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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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上)(2)
·得知好友竟然死的这般凄惨,秦越当日就病倒了,在京城将养了三个月这才恢复了过来,不愿再留在京城这个伤心地,秦越在病情痊愈之后便启程回了姑苏,哪里知道在途中竟然发现一个昏倒在地的男人。
等秦越命人救起了他一看,秦越登时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已经面目全非、衣衫褴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就是他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之交好友吴熙。
在震惊之后,秦越自然是满肚子的疑问,为何世人都道吴熙已经死了他既然为了太子闯入火海,便没有理由逃离,那么是谁把他救出了火海既然救了人,那吴熙又为何会昏倒在这个地方·种种的疑问,在终于救醒了吴熙之后,秦越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了,哀莫大于心死,当时吴熙的眼神让秦越记得清清楚楚。
当下秦越便绞尽脑汁想法子让吴熙重新振作起来,先是说了他铺子里的九制香附丸远没有他父亲当初那方子配出来的效用,求着吴熙给他炮制这丸药,更是每每说些姑苏城中的人和事与吴熙解闷。
许是这些法子终于有了效果,吴熙眼中渐渐的少了从前的那些死气,性子也回转了很多,秦越看在眼里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对于那些最让他费解的问题,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一句都没有提起。
事到如今,秦越却不得不提了,没想到他只是提起了那个人,就让吴熙变了脸色,看来这些年他的猜测,还是有几分准得··“没想到,连你也看出来了,看来当年只有我是傻的。”
虽然吴熙并不知道秦越这些年来心中的疑问,但此时此刻听了秦越刚刚的那些话,吴熙却也明白了些什么,不由得自嘲的苦笑··当日他听闻东宫起火,一心只想救太子殿下,然而偌大的东宫,火势熊熊,他还没找到太子殿下,便被落下的横梁砸倒在地,当火舌扑过来的一瞬间,他只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那一瞬,他却也并不畏惧。
士为知己者死,太子殿下若是心存死志,他也不愿意在这个世上独活了·哪里知道当他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转醒过来的时候,人却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旁边的人正是同样与他交好的十皇子。
在皇子中,十皇子大抵是最与众不同的了,旁的皇子不是对皇位虎视眈眈,便是也存了心思要做一位贤王,只有这十皇子,整日竟就想着混迹在市井之中,什么荒唐事也都干过了,最大的心愿便是将来能做个“闲王”。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也大抵因为这份性子,十皇子与太子倒也颇为交好,连带着,也与他熟稔了起来,当日他发现自己竟是被十皇子救了回去,本想张口道谢,哪里知道接下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他恨不得还是被烧死在火海中来得好。
“当日在京中,十皇子对你的情意,大抵也只有你自己没察觉出来了,十皇子本就是个荒唐人,府里又养着戏子,他好龙阳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秦越索性今日便把心中的一些话说了出来。
吴熙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不要提这个了,你也不必为我担心,如今已经过了三年多,我也不想再回那是非之地,如今我过得很好,过去的一切便知当是前世吧。”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如今他已经贵为亲王,若是知道你还在这世上,想要寻到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你要如何”秦越皱眉。
“何至于如此,已经过去了这些年,他当年想必也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我如今这般模样,就算他找上了门只怕也不会再多看我一眼,何苦担心这有的没的,倒是自寻烦恼了。”
吴熙却是不以为然的摇头··秦越见状,也只好不再说什么了,他也看得分明,吴熙这一次来,神色和以往虽然一样,但眼神中总像是多了什么似的,不过看着是好事,倒也罢了。
也正如秦越所想,自打和周氏确认了璟轩的身份,吴熙终于找到了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心情的转变自然也带到了眼神中,只是这些话牵扯太大,纵然他与秦越是从小的交情,这些事却还是不能讲。
而此时在锦绸坊中,王祈已经带着璟轩诸人喝了好一阵的茶,却还不见他哥哥出来,便狐疑的问到旁边的伙计:“哥哥今日很忙么怎的到现在还不过来”·旁边的伙计忙赔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之前金陵那边分铺杨掌柜不知道从哪儿掏弄来个染色的方子,染出的颜色很是稀罕,如今引得人趋之若鹜,在东家面前很是得了脸面。
年前东家便提过,要选位掌柜总领江南各个分铺的事,这次旁人都说,这位子定然是杨掌柜的了,小公子你也是知道的,杨掌柜与咱们掌柜有些嫌隙·”·伙计口齿伶俐的与王祈分说各种原因,王祈听罢也是一脸焦急:“那哥哥怎么说”·“咱们掌柜的也派人去寻些稀罕的方子,倒也真给寻到一个,用那法子弄出来的绸缎却是比从前的更显轻盈,就是用同样的染色方子,这法子弄出来的绸缎上出的颜色也更漂亮。
掌柜的原很高兴,哪里知道这料子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能刺绣在上面,一旦下针,那好好的缎子便不成样子了·这料子不能绣花样,可哪里能拿出去卖,到时候怕是讨不得好,还要砸了招牌。
为了弄这料子,掌柜的也是投了不少银子进去,如今眼睁睁瞧着那些银子都打了水漂,掌柜的心里也着急··这不,好容易托人寻了云缎绣庄的门路,指望着能有心灵手巧的绣娘想出法子来解决这事,掌柜的这会儿只怕还在怡然楼宴客。”
伙计这话说完,王祈不由得更是担心,一边又懊恼自己没有发觉哥哥的不对劲,还跑来城里给哥哥添麻烦,倒是璟轩瞧了眼王祈懊恼的神色,略想了想,开口道:“我倒觉得这事倒也未必不能解决。”
王祈正懊恼,忽的听璟轩说这话不由得一愣,忙问道:“是什么”·“只是我的一些想法罢了,不如和王大哥分说一番,他若觉得有理,便不妨一试,如果觉得不行,那便罢了。”
璟轩不慌不忙的说道··原本那伙计之前听璟轩开口,瞧着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里,然而此时瞧着这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倒是和旁的小孩子不大一样,心里不由得也起了嘀咕,许是真有法子也说不准·想到此,伙计便收起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想着去给掌柜的递话,哪知道他还没行动,便听到了门外想起了车马声,王社已然回到了铺子里。
王社一进门,瞧见弟弟正在后面坐着,原本愁苦的脸上也挤出了几丝笑意:“早听说你来了,只是脱不开身,可是等急了”· ·☆、第十九章· ·一旁璟轩也抬眼打量了一番这位王家大哥,乍眼一看,这位王社的模样可和王祈迥然不同,王祈如今身子骨瘦的跟猴儿似的,眼前这位王社却是胖墩墩的模样,不过却并没有给人臃肿不耐之感,反倒平添了一股子质朴的味道,说起话来连声音都很敦厚。
可是仔细一瞧,却是不难发现,他的眉眼与王祈倒是八分相像··若不是从王祈口中听到了不少他这个哥哥精明能干的事,这乍一眼看过去,璟轩多半也要觉得,这个王社是个异常憨厚的老实人了。
察觉到璟轩打量的视线,王社早从弟弟口中知道了这次林家那个少爷要一道跟着来,眼前这些半大孩子中就只有璟轩年纪最小,模样又俊,王社立时便猜到了他便是林家那位少爷。
想着这孩子犹如大人一般审视人的视线,王社心中暗暗惊奇,面上却不动声色··此时王祈已然跳起来拉着哥哥急道:“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瞧着弟弟的模样,王社欣慰的笑笑,但笑容里却带着很多的无奈:“不过是带你们去趟铁匠·铺子,能耽搁多少功夫,何至于如此我现在就让人套车去。”
虽然弟弟打小就聪明机灵,但这事却不是小孩子的聪明便能解决的,王社想到刚刚在怡然楼,他满脸赔笑、好话说尽,那云缎绣庄的徐掌柜却还是狮子大张口要了天价,还不能保证定能寻出在新缎上刺绣的法子,王社便一阵的头疼。
一旁王祈忙说道:“哥哥不急,刚刚璟轩说他想到了个法子,说不准能帮哥哥·”·说罢,王祈一脸期待的看着璟轩,王社听了不由得也看向了璟轩,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因为刚刚那道犹如大人一般的视线,王社竟从心底产生了:也许这孩子真有法子也说不准——这样的想法。
璟轩见状便笑道:“许是王大哥当局者迷,我听着这件事,倒不必这般麻烦·谁说这缎子无法刺绣便卖不得了呢便把它堂堂正正的摆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若有人来问,便一五一十的把情况一说,我想,这江南可是以刺绣闻名,若是得知竟出了无人能绣的料子,还不怕那些个大家子趋之若鹜争强好胜吗”·璟轩这话说完,王社不由得呆住了,他果然是想左了,初时对这料子寄予厚望,哪里知道竟有这样的缺陷,随之便想着怎样弥补,却忘了,有时候这缺陷却不一定是坏事璟轩这话犹如一阵惊雷,把他之前的想法炸了个粉碎,随之而来的新奇想法便又源源不绝的浮现在王社的脑海中。
“妙”一扫之前的郁闷,王社此时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再看璟轩,那抹感激之情便是溢于言表了··王祈虽然没大听懂璟轩说的什么,但看到一向沉稳的哥哥如今欣喜若狂的模样,便也明白璟轩那法子确实有用,不由得也是一脸欣喜。
“林少爷的这番情小人记下了·”开怀过后,王社郑重的对小儿般的璟轩作了个揖··璟轩笑了笑,转而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被说的玄而又玄的枪了。”
王社见状也并不在说下去,忙让人套好了车,带着几个孩子往铁匠铺那边去,待到了铺子的时候,早得了消息的铁匠铺陈掌柜早命伙计收拾好了院子等着他们··孩子们下了车,陈掌柜对着王社拱拱手:“王掌柜可算是来了,快些里面请。”
王社忙回礼:“是王某误了时辰,陈掌柜勿怪·”·两个人说着,已经进了堂屋,璟轩打眼望过去,却奇怪的看到这堂屋竟然立了一扇大屏风,屏风后影抄抄似乎还有人影。
“陈掌柜,这是……”不仅璟轩注意到了,王社自然也发现了屋里的异样,不由得止住了脚步问道··“妇道人家多有不便·”此时,那屏风后面却是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咳咳,咳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男子的咳嗽声··“是哪个孩子想看我的枪”众人正疑惑间,刚刚咳嗽的男子好容易平复了气息,这才又开了口,紧接着,屏风后面人影晃动,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被两个小厮抬了出来,到了堂屋的中间。
璟轩一看,那椅子上的男人面色蜡黄、形容枯瘦,只余下一双不减英气的眼睛在那张已然枯瘦的脸上更加突出,看着平添了一份苍凉之感··“侯爷”王社却是大惊,忙躬身失礼,“小人不知是侯爷亲临,还请恕罪。”
侯爷听了这称呼,璟轩这才恍悟,这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的中年男人,竟然是来的路上王祈曾经提过的兴安侯··这兴安侯祖上也是戎马出身,祖传的枪法也是本朝闻名,传至今日,哪曾想到兴安侯年逾三·十却身体孱弱且无子女傍身。
如今看来,这兴安侯果然是时日无多之相了,璟轩心中暗想,这枪大抵就是兴安侯府祖传下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侯爷又为何要卖这祖传神枪·璟轩心中不解,而此时那侯爷却在打量了眼前这四个孩子过后,把眼神落在了魏臻身上,在四人中,张文知看着就是个读书人,王祈像瘦猴儿似的,璟轩年纪太小,只剩下魏臻,身量比旁的孩子高上一头,身材也很结实,瞧着倒是个习武的坯子,自然得到了兴安侯的注意。
“是你要买我的枪”兴安侯的目光锁定了魏臻,眼神锐利的问道··“是我·”魏臻闻言点了点头··一旁王社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兴安侯因为缠绵病榻的关系,据说性子是极古怪的,就是对于近支的亲戚也是疾言厉色,世人都道兴安侯喜怒无常了,这魏臻还真是个孩子,只怕不知道这侯爷的厉害,这般随性,若是惹恼了侯爷可如何是好这些孩子都是他带来的,他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护他们周全才是。
心里焦急,王社不由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反倒是兴安侯,似乎并未因为魏臻并不似旁人般恭敬的语气而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吩咐人把枪抬了出来··璟轩倒是兴味的看着这枪果然是被“抬”出来的:四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到了堂屋中间。
·“你来试试,若能拿起我这枪,再说其他·”兴安侯对魏臻说道··魏臻闻言便走到了那盒子前面,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柄黑黝黝的长枪,看上去毫不起眼,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杀伐之气来,魏臻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伸手一抓,那刚刚被四个壮汉合力才能搬动的长枪,竟然就很是轻松的被魏臻单手从盒子中提了起来。
兴安侯见状眼中一亮,一旁的众人也俱呆住了,兴安侯抚掌大笑,不由得带累着越发的咳嗽了起来··“侯爷”屏风后传来了刚刚那女子心急的声音。
“不碍事,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兴安侯止住了磕,眼神难得柔和了下来,问道··“我叫魏臻·”魏臻提着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样子是极爱这柄枪的。
“可习过枪”兴安侯接着问道··“只自己琢磨着练过棍子·”魏臻老实的回答道··“到院子里随便耍耍。”
兴安侯说着,命人把他也抬到了院子中··魏臻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枪,眼里竟有了跃跃欲试的神采,璟轩在旁看着,不由得暗暗点头··正此时,魏臻提枪也到了院中,阳光下,魏臻手中的枪看上去越发的朴实无华,而魏臻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枪尖一抖,魏臻身形转动,长枪在他手中,竟真的宛若天际划过的闪电般,凭空多了分灵气。
璟轩不由得愣住,静静的看着眼前全然与这柄长枪融为一体的魏臻,一旁纵然是不懂武艺的张文知、王祈等人也不由得看呆了,只觉得眼前的魏臻和往日里竟全然不同了似的,王祈不由得喃喃自语:“魏大哥从未学过枪,怎的瞧着竟这般……”·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说到此,王祈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一旁看着双眼发亮的兴安侯听到了王祈的喃喃自语,眼神越发的明亮了,一个从未习过枪的孩子,只凭着一股感觉,就能和他的“惊雷”贴合到这般程度·“好,好孩子。”
等到魏臻喘着粗气重新站定,兴安侯伸手把他叫到了身边·· ·☆、第二十章·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随我在侯府学艺”兴安侯虽然在问魏臻,但是话里却全然是已然决定的意思,这些年他已经寻遍名医,这身子却始终不见起色,不愿祖传的枪法自他失传,便想着寻一个徒弟好生教导,一则可以将他王氏枪法传承下去,二则也能给妻子寻个依靠,他们夫妻没有子女,毕竟徒弟也算是半子。
谁想到刚透露了这丝意思出去,那些往日里把他这侯府当做肥肉的各式亲戚又纷纷打着相看徒弟的幌子,把他们那些个子女都送上门来,瞧着他们眼底那掩饰不住的贪婪,他只觉得胸口的那团怒火怎样都熄不下去。
他还没死呢这群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将来他真的不在了,这些人会怎样对待他的妻子把这些人全都吩咐下人打出去,他只得暂时熄了明面上的心思,但却在暗地中寻觅合适的人选,可这资质又好、年岁不大又能和这枪浑然一体的孩子哪里好找·本来他都快要绝望了,谁知道上天竟然把这叫魏臻的孩子送到了他面前,这怎能不叫兴安侯势在必得·他是这姑苏城中赫赫有名的侯爷,身后又没有子嗣,成了他的徒弟,便是鱼跃龙门了,兴安侯想不出魏臻会拒绝的理由,一旁早已经听呆了的王社也没想到魏臻真的会出言拒绝。
“对不起侯爷,我家中还有先生要侍奉,不能随您进府·”魏臻老实巴交的话把王社刚刚定下来的心神又吓了一跳··这世上竟还有魏臻这样的孩子,要知道想做侯爷徒弟的人不知道多少,面对这天大的机缘,他竟然会拒绝·旁边已然从回忆中回神的璟轩听了魏臻这话,不由得心里面一动,这个魏臻,虽然傻了些,品性倒是难得的好,面对这样的诱惑,竟还想着先生。
兴安侯听罢一愣,却是没有动怒:“先生你的父母呢”·兴安侯此时也觉得刚刚自己太过激动了,一张口便要人家跟着自己进府,却忘记问人家是否还有父母。
“我父母已经去世了,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抚养我长大·”魏臻的三言两语中却透着感激和坚定··兴安侯点了点头,心念一动,试探的问道:“既如此,将你先生叫来,我可以酬他黄金千两作为答谢这些年对你的恩情,而后你随我回府,如何”·魏臻却还是摇头:“多谢侯爷的好意,但是我还是要在先生身边侍奉。”
兴安侯的眼底划过一丝满意,面上却骤然阴冷了下来,透着满腔怒火道:“今日我既然心意已决,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得答应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先生,难道黄金千两还不够吗”·面对兴安侯突如其来的变脸,魏臻却仍然倔强的看着他:“先生待我的恩情我无以回报,纵然是黄金千两、万两,都不及我在先生面前侍奉。”
