少爷瞧病的时候,大少爷也未曾哭闹——那吴先生面容可怖,寻常大人乍见了都要唬一跳的,更不要说是这般大的孩子想来这大少爷还真是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将来恐怕还真是有造化的也说不定·想到这儿,墨云不由得又有些好笑周姨娘的心思,她才刚说了老爷对夫人的疼爱、对岳家的孝敬,这周姨娘就按捺不住要在大少爷身上下功夫了。
谁不知道老爷探花郎的出身,若是少爷于才学上有过人之处,只怕就是他们母子二人重回府里的契机呢·墨云一向是不愿意放过任何有可能给贾敏添堵的机会,此时更是乐得遂了周氏的心意,忙笑道:“姨娘想的真是周到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我也不和姨娘说那虚的,如今这庄上天高皇帝远的,那边又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哪里就会知道了人人都说吴先生是个好的,可见他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姨娘若是舍得大少爷身子刚好就要开始进学了,我这里是没二话的。”
“现在不舍得他吃苦才是害了他,有你这句话,我可就安心了”周氏心满意足的笑了··璟轩当日目睹了周氏和吴先生见面的种种,早就知道她有让那吴先生教他的意思,此时听了并不觉得讶异,他早就发觉了他这个母亲着实是个聪明人,有这样聪明的娘,他日子过得才舒坦。
不过,刚刚那个墨云提到的夫人娘家,恐怕就是这孩子记忆中下人们经常提及的什么四大家族的国公府贾家了··因为疼惜妻子便对岳家格外恭顺璟轩心里面不置可否,这层原因自然是有的,但多半还是为了那男人自己。
再过三个月他为父守孝便满了三年,此时送东西进京中去,多半还是为了三个月后的顺利起复做铺垫,不过这样也好,依那男人对自己和娘亲不闻不问的态度,若是顺利起复,也多半会把他留在此处,却是正好·璟轩所想完全不错,林如海的心思都叫他猜着了,此时林府的书房里,林如海刚刚给贾政、王子腾等姻亲写好书信,想着京中的形势,不由得对林贵细细交代着。
“这次你进京,只管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岳母府上去,旁的人家不要走动·”到底他还没出孝,若是不小心太着迹落了人口实,那可是与将来无益··“若是舅老爷问起姨娘和少爷的事”因是林如海的心腹,又惯于和贾府那边走动的,林贵的这番担心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虽知道自家老爷对这件事是极不愿提及的,此时也不得不仗着胆子问了。
林如海面色一僵,语气立时变得生硬起来:“就说他们身子孱弱,去庄子上养病·”·家丑不可外扬,除夕闹腾的那一场,林如海一想起来便肝火旺盛,只是如今——想到京中新近传来的消息,林如海只觉得那周氏的问题,变得越发棘手了。
 ·☆、第六章· ·林如海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因而叮嘱了林贵,与此同时,倚竹院中贾敏也挣扎着写好了家书,把墨澜叫到跟前嘱咐,只是她不愿意此事张扬的原因却和林如海不同:“你到了京中在母亲和哥哥面前,休要提起我受伤这件事,免得母亲在家里为我悬心。”
不同于璟轩痊愈得那般快,贾敏身子本就柔弱,这一次伤的极重,将养了这些日子,日日好药调理着,才刚刚有些起色,此时挣扎着写了封书信,便又觉得乏力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
墨澜见了心里面难过,可她知道自家姑娘虽然平日里好说话,但若真认准了什么,旁人再怎么劝也是徒劳,眼下见姑娘这个模样,墨澜知道劝也没用,反倒扰了姑娘的静养,因此爽快得应了,旁的话一句也没多说。
待到了外间见着了贾敏的奶娘李嬷嬷,墨澜不由得叹气把刚刚贾敏的吩咐说了,而后又感叹道:“真叫妈妈你猜到了,夫人总是这么好性原指望夫人这次能硬下心肠,谁知道她知道了那两个被送到了庄上,便只说知道了就这么个性子,才会被那贼胎祸心的欺负到头上”·李嬷嬷跺脚道:“我原就是这么和你说的,你只不信,如今可全都应了”·“还是您老有见识,只是墨云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也不知道能不能天随人愿。”
墨澜说着叹气道··原来,那日墨澜说给墨云寻个法子斩草除根的话,并不是贾敏授意,当日贾敏重伤昏迷,她屋里李嬷嬷、墨澜这些人又急又气又怕,唯恐贾敏有个好歹,更是恨周氏恨得牙痒痒,眼巴巴的等着老爷和老夫人那里传来处置周姨娘的消息。
哪知道偏这时林老夫人遣绿筠来请走一个大夫,说是给大少爷瞧病,她们这才知道原说是去了的大少爷竟回转了过来,再看着自家夫人昏迷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她们这些人不由得心里面为夫人委屈。
谁知道更让她们接受不得的事还在后面,老爷和老夫人竟然放过了害得夫人险些丧命的周姨娘,只是打发到了庄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墨澜眼睛都红了,李嬷嬷更是连声咒骂,末了对她使了个脸色叫到了没人的地方。
“还不是因为有个儿子傍身她才敢那么猖狂,老爷和老夫人也忒糊涂,竟这样便饶了她,她如今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坑害夫人,日后那孽障再大些,她的心只怕就更大了到时候夫人更是防不胜防”李嬷嬷恨恨的说着,听得墨澜连声叹气。
“我原也劝过夫人,可夫人总是不听,直说当他们母子不存在便是了·这次老天有眼,让他得了那么个要命的病,可谁知道那周姨娘竟然把这也怪在夫人头上累得夫人如今还……哎,老爷也忒狠心,平日里对夫人那般好,这时候却还是叫夫人受委屈”墨澜越说越气,眼圈更红了。
李嬷嬷闻言脸色变幻了半晌,压低声音说道:“实话我只和姑娘你说,其实那位的病……是我寻了外面得了这症的孩子的贴身衣裳,叫那孩子的奶娘贴身穿着。”
墨澜听了这话不由得眼睛都瞪圆了:“您老这……”·“我平日里也是发愁夫人那好性儿,这才出此下策,哪知道竟然害了夫人,夫人这次若是有个好歹,我老婆子也不活了”李嬷嬷说罢,不由得又是老泪纵横。
·“您老为了夫人好我自然是知道的,若不是有这一遭,平日里看着周姨娘足不出户的,哪里知道她竟然是这么歹毒”墨澜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不由得劝道。
“要不俗话怎么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说的就是她这种人·这日后若是让她有机会在回到府里,只怕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我倒是记得原来夫人房里的墨云姑娘似乎是嫁到了那庄上管事的儿子,不如……”李嬷嬷和墨澜咬起了耳朵,这才有了墨澜之后嘱咐墨云的话。
李嬷嬷又哪里知道墨云的心思,并不知道她这番心思反倒弄巧成拙,倒是阴错阳差让璟轩母子在庄上的日子过得异常得如鱼得水,璟轩更是在墨云爽快得应了周氏请吴先生给他启蒙的事后,第二日便去吴熙的住所上学去了。
庄上虽然也够自在的,但哪里比得上外面的自由,璟轩自打成了这孩子经历了大半个月的卧床养病的日子,早就觉得身子骨都要生锈了,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自然大为满意。
墨云原以为周氏是要请吴先生来庄上,等她知道是让璟轩去吴先生家里的时候忙赶来阻拦,劝周氏道:“大少爷这么尊贵的身份,在外面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周氏却笑道:“不瞒你说,我怎么不担心外面那些孩子没个深浅,只是想着这庄上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的,他日夜和我在一处,周围服侍的这些人都是女孩儿,他到底是个男孩子,若是养成女儿似的性子,将来可怎么得了到时候更惹人嫌,我们娘俩更是连个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才狠了心让他出去。
外面那些野孩子虽然不知道规矩,但到底比在家里厮混的强·”·墨云见周氏意思坚决,便再不说什么了,只忙着给璟轩安排随从伺候的小厮,一时间也找不到年龄特别合适的,只把翠儿的哥哥——那本就随着吴先生识字的——给叫进来,与璟轩做了陪读,虽说那翠儿哥哥已经十岁大了,比璟轩打着七岁,年纪上也不大合适,可到底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得先暂且如此。
墨云推荐翠儿哥哥的时候璟轩就在屋里,听了心里不大高兴,他这个人前生就惯会享受,是少不得人服侍的,而且他对服侍之人的挑剔也是出了名的··头一样相貌就要拔尖的,周围打小丫鬟环肥燕瘦各不相同,却是个顶个的水灵,那性子温顺周到的得用人他自然用着,实在是空有一副美貌的蠢才他也图个赏心悦目,当时不知多少人心里替这些美女可惜,偏摊上璟轩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主子·原因自然无他,璟轩实在是太过异类,虽说世上好龙阳之趣的大有人在,但像璟轩这样对女人丝毫不沾的,大抵也就他一个了。
那些小子就更不用说了,模样不能碍他的眼,行事又要有章法,因此他璟府的管事、小子们也都是一表人才,没有蠢笨的,调理这些人可是费了他不少功夫··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今生这个情况,起初他还安慰自己,好歹也是个少爷,有人服侍,还是少挑剔些,可他那性子不是说改就改的,初时病着加之还不了解此地的情况,这性子还能按捺住,待现在身子恢复了、对周遭的情况也了解了七七八八,他这吹毛求疵的性子又冒了头。
就拿翠儿来讲,他也是不满意的·这丫头虽说没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服侍也尽心,可惜相貌不过是寻常,只可惜他们母子现在这情况,想找前世那种相貌性情都拔尖的服侍,不过也是痴人说梦——只是到底心底是不痛快的,可这又能如何如今他只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年岁太小,身边又没有可用的心腹,想得再多,能做成的事却几乎没有。
如今听说找翠儿哥哥做伴读,与爱屋及乌相反的,还没见着人呢,璟轩对这伴读可没什么期待··等到人进了屋给周氏和璟轩请安,璟轩瞧着眼前这人,倒有些出乎意料。
那翠儿模样寻常,她这哥哥倒是生的细皮嫩肉模样俊俏,大抵因为读书识字的关系,周身的气质也和寻常小厮不同,若不说谁知道他是家奴的孩子··这人瞧着顺眼,璟轩心里倒是好受些了,去吴先生家中的路上,便有一搭无一搭的问起了话:“你叫什么”·“没进学之前家里只叫我三儿,后来先生知道我没有名字,觉得不妥,便给我取名叫文知。”
张文知声音里还拘谨得很,为人又有些羞涩,没开口说话,脸先红了半截··璟轩见他如此,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张文知更是闹了个大红脸,走路都险些跌个跟头。
看他这样笨拙的模样,璟轩的心情比之前更好了几分,这人也算看得过去,做个伴读也还罢了·这样想着,璟轩继续问话,那吴先生家虽在邻村,但离庄上并不远,两人走路一刻钟不到便到了。
这一路上,张文知那拘谨也缓解了不少,再不随便便红脸了,倒让觉得他脸红的时候别有一番趣味的璟轩更是来了兴致逗他,临进门的时候璟轩还说:“我瞧着你娘之前叫你三儿也挺好听的,文知虽然雅致,总觉得不如三儿亲切。”
这声“三儿”从璟轩口中说出,总让张文知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可仔细想着人家少爷的话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心里觉得毛毛的。
正这时候,忽然从院子的另一角窜出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一股劲风冲着璟轩便扑了过去,璟轩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纵然他实不是个孩子,不由得也被吓了一跳··旁边张文知也吓坏了,他是知道先生院子里有一条大黑狗的,可那黑狗平日里极为温顺,虽然样子看着吓人,可总也没发生过今天这样的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作何反应,脚也软的迈不开步子。
 ·☆、第七章· ·那狗蹿过来的速度太快,饶是璟轩在吓了一跳之后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现在才不到四岁,小胳膊小腿的又在床上养病养了这么些天,哪里能躲得过去,堪堪往旁边闪躲,然而那狗的反应可比他快。
他这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身子都快发霉了,才刚利用这进学的机会能出来走动走动,这要是第一天便被狗给咬个好歹,娘说什么怕是也不肯放他再出府了让他整日被拘在那儿一亩三分地儿,连个享受乐子的条件都没有,他可怎么熬下去·这一切的想法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正此时,只听到一个高个子从屋里面窜出来,冲着那大黑狗喊了声:“黑子,回来”·然而那黑狗已经扑到了璟轩的面前,那人话音刚落,这畜生便把璟轩扑倒在了地上,眼前恐怕下一秒便要出现惨剧了,哪知道这看着凶狠的大狗并没咬下去,反而伸出舌头猛舔璟轩的脸,沾了他一脸的口水。
