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 第三十二日+番外 by 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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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 第三十二日+番外 by 北碗
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 · ·文案·在lo上的点文，为什么发到这来……ocd，改不了·cp周黄，叶黄，双结局走向，副cp喻魏。
一切人物归虫爹所有，所有不爽您看着算我的··黑手党paro注目，在下自然不会存心黑谁，但这个paro底下肯定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跟普世价值观相违背的东西··世界观未成形的姑娘们，慎点。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修、周泽楷、黄少天 ┃ 配角：喻文州、魏琛全职众 ┃ 其它：黑帮、全职高手· · · ·☆、楔子· ·“哦哦哦啊，是小常啊。
你现在当记者了对吧，也算老夫看着长大的……怎么样，时至今日终于想起采访老夫的光辉历史了吗”眼前的人抱着手撮着牙花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四十多岁的男人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boss、江湖一哥已经很难再沾上边·不过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这下面件两三年前发生在魏琛身上，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整个小区及兄弟小区所津津乐道的事情，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那一天魏琛刚在马路边撸完了一百多个串，没有醉但也不太清醒，正处在喝了酒之后最舒服的阶段·半醉的魏琛钻进网吧跟人联机打游戏，不得不说魏琛的技术还是相当不错的，对手是坐在离他两三排位置的一伙大学生，被打毛了之后领了几个同学就想过来线下PK。
“谁是迎风布阵谁是”·魏琛淡定地推开面前的鼠标键盘，站了起来，“我是，怎么了”他这一站不要紧，网吧里呼啦啦一声少说也跟着站出来了十几个人，连看场子的和网管都搂着泡面过来助势。
大学生死宅一群哪里见过这架势，灰溜溜地哪来回哪去了··“年少轻狂，不说了”魏琛摆摆手，他身边停着一只石盘底的红血鸽，翎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绝非凡品。
手上挂着一串檀木珠，盘养得微微泛光，真要较真说起来，更像个顽主··“想听听老夫年轻的时候跟嘉世斗神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吗”这种故事我十□□岁时已经听过太多，以至于我现在一看到他，满脑子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他独立千军万马之前，左手一把□□右手一把三连发大喝一声扑棱棱在敌群中就杀了个七进七出的梦幻形象。
摇了摇手，我于是敬谢不敏，“魏哥，说点别的呗·”他讪讪地“哦”了一声，我抱着录音笔的手当即一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就那个……轮回、蓝雨……”·这两个关键词一出，不知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魏琛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我指的是什么，他也清楚··“要说起来，那场子还真是不小·”一直在手里滴流乱转的檀串子忽然就停住了，“别以为老夫就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冷笑一声，“就这事，能见报”在他手边捡花生米吃的鸽子受了惊似的往旁边一跳，掀开翅膀斜刺着太阳就飞了出去··下午三点的太阳，在挤挤插插的单元楼丛中间投下好几道光，混着影子看上去虚实不定，凉亭里横插过去不知谁家的晾衣服绳子，几个花花绿绿的被单，洗的稀松透明的圆领老头衫和掖在边角的裤衩背心，是他全部的背景布。
“从开始到最后一仗，大概用了个三二十天吧·”魏琛眯起眼睛，用手向我比划了一个大约的数字，“蓝雨没错，小喻少天也都是好小子·”他眼神一闪，“说到底，是轮回那小哑巴先招了我家的人。”
又叹口气，“叶修那个不要脸的我一直看他不顺眼，但就觉得这件事他做的还挺仗义·”·魏琛说话时往往带着很强烈的主观色彩，要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蓝雨的坏话，恐怕很难。
在他眼里好像蓝雨就是个以天天向上助人为乐为主要目的，时不时出去锄强扶弱的雷锋组织，再不济，也是个“我非盗贼谁夜行，九衢人面草青青”的佐罗式侠义集团。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boss不叫boss，叫队长··很难想象十年前蓝雨的笼罩范围遍布R市大大小小几乎所有地下赌场、夜总会的半壁江山，甚至于流入的军火，也让他们生生地掐了一半。
但是，没有毒··不碰毒，据说这是蓝雨第三代喻队长唯一的底限，极其碰巧地，这也是国加机器们最后的底限··说到这魏琛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劲下的很足，半截抻开的衣服在肚皮上打晃，“不说了。”