兴安侯面上的怒气更重,旁边王社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看着倔强的完全不知道变通的魏臻,再看看身边这几个小孩子,不由得硬着头皮开口:“王爷息怒,魏臻是个实诚孩子,王爷大·人大量,不要和他计较,实不是魏臻有意忤逆王爷,这孩子……”·因为弟弟敬重这个魏臻的关系,因此他的身世、经历,作为大哥的王社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此时面对滔天怒火的兴安侯,王社顶着压力,把魏臻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盼望着兴安侯听后能够息怒。
等到王社说罢,屋里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后屏风后响起了刚刚那女子的声音:“侯爷,看来这个魏臻确实是个好孩子,有他在,我们王氏一门的枪法也算是终有所托。”
此时的兴安侯也敛去了脸上的怒火,复又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对着魏臻点点头:“好,不仅资质好,品性也好,老天算是待我不薄,到头来把你送到我的面前。
既然你不愿意进侯府,我也不再强求,这是我王家枪的枪法,你且拿去吧,日后每七日你到侯府一遭,我指点你要诀·”·王社紧着给魏臻使眼色要他答应下来,侯爷已经让了步,若是这小子还倔强下去,怕是真要触怒侯爷了。
正此时,门口想起了吴熙温润的声音:“既然侯爷有心传授,这是臻儿你难得的机缘·”·璟轩回头,见吴熙与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给兴安侯行了一礼,兴安侯对他似乎很熟悉,只是摆了摆手,眼神却落到了吴熙的身上。
·“你就是他的先生”能够教导出这样的孩子,此时兴安侯对于吴熙的印象实在是很好,纵然眼前这个吴熙面容如此狰狞,也没能削减他对于吴熙的赞赏。
吴熙点了点头,而他旁边的男人正是刚刚那善仁堂的东家秦越,此时秦越却开口道:“侯爷,这位吴先生是我的之交好友,亦是位医道高手,不若让他给王爷诊治一番,说不定侯爷的身子会有转机。”
兴安侯无可无不可的点头,他这身子已经寻遍了名医,都说最多活不过一年,对于能够痊愈,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吴熙为兴安侯把脉,面色沉重,半晌叹了口气:“侯爷这身子是少时内功出了岔子引来的隐患,一直耽搁到了今日,怕是只有大罗神仙才能医得,我最多也只能给侯爷续命两年。”
“真的有劳先生了”听到竟还能多一年,兴安侯不由得生出了欢喜的神色,多一年也好,他还有更多的时间能够教导徒弟,安顿妻子。
兴安侯执意邀请众人一道去侯府,吴熙要为兴安侯施针,便答应了下来,连带着王社也在受邀之列··侯府的大气又不失精致不由得让众人皆很感叹,璟轩瞧着眼前这宅子,不由得有些怀念自己从前那府邸,再一看旁人,吴先生依然是淡然的神色,跟在他身后的魏臻也是目不斜视,张文知虽然努力想要和魏臻似的,却忍不住不住的偷眼打量,王祈便更是毫不掩饰的东瞧瞧、西看看,眼睛里全然都是好奇,王社也是一脸的赞叹之情。
瞧着旁人的百态,璟轩倒觉得颇有意思,忽然觉得有人在打量自己,迎着视线一看,却是主人兴安侯··很快兴安侯便移开了视线,璟轩便把视线又落到了那个秦越身上,刚刚他说吴先生是他的之交好友,那么,对于吴先生的过去,他到底知道多少对于自己的事,他又是否知道·正想着,吴熙与秦越先去给兴安侯施针,另有管事的招呼王社,倒是来了个婆子把璟轩、魏臻、王祈和张文知四个孩子引到了二门里。
看来是刚刚那位夫人要见见他们了,璟轩随着这婆子一道进了内院,便看到一个模样极为俊俏的一身湖色衣裳的女子立在旁边,那婆子瞧见这女子,忙陪笑道:“叫青鸾姑娘好等。”
想来这个叫青鸾的怕是那夫人身边得用的大丫鬟,难得模样倒和前世服侍他的丫鬟们不相上下,璟轩想着再一瞧另外三人,魏臻还是黑黝黝的脸瞧不出什么,张文知却有些面色绯红,低着头不看乱砍,王祈却是瞪着好奇的大眼睛不住的瞧着。
璟轩瞧着,心中不觉想到,这个王祈倒是有点儿意思,见了偌大气派的侯府,眼里只有好奇却没有贪婪之色;见了青鸾这样百里挑一的美人,却依然是一脸好奇也没有羞赧的神色。
这样一看,这几个人中,魏臻是个傻得,但就心性而言却是最好,王祈次之,张文知倒是着相了··那青鸾也注意到了王祈的视线,若是旁的男人这般盯着她看,青鸾早就恼了,只是王祈生的瘦小,虽然已然十岁大,却瞧着七、八岁的样子,眼神又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倒让青鸾没觉得恼火,反而对他笑了笑。
“青鸾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是我打小到大见过最漂亮的”见着青鸾对他笑了笑,王祈忍不住说道··听着这孩子稚气的赞叹,青鸾不由得笑出了声,王祈挠挠头,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张文知暗地里扯了扯王祈的袖子,极不赞同的对他摇头,示意他不可再如此造次。
王祈撇撇嘴不理他,璟轩迈着小短腿跟着,把他们的动作收于眼底,心底一笑··待到了那夫人的房间,青鸾进去通报,只听到里面那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过都是些孩子,哪有这样避讳的,把屏风撤了吧。”
 ·☆、第二十一章· ·女子的话音刚落,只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刚刚引路的那位青鸾姑娘笑着出来,把四个孩子引了进去··打从铁匠铺子开始,璟轩便知听到这位夫人的声音,至于她的庐山真面目,却还是头一遭见到,仗着如今自己年纪最小,璟轩倒是大大方方的把这位夫人瞧了个仔细。
这位侯爷夫人倒是典型的江南美女的模样,那通身的气派也是清丽而不失典雅、秀逸又不乏大气,此时带笑的眉目间有着掩藏不住的淡淡的哀伤,大抵也是因为侯爷那缠绵病榻的身子。
屋子里燃着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设也自有一番别致之处,璟轩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既然能和这样的女子恩爱非常,那外界传言“暴躁易怒”的兴安侯只怕也不尽如此。
在璟轩泰然自若的打量周遭的时候,夫人的目光也落到了璟轩的身上,打侯爷在铁匠铺相中了魏臻,管家已经从带着他们过去的那绸缎庄王掌柜的口中询问出了这几个孩子的名姓和身份,林璟轩这位林家庶子的名字,侯爷夫人倒是耳熟能详。
兴安侯府与林府虽然都是祖籍姑苏城的名门世家,但兴安侯王氏是武将出身,林家是书香门第,来往只是平平,对于林璟轩的存在,侯爷夫人更多的,却是印象中当年在京城里最是恣意的天之骄女衡阳郡主。
如今物是人非,当年的天之骄女却沦为林府引为不齿的妾室,就连生下来的孩子都没能排进序齿,侯爷夫人想到这些,再看如今那才那般大眉眼便已然是漂亮的凤眸的林璟轩,心里倒是不自觉的叹息了一声。
她与贾敏只是点头之交,但却总是自觉或不自觉的被旁人放在一处比较,她们同是姑苏名门世家的媳妇,贾敏是荣国公府的小姐,她出身江南总督府;同样是少见的夫妻琴瑟和鸣的典范,林府中有一个尴尬的庶子,她却至今一无所出。
从前想到林璟轩这个名字,有时她心里会有些莫名的情愫,仿佛这个林家庶子的存在,标榜着她要比贾敏更幸福些,然而今日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孩子,她却忍不住的想,她若能有这样一个儿子,不论嫡庶,也总好过如今。
只是,听着管家的回禀,这四个孩子是一道跟着那位吴先生从乡下来的,这林璟轩为何没有好好的呆在林府,却跑到乡下地方去了·心里闪过这丝疑问,夫人却知道这些话问一个小娃娃可不合适,便转而把眼光落到了其他三个人的身上,这一看过去,正对上王祈同样惊讶好奇的眼神。
实是王祈的眼光太过直白却又干净清透,夫人也没有觉得恼怒,王祈见到自己瞧着夫人的眼光被抓到,看着那夫人温和的目光看过来,王祈破天荒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喃喃的解释道:“我刚刚只觉得青鸾姑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见了夫人,我才知道什么是先生说的人外有人了。”
·若是换了旁的人,只怕少不得要挨上一句“油嘴滑舌”,可王祈虽然模样生的比不得魏臻的憨厚、张文知的儒雅以及璟轩的俊美,但实在是他的眼神太过干净,语气也稚嫩的真实,这番话,倒是让那夫人眉眼间的忧愁散去了些。
“还真是个孩子,来,你们都坐下说话,青鸾,去拿些果子给孩子们·”夫人笑了笑,目光扫过一直低着头耳根还明显红着的张文知,最终把带着欣赏的目光落到了魏臻的身上。
刚刚在铁匠铺中的一切事她都听在耳中,对于魏臻的印象,夫人自然是千万个好,此时仔细瞧着这个魏臻,却是却看越觉得欢喜··第一眼看这个魏臻,只觉得是个憨厚淳朴的孩子,可是细细打量,却不难发现,这孩子的五官生的英气十足,尤其是那双眼睛,若是再有气势些,便更加逼人了。
这样一个孩子,若是长到弱冠之年,还不知道会如何的英挺阳刚,不愧是丈夫选中的人,夫人越看越满意,心底为丈夫感到欢喜,可再一想到丈夫已经油尽灯枯的身子,那些欢喜之情便瞬间变成了苦涩。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仔细问了魏臻打小的经历,夫人一边听一边唏嘘,又和几个孩子说了些话,多半都是王祈在回话,璟轩在一旁笑呵呵的听着,张文知还没从羞赧中回过神来,只顾着低着头。
便这样,待到前面来人问询,夫人才舍不得的放几个孩子离开··待回了前厅,兴安侯的精神看着倒比刚刚强上了一些,正对吴熙说道:“往日里那些大夫们的苦药汁喝了不知多少也不见什么效果,如今先生这几针下去,倒让我觉得十分受用,果真是不同凡响。”
吴熙却是神色间颇为遗憾:“侯爷这病若是早上两年,我倒是可以一试,兴许还有痊愈的希望,只是可惜了·”·“生死皆是命,我已经看淡了。”
兴安侯只是苦笑··王社在一旁听着,倒也觉得这位侯爷的脾气倒是外面以讹传讹夸张了不少,凭他今日看到的种种,这位侯爷倒真不是个霸道无理的人··王社正想着,却看到兴安侯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倒把王社唬了一跳,登时又拘谨了起来。
他当这个分铺的掌柜这些年,虽说也见了不少世面,但那些真正的世家又怎屑于与他这样的商贾之人结交往来他铺子里的多半都是这些人家的管家之流,这还是他头一遭面对这样的大人物。
察觉到王社的拘谨,兴安侯倒是不以为意,略想了想,说道:“你叫王社我恍惚记得,从前好似听过咱们还有些亲戚关系”·这话说出口,吓得王社一身冷汗,这姑苏城里谁不知道兴安侯最恨所谓的“亲戚”了,就连侯府那些正经八百的亲戚,这兴安侯都把人打出去过,这会子提起这个话茬,王社只觉得脑袋仁都嗡嗡的直疼,忙解释道:·“侯爷这话从何提起只是听祖父提起过,曾祖父的时候与侯府连过宗,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这些年也不敢攀附。”
说起来,王社家中曾祖父的时候还是举人出身,曾经外放做了个小官,因两家都姓王,当时王社的曾祖父便与时任上峰的侯府侯爷连了个宗,后来王社祖父的时候便败落了,沦落到今日在乡下以租赁土地耕种为生,虽知道有这遭事,但以如今这位兴安侯的行事做派,又哪里敢提起这遭事来,只把它忘到脑后去了。
如今听到兴安侯提到这件事,王社不由得连忙解释,心中还想着到底是谁在侯爷面前嚼舌头说起这件事来,真是要命啊要命··哪里知道兴安侯听罢却是点了点头:“原是这么回事,难怪我只是隐约似乎听说过。
既然连了宗,也算是亲戚了,以后魏臻来我府中习武,便带着你弟弟也一道来坐坐·”·一旁王祈不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听了这话心里面倒是高兴得很,眼睛都亮了,王社在一旁也不由得呆了,好半晌才连忙应下,心里面不由得嘀咕了好半晌,猜不透这位侯爷的用意。
待到吴熙告辞带着孩子们离开了侯府,里面得了信儿的夫人却是疑惑不解的问了兴安侯这个同样让王社寝食难安的问题:“侯爷今日好端端的,怎么竟主动认了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亲戚了”·兴安侯却是不答反问:“今日你瞧着,那个叫王社的孩子怎么样”·夫人想着那个在四个孩子中,林璟轩的气度自不必说,魏臻是越看越喜欢,张文知太过羞涩倒是有些小家子气,那个王祈,虽然模样不出众,但却最是能让她心里稍稍展颜些的,她也爱逗那孩子说话,就连吃果子,那孩子的吃相虽然粗俗些,却让人看着便觉得心里面喜庆些,倒是个活宝似的。
只是……夫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惊诧得问道:“侯爷,你该不会是想要”·“嗯,夫人喜欢他吗”侯爷点了点头,看向自家夫人的神色是一片的柔情。
夫人的声音不由得带了丝哽咽:“你这又何苦咱们命中没有孩子,又何苦要别人家的孩子·将来你有三长两短那天,我也与你去地下再做夫妻,倒是了无牵挂,你又何苦偏要给我找这样的麻烦”· ·☆、第二十二章· ·兴安侯听了夫人的这番话,却是长叹了一口气。
“这话再不必说了,是我拖累了你,死到临头也要再自私一次,我那徒弟刚刚收入门,日后我若不在了,还指望着你来替我照看他·还有这偌大的家业,若是皇上收了回去也罢,我却是不愿意他落到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手里,收了个嗣子,把这能留给他的都留给他,若是个好的,日后也指望着他能兴旺家族。
只是苦了你,我不在了,你还要为我劳心劳力·”·夫人听了这话却啐了他一口:“说这些话你是要羞臊我吗打量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不过是不想我心存死志,才想方设法的让我多些牵挂罢了。”
说到此,夫人的眼眶却已然是一片通红··“说这些还尚早,我虽有这个念头,你看那个孩子也有眼缘,但到底还要留神看着·今日那吴先生果然是个能人,有他给我施针,倒是觉得比往常要好上不少,我这身子还能熬上些日子,真到了事不可解的时候,再说这些也为时不晚。”
兴安侯是真动了刚刚话中的念头,这些年他和夫人恩爱非常,奈何他这身子的缘故,二人一直没有自私,那惦记着他这爵位和家产的亲戚们,少不得想各种由子上门走动,多是旁敲侧击举荐自家的孩子给他们夫妇做嗣子,嘴上说的好听,是为了传宗接代、侍奉他们夫妻两个,但是那些人眼底的贪婪却是怎样也掩藏不住。
·初时他还能耐着性子和他们周旋一二,日子久了,索性便全都打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他自己也落了个暴躁刻薄的名声··今日他本是属意魏臻,到如今外人不外人的,他已经不在意,只盼着能收个品性好的,给妻子做个盼头。
只是奈何他也看得出,这魏臻看上去虽然憨厚老实,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的倔强,想说服他进府学艺都行不通,更别说改名换姓做他的嗣子··猛的想起这王氏兄弟好似和家中有些关系,又听说夫人对那个叫王祈的孩子似乎很是喜欢,他这才动了这样的念头。
而此时已然动身回庄上的王祈并不知道,他已经被刚刚那尊贵无比的兴安侯夫妇给盯上了,手里还捧着临走时兴安侯夫人叫人送来的果子啃得正是香甜··难得的,一向最瞧不上他这种种做派的张文知对此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却是没有平日里的说教,璟轩到底年纪太小,虽然心里不觉得怎样,这身子折腾一天却是乏累得很。
斜倚在车厢里,璟轩看着张文知的神色,心中了然,这孩子今日怕是受了刺激有所领悟,若是真能想通,倒是迈了一大步,却是件好事了··想到此,璟轩的目光仿佛透过了那层车厢,落到了外面驾车的魏臻的身上,这个魏臻性子,若说他傻,却也不尽然,若是不傻,他那份心性,若不是自己两世为人,在魏臻面前,只怕也要甘拜下风了。
含含糊糊的想着,璟轩渐渐乏累得睡了过去,待他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然是庄上自己那房间的陈设··由着翠儿服侍着洗漱完毕,璟轩这才出来给娘亲问安,周氏见他今日精神头很好,心才放了下来,细细的问了在城中的事,璟轩隐去自己帮忙王社出谋划策的事不提,只略提了在铁匠铺中的见闻,以及在侯府的诸事。
“兴安侯祖传的枪法倒是赫赫有名,那个叫魏臻的孩子也算是有大造化的·”听了璟轩的一席话,周氏不由得感慨道··璟轩心里却想着,前世那个人的枪法名叫千钧,和这祖传的王家枪法不同,那本千钧枪诀却不是什么家族传本,便是普通的武馆也都传授这本枪诀,然而能把这普通的枪诀练出雷霆之势的,却也只得他一个了。
心中一动,璟轩不由得想,若是让魏臻也练这本枪诀,不知他能练出什么名堂来想到此,璟轩不由得越发想要尝试,心中默默想着前世翻看的那本千钧,虽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但因为和那个人相关,至今他却还记得十分清楚。
心里存着这个念头,每日下学后,璟轩在做好先生布置的课业后,便开始将那本枪诀日日默写下些··这一日,璟轩那枪诀已然写好,心情不由得比往日好了不少,待上学的路上一瞧张文知,见他也露出了自打从城里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而且浑身上下也透出了一股轻松劲儿,和前些时候整日的低沉大是不同,也更没有了从前那少年老成了派头,倒是多了份淡然,配上他那越发儒雅的长相,倒是气质焕然一新了一番。
璟轩见状不由得笑道:“文知倒也算是破后而立了·”·张文知此时早就不把璟轩当做寻常的孩童,此时听了这话,不由得感慨道:“往日里我只道王祈那小子像个猴儿,待这次经历了这番,才发现实际上我却连他还比不上了。”
“能这么想,且想得通,文知也算是不同寻常,多少人便是看不透这一点,才一辈子庸庸碌碌·”璟轩挑了挑眉,眼里倒是更多了份赞赏·世人面对这样富贵荣华的冲击,多半是会被迷了眼,尤其是张文知这般少不更事的少年,能顿悟出来,这张文知的前程,倒是不可限量了。
两个人说着到了先生那边,只见王祈像股风似的跑了过来,拉着璟轩道:“我哥哥托人带回了二百两银子给你,我先放到了先生那儿,待你下了学别忘了去先生那儿取了回家。”
银子璟轩立时便想到了他之前给王社出的主意,便问道:“是铺子的事儿”·王祈连连点头,看着璟轩的眼神全然都是崇拜:“你那主意当日我虽没大听懂,但是我哥哥却连声说好,自从咱们回来以后,哥哥便按照你的法子做了……”·说来也是有缘,因和兴安侯府结了这善缘,侯府夫人得了这个信儿,第一个着人去铺子里买了好些缎子回去,那侯爷夫人素来便在刺绣上颇有名气,这次买了缎子,不过是平日里往来的那些夫人提了几句诸如“想来不知道哪家心灵手巧的女孩子能用着缎子绣出花样”的话来,不出三日,这姑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没有不着人去铺子里买这缎子的。
王社也是头脑灵活,借着这股东风,给这缎子起名为织缎,意为天上织女的绸缎,更是引得这缎子的风头更是盖过了那金陵分铺的杨掌柜·王社原想着这遭是赔惨了的,哪里想到事到如今却是峰回路转,喜不自禁的同时,倒也没忘了璟轩这个“谋士”。