·这还不如咬他一口呢一向洁癖得很的璟轩当时脸就黑了,当那大个子跑过来把还依依不舍的大黑狗从璟轩身上抱下来的时候,璟轩身上的怨气已经仿佛要涌出来了。
“魏臻,早跟你说过要把它锁起来,你偏说它只是看着唬人,性子却是温顺的,你看它今日,险些伤着人这回你可不能再惯着它了”从刚才就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张文知,不由对着这抱着大黑狗的高个子不由得怨道。
“它只是喜欢这孩子·”那高个子挠挠头皮,憨憨的开口,继而用手拍了拍大黑狗的脑袋:“下回可不许再这样了·”·此时张文知忙把璟轩扶起来,担忧得看着璟轩:“少爷,您怎么样”·璟轩只觉得刚刚被扑倒那一下,整个后背都撞到地上撞得生疼,胳膊处也是火辣辣的,脸上、脖子上更是沾满了那黑狗的口水,让他恨不得立刻便沐浴更衣。
“这畜生是你养的”璟轩瞧着那看着就愚笨不堪的傻大个,幽幽的开口··“是,它叫黑子,它刚生下来我便养着它,它平日里是不肯和人亲近的,还是头一回见它这么喜欢你。
你别害怕,它性子可好着呢,刚才并不是要伤你的意思,要不你摸摸它”魏臻完全没察觉到璟轩话里面阴森森的气息,还憨憨的说道··所以说,他最讨厌蠢货璟轩看着那个憨笑着试图让自己伸手摸摸那畜生的魏臻,这人典型就是他最厌恶的类型。
好容易压住心里面的恼火,璟轩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现在他初来乍到的,不愿意多生枝节,这笔账早晚他要讨回来——对付这种傻大黑粗的,不是他自夸,还真不费什么劲·“这是怎么了”在屋里听到外面响动的吴熙正从屋里走出来,待看到璟轩此时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眉头皱了皱,视线落到魏臻身上的大黑狗,便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先生·”张文知和魏臻齐齐对吴熙见礼··“先进屋来收拾一番,闹得这样狼狈,仔细你娘心疼·”吴熙并不掩饰自己的担心,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
璟轩也着实忍受不了自己此时这副邋遢脏乱的模样,听到吴熙这样说,心里才好受些··吴熙安顿好了璟轩,便出去村中给他寻件替换的衣裳,在屋里等着热水烧好的璟轩正和张文知打听魏臻的事。
“他是谁家的孩子,也和你一样在先生这儿进学的”·“他原叫大牛,是村里猎户魏大叔的儿子,和我一般大,打小就有一股子力气,七岁上就跟着魏大叔进山里打猎,据说还徒手打死过一只野猪。
去年的时候,魏大叔带他去山里打猎,好些天都没回家,因他们父子两人进山里几日不回倒也寻常,旁人也没在意,还是先生上山采药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父子浑身是血的昏过去了,可惜魏大叔伤势太重,先生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文知说到这儿,璟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魏臻倒是命大·”·“旁人也都这么说,先生先把他带回来,又叫人上山去给魏大叔收尸,据说当时上山的人都吓了一跳,原来魏大叔旁边竟然是只大虫的尸体,他们父子二人在山上竟然遇到了大虫。
要知道,咱们这儿只听说山里有这东西,却从来没人见过,这还是头一遭”张文知说道当日的情形,那老虎还真是个稀罕东西,村里几乎人人都围过去瞧了。
“哦他竟然是从大虫嘴里面死里逃生的他是怎么做到的”听到竟是遇上了大虫,璟轩不由得眼睛一亮,追问道。
“当时所有人都这么想,后来等他醒了,却偏要再回山里,大家问他原因,他却说要寻恩人·大伙这奇怪,他却说原来他父子二人在山里碰到那只大虫的时候,那大虫已经被两只野狗伤着了。”
张文知说到这里,璟轩不由得疑惑··“野狗竟能伤到大虫么”·“山里的野狗可和家养的不同,性子野着呢,寻常都不敢招惹的,能伤到大虫也为未可知。
据魏臻说,当时那大虫也是强弩之末,可惜纵然如此,也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最终虽打死了那大虫,可魏大叔却丧了命,魏臻身上现在还有被那老虎咬伤留下的疤痕,看着可骇人得很。”
张文知解释道,说起魏臻身上的疤来,还一脸的后怕,“先生说再深那么一点儿,便是神仙也救不回他了·”·“今天那只大黑狗不会就是当日他说的什么恩人吧”璟轩忽然有些明白了过来,便问道。
“那两只野狗也俱死了,今天那黑子,正是当日那两只野狗的幼崽,魏臻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儿,眼睛还没睁开,被他揣在怀里,看着乖巧得很·魏臻只说若没那两只野狗和大虫撕咬在先,他只怕也没命回来了,那小狗崽没了父母断是活不得的,他只当是报恩,也要养着它。”
张文知点头道··“他倒是有情有义·”璟轩点了点头,难怪今日吴熙猜到他这么狼狈全是因为那黑狗,却还是什么也不说了,像吴熙那样的读书人,最是喜欢这种知恩图报的君子品德了。
“先生也是这么说,便许他养着它,见魏臻连唯一的父亲也没了,可怜他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便把他接到自己身边养着,取名叫做魏臻,先生对他跟自己的儿子似的。”
张文知正说着,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先看到一个大木桶将门帘从外面顶开,魏臻的脸便隔着那不断从木桶中蒸腾而出的水汽出现在了璟轩的面前··刚刚听张文知说这魏臻打小力气就大的惊人,此时亲眼见着他扛着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木桶却全然不费力气的模样,璟轩不由得心中一动,这助力都是靠时日一丝一毫经营的,他这个身份尴尬的少爷手边正愁没有得用的人,这傻大个虽然是个蠢货,但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这种人若是真笼络住了,忠心是没的说,加之这一把子力气若是习了武,更是如虎添翼,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越想越觉得不错,待看到魏臻放下木桶,手足无措的站在屋里,眼巴巴的瞅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神情若是放在俊俏人身上还能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放在他这傻大黑粗的人身上,嗯,还真是滑稽得很。
“你有话想对我说”璟轩率先开口··“我……”见被璟轩叫破,魏臻吭哧了半晌,这才说:“黑子它真不是有意要吓人,它平日里都很乖的,少爷你不要生它的气,别让先生把它送走。”
·这话说得,他怎么听怎么不顺耳,什么叫“不要生它的气”,和一只狗生气璟轩不由得眉头一皱。
“少爷,您的胳膊”张文知见璟轩皱眉,忙紧张的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璟轩的衣袖子竟然染上了血色··“许是刚才擦伤了。”
难怪会火辣辣的疼,璟轩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胳膊,他这人最怕疼了,前生就是,想到此,璟轩不由得瞪了那魏臻一眼··“这可如何是好魏臻,都是你惹的祸。”
张文知这下可真着急了,这才第一天他陪着少爷出来,竟然还得少爷见了血,要是被庄上知道,可怎么是好·魏臻一脸愧疚的走到璟轩面前,稍微碰了碰璟轩那沾了血的衣袖,便听到璟轩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更是皱在了一起。
“这会儿那伤处只怕是和衣裳黏在了一起,要揭下来才行·”魏臻才说完,璟轩脸一下子就白了··“还有别的法子没有”揭下来他听到“揭”这个字,就似乎已经感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疼了。
“这……”魏臻又挠了挠头皮,用他那十分诚恳的眼神看着璟轩,“平日里都是这么做的,还真没有其他的法子·”·璟轩看着眼前这张表情诚恳的脸,心里头那刚才被一系列想法压抑住的怒火,不由得像被浇了热油似的,直窜到脑门上去了。
 ·☆、第八章·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是伤口耽误了发了热”魏臻看着面前这白面少爷忽的整张面皮都跟着火了似的红成了一片,不由得一边担心的问,一边伸手去摸璟轩的额头。
这个二愣子璟轩这一肚子的气,对着眼前这个连半丝审时度势都不懂的孩子,不由得无从宣泄,好半晌,噗的一声,璟轩竟笑了··罢了罢了,他活了两辈子的人了,竟然越活越回去了,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看来还真是给丢了,这二愣子再愣,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傻头傻脑的,他在这儿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真是可笑极了。
左右,他还要慢慢看着,若是合适,这傻孩子能成他的得用之人,来日方长··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我最怕疼了,怎么办”收敛了全身的怒气,璟轩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个大个子。
“这个……要不,你疼就咬我·”魏臻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既这么着,我就试试·”璟轩原也没想让这傻大个给他出什么好主意,他心里明白这伤虽然小的可怜,但若不及时处理生了变,他还得遭大罪,他这身子才转好,可不想再躺回床上半个月不能动弹了。
魏臻提出说让自己咬他,还真是小孩子的主意,他再怕疼,也干不出来咬人这种事,还咬一个十岁的孩子·“少爷,还是等先生回来吧·”一直没吭声的张文知见璟轩真让魏臻给他处理伤口,不由得劝璟轩道,见璟轩不置可否,又转头对魏臻说:“魏臻,你不过才和先生学了一年的医术,你能行吗”·“这点儿小擦伤不算什么,我跟先生学会的东西可多呢,前些日子王大叔家的驴子摔折了腿,还是我给接的呢,那可比这伤重多了,你看那驴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腿全好了,王大叔先前还恐怕它瘸了呢”魏臻见张文知不信任自己,连忙把之前帮忙给驴子接骨的事儿拿出来说。
他这一说不要紧,璟轩的脸险些又绿了,好,很好,拿他跟驴子比··“文知,别说了,就让他弄·”璟轩说这话颇有些牙咬切齿的味道··张文知见璟轩心意已决,再劝了两句还是没用,不由得心里面着急,此时却看魏臻已经扶起璟轩受伤的那条手臂,先用剪子把周围的布料剪开,只留下黏住伤口的那一小块,随即用热水蒸熏了半晌。
做这些动作虽然有些微疼,但却在可忍耐的范围内,璟轩见这魏臻果然动作娴熟,心里面的忐忑倒是也放下了不少,此时两个人挨着很近,璟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魏臻,见他微黑的脸上表情十分专注,仔细看去,在他这张不算俊朗的脸上竟生了一对英气十足的豹眸,此时那双眼睛明亮专注,不由得让璟轩眼前出现了另外一张熟悉不已的面庞。
这孩子有着和那个人一样的眼眸,专注起来的神情也这般相似·神情有些恍惚,璟轩正恍然间,只觉得手臂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璟轩下意识的便咬上了魏臻的肩膀。
“好了,再忍忍,上了药就没事了·”魏臻却似全然不觉得被璟轩咬了多疼似的,拿出准备好的药粉洒在璟轩的伤口上,又给他包扎了一番··等那一阵的抽痛过去,璟轩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咬了一个孩子,不由得心里面大为过意不去,他这人虽然性子不好,但却不是是非不分,看着胳膊上被包扎得整齐利落,再想到自己刚刚咬上人家那一口可是不轻,难得关心的问了句:“你肩膀没事吧”·“没有,你看,都没破皮,前阵子被猫咬了一口都比这疼多了,我一向皮糙肉厚的,惯不怕这个的。”
魏臻混不在意的傻笑了一下··这是第几回了先是把他和驴子比,然后又不如猫了璟轩难得的关心瞬间被这句话给气得烟消云散了,这个二愣子·张文知听着忙咳嗽了一声岔过去:“少爷,你看着伤口也处理好了,热水都快凉了,还是快些沐浴吧。”
好吧,他都被气得忘了这事儿了,璟轩觉得跟一个傻孩子生气只会让自己不痛快,索性不再理会他,让张文知服侍他沐浴··“伤口不能沾水,沾水了小心化脓可就糟了。”
魏臻连忙提醒道··“你若没事就一块儿帮忙,扶着少爷这手臂·”张文知忙道··因发现这个张文知服侍人笨手笨脚的全无章法,璟轩便默许了魏臻来帮忙,两相对比之下,虽然这个魏臻说话噎人脾气太愣,还看起来粗手粗脚的,但是却比张文知会伺候人多了,不知道的,还道这个魏臻才是小厮出身。
不过,璟轩心头一动,这个张家,明明是林家的家仆,却把长子养的这般娇贵,还识文断字,若不是自己缺个伴读,他家也不会让他进府当差,这般做派,不知道他家图的是个什么。
等他沐浴完毕,吴熙也从外面带回了新衣裳,虽然料子比他原先那套粗糙了不少,但眼下也没得可选··璟轩换好了衣服,吴熙自然也知道他手臂受了伤,知道是魏臻处理的伤口,点了点头,璟轩正要说话,却看到魏臻正眼巴巴的看着他,那双大豹子眼里全然都是恳求的神色,看着完全没有刚刚那抹让他晃神的模样,反倒是像极了可怜兮兮的大狗。