“哥哥说二百两还是单薄了些,日后绝忘不了你·”王祈把这些门道都说完,璟轩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出这主意,他本也没想着要分什么银钱,不过对于这意外之财,对于此时实在过得紧巴巴的璟轩而言,却是久旱甘霖了。
还有那王社,倒是个不错的人才,可惜他还太小,等他再大一点儿,想好了赚钱的法子,少不得也要把他挖过来为己所用才行·想到此,瞧了眼在旁边比自己还要兴奋不已的王祈,璟轩不由得笑了。
晚上下学,因这二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吴先生担心璟轩和张文知两个人不大稳妥,还叫魏臻送他二人一道回去,到了庄上,张文知自然家去了,璟轩想起自己那已然写好的枪诀,便对魏臻说道:“难得你来了我家一遭,便别忙着走,我娘亲也听说过你,进去略坐坐也好。”
魏臻见状便也应了,那周氏刚刚夸赞过着魏臻怕是有大造化的,见儿子带了人回家,自然拉着魏臻仔细的瞧看,瞧得璟轩都不由得笑道:“你这一来,我都被比下去了。”
周氏瞪了眼儿子笑道:“你若能生得和魏臻一样结实,我倒不用操心你的身子了·”·璟轩一笑,他虽然对自己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不满意,可要是真长成了为真那五大三粗的样儿,他可受不住·好不容易才让周氏放人,璟轩把魏臻领带自己屋子里面,打发翠儿出去备茶,璟轩把自己已然写好的那本千钧枪诀交给了魏臻。
“你也别问我这东西的来历,若是你真练出了名堂,我自然会告诉你·只是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任何人也不许说出去,纵然是先生或者侯爷都不可,你若是应了,我便把它给你,若是不应,便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 ·☆、第二十三章· ·璟轩说完这话,瞧着魏臻脸上略带着挣扎翻看着自己递给他的那本千钧枪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瞧着··此时翠儿把茶点端进了屋,瞧瞧的看了眼正和少爷坐在榻上瞧书的魏臻,小脸竟然瞧瞧的红了些。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打小就在庄上长大,对于这个小村庄里以神力著称的魏臻便耳熟能详,待到哥哥去吴先生身边上学,她也常去那边,自然见过和哥哥是同窗的魏臻。
对于村里面其他的女孩子暗暗欣喜她斯文俊秀的哥哥,翠儿反倒觉得比同龄人高大威武的魏臻更让她不敢直视··打从她到了少爷和姨娘身边当差,不过才一个多月没再出府,如今再瞧见在少爷房里的魏臻,倒觉得短短一段时间没见,魏大哥越发的让她不敢直视了。
魏臻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璟轩给他的那本千钧枪诀,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翠儿红彤彤的脸色·倒是璟轩瞧见了,不由得眉梢挑了挑,再回头瞧魏臻,长得黑黑壮壮的,竟也能惹得人家小姑娘脸红·不知道怎么的,璟轩觉得翠儿此时那含羞带怯的眼光让他很是不悦,找了个借口打发了翠儿出去,璟轩脸色沉了沉,催促魏臻道:“怎么样,想清楚了没有”·刚刚完全沉浸在枪诀中的魏臻仿若被璟轩的话惊醒般,把头从书页上抬了起来,眼神还带着刚刚全神贯注的神采,瞧了眼面色不大高兴的璟轩,魏臻想了想,把手里的这本枪诀又还给了璟轩。
“我答应你·”·这是什么意思又说答应,但却又把书还了回来璟轩不解的看向魏臻,发觉一向善于揣测旁人心思的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傻子的心思却全然都猜不到。
“我会把这书里的话都字字句句背熟,若有人问,我只说从旁人那里看来的记在了心里便是·”魏臻忙解释道··还真是个傻子·璟轩瞧着魏臻认真的面孔,他默出这本书用的是中规中矩的字体,也没给魏臻解释这本书的来历,他只管拿去,纵然被先生知道,也绝看不出这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也是他敢放心大胆的把这手抄本给魏臻的原因,哪里知道这傻子竟然想着把这书都背下来··既然如此,倒也不失为更为保险的办法,璟轩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左右我娘喜欢你,日后你若得了空,便常来我这儿,每日记下一些,也是好的。”
便这样,送走了魏臻,璟轩又瞧瞧把王社送来的银子给了周氏,周氏乍然见到儿子竟取了这么些银子出来,不由得大为惊诧··原本璟轩并没有和她说起在绸缎庄给王社出谋划策的事,此时因这些银子在手,总也要说出原因,这才把当日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都给周氏说了。
周氏听罢,不由得百感交加,看着手里这一大包银子,再看看儿子才多大点儿的模样,眼眶微微的红了··若是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如今这般聪慧懂事的儿子,定然会是那个人最疼爱的儿子、众人齐声称赞的对象。
攥紧了手中的银子,周氏默默璟轩的头,无言的叹了口气··看到娘亲脸上神色的变换,璟轩自然猜到了娘亲定然是不知道为何又想起了往事,知道他如今还太小,纵然是问了,娘亲也未必会告诉他那些往事,只会徒增伤心罢了,便只挑学里发生的趣事讲给周氏听,这才让周氏渐渐脸上又添了笑容。
“往日总听你提起这个魏臻,今日一见,果然是个老实的孩子,文知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倒是那个王祈,听你说倒是个有趣的孩子,日后若得了空,我倒也想见见·”周氏想着儿子如今不仅越发的聪明懂事,还有吴熙教导,身边又多了玩伴,倒是比从前在城中林府的日子快活了不知道多少,才把刚刚那股伤心的情绪压了过去。
见娘亲又恢复了精神,璟轩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过了几日,便寻了个机会,把王祈和魏臻一道叫来了家中··王祈生的本就透着股机灵劲儿,说话也脆生生的逗趣,周氏果然很喜欢,一直拉着王祈说话,璟轩倒是趁着这功夫又让魏臻看了一回那枪诀。
就这样三个多月过去后,魏臻已断断续续的把整本枪诀都烂熟于心,期间又每七日进城一次去侯府学艺,璟轩、王祈和张文知三人也都跟着一道,侯爷夫人很是喜欢他们几个孩子,因而魏臻与侯爷学艺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在内宅与夫人说话。
因心里存了想收养王祈做嗣子的念头,侯爷夫人待他自然与旁人又有些不同,王祈本人没有察觉到,只觉得侯爷夫人分外的亲切可亲,倒是璟轩在一旁瞧出些门道来,却不大肯定为何侯爷夫人独独对王祈的态度与众不同,便只把这心思藏在了心里。
王社如今更是春风得意,因为他那织缎如今俨然已经是供不应求,不独在姑苏名声大噪,金陵、维扬等地的官宦人家、乡绅富户也都慕名派人来求购,比起只在颜色上标新立异的金陵分铺的绸缎,王社这次自然是更胜一筹。
当日那让他陪尽人情、许进好处却仍然推三阻四的云缎绣庄,此时已然态度大变,亲自上门求购不说,更是单独拨了十余名绣娘来研究这织缎··加上因为王祈的了侯爷夫人的青眼,连带着一向最孤傲不逊的侯爷也对王社不同寻常,不知道让城中多少人跌破了眼睛,王社如今倒也在姑苏的商会中有一席之地了。
王社只觉得这一切好运气都是璟轩带来的,如果不是璟轩的主意,此时只怕他早就连自个儿·都赔进去了,只能卷铺盖回乡下种地·纵然是和侯爷的亲近,若不是璟轩说服了吴先生允许魏臻习武,他又怎么会打听这枪的消息,又怎么会最终和侯爷相识·觉得璟轩俨然就是他的贵人,王社对璟轩自然格外亲厚。
就在璟轩这日子过得分外的如鱼得水的时候,林如海前阵子着人疏通人脉的效果也在他出孝后体现了出来,吏部的文书已经到了林府,时隔三年,林如海再度出任京官,虽然这一次林如海从之前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转而出任正五品的户部侍郎,看上去这品级降了班级,可论起实权来,这户部侍郎可比从前清贵的翰林院要好得多。
更让林如海觉得安心的事,这能够掌握实权的官职,也多多少少说明了今上对于自己的态度,因而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不由得终于落了地·只是这一次又要进京赴任,林如海和母亲林老夫人说明后,林老夫人竟提出要留在姑苏。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再折腾了,这一次你们夫妻二人带着得用的人进京去吧·”林老夫人这话说完,林如海自然是万般不愿的··“母亲膝下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儿子自然要侍奉左右,怎能留母亲一人在姑苏,这万万不可”林如海百般恳求,奈何林老夫人却是铁了心不想挪动了。
·贾敏得了消息,忙过来林老夫人房中:“母亲若是不愿去京城,媳妇自然也是要留下来服侍母亲的·”·经过这些个月的精心调养,贾敏的身子虽然还有些羸弱,但大体上已经无碍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里一堆丫鬟婆子的,还缺服侍的人不成你们若是真孝顺,就不要忤逆我的意思·”林老夫人还是不依。
这话说出来有些重了,听了忤逆两个字,贾敏的眼圈不由得红了:“母亲……”·“好了,媳妇你若是真孝顺,便听我的话,到了京城,旁的事少要操心,只养好身子,早日给我报喜才是。”
林老夫人的眼神落到了贾敏身上··听懂了婆婆的意思,贾敏脸色微红,点了点头··林如海见母亲心意已决、无法再劝,便也只得应了,临走前,和贾敏夫妇二人特意把老夫人最为倚重的绿筠叫了来细细叮嘱了一番。
待绿筠回了老夫人身边,把老爷和夫人的叮嘱和老夫人讲述了一番,看着老夫人欣慰的神色,不由得笑道:“难为老夫人一心为老爷和夫人着想,老爷和夫人是真孝顺,满心都放不下您。”
“我又何尝不知道他们是个好的,我现在已经别无所求,只盼着他们夫妇两个和和美美,早日给我填个孙子才是”老夫人唏嘘的叹了口气,看着一脸笑意模样越发出挑的绿筠,复又笑道:“你也是个好的,若不是你在我身边,说不准这次我又做了老糊涂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绿筠听了这话忙笑道:“老夫人这话可折煞我了,是老夫人关心则乱罢了·”·前些日子林老夫人见着越发出挑的绿筠,想着这孩子一向温顺细心,性子极好,便想着此次将她给了林如海做小一道去京城,她也好放心些。
绿筠一直在林老夫人身边服侍,最是能够揣摩到林老夫人的心思的,之前林老夫人就露过口风,待老爷出孝后,要指身边得用的丫鬟给老爷做小,这次越发的显露了出来,绿筠心中却是委实不愿意的。
绿筠虽是家生子,但因打小就在林老夫人身边服侍,心里却自有一番丘壑,对于旁的丫鬟绞尽了脑汁想着攀高枝给老爷少爷们做小,她却很是瞧不上,此时察觉到林老夫人的想法,绿筠自然是想法子旁敲侧击的打消林老夫人的想法。
老夫人自然听出了绿筠的意思,初时很是不快,但细想想绿筠说的那些话,这抹不快自然也烟消云散了,媳妇娘家在京城,这次单独让他们夫妻上京,又何尝不是希望媳妇进了京城能宽了心思,早日怀上一男半女的,这档口她又何苦再指人过去,倒不是好意,反倒是添堵了。
想通了这些,老夫人不由得也自嘲老糊涂了,随即想着旁的丫鬟费尽了心思攀龙附凤,这绿筠生的这般品貌,品性却难得这般好,对绿筠自然更是不同··绿筠见老夫人终于打消了让自己去给老爷做小的念头,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自然也更轻松了些。
而此时林如海已经开始打发想要一道带入京城的下人先行赶往京城收拾宅院,京城中的房宅虽然一直有人照看,但到底三年过去了··趁着这个机会,林如海把之前在贾敏身边伺候的墨澜并她丈夫留在了姑苏,墨澜虽然有心想跟着贾敏,但她男人被留在姑苏做事,她已然嫁做人妇,自然要嫁鸡随鸡了。
至于那个李嬷嬷,林如海恼恨她过分歹毒,只是碍于贾敏的面子一时没有发作罢了,这次一并处理,林如海知道那李嬷嬷的儿子好吃懒做又很贪婪,便借着这次要带着老宅中多名管事进京的由子,给那李嬷嬷的儿子安排了个小管事的位子。
暗中林如海叮嘱了被他留在老宅的老总管林福:“若是他犯了事,你便狠狠处置了他,不必怕驳了谁的面子·”·因儿子被安排成了小管事,李嬷嬷不知道林如海的打算,还道是贾敏在林如海面前举荐的缘故,自然是千恩万谢。
然而李嬷嬷心里却也有所担心,知子莫若母,她那儿子是什么个德行她最清楚不过了,这次靠着夫人的脸面得了这么好的差事,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可是把她一辈子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想到此,李嬷嬷自然也是寝食难安,心中挣扎了好久,想着贾敏到了京城,自然有贾母等人做靠山,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不少,反倒是自己那儿子,却是需要自己从旁提点才是。
至此,在李嬷嬷心中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事占了上风,临行前,李嬷嬷便亲自在贾敏面前告罪,她自然不会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便只道:“夫人此去京城,少说也要三年光景,这府里那起子小人最是不得不防的,我想着留在这里帮着夫人弹压一二。”
到底是自己的奶娘,虽然做了那样的事,险些害得她和丈夫夫妻离心,但贾敏想着纵然如此,奶娘的初衷还是为了自己着想,便委实狠不下心,可如今贾敏心中清楚奶娘留下来是为了她的奶兄,但听着奶娘满口都是为了自己着想的由子,不由得委实心寒不已。
李嬷嬷还犹自不知她已经被林如海给惦记上了,见贾敏点头允了,心中欢喜不已,忽的想到了什么,忙凑到贾敏近前说道:“夫人,老夫人身边那个绿筠姑娘如今年纪越发大了,模样也越发周正,前些日子我仿佛听说老夫人有意思想把她给老爷做小。
夫人,虽然只是流言,但无风不起浪,这事可不得不防啊如今好不容易周姨娘那个狐媚子被打发去了庄上,若是再来个绿筠,可如何是好”·若是往常,贾敏已然慌了神,可如今她已然对李嬷嬷寒了心,此时听着李嬷嬷这番言辞恳切的话,反而心思越发镇定了起来。
“那妈妈的意思是”贾敏沉吟道··李嬷嬷见状心中欢喜,忙说道:“你也知道,你那奶兄如今也大了,我瞧着那绿筠配他正合适,不如夫人去求了老夫人的恩典,将那绿筠配给你奶兄,这样一来自然就断了那丫头攀附老爷的念头,也能通过你奶兄知道些老夫人的想法——那绿筠可是老夫人顶顶得用的”·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李嬷嬷这话说完,贾敏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她就知道,奶娘还是为了她自己,便敷衍地打发了李嬷嬷出去·晚间贾敏伤心得与林如海分说这件事,不由得气得浑身栗抖:“就我那个奶兄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绿筠配他也亏她能在我面前说得出口”·林如海安抚了妻子一番,冷笑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如今你可算看清了吧,平日里你还总说惦记着她的情分,如今她却是半点儿情分都不惦记你的。”
·贾敏含泪点点头,林老夫人倚重绿筠是满府皆知的事,她若是真大喇喇的到了林老夫人面前要人,最后只怕只能闹得自己灰头土脸李嬷嬷一心想着她那儿子,这番作为,又哪里有半点儿为了她着想·至此,贾敏是真的把心底还剩的那一点儿对李嬷嬷的念想都抛了开,索性把这件事撇开不提,一心准备进京的事。
很快林如海一行人便启程赶往京城述职,林如海进京的这件事,璟轩还是从王社口中听说的——毕竟林如海满孝出仕的消息在城里可不是什么秘密了··对于这意料之中的消息,璟轩倒是颇为淡定,想着自己这位“父亲”人已经离开了姑苏,他身为“儿子”,却并没有从老宅中听到半分音信,看来这个他还真是将自己彻底忽视了。
不过这样也好,林如海一走,自己活得还能更自在些··也正如璟轩所料,未来的这三年,他活得果然是格外的如鱼得水·三年的时间,亦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兴安侯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天命,在他频临油尽灯枯之际,果真和王家协商,过继了王祈作为嗣子,此举俨然在王氏一族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多少觊觎兴安侯的家业想过继自己孩子与他的族·人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吵吵闹闹了好些日子。
兴安侯夫人搬出了如今时任江南总督的娘家作为靠山,哪知道她娘竟然鼓动她过继她娘家大哥的庶子为嗣子,让侯夫人委实伤心不已——娘家靠不住,夫家又步步紧逼,那阵子在姑苏城里,兴安侯府俨然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
王社倒是动作迅速,先是有人保媒取了妻子,王社便在城中置办了宅院,把父母都从乡下接到城中奉养,随后对王祈晓之以理,说明了侯爷与夫人要过继他的理由与难处,王祈本不愿意离开爹娘,但想到平日里侯爷夫人对他万分照顾,此时侯爷与夫人面临困境,他却是不能袖手不理的。
如今爹娘有哥哥和嫂子照顾,王祈这才住进了侯府,侯爷夫人知道他孝顺亲生父母,对于之前王祈的拒不合作并不感到不快,反而让王祈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只喊“义母”便是,王祈至此,更是愈发的感念夫人了。
这一阵的喧闹,终于在皇上准了兴安侯临终祈愿的折子后消停了下来,兴安侯这边的王家与夫人那边的黄家再不甘心,也抵不过圣旨已然册封王祈为兴安侯世子··待到兴安侯熬不住仙逝之后,圣旨格外容情,准了王祈继任兴安侯——连爵位都没有被折降——更是让一众人暗自捶胸顿足。
奈何纵然如今的兴安侯府只剩下“孤儿寡母”,但那可是皇上圣旨亲封的侯爷,外人再是不甘,却也无法··连带着,身为王祈好友的璟轩,这阵子更是成了王祈的幕后军师,帮忙指点着王祈处理兴安侯府的一众事物——老侯爷仙逝,原来的侯爷夫人现在的老夫人自然伤心欲绝的病倒了,纵然有吴先生的尽心调制,奈何老夫人心事重重,心病难医,纵然是神仙也是无法的;老夫人卧病无法理事,侯府一众的下人也是人心浮躁,王祈虽然聪明,但到底是乡下孩子出身,对于这大家宅院的弯弯绕绕是一概不知的,哪里处理得来这些事,初时被好些刁奴闹了个头痛欲裂,最终还是璟轩看不过去,才成了王祈的幕后军师。
毕竟他这个林家少爷的身份颇有些尴尬,不宜出头,还不如隐在幕后来得便宜·就在兴安侯府乱成一团的庶务刚刚处置出个头绪的时候,京城中传来了关于林如海的消息:嫁入林府多年的贾敏,终于如愿以偿的怀上了身子——这消息,还是墨云酸溜溜的说给周氏听的。
 ·☆、第二十五章· ·贾敏怀上身孕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迅速的传遍了林府,在姑苏城的耳目灵通的世家渐渐也都有所耳闻,璟轩和周氏心中毫不在意,自然是与往常无异,或者说,璟轩甚至还颇有些满意现在这能让他轻松些的状况。
自打林如海带着贾敏上京赴任后不久,老夫人便时不时的派人到庄上接他进府小住,林老夫人自然是想着不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林璟轩终究是儿子至今为止唯一的独苗,之前因为那些罗乱的事不便接他回来,如今儿子和媳妇已然上京赴任,倒是可以少些顾及,毕竟这至亲骨肉若是再疏远下去,只怕也生分了。
林老夫人是这般打算,奈何如今的林璟轩终究不同往日,当着周氏的面还会偶尔做些小儿形状,但面对林老夫人那少得可怜的祖孙之情,璟轩自然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了。
林老夫人本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的生分消弭些,可看着林璟轩那双与他生母十分肖似的凤眸,心里便先生了几分隔阂,再加上林老夫人也同样察觉到,自己这个孙子再不似之前一般满脸都是面对祖母的亲近,那看似恭顺的面上实则是稍加掩饰的疏离。
这般情况下,纵然林老夫人的本意是不想让林府唯一的这根独苗和家中生分,面对璟轩的这般态度,心中自然也是分外不悦,便把之前想要把他接回府中的想法也丢了开,只是时不时的才接他回府小住几日罢了。
纵然只是这样,璟轩也觉得很不自在,在林府里拘谨得很,又要佯作恭顺,委实累人得紧·如今贾敏怀孕的消息这般大张旗鼓的传了回来,那林老夫人想必是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她正经媳妇和嫡出血脉上了,他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回林府“小住”了。
璟轩所想果然不错,贾敏终于怀上身子的消息传到林老夫人耳中,林老夫人自然欢喜不已,果真把之前放在璟轩身上的心思收回了大半,果然此后三个多月也没提过接璟轩回林府住些日子·的事。
璟轩乐得如此,左右他在林府小住的这些日子,早已经把他所能探明的事都打听了七七八八,自然也包括林老夫人刻意让人泄漏出的,关于李嬷嬷才是谋害他的主谋这件事。
在旁人眼中,这李嬷嬷是“险些”害死林璟轩的主谋,只有璟轩自己知道,那个叫林璟轩的孩子,是真的被害死了·既如此,好歹他也是占了人家的皮囊,一向恩怨分明的璟轩在察觉出林如海安排李嬷嬷儿子出任小管事的企图后,自然而然的添了把火。
不似之前的无人可用,因为王祈如今今非昔比的关系,璟轩手里终于也有些可以活动的人手,使人暗地里引着那李嬷嬷的儿子染上了赌瘾,很快败光了所有银钱的男人动起了歪心思。
纵然被留守在此的李嬷嬷发现了儿子的异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儿子也哭天喊地的发毒誓再不赌了,央求他娘想法子替他还了赌债·万般无奈之下的李嬷嬷对于自个儿的儿子还是心软的,便悄悄的挪用了贾敏在姑苏的嫁妆。
·他们母子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林如海早就吩咐了老管家林福盯紧了他们二人,他们这边刚刚有了动作,便给林福拿了个人赃并获,捆了押送到老夫人那里,李嬷嬷还犹自挣扎着冤枉,口口声声攀扯着她打小奶大夫人的情分,一心想着老夫人能看在贾敏的面子上暂且饶了她,李嬷嬷把贾敏的脾气拿捏的分外清楚,晓得若是拖到了贾敏回来,她说说好话,便也能·大事化小了。
哪知道她这番打算也是落了空,老夫人只是淡淡的一句:“就那样一个东西,竟然还肖想我身边的绿筠前儿我仿佛还听说你跟旁的丫鬟说,早早晚晚你要把绿筠弄到你手里做媳妇,嗯”·老夫人面无表情的这些话成了让李嬷嬷绝望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李嬷嬷明白了,她必然是等不到贾敏回府的机会了。
就这样,李嬷嬷被老夫人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老夫人和林福也全然没有想到璟轩在其中的推波助澜,这件事悄无声息的过去后,璟轩这才把事情的首尾都说与周氏,自然隐去了他在其中的作用,只推说是李嬷嬷咎由自取。
“原来如此,我还道那贾敏转了性子,原来是那老婆子在其中作怪不过,被自己的奴才拿捏住,哼·”虽然明白了贾敏并不是毒害璟轩的罪魁祸首,但周氏对于贾敏那软弱的性子却还是很瞧不上。
这才怀上身孕便嚷得沸沸扬扬,瞧她那股得意劲儿,这若是一举得男便还罢了,若生了个女孩儿,她倒要看看贾敏要如何收场周氏心里想着这些,却是不便对于儿子开口的。
周氏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贾敏,并不若她所想的志得意满··自打到了京城,见到了阔别三年的母亲与哥哥们,贾敏自然是万分心酸,把三年的事与母亲分说一番,贾母在劝慰了贾敏一番后,便忙着下帖子寻大夫给贾敏瞧身子,毕竟归根结底,没有为丈夫留下子嗣,是贾敏最惹人诟病的地方,也是维系贾家和林家关系最脆弱的一环。
头两年的时间,贾敏寻遍名医,药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却始终是没有消息,就在她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到来不由得让贾敏自然是万分欢喜的,与此同时,时任户部侍郎将满三年的林如海也得了消息,他要被平调去吏部。
虽说是平调,但能够出任吏部,却显然表现出了皇上对他的愈发信任,这下俨然是双喜临门,林如海畅怀的同时,还对妻子言说这孩子是他的福星··初时贾敏自然是欢喜非常,然而很快,对于自己这胎能不能一举得男的忧虑再度让贾敏敛去了笑容,而那迅速在林府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更是给贾敏平添了压力。
大张旗鼓的传消息自然是贾母的意思,贾府自然有门路知道自打林如海夫妻离开姑苏后,那个林璟轩多次被林老夫人接回林府小住的事·为了“让那起子起了攀高枝心思的人知道谁才是正经主子”,贾母这才叮嘱贾敏做出这样的事。
母亲的压力,丈夫的期望,已然被传得阖府皆知的事实,都让贾敏倍感压抑,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孩子上身四个月的时候还险些因为心情的缘故小产,此时才察觉到贾敏心思不对的贾母和林如海多番宽慰,这才稍为缓和了贾敏的心情。
京城里发生的这些姑苏的人自然不知道,而璟轩在了结了李嬷嬷那件事后,便把林府的那些事都抛到了脑后,对林府的那些人和事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的和王祈商量着置产的事。
如今在璟轩的指点下,王祈已经把管理这侯府的门道学了个十足十,那手恩威并施拿捏的异常熟稔,虽然面上依然是那副笑眯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远近也都知道,兴安侯府这位小侯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轻易惹不得。
家中内部的大小管事、丫鬟婆子都清理了一番后,璟轩和王祈自然把眼光放在了侯府的产业上,不同于家中那些卖身契都攒在他们手中的家奴,外面铺子的那些掌柜可不是好拿捏的,他们也都没把王祈这小毛孩子看在眼里。
这账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纰漏,但这收益却越发惨淡却是不争的事实,王祈和璟轩正商量着如何整顿这些产业的时候,倒是有人迫不及待了··“怡然楼的余掌柜口口声声和我说他老了,要回乡下含饴弄孙,你瞧瞧这是什么”王祈气得眼睛瞪得溜圆,把收到的消息给璟轩瞧看。
他们也是自从接管了兴安侯府的产业以后才知道,那在姑苏城里名声大噪的怡然楼竟然是兴安侯的产业,这怡然楼俨然是侯府最为重要的产业,只可惜自从老侯爷过世之后,怡然楼的近况便不大好,紧接着那几乎是一手扶持起怡然楼的余掌柜更是率先请辞,而后后厨的两位大师傅也相继求去,如今的怡然楼俨然不复当初的情景了。
璟轩看罢,眉头挑了挑:“我还道是姑苏城里有人在背后操纵,原来却是金陵那边弄出来的伎俩,哼,薛家就凭他一个皇商,能吃得下怡然楼我看这薛家的背后还有旁人。”
 ·☆、第二十六章· ·“左右咱们也要整顿侯府的这些产业,怡然楼的事倒是个好由子,借着这件事,那些掌柜们也该动一动了·只是,你知道我的性子,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王祈气鼓鼓的说道,打他接管了侯府,好不容易在一片摸不到头脑中走到了眼下这个相对能缓口气的地步,怡然楼的事,却是给了他当头一击。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世态炎凉多是如此,这锦上添花的人从来都不缺,可雪中送炭的又有几人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像你说的,借着这个由子把这些产业整顿一番,若想出气,早早晚晚咱们留心瞧着,总也有机会。”
璟轩倒是十分淡然前世这些例子多如牛毛,想要杜绝背叛,便只有让自己无懈可击,眼下得意之人也未必会得意到最后,日子还长着,他们才刚刚开始··王祈听罢却是不由得想到了张文知,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愤然道:“可不是,当初如果不是你给他铺路,那个张文知纵然跟先生学了再多的文章,林大人又怎能知道他这么个小人物如今倒好,他脱了籍还考中了什么解元,就把你给抛到一边了,如今全家人都进了京城,跟在林大人身边,你瞧瞧上回给你那通书信,还隐晦的教训起你不孝顺来了,什么东西”·璟轩瞧着王祈恼火的模样,脸上倒是多出了些笑意,当初他也是看出了张文知确有才华,才和吴先生商量了一番,由吴先生出面在给林如海的信中提起了张文知,还附了一篇张文知的文章,林如海最是爱才,自然对张文知起了爱才之心,得知这是自家的家奴,便派人把他接到了京城。
·张文知生的就是一番儒雅之气,林如海本来就对他的文章很是喜爱,再看了这张文知本人,不由得更为喜欢,又考验了一番张文知的学问后,便给他全家脱了籍,留在京城教导,如今俨然已经是师生的情分了。
自打那时候起,张文知和璟轩的关系便变得微妙了起来,原本张文知见着璟轩的机遇对林如海夫妇有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待和林如海俨然如同师徒之后,张文知心中的想法自然便变化了些。
林如海自然有一番气度在,贾敏也不是他所以为的善妒狠毒之人,因而和璟轩的通信中,自然也带出了些口风,他倒没存着坏心,只是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璟轩身为人子,理应对父母尽孝,像璟轩这般对父母不闻不问的态度,在张文知的眼中,委实是有些不孝了。
在璟轩置之不理之后,慢慢的,两个人便也再不通信,俨然如同从不曾相识过的陌生人一般了··他这态度的转变却也在璟轩的意料之中,虽然有些怅然,过后却也便风过无痕了,前世这种事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若是每一次对这种事都痛心疾首,他也就不是现在的他了。
倒是王祈,每每提起这件事,都不由得一肚子的气··“好了,只当是从不曾相识过便罢了,何苦还为这档子事生气倒是魏臻,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吧。”
把话头转移到魏臻身上,果然让王祈顿时把张文知的事暂且抛下了··“可不是还是魏大哥是实在人我原就说魏大哥是英雄好汉,如今和那个小人一比,就更·显得出来了”提起魏臻,王祈立刻便眉飞色舞了起来。
与张文知在科举上的一帆风顺相同,魏臻在武学上的天赋也让他顺利的考过了武举的乡试·魏臻本就生的高大魁梧,这些年习武之后更是越发的看上去英伟不凡,当日乡试的考官兵部侍郎赵大人很是欣赏魏臻,甚至对旁人评价魏臻有“将帅之相”,更是有意收魏臻做弟子,想要魏臻随他回京城。
然而出人意料的,魏臻却是拒绝了,赵大人自然十分意外,问及原因,却是因为兴安侯·当时正值兴安侯弥留之际,魏臻坦言要侍奉师傅,如果师傅有所不测,更要照顾师母以及师弟王祈,所以才婉拒了赵大人的提议。
听到这个理由,赵侍郎不由得点头,非但没有因为魏臻驳了他的面子而气恼,反而越发的赞赏魏臻来,也因此让吴先生分外欣慰,他当日所担心的,如今看来确实多虑了。
王祈本就对魏臻最为敬佩,这件事后更是如此,而璟轩虽然觉得魏臻是个傻得,至此也不得不赞一句,纵然是放眼前世,这魏臻也不知道是把多少人比下去了而更让璟轩觉得宽慰的,还是那本千钧枪诀在魏臻的手里,俨然已经有了当年那个人的风范。
如今璟轩在兴安侯府帮着王祈管理府内的事,魏臻却是在三个月前侍奉吴先生、善仁堂的秦掌柜一道去金陵修缮吴家的祖坟去了··如今得到消息魏臻即将回来姑苏,王祈自然是一扫之前连连生的闷气,转而开怀了起来,见王祈心情平复,璟轩便转而和他谈起了那些铺子的事。
“这些都是同样不安分的掌柜,有些人已经在想由子另谋高就了,还有些人则存着那歪心想着欺上瞒下从铺子里多捞油水,只有这几位对府里忠心耿耿·其中,这些最不好办,他们是夫人陪嫁的铺子。”
把这些消息拿出来整理了一番,璟轩单独把一处银楼、一家胭脂铺子拿出来给王祈分说··这两家铺子都是夫人的陪嫁,掌管着两间铺子的掌柜,也是夫人陪嫁过来的下人,他们这些人因为身契都在夫人手里攒着,自然无法起那另寻出路的心思,但却趁着侯府万事忙乱的时候,没少做出中饱私囊的事来,而且这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
如今夫人诸事不理,每日只在王祈去请安的时候才会露出些笑容来,余下的时候都在忧伤丈夫的故去,王祈之前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府里的那些人,不少人就已经去夫人面前嚼舌头了,如今若是再处置了夫人陪嫁的铺子的掌柜,只怕还不知道会惹起怎样的风波。
这样的事璟轩只能拿出来和王祈分说清楚,这决断,还要王祈自己拿主意,璟轩闭口不言,只看着王祈··“先处置了这些小人再说,若是母亲怪罪,自有我去分说”明白璟轩的意思,王祈犹豫了半晌,还是很快便做出了决断。
接下来王祈的动作俨然在这些铺子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先是把那些对府中忠心的掌柜们叫来了侯府,这些掌柜们对老侯爷一片忠心,连带着,虽然心中有些质疑这位小侯爷的能力,但对于这位老侯爷亲自选定的后继之人,却还是十分恭顺。
然而很快这位小侯爷说出的话便让这些掌柜险些端不住茶碗··“诸位的铺子收益平平想必各位掌柜们心里也都清楚,如今府里这个情况,同时支撑所有的铺子只怕是难以负荷,我打算把诸位的铺子租给旁人经营,把府中的那处点心铺子、银楼、胭脂铺子、茶庄分别交给四位掌柜管理。”
王祈语气平和的说完,瞧着下面那四位掌柜的脸色可都好看极了··这四位掌柜前头听说王祈说府中艰难要租出铺子,不由得全都灰白了脸色,有些人哆嗦着嘴唇刚要说话,转而就听到说要把府中最赚钱的铺子交给他们打理,不由得全都愣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落一起的落差太大,饶是这些久经风雨的掌柜们,也不由得呆愣半晌没言语来消化王祈的话。
趁着这些掌柜还都呆愣的时候,王祈复又开口:“不过,我这丑话可要先说在前头,这四个铺子可是府中最好的铺子,若是到了各位的手中也开始入不敷出了,那我也就只能请各位荣养了。”
忠心是好事,但若除了忠心一无所长,可就不美了··四位掌柜至此才全然反应过来,他们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可不少人也想到了其中不妥的地方,那留着山羊胡子的钱掌柜便犹豫得开口:“那银楼和胭脂铺子可都是老夫人的陪嫁,侯爷把他们分派给我们,这……”·王祈摆摆手:“这件事自有我去和母亲分说,诸位放心便是。”
把这四位欢欢喜喜的掌柜送走,接下来的事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第二十七章· ·饶是那些已经起了心思要攀其他高枝的掌柜,在骤然收到他们被王祈解雇的消息后,在短暂的惊疑不安过后,被落了面子的不甘便显露在了面上;至于那些假公济私在铺子里面为自家捞油水正捞得手软的掌柜们,王祈这一举动俨然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兼或驳了他们这些年的体面,因而更是一个个不满的吹胡子瞪眼了起来。
·纵然平日里这些掌柜们彼此之间难免有些嫌隙,如今在王祈的压力下,他们倒是都抛开了往日里的磕磕绊绊,反倒达成了一致··一时间,府外的流言蜚语、府里面的暗潮汹涌,全都一股脑的涌了进来,最先来府里哭诉的,自然是夫人陪嫁铺子的两位掌柜。
“夫人,您心底良善,收养了小侯爷做嗣子,把老爷和夫人这偌大的家业都给他继承哪里知道他就是一只白眼狼,如今老爷尸骨未寒,他竟然伙同外人,趁着夫人您身子不爽利的这档口,把咱们侯府搅的乌烟瘴气不说,现如今更是开始觊觎夫人您的陪嫁”·这正跪在地上哭诉得天怒人怨的正是银楼掌柜刘保家的,她原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被夫人指给了夫人奶娘刘嬷嬷的儿子刘保做媳妇,着他们夫妇做了夫人的陪嫁铺子,那银楼的掌柜。
那刘保确有些本事,打理银楼很是井井有条,初时很是感念夫人的提携,然而日子久了,却终归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只是那时候老侯爷尚在,夫人精神也好,他们夫妇虽然私下里做了些小动作,却并没有十分大胆。
到了王祈承袭爵位,夫人因为悲痛而暂不理事,这夫妇两人的胆子便越发的大了,两个人正对从铺子里得到的甜头欲罢不能的时候,王祈却免了刘保银楼掌柜的差事,这俨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夫妇二人如何肯善罢甘休,仗着当年服侍夫人的情分与这些年的体面,刘保家的便率先来了夫人面前告状。
“觊觎我的陪嫁这又从何说起”精神一直懒懒的夫人听罢这刘保家的话,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的问道··刘保家的见状连忙回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那小侯爷如今正拉拢侯府产业的掌柜们,提拔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排挤我们这些对夫人您忠心耿耿的做不做这铺子的掌柜又值得什么我只是替夫人您不值,当初要不是您和老侯爷,他一个乡下小毛孩子哪里就能有今日了如今他倒是忘恩负义,这翅膀还没硬呢,就把夫人您的陪嫁产业都收为己有;日后他若是翅膀硬了,那夫人的日子可怎么过”·刘保家的说到最后,一脸的痛心疾首,全然一副为夫人考虑的模样。
奈何夫人瞧见了,却是撇了撇嘴角,冷笑了一声,拿起放在手边的一本册子摔到了那刘保家的脸上:“好一个一心为了我着想,真当我傻了不成”·刘保家的全没料到夫人会骤然发怒,待一看被夫人掷下来的账册,刘保家的冷汗立时便渗透了衣裳,抬起头刚要辩解,却见夫人手里又拿起了一张纸——俨然是他们夫妇在城中置产的地契——不由得吓得更是面无血色。
瞧见她如此,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倦色,摆摆手,着人把刘保家的捆了扭送到前面去,待这阵忙乱过去,夫人叹了口气,对青鸾说道:“祈儿是个好孩子,难为他了,不然,这侯府不知道如今成了什么样儿”·自打老侯爷过世以来,这还是青鸾第一次见夫人稍微精神了些,此时连忙劝道:“小侯爷如今才多大,能有这份能力实在是老爷在天之灵保佑。