·璟轩见魏臻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是盼着自己为那大黑狗求情呢,也罢,他还要这孩子做他的助力,他还真犯不着和一条大黑狗较劲··“先生,我已经没事了,伤口也是魏臻处理的,我也从文知那里知道了他和那大狗的故事,知恩图报是君子美德,我不过就是受了点儿轻伤,养两日就好了,先生不要为了我责怪魏臻和他的恩人。”
璟轩慢条斯理的说完,就看到魏臻眼里立刻闪现出了喜悦和感激的神色,若他长了尾巴,此时一定摇晃起来了··吴熙听了这话,看了璟轩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对魏臻说道:“既然如此,这次便罢了,但是若黑子再伤人,我可不许你再把它养在家中了。”
魏臻连忙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束它,不会再伤着人了·”·吴熙微微颔首,吩咐了魏臻和张文知把屋子收拾干净,便带着璟轩去了后面的学堂。
那学堂是兼并了两间房子而来,看上去干净简朴,窗外除了一条路径通往这学堂,两边都是吴熙种下的药田,看上去颇有几分淡薄的味道··此时学堂里空无一人,吴熙让璟轩坐了,略带欣慰的眼光看着璟轩:“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这般知礼,你娘教导得很好。”
吴熙隐去了后面的话,这宽厚的性子果然和你的父亲一样··可惜,吴熙很快就会知道,眼前这个孩子,那性子和他一直惦念的那位主子,可是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璟轩瞧着眼前这个面容尽毁的吴先生,心里面不由的有自己的主意,自己这个娘亲是个妙人儿,论心思、谋略都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这个吴熙能够得到她全然的信任,似乎和他们口中提及的那场东宫大火有着必然的联系。
他的生父,只怕就和那东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或许,也是死于这场大火·只可惜他周围全然没有得知政事的渠道,这些疑问他也只得暗暗藏在心里,他还太小,这些事,恐怕不管是他的母亲还是眼前这个吴先生,都不会告诉他。
不过,既然他那个娘亲都这般信任这个吴先生,他倒是不妨也试着看看这个吴熙到底值不值得信赖,虽然至少现在,这个吴先生还不足以让他信赖··此时,吴熙已经准备好了《三字经》,文房四宝等东西给璟轩用,璟轩之前和母亲周氏学过《三字经》,但也只是识了字,并未练字,虽然周氏本人识文断字,但她担心自己的字迹太过秀气会影响璟轩,因此并未教他写字。
因而了解他这状况的吴熙,便打从今日开始教他写字,璟轩看着吴熙写好给他临摹的字帖,心中不由得赞了一句,这吴熙写的一手大气、浑厚的好字,便是放在前世,这尽可把好些人比下去了。
字如其人,璟轩对吴熙的观感不由得好了几分,不过,可惜了这样一位老师,若是换了普通的孩童,有几分天赋,还能学的几分,可惜他这个人,字却写不来这样的浑厚大气,前世倒是不少人都说他的字过于柔媚、全无风骨。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不想改,他就是喜欢写柔媚的字,干卿底事·心里这样想着,璟轩面上却依然半分不漏,等他描摹了半张字帖,那边魏臻和张文知把先生的房间整理干净到了学堂这边。
 ·☆、第九章· ·吴先生让璟轩继续临摹,转而给张文知和魏臻讲学,璟轩一边临摹着,一边听着吴先生说话,发觉这吴先生还真是个当先生的料,刚刚教他那些幼童启蒙的篇章讲的引人入胜,此时讲那中规中矩的《大学》竟也不似那般腐儒乏味。
璟轩听着,不由得看向张文知和魏臻,那张文知看着就是个读书人的模样,此时听得格外认真仔细倒在意料之中,只是那个魏臻,看着就是一个粗人,竟然也一副专注的神色,倒是让璟轩有些意外了。
等到吴先生授完了课,过来看了看璟轩的临摹,此时给璟轩临摹的不过是些比划,还有极为简单的字,还看不出什么来,璟轩也刻意没有显露自己的字体出来,倒没让吴熙瞧出什么来。
此时时辰已经到了,吴熙把那本《三字经》和那套笔墨纸砚给璟轩包好交给了张文知,又把家去的功课交待了一番,这便让张文知和璟轩回去,临去前,看着魏臻还在学堂里面坐着,路上璟轩便问道:“魏臻还不下学”·“咱们走后,先生还要教他医术。
我原也想学医术的,可是我爹娘不许,说读书科考才是正道,不准我做大夫·”张文知说着,眼神有些难过,也不怪他如此,吴熙在小小少年心中的威望极高,想学先生,大抵是每个弟子的愿望吧。
科考张家竟然还打着这个主意璟轩听到这儿不由得有些纳罕,没想到这个朝代,奴籍之人竟然也可以科考··按下心里的疑问,璟轩不再说什么,待到了庄上,往自己院子里走,刚走进,就见翠儿正端着茶水点心往这边来,见着璟轩和自家哥哥,翠儿刚要说话,就被璟轩给拦下了。
“娘有客人”璟轩瞧了眼翠儿手里的东西··“林嫂子刚才拿了匹料子来和姨娘说话·”翠儿说完,璟轩不由得眉头一皱。
原来是墨云,真是奇怪,她早上才来过,这晚上又来,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况且,璟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这身料子一看就不是早上出去时的那套,那个墨云心思多着呢,若是被她看着,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想到此,璟轩便把张文知拉过来说了几句话,后又嘱咐了一句:“可记住了,万不可说漏了嘴·”·“少爷,我都记住了·”张文知感激的说道,弄伤了少爷他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眼下看璟轩这般圆过了话,却是他的意外之喜了。
“嗯,既这么着,你便先家去吧·”璟轩满意的让他走了,随后便和翠儿一道回了房··“娘,我回来了·”进门叫了声娘,周氏笑盈盈的眼神在落到他身上的衣服后,不由得一愣,随即便听到墨云笑着开口。
“怎么我瞧着少爷身上倒像是换了衣裳似的”·果然,就知道她会这般,璟轩一笑,脸上露出了几丝腼腆的表情,拉着周氏的衣袖:“娘,我没顽皮,只是帮先生拔草,把身上弄脏了。”
拔草墨云和周氏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看着这孩子瞪着大眼睛天真烂漫的模样,便也不再问,只吩咐翠儿把璟轩带到内室去换衣裳··“翠儿姐姐,待会儿你看到了什么也不许说话。”
璟轩压低了声音说完,这才让翠儿给他换衣裳··翠儿茫然不解的神色在看到璟轩手臂上那显而易见的包扎后,不由得差点儿叫出了声··“在外面跌了一跤,不碍事,翠儿姐姐可要帮我瞒着娘。”
璟轩忙低声说道··翠儿眼圈不由得红了,默默的点了头:“少爷……”·翠儿知道这少爷在外头伤着了,她哥哥可脱不了干系,若是被姨娘和林嫂子知道了,她哥哥可吃不了好果子,爹和娘对哥哥寄予厚望,若是这遭惹恼了姨娘和林嫂子,那可是毁了他们全家的希望。
因此,对于极力按下这件事的璟轩,翠儿心中更是感激自不必说,璟轩看着她那神色,也不接话,只是扬起声音说道:“翠儿姐姐,我有些饿了,想吃那芙蓉酥和奶酥。”
外间周氏听到儿子的声音,忙道:“再过半个时辰便要摆饭,这会儿你吃了这些东西,晚饭便又吃不下去了·”·说罢,周氏便吩咐翠儿去厨上看看。
“看来还是出去上学的好,往常姨娘还担心少爷胃口不好,今儿竟然主动喊了饿·”墨云听了不由得笑道··周氏也笑着点点头:“倒是刚刚说的什么拔草,把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有心想叫文知那孩子进来问问,可现在都这个时辰了,还是明儿再说罢。”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墨云忙道:“这点子事儿还用叫他进来一趟,我这就要家去,顺道去他家问问不就知道了,姨娘且等着吧,我问着了叫小丫头给你传话。”
“那就麻烦你了,我瞧着文知那孩子不错,那模样真不像是他们家出来的孩子,还真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呢·”周氏抿嘴一笑··墨云眼露讥讽道:“姨娘真是说准了,张根两口子还真把这宝贝儿子当凤凰蛋了。
打小就教他读书识字,指望着他将来做官老爷呢·”·“哦当年我倒是听过些抬举家里的下人脱籍科考的事,没想到他们夫妇也有这个念想。”
周氏之前看到张文知便隐隐猜到了张根夫妇的意思,此时听到墨云的话,这份猜测便成了笃定··“还是姨娘懂得多,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成不成,也是命,只怕他们家是心比天高,却没这个运到。”
墨云讽刺了一番,这才起身走了··璟轩在屋里凝神听着,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道竟是准许脱了奴籍的家仆科考的,再一想到张文知如今十岁大了,不由得微微皱了眉。
若想脱籍,与其把希望寄托于他这个被放逐了的少爷,只怕张家人更是攀上林如海这棵大树吧若是如此,那个张文知能不能为他所用,他还真要好好筹划筹划。
可惜自己还太小,手中根本没有可以笼络人心的筹码··璟轩心里正想着,晚饭便摆了上来,今日着实折腾了一番,璟轩的胃口却是比整日躺在床上要好了许多,等母子二人用过了饭,那边墨云也打发小丫鬟来回话。
“险些把先生的药田给糟蹋了这就是你说的拔草”周氏打发走了小丫鬟,转而看向璟轩:“我却不知道,我儿还有这般调皮的时候。”
璟轩听罢忙用话遮掩了过去,周氏也没起疑,待晚上休息的时候,璟轩躺在床上,小心避过手上的胳膊,闭着眼睛,璟轩又开始琢磨张文知的事,眼前却不由得又出现了魏臻那一双专注起来格外明亮的眼睛。
还真是像啊……璟轩叹了口气,驱赶走脑海里所有的念想,好不容易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里却清晰的出现了当年那一幕幕无法忘却的往事··梦中的那个人,依然骑着他那匹枣红色的骏马飞驰,周身的铠甲越发显得他格外高大英武,英挺的面容依旧仿若雕刻般让人移不开眼睛,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他看过一次,就永远都忘不了了。
只是这些心思大抵也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了吧·梦中的璟轩都无奈的叹了气,想来他璟轩死后史官自然是不吝于用“佞幸”,“惑主”等能想象得到的话来描述他的一声,但是那个人呢世家出身、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品格端方,他们两个人,还真是朝廷最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不过……当年金銮殿下那个人的话犹言在耳:“我可在边关抵御鞑靼十年,十年,可够你完成变法”·当时朝廷外忧内患,皇上有心变法却处处捉肘见类,变法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朝廷上他作为提倡者,顶受的是漫天的压力与御史的百般诋毁;外部鞑靼虎视眈眈,这些年一直骚扰边关,皇上更怕因为变法乱了内部,再惹来外面亡国之祸。
世家们固守自己的利益,清流们只知道攻击“惑主”的他,却没想到,金銮殿下,他却和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那时候,那双眼睛专注的神情,大抵他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吧。
还真是,噩梦啊……醒来的璟轩揉了揉因为没睡好而肿痛的脑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第十章· ·不想让母亲担心,虽然第二天起来璟轩便觉得头痛欲裂,还是强打精神用了饭,却还是被周氏看出了端倪,璟轩只推说昨晚练字练得乏累,周氏这才叮嘱了两句才罢了。
待出了庄上,璟轩这才卸下脸上强打起的精神,那双像来泛着明亮水光的凤眸也无精打采了起来··“少爷,都是我的错,让少爷受了伤·”张文知看璟轩这副模样,想着璟轩许是因为伤口痛这才没睡踏实,不由得更加自责,再想到昨天林嫂子过来询问少爷受伤的原因,若不是少爷提前吩咐了他,那后果也是他承受不了的。
璟轩瞧了眼张文知,小孩子心思都表现在脸上,虽然这个张文知比一般十岁的孩子稳重些,但到底也容易让人看透,猜到了张文知心中所想,璟轩不置可否的一笑:“皮外伤罢了,早就不碍事了。”
眼下他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但到了真正需要抉择的时候,林如海的分量可比自己重得多,是不是能用之人,还得过了考验才是··主仆二人闲话着往吴先生那边过去,而此时姑苏城中的林府,林如海打发到京城中送贺礼的家仆也俱已返还,林贵递过贾政和王子腾的密信给林如海,这才恭敬的站立在一旁。
读罢贾政的信,林如海拆开王子腾的那封,不由得一愣,随即神色凝重的将信又读了一遍,而后沉吟了半晌,问林贵道:“此去京中,可有忠平王府的消息”·忠平王府,周氏的娘家,也是林如海最不愿提起的王府,然而王子腾信中所说的忠平王府的近况,却让林如海不得不重视。
“只听闻老王爷病重,老爷没有吩咐,老奴也不敢妄自打听·”林贵乍听到林如海问起忠平王府不由得一愣,连忙回道··林如海了然的点头,贾家和忠平王府也因为周氏的关系由本就不甚熟稔,到了如今的形同陌路,林贵的身上可是代表着林家、林如海,他在京中的一举一动可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他的不敢自专林如海倒还满意。
“不错,忠平老王爷的确病重,王兄信中所言,老王爷屡次上折请封世子,却都被皇上驳·回,只怕忠平王府有变·”林如海说罢,神色越发的凝重了。