夫人,我说句逾矩的话,您如今这副模样,老爷的在天之灵见了,也会不安心的··这么大的家业,那些刁奴如今一个个的使劲了花活,若是夫人您再不振作,小侯爷再有能为,也架不住这些人整日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
这起子小人又惯是会搬弄口舌是非的,在外面不知道会说些什么,若是夫人您不出面,若是毁了小侯爷的名声,将来可怎么办”·青鸾这话说完,夫人恍惚了一阵,精神一阵,眼中也渐渐褪去了弥漫了许久的哀伤与颓唐,拉着青鸾的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孩子,难为你想的周到,往日里是我魔障了。”
说罢,夫人着人去前面给王祈传话:“便说是我吩咐的,这样背主的刁奴,不用留什么情面,扭送到衙门里去,按律治罪就是”·“夫人倒是通透。”
听了里面人的传话,璟轩不由得笑着点头对王祈说道··走官路最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然而最初他们却本没想这般做,毕竟这些人都是掌管侯府铺子多年的掌柜,是老侯爷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王祈若是处置得太狠,难免也被人议论纷纷。
如今既然夫人开了这个口,一切便好办得多··“走,咱们去给母亲请安·”最然王祈兴奋的,还是从这件事中察觉到夫人已经从之前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嗯·”璟轩点了点头,随王祈一道走向后院··见到他们二人进来,夫人的脸上笑意更浓,拉着两个孩子坐在她的面前,夫人瞧着王祈的小脸,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母亲……”瞧见夫人竟然哭了出来,王祈不由得大急,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孩子,这段日子难为你了,瞧瞧你这身子骨,倒比从前还要瘦弱了这都是我的错,原本该是我照顾你,如今却反过来让你来担起这个家我这个做人母亲的,真真没用”说罢,夫人的眼眶越发的红了。
“母亲千万别这样说,这都是我该做的·”一向伶牙利嘴的王祈,面对如今越发真情流露的夫人,反而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瞧瞧,现在又是你在安慰我,哎,这人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
夫人看着王祈急红了脸却说不出来话的模样,那泪水才渐渐止住了··“母亲,您一点儿都不老”王祈忙说道··夫人露出了一丝笑容,拍了拍王祈的头,这才转而拉起了璟轩的手,欣慰道:“我要谢谢你,还好有你在旁边帮着他,不然,还不知道这孩子要遭多少罪”夫人自然知道璟轩便是王祈的幕后军师,对于璟轩小小的年纪便懂得这些,夫人并不以为意,想来当年的忠平王府也是错综复杂,璟轩的娘亲出身那里,对于内宅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是熟悉得很了,更何况璟轩这个尴尬庶子的地位,他小小年纪便懂得这些并不奇怪。
“王祈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要帮他的,夫人千万不要如此·”夫人的神情太过郑重,璟轩忙说道··“祈儿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气日后这侯府内宅的事,自然有我重新担起来,外面那些铺子、产业,你们便放手去做,也不必怕伤了谁的体面对了,我恍惚听说,怡然楼出了事”夫人想起这件事,便忙问道,这怡然楼是侯府最重要的产业,若是它出了问题,侯府的进项只怕要损失大半。
王祈点了点头,把怡然楼发生的这些事和夫人讲说一边,末了见夫人露出了忧心的神色,才晓得自己愤懑的语气让夫人难免担心,忙又说道:“我已经和璟轩有了主意让怡然楼起死回生,母亲不要太过忧心,只是我有些意难平罢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对于釜底抽薪俨然是抢夺自家产业的行为,夫人自然也是怒火难平,“下个月初三是柳二小姐的芳辰,祈儿和璟轩随我一道去柳家,柳家大小姐嫁到了金陵甄家,到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薛家这样的商贾之家如此的胆子,竟然把爪子伸到了我堂堂侯府的头上”夫人说着,眉宇间闪过一抹坚毅的神色,刚刚还残存在脸上的忧伤此时也一扫而空了。
“是”王祈自然开心的应了,他这口气早就憋得胸口生疼了··璟轩倒是颇为玩味的想着夫人的话,他这个身份,夫人竟然要带着他和王祈一道去柳家,抬头瞧了眼夫人的神色,只怕,这不是她的考虑不周,是真心要让他开始融入姑苏的世家氛围了。
在这个贾敏怀孕风头正盛的时候,不知道在那些世家子中间,他会面临些什么呢想到此,璟轩反而觉得心潮澎湃了起来,果然,他还真是不习惯水波不兴的日子·正此时,外面来人回禀:“魏大爷回来了”·魏臻王祈眼睛一亮,璟轩也露出笑容,夫人更是一脸激动:“快让他进来”·身为魏臻的师娘,对于这个自己丈夫的徒弟、承袭了王家一门枪法的魏臻,夫人也同样把他看做了亲生儿子一般。
很快,外面便想起了脚步声,然而众人的目光却全都掠过了前面人高马大的魏臻,转而落在了跟在魏臻身后,一脸怯怯的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大的女孩儿身上··这丫头片子是谁没来由的,璟轩心里颇有些不悦,漂亮的凤眼也危险的眯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师娘·”魏臻看到明显恢复了精神的夫人,不由得也惊喜的叫了一声师娘,给夫人问安··夫人亲自把他扶了起来,看着如今俨然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上不少的魏臻,不由得眼圈稍稍红了些:“都长这么高了。”
拉着魏臻的手,夫人细细的问了这一路上的事,目光这才落到了一直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的女孩儿身上:“臻儿,这位姑娘是”·“这是周惜周姑娘,是秦先生在路上收下的徒弟。”
魏臻这才想起来身后的女孩儿,忙把她介绍给了在场的众人,将秦越收徒的前因后果说了一番后,又把秦越写好的书信递给了夫人··璟轩一边听着,一边打量那低着头的女孩儿,待听到魏臻说起吴先生说这周惜很有医学上的天赋、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时候,璟轩的神色一怔,目光仿佛透过了周惜,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
那厢夫人已然看好了书信,把周惜叫到身边,问了些话,复又笑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她一个女孩儿,住在药铺里也多有不便,咱们府里好容易有个女孩儿,就住在这儿吧,左右先生白日里也来授书,岂不是两相便宜的事”·说罢,夫人又让人整理房间,亲自吩咐了青鸾带她去休息,之后才又对璟轩三人说道:·“好了,我也乏了,你们师兄弟三人也好久没见了,出去说会子话吧。”
待离了夫人的房间,一路风尘仆仆赶回的魏臻便在王祈的劝说下先行回房沐浴洗漱去了,待魏臻离开后,王祈还犹自兴致勃勃的对璟轩说道:“虽说是秦先生收下的徒弟,但既然先生要亲自教导,也称得上是咱们的师妹了不对,是我和魏大哥的师妹,是你的师姐呢”·说到此,王祈不由露出了坏笑,似乎看到一向和小大人似的的璟轩朝那个小丫头片子叫师姐的模样了。
正此时,前面管家王英着人来寻王祈,璟轩便道:“你自去忙吧,我去铺子里寻先生·”·王祈见璟轩神色淡淡的,不由得有些忐忑的说道:“只是一个玩笑,就算她年纪大些,但入门也是先来后到,她也是你师妹。”
师兄师妹的,没得让人心烦璟轩好容易按捺住这股邪火,对王祈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侯府··路上璟轩的心思平复了些,不由得自嘲的笑笑,成为这个孩子三年多了,他却还是没能摆脱那个人对他的影响,不过是因为前世那个人早逝的妻子是那个人的师妹,他连这小丫头片子的模样都没看清,便已然影响他至此。
也许,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到来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如果不是她,他还不知道什么才发现,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魏臻变得那么像那个人··那个人永远是一袭黑衣,他给帮忙给魏臻置办的衣裳便大体都是黑色;那个人最善使枪,他便把那个人的枪诀默出来给魏臻;那个人精通兵法,在先生不在的时候,他便常与魏臻讨论兵法。
一切的一切,他竟然无意识的便按照那个人的模子,把魏臻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人——真是愚蠢至极·那个人是那个人,魏臻是魏臻,他竟然做了这样一件蠢事,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他了。
自嘲的笑容扩大了一丝弧度,转而那双越发漂亮夺目的凤眸却渐渐清亮了过来··正此时,马车也拐进了善仁堂后巷的巷口,漫不经心的从马车敞开一条缝隙的窗口看出去,只见善仁堂后门的门口竟还停了一辆马车,善仁堂的后门开了一半,伙计小伍正和一个一袭白衣的男人说着什么。
“小伍,怎么了”璟轩跳下马车,扬声问道··“林少爷是这位公子,说要见咱们东家,却又不肯通传姓名,这不是在为难我吗”小四见到璟轩,不由得抱怨道。
那白衣公子脸色一僵,脸上已有些不耐:“我家主人是秦越的旧友,你只管进去回话,说是京城故人,他便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了·”·“今儿也有人说是我们东家的旧友,明儿也有人说是我们东家的故人,难道每个我都要进去烦我们东家么”小伍不满的嘟囔道。
“你这小子今儿在哪儿受了气,冲着旁人发这股子邪火”璟轩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那白衣男人后,倒是笑骂小伍道··因璟轩深受秦越和吴熙的喜欢,在这铺子里的地位也俨然如少东家一般,这小伍虽然被璟轩骂了一顿,却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对璟轩说道:“您说的是,罢了,我这就进去给他说一声罢了,您快进来,东家就猜到您会来,还吩咐人去西面的点心铺子买了桂花糕呢”·说罢,小伍便引着璟轩往里面走,边走还跟璟轩嘟囔着:“我这不是瞧不惯他那高傲劲儿么一口一个他家主子的,他也不过就是个下人,鼻孔朝天了似的,还有他那个主人,神神秘秘、藏头缩尾。”
璟轩听了小伍的抱怨只是笑而不语,扭头瞧了瞧门外,却刚好那马车的车帘被掀了开,璟轩的眼神正对上车厢里那人的目光,只见那人的目光一愣,里面便蓦地露出了极为震惊和深思的神色。
这眼神,倒是有点儿意思·璟轩扭回头,京城故人吗·正想着,前面正好迎面看见秦越并吴熙二人走了过来,璟轩给先生见了礼,小伍也把外面来了人要见东家的事回禀了一番。
璟轩分明看到,在听到“京城故人”四个字以后,吴先生的瞳孔便猛地缩了一缩,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猛然握成了拳头,就连秦越都是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了吴熙。
“我出去瞧瞧,看看是谁来了·”给了吴熙一个安慰的眼神,秦越这才带着小伍往后门走过去··“先生·”见着秦越已经走远,先生还僵硬的站在远处,璟轩不由得出声道。
吴熙这才如梦方醒般,一面带着璟轩往后院走,一面说道:“之前给你母亲做的丸药已经配好了·”·丸药璟轩不由一愣,忙问道:“给娘的丸药我怎么不知道,娘的身子怎么了”·吴先生深深的看了璟轩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之前她央我瞒着你,她的身子,哎……”·“到底怎么了先生,那是我娘,你怎么能瞒着我”璟轩不由得怒道,凤眼瞬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吴熙。
自己这个学生脾气一向内敛,纵然是恼火,面上却也露不出一星半点儿,这还是吴熙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外露,然而话在心里饶了一圈,吴熙也只得大体说了一通··“是我的疏忽……”·随着吴先生的话,璟轩的神色越发的凝重,眼底也弥漫起了清晰可见的悲痛。
原来当年周氏生下璟轩的时候,便失于调理伤了身子,只是因为当年他们母子二人在林府举步维艰,为了儿子,周氏挣起的那口气掩过了身子的亏损,就连周氏自己也没想到,那个时候的耗损竟然埋下了病根。
这一切持续到他们母子被打发到庄上,随着他们在庄上渐渐立住了脚跟,璟轩一日日的长大,不但比林府活得轻松自在,身边还多了适龄的朋友以及有吴熙教导,至此 啊一直支撑着周氏身子的那口气,便随着周氏慢慢慢放松了心神而渐渐的散了。
然而这口气的消散,就如同一直阻拦洪水的堤坝骤得崩塌,汹涌而来的病痛很快便击倒了周氏·那段时候,正是王祈在侯府茫然不知所措,璟轩留在侯府帮忙的要紧时候,初时周氏只以为是小病小痛,想着若是被儿子知道她病了,还要赶回乡下侍疾,两面折腾又是何必,便暂且瞒下了璟轩,只寻了吴熙过府瞧病。
待到吴熙为周氏诊了脉息,才知道以往看上去很是健康的周氏,竟然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不单是吴熙,连周氏自己也没有想到··听到母亲已然到了这般地步,璟轩的眼圈不由得红了,前世他打小便父母双亡,尝到的只有寄人篱下的心酸,到了今生好容易才有一个真心疼他的娘亲,这才短短三年多的时间,便又要失去了吗·“不行,我要回去”想到这些年他为了旁的事不能日日陪伴母亲,璟轩便在心里深恨自己。
“后巷的房舍正在售卖,我已经把它买了下来,不如你把母亲接来这里住下,挨着这善仁堂,我也好给她调配丸药,便是施针也好分说·”吴熙忙按住转身就要离开的璟轩。
“好,我这就回去接她·”再等不及片刻,璟轩便乘着来时的侯府的马车离开了药铺往乡下疾驰而去,路上正碰上洗漱过后来药铺寻他的魏臻,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璟轩便把魏臻叫上了一道前去。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我要去接我母亲进城,只怕庄上的人会阻拦,你跟我一道,到时候帮我一帮·”·听了璟轩的话,魏臻自然点头,见璟轩一脸焦急,不由得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看着魏臻那双满是担心的眼睛,璟轩挪开了眼神,叹了口气,刚要说话,马车却猛地一顿,璟轩整个人控制不住的便向车门方向摔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小心”在这一瞬间,魏臻猛的扑过去伸手抱住璟轩,在刚刚抱住璟轩的那一刻,魏臻的后背、左臂也重重的撞到了马车的车门上,刚刚紧闭的车门也被二人冲来的力道撞了开。
“你怎么样”耳边传来了魏臻的闷哼声,刚刚被护在怀中全然无碍的璟轩忙把头从魏臻的胸口挣了出来··“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磕着了”魏臻说罢,又不放心的问璟轩。
璟轩摇头,视线落到了魏臻的肩膀上,那里的衣裳依然被挣破,露在外面的肩膀和上臂上,一片血淋淋的伤口昭示着刚刚魏臻的那句“我没事”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察觉到璟轩的视线,魏臻这才察觉到自己竟受了伤,这才喃喃的说道:“我皮糙肉厚,这点儿小伤不碍事,你没事便好·”·刚刚那股子力道太过猛烈,璟轩完全猝不及防,按照刚刚那个头向前倾的模样撞到车门上,轻则撞个头破血流,怕就怕若是一个不好扭到了脖子,还会会伤及性命。
即便魏臻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刚刚他那撞向车门的力道,只怕也会害得他的手臂脱臼··魏臻的这些心思,璟轩又如何看不出来,他明明只要伸手拉住自己就好,却偏偏做出了刚刚那种选择,自己确实毫发无伤,却把他自己伤成这般模样。
而且这一切的选择还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的那一瞬,璟轩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了说不出来的滋味··“林少爷,魏少爷·”正此时,刚刚赶车的顺子此时也捂着手臂跑了过来,刚刚不得以停下了疾驰的马车,他自己也从车上摔到了地上。
好容易爬起来,待发现魏臻竟然和璟轩双双摔出了车外,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摔得生疼的半边身子,忙跑过来查看··待看着璟轩没事,顺子才松了口气,然而很快,魏臻手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让他的脸又苍白了一片。
“怎么回事”璟轩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扫过顺子同样受伤的手臂,落到了旁边那辆马车身上··顺子愤恨的看着旁边也已然停下的马车,怒骂道:“也不知道那边发了什么疯这大道这般宽,偏就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朝着我们撞过来,为了避开,这才……”·“放干净你的嘴我们家少爷就是喜欢走到大道中间,你们不长眼睛偏要在这儿挡路,怨得了谁我们家少爷不找你们的晦气,已经是你们的便宜,还不快滚开,没的在这儿碍眼”·对方骑在马上开到的仆人冷哼一声,斜眼看着璟轩等人,混不在意的扬了扬鞭子。
还真是嚣张啊璟轩瞥了瞥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脸上却扬起了一丝笑容来,张口说道:“偏要走到路中间我还是头一遭听到这样的事。”
璟轩的话音刚落,便见那辆马车的车门一动,从上面下来一个一身蓝裳的男人,乍一看,那·人看上去十□□岁,颀长的身子胖瘦适中,兼之面色白皙、眉目俊秀,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
然而仔细打量,他那张脸与其说是白皙,还不如说是稍稍失了血色的苍白,那双俊秀的眼睛周围还隐隐透出了青黑色的眼圈··早在刚刚下了马车,那人的眼神便直直的落到了璟轩的脸上,见着璟轩同样打量着他,那人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小公子有礼了,我家下人不懂事,得罪了小公子,小公子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那人的语气似乎很是恳切,模样也是彬彬有礼,然而璟轩心里却冷笑一声——即便那人在极力隐藏他眼中那抹垂涎的邪念,但从前世开始便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的璟轩,却早已将它看得分外分明。
这副神色,再加上那人苍白的脸色、青黑的眼圈,璟轩心底冷笑了一声,瞧着人模人样的,实质却是个色中恶鬼么·既如此,璟轩心念一动,脸上却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语气生硬得道:“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着急出城,你却弄坏了我的马车,如今却让我不要放在心上,这般空口白牙的,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那人听了,非但没有因为璟轩的态度不满,反倒笑得越发殷勤了起来:“都是我的不是,既这么着,便把我的马车赔给小公子便是,还望小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璟轩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笑意,对着那人拱了拱手,那人见了忙过来伸手拉住璟轩的手,嘴里还说着:“本就是我的错,小公子又何必多礼·”·然而那人搭上璟轩的手不过才一瞬间的事,马上便被璟轩身后的魏臻伸手挡了开,那人刚要恼火,待看到魏臻健硕的身材后,便把那股火气立时便咽了下去,只是脸上不由得阴沉了些。
待到璟轩和魏臻已然换乘了他那辆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那人的脸色便越发的阴郁了,正此时,另一辆马车缓缓的从城外驶入,与璟轩现如今乘坐的那辆擦身而过,马车里的人刚要出声,却在发现驾车之人已然不是熟悉的仆人时愣住了。
此时刚刚还围观的老百姓们也已经四散而去,刚刚驶进城的那辆马车停在了那人的身边,从车上下来一个同样俊秀的男子,他的目光落在了只身站在路旁的男人身上,随即不解的问道:“大哥,刚刚你的马车”·“没什么,我倒是发现了个好苗子,啧啧,那嗓子,那脸蛋儿,看来,果然这江南多出美人,田六,跟着刚刚那辆马车和车夫,看看他是谁家的公子。”
那人见着来人,一扫脸上的阴郁,志得意满的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神采,正是璟轩刚刚开口的声音吸引了他的主意,否则他还真要错过这样一个美人儿了·瞧见大哥这副得意的神情,深知他那亵玩娈童的嗜好,来人附和的笑了,心中不由暗道,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竟这般时运不济,被他大哥瞧上了眼。
而此时已然出了城门的璟轩,扭回头瞧了眼城门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打开车门坐到前面魏臻的身旁——顺子受伤更重,他已让他先带着已然破损的马车回侯府去了,此时驾车的人俨然是草草包扎了伤口的魏臻。
“你的伤怎么样”纵然魏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痛苦的神色,但思及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了伤,璟轩的心里总归不踏实··“不必担心,都是些皮外伤,两日便好了。”
察觉到璟轩的关心,魏臻忙说道··璟轩点了点头,本来就因为母亲的病而心情很是压抑,再一想起刚刚那人眼神中掩饰不住的贪婪,本就糟糕得心情不由得越发的低沉了。
车厢里只他一人也烦闷得很,璟轩索性便与魏臻一道坐在了外面··沉默了半晌的魏臻忽的又开了口:“刚刚那个不是好人,他看你的眼神不大对·”·听到这话,璟轩不由得讶然的挑了挑眉:“还道你最迟钝,没想到你竟然也感觉到了。”
瞧着魏臻刚毅的侧脸,璟轩不由得一阵怅然,不知不觉间,大家都慢慢长大了,连一向憨厚老实的魏臻竟然也懂得了这些“歪门邪道”,还真是……意想不到。
“路上秦先生提过些这个·”好半晌,魏臻才磕磕巴巴的解释了一句··秦越他早该猜到是那个老不正经的没得教坏了魏臻·“原来是他,我就说怎的你忽的说起这个了。”
璟轩这才恍悟道··“你……你比我还小……”魏臻的话说到这儿,仿佛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便至此戛然而止了,然而他语气中的担心却让璟轩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种不长眼睛的人不少,可但凡敢像刚刚那个那般明目张胆的,可都得不到好果子吃·刚刚那个,哼,哪有那般便宜的事,竟让他碰了我的手”璟轩冷笑着说道。
“你……我刚刚似乎看到,你往他身上丢了什么东西·”听出了璟轩话中的意思,魏臻想起刚刚他将那人的手从璟轩的手上档开时,仿佛看到了璟轩往那人的手上撒了些什么。
“是我和王祈前段时候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他不是喜欢这档子事儿吗这次给他的可是好东西,稍稍沾上一丁点儿粉末便会起作用,他若清心寡欲还好,若是一旦和人欢好,那他以后便做个带把儿的真太监吧”·想到那人发现自己不举之后的神情,璟轩这才觉得心底的那丝不悦消散了些。
呃……魏臻沉默,对此不予置评··此时出了一口恶气的璟轩还不知道,刚刚他和那人在街上争执的时候,之前停在善仁堂后巷的那辆马车,当时便停在另一个巷子口,车上的主人也静静的瞧着街上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璟轩,带着震惊、困惑以及犹疑。
·待看到璟轩和魏臻两人离开,车上的主人低低的开口:“逸青,跟着那个孩子,看看他们去那里、见了什么人·”·逸青——之前那被善仁堂的伙计小伍抱怨了一番的下人——点头应下了主人的吩咐,这才悄无声息的跟在了璟轩和魏臻二人的身后。
犹自一心朝庄上的二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身后,远远的缀上了一条尾巴·· ·☆、第三十章· ·一路上快马加鞭,很快璟轩和魏臻二人便赶到了庄上,一下马车,璟轩便直奔母亲的院子,还没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母亲的咳嗽声。
“娘”冲进屋中,视线落到母亲咳到白色手帕上的鲜血时,璟轩的脸上难得出现来毫不掩饰的慌乱··“你这孩子……”被璟轩撞破了自己苦苦隐瞒的病情,周氏苦笑了一声,试图解释道:“最近受了些凉,这才咳得厉害了些,不碍事的。”
“娘,先生都告诉我了,您为什么要瞒着我纵然现在让我安心,日后只怕我会悔恨自己一辈子”璟轩眼圈微红的看着母亲,此时她一向光彩照人的脸上浮现的那抹黯然,让璟轩的心被狠狠的揪了起来。
“是娘不好,当初在府里的时候就没能保护你,到如今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田地,娘又怎么能在这档口拖你的后腿·”周氏抱住眼圈红红的儿子,声音不由得也哽咽了起来。
“娘,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接到城中去·先生已经在药铺的后巷置办了宅院,娘和我·便暂且住在那儿·”璟轩把头从周氏怀中抬了起来,依然红着的眼眶里却俨然浮现了不可动摇的坚定。
“好·”看着儿子坚定的神色,周氏之前所有的顾虑重重便都烟消云散了,如今她所求的,也不过是尽可能多的陪着儿子多些日子··“现在咱们就走。
只把惯常使用的东西带着便罢,其余的物件到了城中重新置办了就是·”璟轩说罢,便和魏臻亲自动手给周氏整理行装,到了此时这关头,也顾不上其他,璟轩只想快些把母亲接进城中安置。
正此时,刚刚到外面熬药的丫鬟红英正端着满满一碗的药汁走进屋中,全然没有想到会撞见璟轩和魏臻,那红英不由得愣住了··“少爷,魏少爷·”随即,红英便被二人收拾行装的举动吓得手足无措,一个失手便把手中那药碗摔到了地上。
自打张文知全家都脱了籍,翠儿自然也随着哥哥去了京城,红英是打那之后来到周氏身边服侍的丫鬟·庄上的人不明就里,只看到张家全家都飞上了枝头,便卯足了劲儿想把自家的儿子、女儿送到大少爷和周姨娘身边伺候,指望着也能有张家的运气。
这红英费尽心思才得了服侍周氏的机会,又极尽所能的讨巧卖乖,然而有了前车之鉴的周氏却对新来的她始终淡淡的,璟轩也是同样··“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
周氏淡淡的说了一句,佯作没看到红英眼中的慌乱··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是,我这就收拾好·”红英忙把地下的碎片都收拾了一番,转身跑了出去。
红英才出去不久,璟轩和魏臻二人便把周氏得用惯了的东西都归整到了一处,璟轩拉着周氏的手,立时便走出了院子,直奔停放着马车的角门··待走到角门门口,魏臻先把手中周氏的物品都放置在马车的车厢里,随即转过身和璟轩一起扶着周氏上了马车,正在此时,却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往角门这边过来,璟轩抬头看去,只见刚刚那丫鬟红英带着管事夫妇、墨云以及十多个家丁正往这边跑来。
“少爷,姨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林忠看到周氏已然坐上了马车,忙问道··“怎么,我们要去哪儿还要得到你的允许吗”璟轩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
“少爷和姨娘千万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人,当初是老爷的吩咐,不许少爷和姨娘离开庄子,少爷您若是带走了姨娘,我们这些人可吃不了好果子·”看到璟轩漫不经心的态度,林忠的火气不由得也冒了出来。
“府里那边自有我去分说,林管事不必再说了,今日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带母亲离开这里·”璟轩说罢,便见林忠等人立时便变了脸色··“那我们也只好得罪了。”
见璟轩执意不肯,林忠便示意家丁强行把周氏留下··然而他们这些人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哪里敌得过璟轩身边的魏臻,在一阵打乱之后,这些人也只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璟轩带着周氏乘着马车,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庄子直奔姑苏城的方向去了。
“快快让人去城里给老夫人送信”林忠又气又急,他上回就因为私自离开庄上被老爷申斥了一番,这次又捅了这样大的篓子,他这管事的位子,只怕是要坐到头了·至此,林忠深恨,都怪自己平日里顾虑太多,想着那大少爷的好友、王家的那个小子变成了小侯爷,便对璟轩私自进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半点好处都没从大少爷和王家小子的身上得到,却反而惹出了这样的祸事,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只可惜此时再后悔也毫无用处,璟轩的马车俨然已经看不见踪影。
在这些下人互相搀扶着回了庄上以后,刚刚躲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逸青,也毫不迟疑的迅速朝姑苏城的方向掠去··赶在璟轩他们之前,逸青便已然回到了姑苏城中,把刚刚所见所闻全都回禀了一番。
“你没看错果然是衡阳郡主”那人听了逸青的回禀,不由得瞬间睁大了眼睛,手中正在把玩的茶杯也被他捏成了两半。
“我确定她就是衡阳郡主,而且我也打听了一番,那里的确是林如海的庄子,林如海之前也确实打发了郡主去那庄上·”逸青回道··“难怪,我看他的模样很是熟悉,那双眼睛,的的确确是和衡阳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只是……林如海……”那人在最初的一阵恍悟之后,眉头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他与林如海虽不大熟悉,但是林如海的样貌他却是知道的,那个叫林璟轩的孩子,除了那双肖似衡阳的凤眸,其余的地方他虽然觉得同样分外熟悉,却分明不是肖似林如海才对。
那孩子,到底像谁·就在这位秦掌柜的“京城故人”冥思苦想璟轩的模样到底为何让他如此熟悉的同时,姑苏城中的孙家,此时却是一片压抑。
·“庸医,给我滚·”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了少年暴怒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踉踉跄跄的被撵出了孙府,旁边随他行医多年的箱笼也被摔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成了一片。
“大哥,先压压火气,外祖母已经遣人去善仁堂请大夫过府,那善仁堂是这姑苏城中最好的药铺,断不会再有这种庸医误人了·”·此时一年暴怒的少年,俨然就是刚刚在城中与璟轩二人发生冲突,继而对璟轩起了那样念头的蓝衣少年。
而正在温言安慰他的,便正式随后赶到的白衣少年··同样身为姑苏城中很有名望的世家,不同于林家有林如海身居高位,也没有侯府爵位在身,孙家如今的显赫,全都维系在孙家已经出嫁的姑奶奶正是如今南安郡王的王妃。
而这两个刚刚从京城来到姑苏的少年,蓝衣的那一位,正是南安郡王世子郑广安,白衣的那一位,却是他的庶出兄弟郑广平··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因为大小郑广平便性子绵软,对郑广安言听计从,因而兄弟二人的关系倒还融洽,一向脾气暴躁的郑广安多少也能听进去些这位弟弟的话。
“我要好好想想,哪里不对劲……”那蓝衣少年暴怒之后,神色慢慢的冷静下来,昨儿他还生龙活虎的把灵官儿弄的苦苦求饶,怎么今儿好端端的就不行了呢。
这郑广安果然如同璟轩所料,是最为急色的,嗜好那声色动听、容貌俊俏的孩童,打小到大他身边那些模样齐整的小厮没有不被他沾染的,因为喜欢声色,梨园里那些正学艺的7、8岁的学徒正·对他的胃口,如今跟在他身边的那灵官儿,便正是戏园子里最拔尖的学徒,不仅生了副好嗓子,身段也柔得很。
只可惜最怕人比人,原本他以为这灵官儿便是一等一的绝色了,哪想到今儿在城中见到的那个孩子,那声音、那脸蛋立时便把灵官儿比下去了··因为初来乍到,不知道那孩子是谁,又瞧着他身边的那个傻大个不好惹,纵使是早就被惹得心痒难耐的郑广安,也没有全然被侵蚀了神智,还晓得不能轻举妄动。
然而那股子被璟轩挑起来的邪火,却是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才到了他的外家孙府,他便佯称一路上身子乏累先要休息,一边派人去查那孩子的身份,一边却是迫不及待的拉着灵官儿欲行那周公之礼。
眼前瞧着的是灵官儿的脸,脑袋里浮现的却是璟轩的模样,听着那灵官儿娇滴滴的声音,想着那孩子的声音在这种时候不知会怎样的*,郑广安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哪知道万事俱备,他这身子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任由那灵官儿百般侍弄,他竟半丝反应都没有。
难道……这事竟然会和那孩子有关·虽然是个色中恶鬼,但郑广安也不是脑袋全是浆糊的废物,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郑广安不由得把疑点想到了璟轩的身上。
“那孩子是什么人,那个狗奴才怎么还不回来回话”正骂道,外面被派去查探璟轩身份的下人正巧回到了孙府,忙进来给暴怒的主子回话。
“林如海的儿子兴安侯小侯爷的好友还和善仁堂的掌柜很熟稔”从回禀的下人口中听出了这些,郑广安不怒反笑了。
“走,二弟,咱们去那个什么兴安侯府要人”· ·☆、第三十一章· ·待到璟轩和魏臻回到姑苏城,刚刚在善仁堂的后巷安置好周氏的时候,郑广安兄弟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到了侯府,身为南安郡王世子,郑广安一口咬定璟轩毒害自己,这罪名可是不小,对此全然一头雾水的王祈好不容易才搞清楚事情的经过,不由得也懵了。
这让人不举的药可是他和璟轩两个人一道鼓捣出来的,因而听了世子的话,王祈心里便瞬间明白这的确是璟轩的手笔··王祈心中暗暗叫苦,对方虽然只是世子,但瞧着连府衙的衙差都半分面子没给侯府的把前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便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瞧瞧派人去善仁堂通知吴先生,王祈一边与那世子虚以为蛇,一边期望璟轩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回侯府撞到枪口上··璟轩此时还不知道当时那个让他厌恶不已的色鬼原有着这般显赫的身份,在王祈派来的人还没到这边的时候,刚刚那对主仆却先行一步到访。
瞧着眼前这位自称是秦掌柜“京城故人”的男人,璟轩自然把母亲愣住的神色收入眼底·果然,还真是“故人”呢,直觉的,璟轩觉得也许这人身上能有关于他生父的消息。
“是你,桓谦·”乍见久违的故人,周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不由得紧张得看了一眼身边的璟轩··桓桓是国姓,听到母亲称这人为桓谦,璟轩此时才意识到,这人竟是皇族中人。
把周氏下意识的举动看在眼底,桓谦不由得深深的看了璟轩一眼,随即才把目光落到了周氏身上:“衡阳,好久不见·”·“轩儿,你去秦先生那儿替我致谢。”
看到桓谦打量璟轩的目光,周氏脸色一白,想了个由子想要支开璟轩··明白母亲的意图,璟轩没说旁的,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刚出了门口,便看到那桓谦的下人倚在马车旁,眼睛瞧着正和人说话的魏臻。
看到璟轩出来,正和魏臻说话的那人连忙跑到璟轩的面前,急道:“林少爷,快,大事不好了,南安郡王的世子带着府衙到侯府来捉人,侯爷让我来给您通个气儿·”·那人急匆匆的来通风报信,魏臻见他神色焦急,忙把他拦了下,待听到他所讲的事,担心此事惊扰到周氏,刚要进去寻个由子把璟轩叫出来,偏巧璟轩便自己出来了。
那人连忙忙把发生的事大体与璟轩又说了一通··南安郡王世子璟轩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到了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的那桓谦的下人,转而落到了自家房舍之上,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而对那人道:“你先随我来。”