忠平王爷原配只得周氏一女,如今忠平王府的三个儿子,长子是妾生子,次子是王爷续弦、如今的王妃所出,三子也是庶出,按理说,忠平王爷为续弦王妃所生的次子请封世子,并无于理不合之处,那皇上的决断就令人不得不深思了。
更何况如今太上皇虽然退位,但皇上侍奉太上皇要遵一个孝字,太上皇最是宽悯老臣,因而皇上也对老臣们格外优容,这次对忠平王府这迥然不同的态度,只怕太上皇也是默许的。
林如海不觉有些头疼,皇上这次的态度,究竟是为了什么·论结党,忠平王府虽然和先太子一贯亲近,但先太子与当今皇上素来亲厚,皇上就算是要清洗朝廷,也清洗不到忠平王府的头上。
那么,触怒帝心……林如海想来,只怕也只得“迁怒”二字了··太后、先王妃、周氏,林如海的面色越发深沉,旁边林贵唬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时间仿佛凝结了一般。
妻子贾敏依然虚弱苍白的面容在林如海的眼前挥之不去,林如海深深的叹了口气,忠平王三子皆非先王妃所出,忠平王爷对先王妃情义淡薄,周氏一事更显忠平王爷对其女之薄凉,忠平王府被迁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周氏这个烫手山芋,她失德在先、淫奔为妾,若是皇上连他林如海都要迁怒,他虽然看重仕途,但若要凭着周氏起复,他林如海还真丢不起这个脸面日后在清流中,他也再不用抬头了·恍若想通了一般,林如海面色频频更变,最终把所有的担忧都埋在了心里,起身去母亲的院中请安,林老夫人见林如海来了,便屏退了屋中的下人。
“母亲,您这是……”林如海忙问道··“之前我便觉得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很是蹊跷,我知道你不愿意怀疑你媳妇,我也是不信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无论如何,璟轩也是你唯一的血脉,若不彻查,我心难安·”林老夫人说完,林如海的脸色立时便有些苍白··他是刻意忘却这件事的,也从没有着人去查,这件事太着痕迹,隐隐的他着实不愿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没想到,他迟迟不动,老夫人却无法视而不见。
“你媳妇她,的确是个好的,没让娘失望,只是她身边的人,有些人到了年纪,也该放出府去养老了·”林老夫人意有所指的说道··林如海一愣,随即缓过神来,明白了林老夫人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一松,继而有些愧意,脸上便带了出来。
“你媳妇这些日子心里也不好受,你越是什么都不查,她就会越伤心·”林老夫人见儿子终于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提点了两句··林如海被母亲训的有些呐呐的,心中对妻子的愧疚更深,待从老夫人房中出去,便直奔倚竹院而去了。
林如海一走,老夫人唤绿筠进来捶腿,半倚在榻上,老夫人叹气道:“真真是让我操不完的心,他们两个好,我忧心子嗣;他们两个生分,我看着悬心,哎”·绿筠赔笑道:“老爷惯疼夫人的,这次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再者说,有老夫人在,哪里还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呢”·林老夫人笑着对绿筠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帮到几时,日后,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对了,我恍惚听着,你老子娘如今都在庄上”·本想着待林如海出了孝便指两个好生养的给他开脸做妾,但是如今儿子媳妇心里这隔阂才刚打破,林老夫人实不愿再生波澜,便只得把这想法缓了缓,毕竟这庶出就是庶出,再多也没有嫡子重要,更何况家中又不是没有庶出的。
“是,原在府里当差,后来病了一场精神不济,便迁去了庄上,免得在府中误事·”绿筠心思通透,听到老夫人提起庄上,便猜到了十有*和大少爷脱不得干系。
“既这么着,赶明儿给家里递个话儿,老爷虽然一时生气,但大少爷毕竟是老爷的血脉,可不许庄上有人作践他·”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老夫人既然暂且没了指人给林如海开枝散叶的打算,便不得不重新想起了林璟轩,只是这时候也不便把他接回府上,只得通过绿筠给庄上摆出一个态度来。
绿筠自是应了,林老夫人这才闭着眼小憩了会儿,不再说话··而此时重新被老夫人惦记起来的璟轩,正在学堂里和那群孩子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昨日是璟轩第一天来学堂,吴先生特意让其他学生休沐了一日,因此今日璟轩才算是知道了自己还有哪些“同窗”。
像张文知父母那般有大想法的在村上也有一家,这家姓王,是租赁着林家的土地耕作,他家的孩子名唤王祈,今年八岁大,在吴先生这些学生中,论功课仅此于张文知,但那性子和张文知的稳重比起来,更像是泼猴一般,相貌虽然中平,但那双机灵的眼睛圆溜溜的,璟轩一眼就瞧出来,这孩子那肚子里可是少不了坏水儿。
余下那些孩子不过是附在学里认个字不做个睁眼瞎罢了,待他们年纪再大些便会被家里叫回去帮忙,因此于学上也不大上心,吴先生知道每个人的情况,对他们的要求也不尽相同。
还有些孩子是拜在吴先生门下学医理的,除了也与其他孩子一同上课识字,这些孩子每天却要多出两个时辰来学医·所有这些人中,只有魏臻一个是两样兼顾,也因为他算是吴先生半个儿子的原因,平日里帮吴先生打理药田,照看学里的这些学生,隐约成了孩子头儿。
知道这情况的璟轩倒是大为讶异了一番,就魏臻那个二愣子似的性格,竟也能成了孩子头儿虽说学里这些人不过都是乡野小子,并非那些所谓的少爷,但就算是乡野小子,这大大小小的也不是好弹压的,尤其是其中那个看上去就不老实的王祈,他也能对魏臻信服不成· ·☆、第十一章· ·有了对魏臻的这个疑问,璟轩倒是心里生趣,仔细打量着学里这些孩子。
璟轩对这些孩子起了好奇之心,这些孩子对璟轩可也好奇得很··他们都听说学里来了那林家庄上的少爷,原本家里大人都告诫着,富贵人家的少爷可都不是好性儿的,让他们都仔细着,惹怒了人家少爷,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些孩子个个被大人叮嘱了,心里面对璟轩的想法可都给妖魔化了,原都是打算对那少爷敬而远之的··可今日一见到璟轩真人,瞧着这个三岁多大的孩子,白嫩嫩的面团似的,让人看着就心里面欢喜,不由得都想起自家过年时家里贴的年画上那漂亮极了的仙童,不,这个林家少爷比那仙童还要俊俏,单单那双眼睛,他们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虽然张文知皮相也好,但他是那一股越发儒雅的气质,瞧着就是个读书人,这些孩子都不觉得什么,倒是璟轩,委实漂亮极了,又才三岁多大一个小娃娃,哪能不叫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看得挪不开眼睛了呢·一时间,家里大人的吩咐也都被这些孩子们抛到脑后了,孩子们只觉得,这仙童似的少爷哪里就那么可怕了·璟轩安然自若的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虽然这样的视线有些唐突,但其中并无让人生恼的意味。
这一幕落在吴先生的眼里,倒是越发让他觉得璟轩的性子委实温和知礼,却哪里知道璟轩端着这副淡然的神色,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学中的孩子们··待吴先生吩咐了孩子们练字,而后带着几个学习医理的徒弟到了外面的小药园子去教授,屋里面的孩子在一边写字一边偷瞄到先生无暇关注屋里,便由刚刚那背着先生偷偷摸摸的瞧璟轩,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瞧,有那胆子大的,便隔着桌子和璟轩搭上了话。
璟轩已然把学里这些孩子们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他倒是从那个王祈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的敌意,璟轩不由得有些玩味,这可是他第一日识得这些“同窗”,这王祈的敌意却是从何而来·璟轩的敏感半丝没错,这王祈心里却是有着他的想法,个中原因,却还在魏臻身上。
他可是听说,昨儿因为这个林璟轩,魏大哥都被先生给训斥了王祈打小就是个歪毛淘气儿的主儿,如今只佩服魏臻一个,因而得知了璟轩竟害得魏臻被先生斥责,王祈心里对林璟轩可就没有什么好气儿了。
至于什么官宦人家的大少爷哼,旁人只道那林璟轩是那赫赫有名的林家的大少爷,他可是知道这大少爷的底细·提起王祈知晓这些弯弯绕绕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家租着林家的土地,因而和庄上那些管事的来往比旁人家频繁,待和那些下人们混熟了,这雇主家的家长里短可是这些下人们嚼舌头的谈资,纵然是林家治家颇为严谨,这等事却还是屡禁不绝,更何况这还是在庄上,更是城中所鞭长莫及的了。
因此没见过璟轩之前,从这些传闻里加上对方是害了他敬佩的魏大哥的罪魁祸首,林璟轩在王祈的心目中,已经被想象成了十分形容猥琐的家伙··待到了今日,王祈乍一见这漂亮得好似仙童一般的璟轩,不由得把王祈心中对璟轩之前的想法全都掀了个底朝天,但还是难以让王祈打消替魏大哥教训教训这个林璟轩的想法。
只是王祈也没忽略今天上课时他瞧出来的,吴先生对这个林家大少爷的偏爱,他要怎么做才能既教训了林璟轩,又能把自己和魏大哥摘出去不被先生晓得,最好,还能让先生对林璟轩不喜就更妙了。
存了这个念想,王祈眼珠转了转,倒是有了个主意,不是说因为黑子吓到了这娇贵的林少爷么,他若是想个法子,把这林璟轩再引到黑子那儿去,让黑子吓他一吓,还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便是被先生知道了,只说是这林璟轩记恨黑子,寻机报复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到时候,既帮魏大哥出了气,还能让这林大少在先生那里留一个心胸狭窄的印象,才是一举两得··王祈心底想好了主意,便盯璟轩盯得更紧了,可无奈张文知自打林璟轩出了昨天的岔子,对璟轩更是寸步不离,生怕璟轩再出了什么差错。
有张文知在璟轩的身边,王祈真他有再多的主意,寻不到机会下手也是空想··倒是璟轩自己因为好奇这个王祈的敌意,寻机趁着张文知下课后询问吴先生课业的空档,给王祈卖了个破绽,喜得王祈以为自己终于逮到了机会,凑到璟轩面前挤眉弄眼了一番。
“我听说,昨儿大少爷您被魏呆头那条畜生给吓到了”王祈对着林璟轩那态度可是恭敬得很,言语里对魏臻好似颇为不满··这王祈倒是有点儿意思,璟轩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便顺着王祈这话说到:“魏呆头这名儿倒是有趣。”
王祈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了纸包:“不满大少爷说,我对那呆头和他那狗不满也很久了,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包药,专门制那畜生的,只消撒到它面前,叫它闻上一点儿,管饱它立时睡死过去。
原想着我寻个机会去教训那畜生,听说大少爷也被它欺负了,便想着我这贱骨头,哪里比的上少爷尊贵,若要出气,也该少爷先来才是”·这话说得义愤填膺的,璟轩却明白了王祈的意思,这王祈还真是聪明,他若只是个普通的记恨大狗和魏臻的三岁孩子,管保就被这番话给煽动了,不过,眼下顺着这王祈的意思走一遭,倒也有趣。
想到此,璟轩便佯作动心了一般,从王祈手里拿过那纸包,迫不及待的问道:“只是我不知道那畜生现在在哪儿·”·“我带您去,就在后面·”王祈见林璟轩果然上钩,心里面大喜,瞧着屋里面张文知还背对着窗子听吴先生为他解惑,忙不迭的带着璟轩往后面走去。
待张文知讲不解的功课全都请教过吴先生后回头去寻璟轩,这才发现璟轩已不见人影,不由得让张文知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的找遍了吴先生这边,到了后院,却见璟轩正半蹲在地上,伸着手摸着比他人还高的大黑狗的脑袋。
那平日里野性难驯的黑子,竟也乖乖的任他摸,还摇着尾巴一副享受的模样··“少爷”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张文知瞧着眼前的状况不由得又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璟轩听到张文知的声音,不由得回头笑道:“昨儿魏臻还说黑子是喜欢我,我原还有些不信,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了,你瞧瞧,它多乖·”·说罢,璟轩似笑非笑的抬头瞅了一眼已经从刚刚就呆立到现在的王祈,这才慢悠悠的起身,搂了搂那黑子的脖项:“乖,今儿我要家去了,明儿我给你带肉骨头过来。”
那大黑狗破通人性,似乎真能听懂璟轩的话似的,呜呜了两声,乖乖的趴在地上,瞧着璟轩转过身往张文知那边走去了··剩下王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是按照他的计划,把这个林家少爷引到了黑子这儿,怎么这黑子仿佛变了条狗似的,完全没有以前的凶悍劲儿,在这个大少爷面前温顺的跟什么似的·那个大少爷刚刚明明还说要教训这个黑狗的,怎么到了近前,倒搂着这个黑狗不撒手,稀罕得不得了了·虽然想不通这些,但是王祈心里面明白,他是叫这个三岁的孩子给耍了还是彻底的耍了打小儿,在玩心眼上,他王祈还是第一次栽了这么大、这么狠的跟头这林璟轩要是跑到先生面前告状,王祈不由得有些提心吊胆了。