那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林少爷听了这消息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倒还笑了起来,他不知道林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心道难不成这林少爷还吓傻了不成·正想着,他已随着璟轩与魏臻二人进了善仁堂,璟轩直奔吴先生的药园,远远的看着秦越正和吴先生站在药园的旁边说话,因背对着璟轩,他看不到吴先生此时的神色,但是他却分明看到了秦越脸上的无奈。
“先生,秦先生·”·璟轩的到来让秦越住嘴不言,吴熙转过身看着璟轩和魏臻两个人,便问道:“都安置妥当了”·“母亲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只是,恐怕我遇到了些麻烦。”
说罢,璟轩便把路上和那南安郡王世子发生的矛盾与先生说了一通··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隐隐约约仿佛还有自称官差的声音··“他们来得倒是快。”
吴熙一向温和的眼神过此时划过一丝愠怒··旁边秦越已然一脸愠色的走了过去:“段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秦越脸上的怒色,被点名指姓的段捕头也同样是一脸苦哈哈的神色,不仅仅是他,便是他们知府老爷,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一样脑仁生疼。
如有可能,谁又想在一天内连着得罪了林家、兴安侯府呢可若是不做,南安郡王世子发了话,他们又哪有拒绝的余地·善仁堂虽然只是个药铺,但是这是人都有个生老病死,便是知府老爷也不想得罪这大夫不是更何况善仁堂在姑苏城里赫赫有名,不仅有些独门秘药,出诊的大夫也是姑苏城中顶尖的。
只是如今形势逼人,当着南安郡王世子的面,段捕头也只得把这些苦水都咽到肚子里去,除了对着秦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也只能说:“我这也是秉公办事,还望秦掌柜见谅。”
而此时,那气势汹汹的南安郡王世子郑广安,早就在看到璟轩的那一瞬,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仿佛已然把这孩子拿到了手中,郑广安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原本听说那孩子竟然是林如海的儿子,他本是犹如凉水浇头的,换了旁人,他也总有法子把人弄到手,可这林如海是极棘手的,如今正被皇上重用,性子又是公认的刚正不阿,想要动他的儿子,还真不好下手。
好在,这林璟轩把这般大的把柄递到了他的手里,拿住了这把柄,还愁这美人不乖乖的任由他施为么·不过,这美人还是个带刺的,他竟然一不小心也着了他的道,不过,这样倒也有趣。
这位南安郡王世子盯着璟轩的眼神太过直露,在场的众人大约都察觉到了这点,吴熙的眼神里愠色更浓,秦越皱起了眉,魏臻更是伸手把璟轩拉到了自己身后··“段捕头,国有国法,这拿人也要有理由,总不能空口白牙的,我便把人给了你”秦越的声音里浓浓的不满的意味,已然表现的十分清晰。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下毒谋害我们世子,这还不够下狱的吗”段捕头还未开口,旁边郑广安带来的下人已经抢先喝道··“毒害可有证据我这善仁堂最是不缺大夫,世子空口白牙的说自己被毒害,我秦越却是不服。”
秦越不满的冷哼··“哦那还劳烦贵药铺的名医,给本世子诊断一番了·”有恃无恐的郑广安悠哉的迈步到了秦越近前。
“我来·”吴熙跨步上前··“丑八怪滚开·”瞧见吴熙脸上可怖的烧伤痕迹,郑广安一脸厌恶的后退一步,错开了吴熙伸来的手。
“这偌大的善仁堂没人了吗竟叫这么一个丑鬼来做大夫”那些世子的狗腿子们也随着哄笑起来··听着这些话,本就被刚刚这世子注视璟轩露骨的视线而恼怒的众人,此时更是恼火异常。
秦越的脸上早就在这郑广安说出这番话后挂满了寒霜,连一向被先生教导不许逞凶伤人的魏臻,此时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璟轩的凤眸里早就全然一片冰冷,大抵只有吴熙自己,是在场的诸人中,最为平静的了。
正在秦越恼怒至极刚要开口的时候,不知何时,角门那边已然站定了主仆二人,其中一个同样面若寒霜的,正是刚刚还在后巷的房舍中和周氏说话的桓谦··秦越还未开口,桓谦已然冷笑出声:“世子好大的口气,本王倒要看看,今儿你还能耍出什么威风来”·众人的视线不由得看向角门,听到了对方自称“本王”,璟轩的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刚刚他只从对方的名姓中揣测出了对方皇族的身份,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位王爷,而且按照对方这俨然上位者的语气,这位王爷,只怕是比郡王更高一等的亲王。
脑中闪过如今朝中的几位亲王——自打帮忙王祈处理侯府的事物,如今的璟轩已然不是曾经对本朝局势全然无知的孩子,从年纪到皇族身份一一符合的,大抵只有那位好运的十皇子,如今的忠平王了。
正在璟轩反应出桓谦身份的同时,刚刚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南安郡王世子,此时已经俨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在震惊过后蔫了下来··“王爷,您怎么离开京城了”忙过去给桓谦施礼,郑广安不由得心里暗自揣测这位忠平王出京的原因,在京城父王便告诫过他,万不可招惹这位如今正受今上信任的皇帝。
只是,郑广安心中转了几转,按他所知的消息,这位忠平王,曾经的十皇子,与林如海一向没有深交,与那兴安侯也是陌路,为何他要在此出这个头·“怎么,只许你离开京城,便不许我出来了么。”
存心寻不痛快,郑广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桓谦挑出不满来··他到底是哪儿得罪这位王爷了郑广安心中叫苦,也只能硬着头皮的回答:“王爷不要误会,小侄怎么敢有这个意思。”
“哦怎么敢一面在我故友的药铺里撒野,一面说不敢这还真是本王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了。”
挑了挑眉,桓谦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恍悟的神色··竟原是这么回事,自以为明了了原因的世子心里一松,忙陪笑道:“王爷勿怪,小侄原不知道这些,才鲁莽了些。
只是,那林……”·犹自不死心的郑广安还待说下去,桓谦已然淡淡的对立在一旁的逸清说到:“把他给我扔出去,没得看着厌烦·”·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还才松了口气的南安郡王世子,便被逸清拎着脖领子扔出了药铺角门外,重重地摔了个狗啃屎。
“世子……”郑家与孙家的一众下人忙跑出去,刚刚还傲气十足的郑广安,遭到这么大的羞辱,纵然心里面深恨桓修,此时却连话也不敢反驳一句,由着下人扶着,灰溜溜的回了孙家。
一旁的段捕头和衙门的衙役把这些全然都看在了眼里,段捕头的脑仁更是生疼了起来,这一个南安郡王世子他们都招架不住,又来了一位更难送走的大佛——忠平亲王他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同样在一旁吧这一切也都收入眼底的璟轩,却没有去注意狼狈而逃的郑广安,他可是注意到,这位王爷口口声声说他是秦先生的故友,可自打他进了这院子,那双眼睛便没从吴先生身上离开过。
·如果他没记错,刚刚惹得这位王爷暴怒的,似乎也是那世子将先生唤做“丑八怪”··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要了我的老命了,还迟了一个多小时,大家勿怪……如无意外,今天还有一更,但是要等晚上了~~· ·☆、第三十二章· ·随着南安郡王世子及孙家的人一溜烟的落荒而逃后,一脸苦哈哈表情的段捕头也带着手下的衙役们灰溜溜的退了出去,刚刚还剑拔弩张、喧闹非常的院子里便瞬间空荡了起来。
璟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忠平亲王,这位王爷自称是秦老板的京城故友、他会让一向淡泊的先生没来由的紧张、他和母亲只怕也交情匪浅,那么,他和自己那个谜一样的生父,只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当璟轩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隐隐有了些猜想的时候,林家那边已然从庄上得知林璟轩与周姨娘强行回到姑苏城的事实··听到林璟轩不仅强行离开,甚至还动手伤人的事情后,林老夫人不禁也满面怒容,吩咐了管家带人去把林璟轩和周氏带回林府后,林老夫人面上的怒容一变再变,最后成了深深的担忧和无奈。
当初儿子回来提起,那位吴先生是位难得的饱学之士,让那孩子拜在吴先生门下,不必有所担忧·可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不过是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和教书先生,门下所收的也都是些乡野顽童,竟先是出了一个被秉性最是古怪的兴安侯看中的亲传弟子,而后竟又有一个孩子成了侯府的嗣子而这二人,又偏偏与那孩子极为交好。
“这些年若是我对那孩子再亲近些,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老夫人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绿筠说道··“老夫人还是先听听大少爷回来如何分说再做定夺。”
绿筠见老夫人越发忧虑的神情,忙劝慰道··“哎”老夫人沉着脸点头,半晌再也无话··然而林老夫人今日终究是没等来林璟轩的解释——林府的管家好一通波折才知道林璟轩带着周姨娘在善仁堂附近落脚,等到他带着人赶过去之时,整个善仁堂周围的巷子都已经布满了官差,守卫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半步。
仗着身为林府的管家还有些颜面,林管事这才从官差口中得知此地守卫森严的原因,原来这善仁堂竟然住进了一位京城来的王爷··连忙回到林府把此时回禀了林老夫人,林老夫人不由得神色大变:“京中来了一位王爷是·哪一位王爷,可打听清楚了”·“这……”林管事不由得脸涨红了。
打发林管事下去,务必要他打听清楚是哪一位王爷,林老夫人的眉头便再也舒展不开了,但愿不要是那一位才好想着儿子林如海曾经提过的,那被今上下旨继任了忠平王爵的十皇子,林老夫人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了。
当年在京中,还是衡阳郡主的周氏与东宫、十皇子最为亲近,如果是那一位到了姑苏……林老夫人的头不由得越发的生疼了··可惜事与愿违,很快林老夫人便从回府回禀的林管事口中得知了她最担心的情况,那位来到了姑苏城的王爷,果然正是忠平王。
“难怪他的胆子竟然这样大,原来是找到了王爷在他背后撑腰”林老夫人紧锁眉头,脸上的神色半是忧心、半是恼怒,已然认定了林璟轩此番胆大妄为是因有了忠平王作为依仗。
“老夫人暂先不要动怒,仔细气坏了身子·”绿筠见状忙劝道··“纵然贵为王爷,也断没有插手我们林家家务事的道理”林老夫人怒容更盛,吩咐绿筠按男爵夫人的诰命品级为她大妆。
“老夫人三思那王爷总不见得不回京城了吧,待他离开,老夫人再着人去把姨娘和大少爷接回府中也不为迟晚·”绿筠大惊,连连苦劝道。
“不必再说了·”林老夫人执意不听,绿筠苦劝无果,也只得遵从林老夫人的意思··这边林老夫人吩咐绿筠为她大妆后,便乘着软轿直奔善仁堂去“兴师问罪”,那边半分便宜也没讨到、反被狠狠落了颜面的南安郡王世子郑广安,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更是气得泛起了青色,大发脾气吓退了一番下人后,眼珠都变得赤红了起来。
“林璟轩总有一天,我定叫你在我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碗摔了个粉碎,郑广安咬牙切齿的说道。
屋中只剩下他庶弟郑广平,瞧见嫡兄这般作为,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嘲讽,看向兄长的神情便又全然都是义愤填膺与感同身受了··“二弟,你一向鬼主意最多,给我想想,怎么才能给我把里子面子都找回来”发泄了一通心里面的怒火,郑广安稍稍平复了心神,便对郑广平道。
“大哥指的是王爷,还是林家那个小子”郑广平忙问道··“自然是林家那个小子·”对桓谦他自然也是深恨的,奈何对方是连他身为南安郡王的父亲都要退避三分的,他又如何惹得,因而便把对忠平王十分的怒火全都转嫁到了林璟轩的身上,想着那林璟轩的模样,他心中是又爱又恨。
“若是那姓林的小子,弟弟我倒是有个主意·”郑广平眼珠一转,“哥哥可还记得,刚刚你吩咐下面的小子去打听那个林璟轩的身份,他回来提起,这林璟轩就是林如海那个讳莫如深的庶子”·“这又如何纵然是庶子,但林如海那人一向清高,他那儿却是无处着手。”
郑广安不解的问道··“哥哥且听我说,那林如海的妻子贾氏不是荣国府的小姐吗咱们王府与荣国公府可是交情莫逆,想来那位贾氏刚刚有了身孕,那荣国府对于他们姑爷的这位庶子也是不待见得很,若是从荣国府处着手,岂不是有机可循”郑广平说罢,郑广安眉头挑了挑。
“那个贾政我一向看不惯他,倒是他那哥哥贾赦和我还不错·只是,这毕竟是那个林如海的庶子,贾家纵然看不惯他,又能做什么”郑广安依然有些迷惑不解。
“当然不止这些,咱们这边也要动一动手脚·那林如海既然对这林璟轩讳莫如深,多半也是和当年那丑事有关,咱们在京中还听过些风言风语,这次不若便在这姑苏城里传些流言,那林如海若是听了流言蜚语,岂不是会气煞到时候那林璟轩不就遭殃我看,多半会被那林如海着人带到京城里面去管教。
哥哥你想,你就算现在把那林璟轩弄到了手,你在这姑苏城最多不过是停留月余,他又能伺候你多久若是那林如海把他召回京城,到时候哥哥再从贾赦身上下功夫,让那贾赦想法子把林璟轩带出来‘见见世面’,想来那点儿大的孩子,性子还未定,引诱他些邪门歪道的,他还有不迷上的道理·到时候大哥你再略施小计,包管让他心甘情愿的任由大哥你施为,待到大哥玩腻了他,便把这些事再传出去,那林如海若是知道他那儿子做的这些个事,还不打他个半死、彻底厌弃了他·到时候他虽是林家的少爷,却已然声名狼藉、被他父亲彻底厌弃了,想来以后的日子,只怕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了,到时候大哥想让他多卑贱,他自然就得多卑贱了。
这样,难道还不能让大哥你出气么”·随着郑广平的话,郑广安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不由得一边拊掌,一边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的确是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就按你说的办,我之前依稀也听到些那林如海的风言风语,现在这就叫人去仔细查查,待得了回信儿,咱们就把这流言快快的传出去林璟轩,我看看你能傲到什么时候”·“只是做弟弟的有件事不得不和大哥分说,这次的事,惹到了王爷的身上,父王那边若是得了风声,大哥可如何是好”郑广平转而一脸担忧的看向长兄。
郑广安刚刚还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了,他回府后只想着如何出这口气兼把林璟轩弄到手里,竟把这要紧之处给忘了··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好在有你,不然哥哥我可就要倒霉了。
不怕,我这就去找舅舅·好兄弟,这次过了这个坎,少不得你的好处”·郑氏兄弟商量好了对付林璟轩的毒计,与此同时,此时的林璟轩也正在善仁堂吴先生的房里被教训了一番,连带着魏臻也被斥责了一番。
“今日你可知道错在了何处”吴先生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刚刚直接对王爷躬身行了个礼,他便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房里。
待关上了房门,吴先生这才责备的看向了璟轩与魏臻··璟轩收起了刚刚还在探究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是我鲁莽了,一心想着给那人点颜色看看,却失了谨慎。”
这段日子和王祈两个人顺风顺水惯了——便是那怡然楼被金陵薛家挖了墙角,他们也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法子——结果便是有些得意忘形,太过自信那些小伎俩,便把前世能够笑到最后的关键给忘了。
“你晓得错在何处便好·我知道你心里一向有主意,只是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如果不是有人解围,这后果你可想过没有”看到林璟轩老老实实的认了错,吴先生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又说道。
想到那个南安郡王世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林璟轩的嘴唇不由得抿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被人惦记了的小璟轩~· ·☆、第三十三章· ·的确是他大意了。
璟轩沉下心神,想着短短一日内发生的种种,最终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原还自鸣得意那毒药的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身份与权势拥有掌控证据的能力,前生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今生最初一无所有,他不得不把前世那嚣张的本性深深的隐藏了起来。
如今不过是一个郡王的世子,竟然就逼得他如此狼狈,再想到刚刚那桓谦三言两语便让之前不可一世的世子面如菜色——果然,他还是太弱小了·“我知道他那个眼神,现在虽然有王爷在,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可是,我有感觉,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那世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如同毒蛇一般的阴狠,这让璟轩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看到璟轩不但明白了之前的错处,还想到了之后可能引发的余波,吴熙这才稍显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魏臻。
“你一向沉稳,这次竟然也这般鲁莽,平日里那些兵法难道都成了废纸吗”吴先生对于魏臻一向宽和,然而这一次,吴先生却是当真动了怒。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大将要谋而后动,这些最基础的事,魏臻都没能做到,这让吴先生不由得有些失望··“是我错了,先生·”魏臻低下了脑袋,想着刚刚璟轩说的话,脑中全然都是一片自责。