罢了,大不了抵死不认左右他给林璟轩的那包东西不过是普通的白灰·心里面有些慌乱了的王祈,光棍的想着这些,才耷拉着脑袋也回家了。
 ·☆、第十二章· ·回庄上的路上,璟轩想着那个猴儿似的王祈今儿家去以后提心吊胆的模样,心情不由得愉悦了些,前世无拘无束惯了,今生成了这个面儿上好听的林家大少爷,实际上动辄都要看丫鬟婆子的眼色,小心翼翼的不得自专,着实让璟轩憋闷坏了。
只可惜今天虽然畅快了些,可到底现在自己只能“欺负”这些半大孩子,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到此,璟轩刚刚愉悦的心情不由得又沉静了下来。
瞧了瞧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哎,还是年纪太小了··一旁张文知可不知道璟轩心底都在想着这些,尤其不放心的百般叮嘱,今儿一转眼璟轩便不见了,可把他吓得不轻,尤其是璟轩竟然跑去招惹那个凶巴巴的大黑狗,昨儿才吃了苦头,张文知看到那一幕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璟轩心不在焉的听着,不由得想到刚刚那大狗乖巧的样子,看来那个魏臻还真不是扯谎,这条大狗还真是喜欢自己·一想到那般凶悍的比如今的自己还要高大些的大狗,竟然在自己面前这般温顺,看上去极通人性,璟轩倒是真有些喜欢它了。
黑子,这是什么名儿,取的也太没水准了,还真是难为这么条好狗,竟跟了个二愣子似的主子··正想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山庄角门的门口,刚绕过大墙,璟轩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抹很是熟悉的人影进了角门斜对面那间瓦房。
“咱们庄上角门门口有棵柳树的那间瓦房,你可知道是谁住着”回到了房中,璟轩便叫来翠儿问道··“那是徐奶奶家,他们家在咱们这庄上可是顶体面的,少爷怎么问起他家了”翠儿忙回道。
还真是林家的家奴,那那个人影,璟轩更加笃定他一定见过那个女人··“徐奶奶我怎么没听过,他家如今管着哪里的”璟轩避开翠儿的问题,继续问道。
翠儿听了笑道:“少爷有所不知,徐奶奶家原是在城中府里做事的,后来徐奶奶身子不好这才来了庄上,顶着管事奶奶的名头拿例钱,却是不管实事的·对了,徐奶奶家的绿筠姐姐如今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少爷您定是知道的。”
绿筠原来是她听了翠儿的话,那抹让璟轩无数不已的人影立刻便清晰了起来,怪道他觉得眼熟,在这个孩子的记忆里,这个叫绿筠的丫鬟可是林老夫人身边第一得意的。
林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怎么会忽然来了庄上璟轩略想了想,不由得起了试探的心思,忽的想到自己还承诺了明儿要给那黑子带肉骨头去,璟轩嘴角稍微弯了弯,这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翠儿,你去厨上给我寻两块肉骨头来·”·此时周氏刚好进里屋来拿针线,听到璟轩的话,便笑道:“轩儿想吃骨头了那东西要熬成老汤才好吃。”
“娘,这可不是给我吃的,先生那儿有条颇通人性的黑狗,我应了它明儿给它带肉骨头去,可不能言而无信·”璟轩说着露出了很是坚定的神色。
周氏听了看着儿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便点了点头:“也罢,翠儿你便去一遭吧·”·待翠儿走了,璟轩看着母亲,忽的开口:“娘是怕儿子使唤不动厨上的人”·周氏没有想到璟轩竟会说出这番话,不由得一愣:“轩儿,你……”·“娘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肯和我讲。”
璟轩看着怔怔的母亲,稚嫩的声音里却带着罕见的严肃··周氏回过神来,看着抬着头睁着眼睛瞧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来:“好,好,我的轩儿如今也长大了。”
她原本不愿意让儿子太早明白这些,却没想到,在她刻意的保护下,儿子竟然还是早早的明白了世态炎凉,这般早慧的性子,却是和他一模一样··“娘,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老夫人身边的绿筠来了庄上,刚问了翠儿,才知道她娘就在庄上。”
璟轩见到周氏的神色,这才放心的说道··周氏一愣,想了想,这才正色看向儿子:“所以,你要翠儿去取骨头,是为了试探她来庄上的目的老夫人,她……”·“一切等翠儿回来便知道了。”
璟轩的神情倒是淡然多了,他实不愿再在周氏面前佯作稚子,索性借着这次的机会展露一番,说辞他倒也想好了,到底是经历过一番生死的,孩童的性子变些也属寻常,只是却没想到周氏竟然这般释然,没有追问缘由,竟就这么接受了。
不多时翠儿便回来了,笑着给周氏和璟轩回话:“厨上秦嫂子说了,今儿一早刚采办了食材进府,偏巧就有两块肉骨头,现如今已经给少爷准备好了放在厨房,明儿一早少爷上学的时候就打发人给送来。”
厨上这态度,还真是殷勤的过了,璟轩和周氏听了翠儿的回话,刚刚心里的揣测便有了结果,周氏的神色不由得一阵安慰,一阵惊慌··“娘是怕老夫人想把我接回府里”璟轩猜到了周氏不安的原因,找了个由子打发翠儿下去后,这才说道。
“不错,如今这庄上虽然偏远,但却比府里要安稳得多,又有吴先生教导你学识,娘实不愿你再回去那府中·”周氏叹息道,一时却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娘多虑了,老夫人虽然想起了我,却不见得想把我接回府去·就算是老夫人想,老爷却不会同意,娘可别忘了,前儿老爷还派人来庄上巴巴的要干菜送到京城贾府去呢。”
璟轩说完,瞧着周氏脸色一变,露出了恍悟的神色··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是娘糊涂了,好在我的轩儿是个明白人,好,这样一来娘便放心了·”周氏刚刚太过忧心这才当局者迷,如今想通了关节,不由得释然,再看着聪明通透的儿子,周氏满心都是安慰,只是,“我知道你被他伤透了心,但好歹他也是你父亲,你……”·“娘,我说过了,我明白的很,我虽不知道个中原因,但我却知道,他实不是我父亲。”
璟轩平静的说完,毫不意外的看到周氏变了脸色··“轩儿你,你,哎,罢了,有些事你还太小,等你再大些,娘一定告诉你·”周氏脸上的神色频频变换后,终于叹了一口气,摸着儿子的脑袋,柔声说道。
璟轩点了点头,自去练字不提,周氏在外面做着针线,想着刚刚如同小大人一样的儿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欢喜、几分怅然··待到第二日,果然一大早厨上便派人把侍弄好的肉骨头给璟轩送了来,璟轩心满意足的到了吴先生这儿,在张文知万分不赞同的劝阻下到了黑狗那儿,把这一包肉骨头全都喂了它。
那黑狗吃的欢喜,不住的对着璟轩摇尾巴,璟轩笑眯眯的伸手摸着黑狗的头,嗯,毛茸茸的,摸着真是舒坦··正此时听到脚步声响起,璟轩抬头一看,却是魏臻从旁边的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长棍。
“你在练武”璟轩不由得开口问道··魏臻瞧见璟轩和黑子的亲密今儿,脸上早就笑开了,见璟轩问他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乡下野把式,哪叫练武,就是耍着练练。”
“你喜欢使棍”璟轩的眼神落在他手里的长棍上,便又问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力气大,喜欢使唤沉的兵器,寻常的刀太轻,使着不自在,这才去山里寻了硬木,削成了这根棍子,才使着趁手些。”
魏臻老老实实的回答··“那十八般兵器,你最喜欢哪个”璟轩听了魏臻的回答,眸色稍微变了变,伸出手继续摸着黑子的头,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枪·我原就听过好些使枪的英雄,羡慕得紧·”魏臻说着,眼底果然尽是艳羡的神色··璟轩瞧在眼里,心底闪现一抹怅然,枪吗前世的那个人,便是个使枪的高手。
一时间,璟轩不由得有些怔住了··“少爷,到时辰了,该去上课了·”最终,还是张文知的话打破了璟轩的回忆··璟轩抬头瞧了瞧拎着棍子魏臻,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你既喜欢使枪,我便想法子给你弄根回来”·“这可使不得先生原就不喜欢我舞刀弄棒的,若是真寻来了枪,只怕先生要生气。”
魏臻连忙摇头··“你放心,我既然说了,便会让先生点头·”璟轩把这事儿一手揽下,随即不管魏臻再说什么,转身往学堂走去··待上过了晌午的课,璟轩刚刚出了屋里透气,就被一直盯着他的王祈给拦住了。
“昨儿你耍我耍的好惨”王祈压低了声音,他脸上那十分明显的黑眼圈着实出卖了他昨儿忐忑了一夜的事实·· ·☆、第十三章· ·璟轩早就注意到那一晌午都坐立不安的王祈,此时不由得笑道:“你若不是存了要算计我的心思,我又怎么有这将计就计的机会拿了包白灰充迷药,还真打量我什么都不懂呢”·说罢,璟轩把那包东西丢到王祈怀里。
“你……”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璟轩,王祈真怀疑对面这孩子真的只有三岁大·“你若想算计人,头一样,便把对人的敌意从最开始便藏好了才是,打一进屋,这么多人里就你对我有敌意,我还察觉不出来第二样,你若想让我觉得你不喜魏臻,只叫他魏呆头算得什么你瞧他那眼神崇拜得跟什么似的,口是心非的那般明显,还能骗过谁我若没猜错,说不准你还想借机在吴先生面前给我上眼药,我想想,你会说我什么,嗯,寻衅报复、心胸狭隘”璟轩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把王祈所有的破绽以及他心里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这番话说完,王祈的心里翻江倒海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这小子咧嘴一笑:“我算是服了,今儿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璟轩倒是没想到这王祈这么快便服了软,瞧他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为,语气也很是真诚,璟轩不由得心里面点了点头,这王祈瞧着心思甚重,心胸却不是个小气的。
“我若没猜错,你之前为难我,是为了帮魏臻出气·怎么现在倒是放弃了”·璟轩这话才刚说完,王祈便挤眉弄眼的笑了:“那是我想左了我原因为是你故意为难魏大哥,哪知道今儿我早来了一会儿,倒是听到你许诺帮魏大哥游说先生。”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怪道这小子态度变得这般快,璟轩心里面这会儿全明白了··“原来都被你听去了,这倒也好,我是能想办法让先生松口,只可惜却没有门路给人把长枪寻来。”
璟轩说完,静静的等着王祈开口,他昨儿可是都把这王祈的事打听清楚了··王祈还有个哥哥叫王社,在姑苏城中的一家绸缎庄的分铺做掌柜,据说是极疼爱王祈这个弟弟的,想来这些年王家越发富庶,和他那个做掌柜的哥哥是分不开关系的,这先生他是有办法说服,这银子现下他可是没什么法子,就他那少得可怜的例钱,现在能做什么·而王祈果然不负璟轩所望,听到璟轩这般说,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这有什么难的我早就想托哥哥给魏大哥寻个好枪嘞,你若真能让先生点头,我就能让我哥哥给魏大哥寻到趁手的兵器”·两个人至此算是冰释前嫌了。
下午再上课,璟轩心里盘算着如何说服吴先生,面上便有些心不在焉,吴先生看在眼里也并未苛责,这两日璟轩的沉稳得实在不似这般年岁的孩子,倒是现在瞧着倒有几分寻常孩童的模样。
下学后,吴熙将璟轩叫住随他去房中取今日课业要用的字帖,璟轩还是第一回进吴先生的书房,这间书房并不大,只一张半新不旧的桌案和一个书架在其中,屋里没有其他摆设,只有几盆花草让这本该看起来异常寒酸的房间,多了几分淡然来。
吴熙从桌案上拿起他给璟轩准备好临摹的字帖,一边递给璟轩一边说道:“之前剩下的那些字帖便不要用了·”·璟轩接过字帖的时候,见上面的墨迹还很新,便知道是吴先生根据自己如今练字的情况重新撰写的。
眼角的余光,璟轩瞄到了这字帖旁边摊开的书,那书页两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极为详尽的注解,那注解的笔迹璟轩十分熟悉,正是吴先生的亲笔··至于这本书倒是让璟轩最初愣了愣,那竟是本《孙子兵法》·璟轩的心里一动,不由得产生了个模糊的想法,书案上的兵法、吴先生不喜魏臻习武的态度、魏臻打小便力大无穷的事实,当看似不着边际的种种连在了一处,璟轩心中模糊的想法便也渐渐清晰起来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璟轩的心里不由得豁然开朗,对于说服吴先生这件事,也变成了万全的笃定··只是对于这位吴先生,璟轩的心里倒是真生出了几许由衷的佩服,瞧了眼吴先生此时布满了烧伤颇为可怖的面容,不知道曾经的吴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姓吴的先生这乡野之地何时多出来一个先生,可知道他是个什么来路”此时不同于璟轩因心底的几许敬佩而对吴熙的过去起了探寻的好奇,林老夫人的问话更多的是担忧。
今儿一早绿筠便从庄上回到了林府,她这一次到庄上传达老夫人的意思,自然同时也是老夫人的一双眼睛,周氏和林璟轩到了庄上之后的事,她自然也是要全都回禀给老夫人的,璟轩去村里先生家里上学,自然而然便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而面对老夫人的追问,绿筠自然是把打听到的那些事原原本本与老夫人讲述了一番,当听到这吴先生医术精湛且心地宽厚,林老夫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再听说是因为损了面容才无缘科考,远近都道他是有才之士,老夫人不由得沉思了半晌。
她心里清楚,儿子是因为不喜周氏母子,竟都忘了孩子已经到了该启蒙的年岁了,林家是书香门第,纵然是庶出,也断不能不通文墨,更别说这孩子如今还是儿子唯一的骨肉。
罢了,那吴先生不论才学如何,若真人品甚好,给孩子做个启蒙的先生倒是再好不过了·怕就怕是个奸猾之辈,把好好的孩子,那可就要教坏了·老夫人想到此,便不能坐视不管,便吩咐下去:“去看看老爷在不在倚竹院,若是在,便让他过来。”
此时林如海正是在倚竹院,自打那天老夫人把林如海点醒,林如海又内疚又后悔,与贾敏消泯了之前的误会,夫妻两个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情分,只是林如海虽然有心处置李嬷嬷,但贾敏实不忍心,林如海便把这件事先放了放,心里却有些担心。
“这般心狠手辣的刁奴,如今敢背着你做下这样的事,日后若有了二心,更狠毒的只怕还在后面·你放心,她是你奶娘,我自会寻个法子,给她留了脸面,又不让你为难。”
林如海的这番话说得贾敏几欲流泪:“都是我没福分,你待我这样好,我却至今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给你留下,那个孩子,他也是个可怜的,平白无辜险些丢了性命。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只是那庄上到底不比府里,那孩子又病着,不如把他接回府里吧·”·贾敏此时还不知道,李嬷嬷不但下毒手设计林璟轩染上天花,犹自还不死心的要斩草除根,只是此时感受到丈夫的一片真情,不由得把往日里对那孩子的抗拒之心也减了几分。
听到妻子这番话,林如海却只能苦笑了:“罢了,庄上也没什么·”·贾敏听罢便是一愣,半晌才幽幽的说:“老爷还是不信我·”·林如海一听,连忙道:“你又多想了,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你也知道,她,她身份不同于一般,如今京中形势不大明朗,我不想在这关头节外生枝。”
不同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大家闺秀,贾敏打小也是被当做男孩子养的,单看名字与兄长们一道取了下来便知道她父亲的想法,因而对于这些政事,林如海很多时候也并不避讳与她提,只是因为贾敏身子弱,思虑过深对身子更是有碍,林如海近些年才能不提便不提了。
如今见贾敏又多想,不免解释道··贾敏听了这才不言语,此时外面大丫鬟墨淸进了屋里:“老爷,外院大管家差人给老爷传话·”·来人带来了林管家的一张字条,林如海看完,脸色一变,顺手将字条递与贾敏:“你也瞧瞧。”
贾敏拿过来一看,也是大吃一惊:“忠平王爷仙逝皇上竟然以忠平王爷无嗣为由,过继了太上皇第十子为嗣继承王位这……”·忠平王爷两个那么大的儿子了,请封世子的折子不知道上了多少,到头来竟然说他“无嗣”,林如海看到这个消息,如何能不变了脸色,看来皇上和太后,对于忠平王爷以及他那两个庶子还真是半点脸面也没留下。
夫妇两个正为这消息震惊,外面老夫人派来的人也带了,林如海听到母亲叫他,便对贾敏说道:“我先去母亲那边,这件事你不必多想,我心里已有了决断,你只管安心养病,这姑苏城里没有好大夫,我着人往金陵、维扬那边去打听,你自己也要多多宽心才是。”
贾敏点头应了,林如海这才离开,贾敏看着丈夫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丈夫的心性她是知道的,出了王府这种事,他是绝不可能在这个当口将那孩子接回府了。
想到此,她的心里也说出来是苦涩还是欢喜,喝了药,便沉沉的睡去了··而此时在老夫人房中,当林如海听闻周氏竟然叫璟轩到村中一个赤脚大夫那里读书,不由得脸色大变,冷哼了一声。
 ·☆、第十四章· ·见儿子脸色不好,林老夫人正色说道:“咱们林家,就算是庶子,也断没有不读书识字的,这件事,是你想的不周全·”·“这个女人,到了庄上还不安分”林如海自然不认为那种乡下地方会有什么饱读诗书之士,更何况那人还是个大夫,那周氏为了那孩子连杀人的本事都有了,怎么可能会给孩子寻那样一个先生,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回府·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想到此,林如海的脸色更加不悦:“她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着我将他们接回来。”
“倒也未必,听绿筠讲,那个吴先生在当地名望很好,我看事情未必就如同我们所想,不如派个人去乡下看看,若果真是个好先生,倒不如就让他在那儿附学。”
林老夫人知道儿子对于周氏母子的事情像来就缺乏素日里的沉稳,此时看他说的武断,不由得劝道··林如海沉吟了半晌,这才点头:“也罢,是儿子武断了。”
“有些话,娘本来是不愿意说的,可是如今我也不得不说·论理,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庶子断没有养在姨娘身边的道理,庶子再是庶子也是主子,那姨娘是什么只是一个奴才咱们府里只有你媳妇才是他的正经母亲。
当日你们夫妻为了一个姨娘闹得不愉快,你又在这件事上德行有亏,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眼看着他日渐大了,你再不有个决断,日后只怕会更难收拾。”
林老夫人一脸严肃,看着被训得低下头去的儿子,心里也知道儿子的心思,但是有些话她却必须要说出来··“娘,儿子知道这件事上我做的不妥当,当日的事,的确是我的错,如今,哎,事不由人,也只得一错再错了。”
林如海叹气道··林老夫人本也没想逼着林如海现在就把那孩子接回府,但听到林如海说什么“一错再错”,却是让林老夫人满心不悦··“你这是什么话我也能体谅你疼你媳妇,但是你现在疼惜她,日后就是害了她那孩子打小就只知道姨娘不知道正经母亲,长大后还能孝顺吗更何况还有之前那档子事儿,就算不是你媳妇的首尾,却是她的下人做下的,这笔账只怕还是要被人算在她头上,你竟只说一错再错,就是疼媳妇,也没你这样的疼法”林老夫人说到后来,语气越发严厉了起来,听得林如海连忙给母亲认错。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若是平日,儿子也会把他接回府,那周氏若是继续不安分,儿子也能想法子让她消停·只是如今,哎……”林如海说罢,便把刚刚得知的消息与林老夫人又分说了一遍,而后叹息道,“如今再把他们接回来,把那孩子养在敏儿身边,这,这让儿子将来在同僚面前怎么抬头做人”·林如海这话说完,林老夫人心里面的那口气终于消了不少,知道儿子的顾虑,林老夫人也明白如今再把那孩子接回府来却是不妥,但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一早就养在你媳妇那里,又哪里会有今天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是,都是儿子的错。”
除了认错,林如海如今还真无话可说··“那先生的事,我看不要派人了,你亲自去一趟·若那先生真是个好的,让他教导那孩子,免得日后长大了更是祸患。”
林老夫人这话说完,林如海不应也得应了··而此时的林璟轩,虽然之前猜到了他跟着吴先生上学这件事会在府里引起波澜,却绝没想到那个比他如蛇蝎的“父亲”会为了这件事亲临,犹自看着吴先生桌案上摊开的那本《孙子兵法》发神。
倒是吴先生瞧见璟轩的神色,还道他对这本书感兴趣,温和的说道:“这本是兵法,不是你眼下能读的·”·“兵法先生是准备给魏大哥的吗”听了吴先生的话,璟轩心里有了个主意,便接过了话来。
吴熙没料到璟轩竟会说这样的话,不由得一愣,问道:“哦你怎么会这样想”·“今儿一早我见着魏大哥在院子里练棍,听说先生不喜欢他习武,旁人都道先生是文人,所以不喜武夫,但我却不这么想。”
璟轩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丝笃定··吴熙听罢,不由得略带深思的看着璟轩:“哦那你是怎么想的·”·“我听说魏大哥打小就是天生神力,于武术上也很有天分,先生却不许他习武,只叫他读书、学医,我想着,先生此举多半是为了磨练魏大哥的脾性自古大将难成,莽夫甚多,先生一定是希望魏大哥能成为文武兼修的将才,而不是仗着有身功夫的鲁莽汉子。
我原只是这么想着,但是看到先生在看兵法,我就知道我没有想错·”璟轩没有回避吴熙的眼神,一字一句把心中的想法俱说了出来··璟轩这番话说完,吴熙的眼里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大的孩子,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早慧,他父亲那样的身份,如果不早慧,只怕连骨头都被人吃了,而璟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再加上之前那险些要了命的病,看来他在林家,还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可纵然如此,这孩子却没有变成心胸狭窄形容猥琐之辈,虽然如今才这般大的年纪,这通身的气度却已经展露了出来,之前被臻儿那孩子的大狗吓到过,却还这般替他着想,可见这心底的良善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他父亲就是太良善了,纵然什么都看透,却最终落得了那样的结果,这孩子……果然郡主是对的,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的脾性,不应该卷入那杀人不见血的仕途之中原先虽然最初他心如死灰,只盼着这孩子平安成长,可自打教他读书,发觉这孩子这般聪慧过人,他那颗沉寂的心便也活了,想着帮着孩子把他应该得到的东西都拿回来,可见,是他魔障了·想到此,吴熙心底终于释然,眼神也越发的温和,透着可以瞧见的赞许:“好孩子,你说的的确不错,臻儿那孩子,是天生的将才,所以我更怕他走了弯路、误入歧途。”
“魏大哥不会的,先生,我相信魏大哥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大将军”·有着和那个人一样专注的眼睛,又同样有着成为将才的天分,他决不允许魏臻浪费这一身的天赋,就算是为了那个人,他也会想尽办法让魏臻成为名将就当是,纪念他前世不曾开口的那份情。
“连你都对他这般有信心,我这个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先生,倒是被你比下去了·好,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我便让他开始习武和兵法·”看着面前神情笃定的璟轩,他就和他父亲一样,有着影响周围人的能力,吴熙此时觉得,能认识璟轩这个孩子,是魏臻这孩子最大的幸运。
“魏大哥若是知道,定然高兴极了·还有王祈,他也为魏大哥着急,却不敢和先生你·说·”璟轩此时的表情倒还像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快些家去吧,免得你娘担心。”
吴先生看着璟轩这个样子,不由得笑了··待璟轩从吴先生那边出来,到了前面,王祈知道璟轩单独去见先生,正眼巴巴的在前面等着呢,璟轩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他抓耳挠腮的样儿,还真像个猴儿·王祈一瞧见璟轩出来,忙跑了过来:“怎么样和先生说魏大哥的事儿了吗”·“你就准备好出银子寻兵器吧。”
璟轩搁下这句话,笑眯眯的看着笑歪了嘴的王祈··“我是真服了没想到你竟然真能说服先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王祈大喜过后,不由得缠着璟轩问道。
“横竖我把事儿给办成了,至于过程,天机不可泄露·”璟轩笑呵呵的说完,对张文知说道,“文知,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待璟轩回了家,便看到周氏正坐在榻上做针线,璟轩看到周氏眼睛都有些发红,不由得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周氏抬眼看到儿子,便把手边的绣活放下,伸手让儿子过来:“今儿可比从前晚,饿不饿,我现在叫翠儿去厨上传饭·”·“娘,我肚子是有些饿了,您也是,这天快黑了,您就别摆弄这针线了,仔细伤了眼睛。”
璟轩担心的看着周氏·· ·☆、第十五章· ·看到儿子担心的眼神,周氏宽慰的笑了:“这点儿子活计不算什么,如今咱们眼下这个情况,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你先生那些补贴,他也不容易。”