看着两个孩子如此,吴先生不由得摇了摇头:“你们二人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让沉默不语的两个孩子离开,房间的门刚刚打开,便看到那位王爷桓谦正倚在先生房门口的一颗大树上,瞧见房门打开,桓谦的眼神直直的落在了吴熙的脸上。
吴熙下意识的想到避开视线,然而对方已然抢先一步来到了他的面前:“我们谈谈·”·短短的一句话,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吴熙终究还是偏过头别开了视线,随后才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房门。
这桓谦看先生的目光,果然有点儿意思·正在心里想着如何避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风波,璟轩不由得把视线落到了吴先生紧闭的房门上——他现在的确太弱小,所以,才需要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是不知道,这棵大树是靠得住,还是靠不住。
“你打算怎么办”一向沉默寡言的魏臻看着璟轩略带沉思的神情,不由得问道··“还没想好,不过,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我只是猜不出,对方会怎么做·”对于对方的事,除了对方是南安郡王世子、孙家的外孙子之外,他一无所知·反之,对方却可能已经借助孙家的势力把自己的事查了个一清二楚。
两相比较之下,自己果然完全处于了下峰,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气恼··“我知道了·”魏臻听罢却是点了点头,看向璟轩眼神很认真:“我帮你。”
看着魏臻格外认真的眼神,璟轩不由得笑了,这个傻子,除了一身的武艺,他又能帮自己什么呢不过,那句“我帮你”,坚定的语气和固执的眼神,还是让璟轩心里不由得多了丝暖意,在这种全然劣势的情况下,他也不是孤军奋战,这种感觉,让他原本气恼的心情不由得平和了许多。
“今天本就是我的错,还累得你被先生责骂了一顿·”想到刚刚先生严厉的语气,璟轩不由得抱歉的说道··“先生说的没错·”魏臻却是摇了摇头,再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璟轩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却转而走向了角门的方向·刚走了两步,却看到段捕头正一脸焦急的在那儿探头探脑往院子里张望,璟轩不由得一笑:“段捕头,您这是干什么呢”·那段捕头一瞧见璟轩,忙一脸讪笑的说道:“林少爷,我这不是恭候王爷呢么我们知府大人知道王爷来了,连忙到这里准备接驾,如今都在堂屋等了半个时辰了,却还不见王爷的踪影,我们大人心里面也难安,生怕王爷怪罪下来,这可就……”·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王爷可是对这位林大少爷不一般——刚刚可是连南安郡王世子都教训了——因而一向能屈能伸的段捕头,也毫不在意在璟轩面前这般示弱。
要知道,因为担心王爷怪罪,知府大人已经发了好大的脾气在他身上,这次若是不能把王爷请过去,只怕他这个捕头,也要坐到头了··“既这么着,段捕头便在这儿继续候着吧,你的诚意我想王爷一定能体谅,我就先走一步了。”
瞧见段捕头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璟轩不由得再度感慨一番这世上权势的好处··待辞了段捕头,璟轩出了角门,看到外面布满的官差,不由得感慨,这位知府大人,还真是动了大手笔。
转身进了给母亲置办的房舍,璟轩这才看到,周氏正倚在榻上,眼睛愣愣的出神··“娘·”低唤了一声,璟轩来到了周氏的面前··“刚刚外面乱哄哄的,是怎么了”才把心神收回的周氏,看到儿子回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然而她那眼中复杂的犹豫,却还是没有逃过璟轩的眼睛。
“娘,你怎么了刚刚王爷和你说了什么”已然肯定那桓谦定然是自己身世的知情人之一,那么能够打动那位王爷对自己回护到底的,只怕也只有这一个筹码。
如今,他也只有尽快弄清究竟谁才是自己的父亲,才能破除眼前这让人无力的局面了,只是,他该怎么做·“王爷你怎么知道他是王爷他和你说什么了”听到璟轩对桓谦的称呼,周氏大惊失色,抓住璟轩的手臂,紧张的问道。
“刚刚有人来药铺闹事,对先生言语很是无礼,激怒了王爷,他这才表明了身份·娘,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言语间小心措辞,一想到娘亲如今身子的情况,不到万不得已,璟轩实在不愿意娘亲为了自己的事耗费心神。
听了这话,周氏不由得松了口气,眼底的紧张也退了去:“原来如此·”·看到娘亲这般模样,刚刚话到了嘴边,却被璟轩咽了下去·虽然知道如果他执意追问,最终也许会从娘亲口中得知一些真相,可是,面对娘亲此时的情况,璟轩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罢了,总归知道这件事的,又不止娘亲一人,吴先生定然是知晓的,再不济,还有那个王爷桓谦··正想到此,却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喧哗,璟轩神色一紧:“娘,我出去看看。”
点头让儿子出去,周氏的眉头复又紧紧的皱在了一处,她本想着远离了京城,便能把儿子的身世隐瞒一生一世,哪里知道造化弄人,桓谦竟然会来到这里,桓谦与皇上表哥一向亲厚,他真的能够信守承诺不说出此事吗·如果他把轩儿的身世说了出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周氏不由得一阵心悸,想要带着儿子远远的离开这里,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表哥下定心思要找到他们母子,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难道,这就是天意吗悲凉的笑了笑,周氏的眼里渐渐多了丝坚定,她绝不相信什么天意,桓谦、桓谦,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害到我和他的孩子对了,吴熙……周氏想到此,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也许,事情也并没有她担心的那么糟糕。
就在周氏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璟轩来到外面看到引起喧哗的人后,不由得神色一变,那顶软轿、那软轿旁边的管家,不是林家,还是谁·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南安郡王世子的事还没有头绪,此时林府的人又来兴师问罪,而且,还是林老夫人亲自前来。
这样一来,就算是桓谦,他能惩治世子,但是面对林老夫人,总也得礼遇三分吧·自己若是此时出现,只怕只会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璟轩连忙趁着旁人都没发觉他的这当档口,转身躲进了旁边的小巷中。
而此时阻拦林老夫人的官差们,也都好言好语的一边与林老夫人赔罪,一面着人去里面请示知府大人,刚刚林家的管家前来,他们能够轻易的打发他回去,如今这林老夫人一身诰命服侍的前来,他们这些人哪敢做什么·不多时,知府得了信,听闻林老夫人的这番举动,知府大人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命人阻拦,只得让官差让路把林老夫人迎了进来,一面又派人去给段捕头传话,让他务必把王爷给请来堂屋。
就在官差们这边忙乱成了一团的时候,有人趁着这场混乱,逮着官差们把手的空隙,悄悄的来到了巷中,站在暗巷里留心外面情况的璟轩,在看到了来人的面容后,不由得一愣——这一身白衣的男人,不是刚刚那位郡王世子的弟弟,还是哪个·他来这儿做什么· ·☆、第三十四章· ·就在林璟轩发现了郑广平踪迹的同时,他也瞧见了躲在暗巷中的林璟轩。
“林大少爷,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郑广平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只是他这丝笑容落在璟轩眼中,便让璟轩不由得心中一动,之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用那样该死的眼神盯着他的南安郡王世子身上,虽然知道跟在那世子身边的白衣男子就是那世子的弟弟,但这郑广平的存在感着实近乎没有,一味的低眉顺目,跟着那世子摇旗呐喊,和如今露出那样笑容的男人,仿佛判若两人。
这位世子的弟弟,倒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想说什么”璟轩抬头问道··“按照世子的脾气,纵然暂且因为王爷服了软,也定然不会放过你——林大少爷的,那位王爷能护得了大少爷一时,又能护得了大少爷一世呢”郑广平见了璟轩的反应,不由得笑道,这位林大少爷果然没让他失望,非但没有因着他是世子的弟弟便对他横眉冷对,反而这般平静自然的抛出了问题。
看来,他这一次,却是来对了··“哦那你,所谓世子的弟弟,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眼前的这个郑广平,璟轩心中渐渐明白了他的来意。
“我想,身为庶子的苦楚,林大少爷应该和我一样清楚·”郑广平的笑容一敛,眼底露出了些许深意··“庶子我看你那位世子哥哥待你可不薄,他千里迢迢从京城回外家省亲,都还把你带在身边,可见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莫逆。
如今,你在我面前说,同为庶子的苦楚,在我耳中,可像是个笑话了·”璟轩不动声色的看着郑广平,抿嘴说道··“待我不薄感情莫逆哼,林大少爷,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也许我不需要说的太过直白。
而且,林大少爷现在的处境只怕也很艰难——尚在京城的林夫人可是怀上了孩子,到时候林大人有了嫡子,你的身份可是比那普通的庶子还要尴尬百倍的庶长子,到时候,林大少爷想要反抗,只怕为时已晚。
更何况,我想林大少爷应该比我清楚,一个不被父亲喜欢的庶子,将来的处境不知会是多么凄凉,不是吗”·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听着璟轩的话,郑广平的眼底满是清晰可见的嘲讽之色,抬眼瞧着看不出脸上神色的璟轩,下了一剂猛药。
“看来,你们对于我的事,果然知道不少·”果然先生的顾虑是对的,他犯了冒进的错误,对方如今已经对他知之甚深,他还对对方几近一无所知·不过,这个郑广平的出现,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只是这究竟真的是机会,还是隐藏更深的陷阱,却也为未可知。
不过,不管是机会还是陷阱,他都要试一试·更何况,如果对方真的对他的事情调查的十分详细,那么关于林如海与母亲当年的事,他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想到此,璟轩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还是我之前那句话,世子他是不会放过你的·”看到璟轩终于神色更变,郑广平的眼底划过一丝满意··“我想,你和我说了这一通话,该不会只是来警告我,世子会对我不利这件事吧”璟轩问道。
“林大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我想请林大公子帮我引荐王爷·”郑广平倒也痛快,见璟轩发问,便直白的说出了要求··“就凭你告诉我,你的世子哥哥要对我不利,我就要帮你引荐王爷你这要求,也太过狮子大开口了吧”璟轩闻听此言,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悦道。
“这是自然·我的目的只是想见王爷一面,那么不知道林大公子想要知道什么,才会代为引荐”听见林璟轩没有一口回绝,郑广平不由得心中大定,他不怕林璟轩有要求,只要他提了,自己想办法满足他便是;他只怕林璟轩油盐不进,到时候自己就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不过,无论怎样,为了他的将来,为了让他的世子哥哥再无翻身之地,这个赌,他也是要赌的·眼下看来,似乎是他赌对了··“你,是从京城来的,又知道我的事。
那么,你可知道,为什么父亲对我这般冷淡纵然如今林夫人有了身孕,可是从前呢从前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又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为什么要这般待我”·卸去了刚刚的从容镇定,此时的林璟轩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掩盖的脆弱、迷茫与痛苦,一向神采飞扬、漂亮夺目的那双凤眸,此时也已然渐渐弥漫了一抹难以消减的挣扎。
而听到了这个问题的郑广平不由得一愣,他以为,这林璟轩会问他,那位世子哥哥要如何对付他,却没想到,刚刚那个还淡定得不可思议的孩子,此刻却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不过,郑广平心底一松,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还会为了父亲的忽视而痛苦,这样,他才更放心些··“这件事,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只要我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你就给我引荐王爷”郑广平确认道。
“不错·我只想知道这件事,你的条件我自然答应你·”璟轩郑重的点头··“好·其实,这件事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只是大多讳莫如深罢了。
当初你的父亲林大人还在翰林院任职,而你的生母,曾经还是衡阳郡主,当初林大人已经娶妻贾氏,而你的生母却偏偏瞧上了林大人,林大人却对她避如蛇蝎·”说到此,郑广平看了眼脸色煞白的林璟轩。
“你继续说·”璟轩的声音似乎都带了些颤抖··“后来,听闻是你生母寻到机会,趁着林大人与同僚在酒楼吃酒的时候,在林大人的吃食中·下药,借此委身与林大人。
此事之后,不仅她名声扫地,林大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据说,当日林夫人知道了这件事,险些与林大人和离·还有御史参林大人德行有亏,郡主妇德尽丧的·至于后来这件事如何解决,有传言说贵妃,如今的太后,当初在太上皇的寝宫外跪了一天一夜,这才让郡主逃过一死——虽说是异姓王的血脉,但到底也是郡主之尊,如果不是太后百般回护,为了皇家的脸面,只怕她也难逃一死。”
说罢,郑广平看着璟轩已然毫无血色的脸··“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母亲明明身份尊贵,却被逐出家门,只能成了父亲的贱妾·这就是父亲从小都不喜欢我的原因”一向动人的声音此时充满了低沉,璟轩的眼睛红红的,宛如倍受打击的问道。
郑广平点了点头:“的确,林大人那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读书人都爱惜羽毛,这件事碍于今上和太后的脸面,如今是没人再敢提及,但是这字里行间、眉宇神色,总会露出那么一丝意思来,林大人的仕途到底是受了波及,他又如何能对此释怀更何况,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下了药,你是没听过,私下里旁人是如何议论林大人的。”
见到璟轩这般灰白的神色,郑广平很是泰然自若的又添了把火··“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要知道确切的时间·”沉默了半晌,璟轩问道。
“元康三十五年,夏天·”以为林璟轩还是不信任他,想要亲在调查,郑广平十分痛快的给出了具体的日子,左右,他说的绝无一丝谎言,林璟轩若是想查,便让他去查。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自会信守承诺,带你去见王爷,只是,刚刚前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祖母,亲自来了这里要见王爷,这会儿只怕已经见到了王爷,你却是要等一等了。”
记下了郑广平说的日子,璟轩这才说道··“左右不急于一时·”郑广平却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带着郑广平从暗巷中走了出来径自朝角门走去,把守的官差见是林璟轩带着的人,便也不敢阻拦,放了他们进去,待进了善仁堂的后院,璟轩看着大摇大摆的郑广平,这人敢这样正大光明的不避人耳目,想必是想到了不让那世子生疑的法子。
这个人,心机之深沉,还真是不容小觑,只是,想利用他得到王爷的帮助也好,那郑广平在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利用了这郑广平知道了许多他想要知道的事而且听他刚刚话中的意思,这位庶子只怕也对他的嫡兄满腹怨恨,虽不知根由,但这一次他要求见王爷,只怕所图不小。
面对这样伪装巧妙的毒蛇,那世子的下场,只怕也不言而喻··没有能力亲自解决仇人的不快在璟轩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加迫切的想法所取代了·元康三十五年夏天是么,当时只怕是因为娘亲已经知道怀上了自己,并且自己的生父已经遭遇不测,娘亲才会找到林如海当障眼法。
也就是说,想要知道他的生父是谁,便只需要调查元康三十五年初,京城里有哪一位身份尊贵的人遭遇不测,他便能大致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了··而这人,多半是和东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当年娘亲可是和吴先生提到过东宫的那场大火。
低垂着眼帘的璟轩,此时眼中再无一丝刚刚刻意展露在郑广平眼中的脆弱,只剩下了一汪黑不见底的深邃··正想到此,却见到远远的,林老夫人的软轿,已然离开了前面,想必是和王爷见过了面。
不知道自己这位祖母和王爷说了什么,璟轩心中正暗自揣测,却发现不远处,魏臻正一身狼狈、一瘸一拐的往后院走去··“魏臻”连忙出声叫住了他,待见到魏臻看到他面色一僵,璟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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