璟轩素来便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他们母子的例钱虽然府里没有克扣,但那点儿银子还不够打赏下人的··“娘,您做的这些又能补贴几个钱白白熬坏了身子”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法子弄些银子来补贴家用,璟轩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便劝周氏道。
“娘知道你孝顺,依你便是·”看着儿子睁着大眼睛一脸的坚持,周氏便笑着敷衍璟轩道··璟轩看出周氏的敷衍,心中自然明白,只有想法子弄来了银子才能让母亲改变主意,因此也便不再多说,只是心中暗暗想起了法子。
待到第二日,璟轩刚刚去上学,林如海便带着林贵到了庄上,林如海并没有提前知会,因此他到的时候,林忠偏巧有事出去,林忠媳妇正和儿媳妇墨云在屋里闲话,听到老爷竟然来了,林忠媳妇登时便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使唤,拉着墨云语气都颤了:“老爷怎么会突然来了,你公公又不在,这可怎么是好”·“娘,您放心,有我在呢,您忘了,我从前是在夫人房里伺候的,多少在老爷面前也有些脸面,爹虽然不在,咱们好歹得出去,别被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在老爷面前给爹上眼药。”
墨云听到林如海竟然来了庄上,在吃惊之余不由得有些暗喜,再一看她婆婆被唬得连魂儿都快飞了似的,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宽慰道··林忠媳妇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我的儿,你说得对,还好有你在。”
婆媳两个出去后,正看到林贵在训一个小子:“慌慌张张的这是什么规矩林忠呢老爷来了他倒不出来,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一旁林如海也是面沉似水,吓得林忠媳妇手脚冰凉,嘴唇直哆嗦,墨云见状忙到了近前给林如海行礼:“见过老爷。”
林如海没等到林忠,倒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媳妇子到了近前,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不快,看来这些年他倒是真忽视了庄上,还以为林忠能打理得好,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这般的荒唐。
墨云行了礼见林如海阴沉的脸色,忙道:“不知道老爷要来,我公公一早便带着村里两户佃户进了城,实不是有意冒犯老爷·”·听了此话,林如海的脸色并未好转,林贵斥责道:“老爷着他管着这庄上,他竟成日里在外面厮混,这是什么道理”·林忠媳妇听了这话,吓得面如土色,险些栽倒到地上,墨云却不慌不忙道:“还请老爷明鉴,我公公最谨遵老爷的吩咐不过,这些年管着庄上兢兢业业,从不克扣佃户,这庄上的佃户谁人不知道老爷仁善都说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租老爷的田地耕种,对老爷感恩戴德,因而平日里遇上了为难的事儿,也多求到庄上帮忙,我公公俱是应了的。”
林如海听到这话脸色回转了些,瞧了眼墨云,觉得这媳妇有些面善,问道:“你是”·“我原是在夫人面前伺候的·”墨云忙道。
林如海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姨娘在哪儿”·墨云见林如海连一眼也没多看自己,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了,却还是得赔笑引着林如海去了周氏那边,此时周氏正在房里继续做昨日的针线,见外面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不由得脸色立时便变了。
林贵早就很有眼色的没有跟着,墨云有心想跟在林如海身边伺候,可惜林贵却做主打发她们·婆媳下去,墨云无法,拉着早已经吓软了的婆婆回了屋,她婆婆还一脸担忧的直问:“你公公不会有事吧老爷不会责罚他吧”·“娘放心,老爷最是明察秋毫的,公公定会没事。
娘,您先在这儿,我还得去吩咐底下的人叫他们不要乱说话·”墨云不耐烦再安慰婆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想着屋里面遇事毫无主张的婆婆,还有因为昨晚灌多了黄汤如今还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丈夫,墨云的心里深恨,一时又希望周姨娘得了机会重回府上给贾敏添堵,一时又妒恨周姨娘好歹还是个正经姨娘的身份,自己却已是为人媳妇,再不得机会。
想尽办法留心周姨娘房中的动静,此时那边早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墨云看见翠儿,心里一动,把翠儿叫过来:“如今老爷来了庄上,你快去吴大夫那儿把少爷寻回来。”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翠儿应了便跑去找璟轩,等璟轩知道自己这个便宜父亲竟然到了庄上,不由得心中一紧,是他大意了,没想到林如海竟然亲自来了庄上以母亲对林如海的厌恶程度,以及林如海此番兴师问罪的来意,璟轩已经能够预料到,此时庄上的情形是如何的剑拔弩张。
想到此,璟轩忙和吴先生告了假,张文知也跟着他一起,三个人急急忙忙赶回了庄上,哪知道还是慢了一步,林如海已经动身去了吴先生那儿,和璟轩他们偏巧错了开去。
“娘”璟轩心急周氏的情况,连忙进了屋,却看到周氏呆坐在床上,脸上有着说不出的伤心还是难过,平日里那双神采飞扬的凤眸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身材。
“娘,你怎么了,是他欺负你了”平生最护短,尤其是感受到周氏深切的疼爱,璟轩早把她当做了母亲一般,见到此时的情景,璟轩的眉毛都立了起来,稚嫩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来的狠厉。
“轩儿,轩儿……”周氏一把抱过儿子,眼泪当时就留了下来,“我原也恨过他,恨他错待娘亲,恨他宠爱侧妃和她的儿子,恨他让娘抑郁而终,恨他不把我当女儿,可如今听到他竟然去了,我却还是忍不住……”·这是……璟轩仔细听了娘亲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娘亲话里的意思,自己的外公、忠平王爷竟然去世了·“娘……”并不了解那些陈年往事,璟轩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起,只喊了声娘,便只能任由娘亲露着他哭泣。
好半晌,周氏的心情平复了些,看着儿子苦笑了一下:“是我的错,你才这点大,连他的面儿都没见过,还不懂这些·”·璟轩的确对这个在记忆中连半点印象都没留下的“外公”有什么念想,况且听刚刚娘亲无心吐露的话,这所谓的外公待娘亲也并不好,因此对于那忠平王爷的去世,璟轩更多的还是在想,这件事会如何影响他与娘亲在林府的处境。
·林如海只是告知了周氏忠平王爷的去世,并未提及皇子过继的事,因此周氏并不知晓,璟轩也无从得知了··“娘,我有些担心先生,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说他去寻先生了。”
璟轩勉强把话题岔开,佯作担心的问,实际上,他倒是并不担心吴先生的,吴先生的才学,相信林如海是挑不出什么的··而正如璟轩所想,吴先生在璟轩告假的时候便晓得了林如海已经到了庄上,猜到了林如海必要来自己这里一遭,吴先生倒是淡定得很,犹自和往常一样给学生们授课,静候林如海的到来。
林如海离开了庄上,也并没有直奔吴先生这里,而是绕了个弯,寻了好几个村民佯作是慕名而来的城里人,打探那吴先生的事··待听到这些村民没有一个不连声说那吴先生的好,林如海心里也有了些计较,对吴先生先入为主的看法便也稍稍改变了些。
因耽搁了这打探的时间,待林如海到了吴先生家中时,学生们正三三两两的离开,其中王祈是知道璟轩急匆匆家去的原因,此时在门外看到了不论是衣着、气质都明显与众不同的林如海,便猜到这就是璟轩的父亲。
猜到了林如海的身份,王祈不由得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家,转而藏到了旁边李樵夫家的鸡窝旁边,悄悄的瞧着··林如海此时一门心思想着吴先生的事,没有察觉竟然还有小孩子躲在旁边打量他,而此时,只听到宅院里传来了吴先生与魏臻的说话声。
 ·☆、第十六章· ·若知心腹事,单听背后言,林如海有心想要试探这个吴先生,此时便收回了刚刚想要敲门的手,留心听着里面这个吴先生在说什么··原来,那日自从被璟轩点破了心思,吴先生便做了决定,魏臻是他打小看到大的,他的品性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之前担心魏臻年纪太小,本就有一把子力气,若是再习了武便犹如如虎添翼,到时候若是因为一身武艺被些别有用心的小人撺掇着移了性情,可就是生生的毁了好好的孩子。
然而璟轩的话却让吴熙觉得,也许自己是太过当局者迷,他这个大小看着魏臻长大的人,竟还不如一个刚刚识得魏臻的璟轩看得通透,他只顾着防范于未然,却险些耽误了魏臻。
未雨绸缪虽然必要,但若不放手一试,又怎么知道事情会如何的发展·因而今日待所有学生都离开,吴熙便叫住了魏臻,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憨厚的孩子,吴熙温和的把自己的顾虑讲了出来。
“从明儿开始,除了与往常一般读书、学医,晚饭过后我再单独教你兵法,若你果真有这将才的天赋,日后保家卫国,倒也不枉费你这天生的力气,纵然不成,将来用你这一身的武艺做个寻常的武师,也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吴熙这话说完,魏臻一脸的激动和感激··“我一定不会辜负先生的厚望”·不说魏臻心中作何感想,就连在一旁藏着听着断断续续的王祈,都不由得对吴先生的话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站在门外的林如海听了吴先生的这番话,脸上不虞的神色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吴先生这席话,着实让林某汗颜·”·林如海突然的开口,让院子中的两个人都回过头来看他··“林大人此举,可不是君子所为·”吴熙淡淡的开口,眼神深处划过一丝不悦,眼神也卸去了往日里的温和,淡淡的,带着些许的不满。
林如海却也不恼火吴熙此时的态度,看着吴熙的面容,林如海心中很是遗憾,之前听过这个吴先生面容有损,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旁人所说毫不夸张,可惜了这吴先生一身的才华,单单就因为这副容貌无法入仕。
林如海那眼中的惋惜落到了吴熙的眼中,不动声色的同时,吴熙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自然猜到了林如海的想法,不过,便这样误会了也好,免得他还要费些口舌··林如海不识得他,他却对林如海并不陌生,林如海高中探花做了翰林院侍读的时候,还与太子殿下颇为亲厚,因为在纨绔遍地的世家子中,不论是才华还是品性,林如海都十分出众,因而太子殿下对他也很是赏识。
那段时候,朝廷与南疆战事频繁,当初的九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新皇,当时领兵在南疆,太子与九皇子打小就关系亲厚,素知九皇子性子急躁,恐怕他带兵有失,便命他随军去了南疆给九皇子做幕僚。
因而在林如海与太子最为亲厚的那段时间,他并不在京城,当时太子还曾在信中说,待他回京介绍林如海与他相识,定能成为莫逆之交··他当时对太子很是盛赞的林如海还很是期待,哪里知道风云变幻,京中的时局越发的诡秘,宫中的气氛骤得紧张,太子地位不稳,自然就有不少的墙头草另寻他主,林如海自然便是其中之一。
因而吴熙对林如海自然是没什么好感,就连此时面对林如海,也是为了璟轩着想,把心底的厌恶压了下来,只露出了淡淡的神色··索性林如海只想着,这世上才高者多半都有些古怪的脾气,再加之面容损伤空怀才华不得出仕,那脾气越发的古怪也是人之常情,因此并不以为意,心中更是动了个念头。
“是林某的不是,只是听君一席话,倒是不枉费我做了一回小人·”林如海毫不介意吴熙的冷淡,犹自笑道··听这吴先生刚刚教导那孩子的一席话,便知道他是个胸中自有丘壑的人,若是能招揽这吴先生做自己的幕僚,倒是件好事。
动了这个念头的林如海,对吴熙的态度自然就更加的宽和了,加之林如海本就是饱学之士,通身儒雅的气质,这话说出来,自然又不同于寻常人,躲在一旁偷偷看着的王祈瞧在眼里,都觉得璟轩的父亲果然不同寻常。
吴熙不为所动的淡淡的说道:“林大人是为了璟轩而来”·“如今林某不过是一介布衣,大人二字从何说来”林如海笑道,想到璟轩,不由得顿了顿,“原是为了犬子而来,不过如今林某却觉得,以先生的才华,屈居这乡野之地,不能展平生的抱负,实在是一大憾事。”
林如海说罢,留神看着吴熙的神色,却见吴熙只是淡然道:“何谈屈居世人眼中的乡野之地却是吴某的桃源·”·见吴熙的神色实不像是故作姿态,林如海心里失望,却也明白人各有志,虽然没能成功招揽了吴熙,却也没有恼怒,只是想到了璟轩,便开口道:“既如此,那犬子便要先生多费心了。”
“既叫我一声先生,我自然会用心教导·”吴熙见林如海如此说,心道这林如海虽然墙头草的行为可恨,但观其今日的言行,倒还不是小人行径。
·林如海带着心底的那丝遗憾离开,吴熙瞧了眼正缩着脑袋自以为躲得隐秘的王祈,摇摇头,也没拆穿他,径自进屋了··王祈自以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等先生关了门,这才一溜烟的跑回了家,有了王祈这个听了全程的小耳报神在,第二日璟轩刚来上学,便被王祈拉着,绘声绘色的给璟轩学起了昨日里发生的种种。
王祈说的口沫横飞,璟轩在一旁笑吟吟的听着,等王祈这抹兴奋劲儿过了,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看着璟轩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瞧着王祈这脸上频频变幻的表情,璟轩心中暗暗点头,只把话题引了开:“我瞧你今儿这般模样,可是与往日里不同·往日里你只说你哥哥在城里做掌柜赚大把的银子,日子过得快活逍遥。”
“你也知道我最不耐烦读书,都是爹娘强逼着,我只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还不如像哥哥似的才好·哪知道昨儿我瞧着先生和你爹说话,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感觉,先生还是先生,却和平日里不同了似的。”
王祈还小,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觉,却觉得万分艳羡,不由得感慨的说道··瞧着王祈感慨的神色,璟轩一笑,心思飘远,想着今早看到娘亲,她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有昨日那让人觉得心悸的悲凉,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明,只有那已然穿上身的孝服,昭示着昨日的种种。
看到娘亲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原还很是担心的璟轩这才放下了心,眼下听了王祈转述的昨日的种种,璟轩亦越发笃定,虽说林如海亲自来了庄上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但等到林如海出了孝重新出仕,也是断不可能带他一道离开,否则也不至于和吴先生说出昨日那番话来了。
只是,王祈还小没听出来,璟轩却听得明白,林如海话中的意思,分明是想招揽吴先生为己用·想到此,璟轩不由得暗笑,虽说很多当年的事他还云里雾里的不知根由,可是不论如何,娘亲是实实在在的让林如海背了个大黑锅,林如海这种人最看重名声、仕途、前程,这般爱惜羽毛之人,娘亲硬生生的让他凭空多了这抹不去的污点,按照娘亲的性格,却不应该像如今这般,仿若偏生要激怒林如海似的。
还有先生,虽说他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但听着王祈的话,都能感受到先生话中的冷意·娘亲如此,先生也如此,看来林如海当年,恐怕是做过对不起自个儿生身父亲的事。
想到此,璟轩玩味的笑了,当年的事越是这般复杂模糊,他就越感兴趣··“对了,我哥哥说了,城里有家铁匠铺子,不知道是谁在那儿寄卖了一杆好枪,据说重得很,寄卖的那人说了,不拘多少钱,只卖给那能耍的动那杆枪的人。
我听着倒像是为魏大哥准备的似的”王祈从昨日感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想起了他哥哥着人递回来的话,忙说道··“哦还有这种事,还真是巧了”璟轩闻言也很感兴趣。
王祈眼珠一转,用胳膊碰了碰璟轩:“要不,明儿我们休沐,一起去城里看看”·璟轩倒是心动了,自打他有了意识,便被送到了这庄上,对于姑苏城,他倒是很感兴趣,只是,璟轩颇有些郁闷的看了眼自己这小胳膊小腿,他就算有心,只怕娘亲和先生不放心,那也是一准儿去不成的。
 ·☆、第十七章· ·璟轩猜到就算他开了口这事也未必能成,又不愿娘亲和先生担心,便索性什么都没说,哪知道王祈心心念念想让璟轩一道去,便仗着胆子去先生那边软磨硬泡。
吴先生初时也觉得璟轩年纪太小,这城里不比乡下,若是一不小心被拐子拐走,他纵然赔了这条命,也是不够的,因此任由王祈如何说也不肯答应··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先生,我们到了城里绝不乱跑,只是陪着魏大哥去那家铁匠铺子瞧瞧,再就是我哥哥的绸缎铺子,我一个人您信不过,魏大哥您还信不过吗”王祈见吴先生不答应,忙拍着胸脯保证。
吴熙看着眼前的王祈,不由得摇头,纵然比旁的孩子稳重些,但到底也还都是半大孩子,照顾他们自己恐怕还照顾不过来,他哪里敢把璟轩交给他们·王祈又道:“先生,虽然璟轩他不说,但我瞧着他也是十分想去的先生您想想,我们这种乡下孩子提到进城都欢喜得很,他更是从前就在城里住着的,只怕也是想去得很”·王祈这话倒是让吴先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半晌,这才道:“既这么着,这事在我这儿是准了的。”
“真的”王祈喜出望外··“嗯·”吴先生却是没说,他忽然同意,也是想到他帮忙城中善仁堂炮制的九制香附丸已经弄好了一段时日,本该早些便送到城中去的,只是他一直不得空闲才拖到了现在,刚刚听着王祈说要进城,这才忽然想起,便打算一道进城。
有了吴先生的同意,王祈兴奋的把这事说与了璟轩,璟轩也是出乎意料,到吴先生那求证,这才知道了吴先生也要一道去的消息,把这事回家一说,周氏起初是不许的,待听到吴先生会一道去,再看到儿子脸上难得的雀跃之情,便终究点了点头。
不过周氏却叮嘱他,万不可叫庄上旁人知道了他要进城去,璟轩自然明白娘亲的意思,他们母子不论怎样,也算是被打发来庄上的,虽府中没明说是软禁的意思,却也差不得多少,这去邻村念书还算是“法外容情”,若说去城里,只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虽说拿捏住了那墨云的想法,但这事既然能瞒下,璟轩母子也不想总是耗费唇舌与她周旋,便索性瞒天过海··不过这事却是瞒不过张文知,璟轩想着,便把这事和他说了,只不过,璟轩可没说周氏准许的事,只道:“听王祈说起这事,我倒是好奇得很,左右先生也去,我想着若是和娘说了,她必是不许的,你好歹替我遮掩着些,千万别露了口风。”
璟轩说完,张文知心里面可是不住的犹豫,虽说他老成些,但到底也是少年心性,听说了那杆枪的轶事,心中也不由得好奇,只是帮着璟轩瞒着姨娘,这……·璟轩也不催促,看着张文知脸上变了好几轮的表情,就静静的等着。
“好吧,不过我也是要一道去,城里面人多杂乱,那个王祈跟个猴子似的整日没个正形,魏臻也是头一遭进城,先生虽然在,但也顾不过来这么多人·”张文知终于下定了决心,却是无论如何也要一道跟去的,心底更是暗暗打定了主意,要寸步不离的跟着璟轩。
听了这话,璟轩满意的点了点头:“既这么着,我就放心了·”·几个少年都知道了要进城的消息,好容易挨到了休沐那日,吴先生从村中李老爹家借了辆他们家进城卖干货的驴车,带着几个孩子一道往姑苏城去了。
路上魏臻坐在外面赶车,吴熙带着余下三个孩子在车厢里,几个孩子中,王祈虽然是去姑苏城的次数最多的一个,却仍然是几人中最兴奋的,一路上给璟轩讲起从前那些次他进城的趣闻,说道高兴处,不由得手舞足蹈。
璟轩本还担心路上烦闷,瞧着王祈这副样子,倒不觉得聒噪,只觉得这路上倒平添了不少乐趣,再加上璟轩对这个世道还不大了解,这孩子本身的记忆又多是内宅里的乱七八糟的闲言闲语,因而能从王祈不经意的话中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让璟轩不由得更是心满意足。
倒是张文知一向最不喜他这上蹿下跳的劲儿,如今瞧着王祈这手舞足蹈的模样,便忍不住说了他两句,而王祈一向也不喜欢张文知的“假正经、小老头、无趣”,两个人不由得口角了几句。
璟轩刚刚听着王祈的话正得趣,这番被张文知打断,不由得笑着劝了两句,张文知见璟轩开口,也不好再说下去,想着便是这王祈一力撺掇着璟轩要进城,更是心里不悦,不愿意再听他聒噪,便借口车里憋闷,到了外面陪魏臻一道赶车去了。
瞧见张文知出了车厢,王祈撇了撇嘴,瞧了眼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的先生,到底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好,把声音也压低了些:“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了,是怡然楼,那儿可是姑苏城里最有名气的酒楼,听说那儿的一顿饭,少说也要一百两银子,也不知道吃什么菜这般贵”·就这样一路上说着话,待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王祈却还是意犹未尽,吴先生却是睁开了眼睛,见状王祈立刻不敢再说下去了,给了璟轩一个“找机会再说”的眼神,王祈便也安分了下来。
璟轩笑而不语的在心中整理着从王祈东一言西一句的话中得到了消息,对姑苏城里的这些商家的状况,以及那些世家里的轶闻也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王祈的这些消息大多都来自于他在城中绸缎庄做掌柜的哥哥,所知自然大多都是商家的事,至于这城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们的状况,王祈所知也都只限于被人嚼舌头的趣闻这些流于表面的事了。
璟轩心里有些小小的遗憾,却也倒还满意,毕竟总比之前一无所知的好··吴先生要去的善仁堂和王祈之兄王社做事的那锦绸坊俱在东大街上,所距不远,吴先生便让魏臻先把驴车赶到了善仁堂这边,善仁堂的东家已经得了吴先生要过来的消息,已然吩咐了铺子上的人,吴先生刚到,便有笑得一脸殷勤的伙计帮着魏臻把车弄到了善仁堂后院安置好。
吴先生带着孩子们下车,叮嘱了魏臻和张文知要好好照看璟轩,这才放心让伙计送着孩子们去了只隔了三间铺子的锦绸坊··暂且不提璟轩他们到了锦绸坊后的事,单说吴熙这边,刚刚把孩子们送走,便见门外走来一个一袭白衫的中年人,见了吴先生不由得笑道:“可把你盼来了,你再不来,我铺子里的九制香附丸可是要断货了。”
“这世上可致这丸药的大夫何其多,你这话说来,是要羞臊我的·”吴熙见了来人,眼里不由得有些笑意··来人正是这善仁堂的东家秦越,这位秦东家听了吴熙话便道:“这话是不错,但我爹的那方子寻常的大夫可做不来,这世上大抵只有你能做到了。”
吴熙的医术便是师承秦越的父亲,当年秦越的父亲在宫中任太医院掌院,吴熙与秦越也是打小便相识的至交··吴熙听了这话不由得有些唏嘘的道:“这些年你在这开药铺,也该留心些看有没有天赋不错的孩子,师傅的医术,总也要传下去才是。”
“这话说的不错,我也的确留心瞧着,只可惜谈何容易,不单单要在医术上和炮制药材上有天赋,这品性也是要好的,这只是前者便不那么容易,更何况二者兼具。”
秦越却是叹息着摇头··吴熙知道秦越顾虑的有理,因此只得劝道:“慢慢留心着,总会有的·”·闲话说了几句,吴熙带来的九制香附丸也俱被安置好了,秦越瞧着吴熙的气色不错,略顿了顿,这才道:“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消息,京中那忠平王府的老王爷殁了。”
“听到了些消息,怎么忽的提起了这件事”因为周氏和璟轩的关系,吴熙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秦越和忠平王府素来毫无瓜葛,忽的说起这件事,倒让吴熙有些不明所以。
“那你可知道如今这新任的忠平王爷是哪一位”见吴熙神色如常,只是略带了些惊讶,秦越便知道,吴熙定然是不知道那件事的··吴熙听了这话果然很是不解:“左右不过是老王爷的儿子中的一个罢了,有什么可惊讶的。”
因林如海对周氏刻意隐瞒了忠平王府继承人的事,周氏当日也因为乍闻生父去世的消息而心神大震没有追问,因此他们母子两个都是不知道这件事,吴熙自然也无从得知了。
秦越不由得深深的看了吴熙一眼:“当日因拥立之功得以封王的异姓诸王,忠平王府是第一个被皇上拿来开到的,如今这王府,可不再是异姓王府了·”· ·☆、第十八章· ·不再是异姓王府吴熙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变了脸色,不再是异姓王府,又有了新的忠平王爷,那么可想而知,继承王位的人必定是皇家之人,如今新皇正当壮年,膝下虽然有两个皇子,却都还是稚龄,无论如何也不能是这两位皇子的一个,那么,继承王位的,必然是太上皇的皇子,也就是说,是当今皇上的兄弟之一了。
如今太上皇已经禅位,没有分封的诸位皇子却还不少,但这忠平王的王位可是亲王之尊,能继承这个位子,想来也知道,必是与当今天子亲厚的几位兄弟之一··而在这种时候被秦越眼巴巴的提起在自己面前,吴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秦越:“难道是十皇子不成。”
虽是问句,但吴熙的语气却很笃定··“就知道你能猜得出,不错,就是他,你……”秦越顿了顿,看着吴熙的神色,复又说道:“你打算如何”·“他是亲王之尊,我是一介布衣,本就毫无瓜葛,这话又从何说起。”
吴熙脸色淡淡的,但是语气已经僵硬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何和你提到这些,咱们也算是十多年的老相识,当年京城那些瓜葛,我看的却也清楚·这些年来,你虽然隐居在那小村落,但你真的就释怀了吗”·听到吴熙僵硬的语气,秦越不由得说道。
当年东宫的那场大火,世人都道吴熙已经葬身火海,他也是如此认为,得知好朋友身死,秦越自然悲痛不已,从姑苏急匆匆赶往京城··吴熙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兄长在京中,待他到了吴熙兄长那里,看到的却只是吴熙的衣冠冢——那场大火,已把不少人烧得面目全非,更有些已然化为灰烬。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