他摇摇手，“明天的·”打了个呼哨，一道鸽影在远处徘徊了半圈又飞落在他身边·我赞叹不已··“魏哥回家啊·”我说，魏琛老神在在地点头，“回家，有人等着。”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半敞着怀，一根单红绳穿着个蓝砂石磨的小星星挂在脖子上·我曾经觉得这种浪漫女神情怀十足的装饰并不适合一个胡子唏嘘的大叔，后来才知道，这颗水晶星星在当年的蓝雨，究竟有什么样的地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以收听评书连载的方式，间接地窥得了十年前那一场席卷R市的最大混乱的一个边角··再后来，多亏了魏琛手里那个已经将近五六年没有再用的落伍手机，我有幸连续谒见了十年前在R市呼风唤雨的轮回、蓝雨两大帮会的核心人物。
包括已经成为黑道标志性里程碑式人物的叶修··最后，我坐在三屉桌前，慢慢地拼凑了这个故事··它是真的，真的是那些情感，那些人物志；它又是假的，故事里年少气盛不服输的黄少天周泽楷，甚至叶修，故事里的快意恩仇步步为营，都已经是太遥远的相片，相片里的人，他们面目隐约，身后杂草丛生。
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机缘巧合，这场持续了二三十天的混乱，当我在其页尾落下“常先”二字的时候，也正好用了三十二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夜寂静，脚步声碎。
黄少天安静地趴在马路对面，对讲机是喻文州给统一给新配的，收频非常好，一丝杂音也没有·他拔下一边的耳机，侧耳细听着对面的动静··可是对面没有动静，只有黑漆漆化成一团的夜晚，那扇精致的大门，紧闭着，连庭院灯都没有开。
·面无表情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火器，黄少天深吸口气，慢慢把枪口抬高了一尺，两尺……·砰砰两枪，精准地打爆了门廊灯，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反射细碎的月光。
那两盏灯大概从装上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被点亮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亮起来··“撤”黄少天揪过耳麦低吼一声，率先猫腰伏进了绿化从里，宋晓一直很佩服他一边拨开钻进衣服里的枯树叉子烂塑料袋，一边还能不受丝毫干扰快速移动的这手绝活。
就好比现在，他只能看见黄少天一个后背，远远地在前面仿佛武林高手凌波微步，他却几乎被扑面而来的树叶和垃圾打瞎了，跟在黄少天后面只有吃浮土的份··俩人左拐八绕，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出去将近一千多米，宋晓率先停下了脚步，双手撑膝盖，喘的肺都要吐出来。
“不行了，黄少，真不行了·”这怨不得宋晓，平常他大多数是跟着喻文州，两个人身后再带上一大票狐假虎威的随从，夹着公文包装装精英，过着出门就是车抬脚进电梯的日子，何曾参加过这种速度与激情的运动·黄少天也停下来，虽然喘得没宋晓那么厉害，但多少也跑的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开火的□□早已经装进了枪套里收好——不管多厉害的角色，枪走了火可是一概不认的··好像是存心来给两人找麻烦似的，对讲机突然闪出了光··“黄少，黄少”对讲机那头郑轩声音紧张，细细一听好像还带着几分慌乱。
“我听着呢，你说你说·”亏的是黄少天身体倍棒肺活量也大，换了宋晓，能不能稳稳地把这句话说出来都是个问题··“打错了，刚才打错了”·“靠靠靠靠”黄少天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在咆哮，“郑轩你行不行啊这么大的人了这玩意儿都能弄错赶紧的赶紧的查清楚打的是谁家我和宋晓马上回去给人道歉。”
要说黄少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打的那两枪，是有学问的·搁在R市，这行为有个术语，叫做“撂台子”·举个例子，比方说今天晚上被打了两枪的那家倒霉蛋，明天早上一起来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子和掉在地上的弹壳，就会明白，自己被“撂台子”了。
而被撂了台子的这家，就会立即召集所有有生力量，以对抗在“撂台子”之后更激烈的动作··“撂台子”，实际上就等于当地黑帮的一个警告宣言，一旦事情闹到“撂台子”，就证明双方已经彻底决裂，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从此彻底走上火拼之路，一直到有一方死光或认输，这事才能告一段落，在这个过程中，允许自由地拉帮结派寻找外援，但如果有人找了条子，倒是极为同道所不齿的。
这个形式通常由枪来完成，通俗一点地，往人家门口打两枪·像黄少天这样出手直接毙了门廊灯的，属于艺高人胆大，炫技的成分更多一些·当然，也有一些自诩手更快更狠的，选择传统的飞刀，比如微草的刘小别。
自然，“撂台子”也是讲究对象的，像蓝雨，全市有资格被其挑衅放对的不超过十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帮派·要问为什么，并不是他们有多讲究，有多不屑于和小角色计较。
事实是一般的小角色，随随便便就能有几十种方法做掉，反而是对付同级别的人，有时候玩阴的反倒不起作用，只能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郑轩郑轩郑轩郑轩你倒是说啊，究竟打谁家了”黄少天急了，持续不断地轰炸对讲机。
对讲机另一头的郑轩“呃”了一声，还是没说话··“郑轩你说话·”宋晓也有点着急，他深知撂台子绝非小事，这枪一旦打出去，两面都没有好日子过，更不用说是打错了，平白无故多个对家绝非好事。
那一边郑轩又沉吟了一阵，似乎终于抵挡不住黄少天的语言攻势，咬着牙开了口··“轮回·”自打轮回的boss周泽楷和黄少天最后一次谈崩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正面对黄少天提起这两个字。
话音一落，一直掐着对讲机说个不停地黄少天哑了火，宋晓站得离他很近，看到他指节用力得发白，眼神在安静的夜色里明灭··“那算了·”黄少天将对讲机草草揣进怀里，转身背对着宋晓，“我们走。”
宋晓一愣，跟上去问，“那两枪……”·黄少天眼神更沉静，宋晓知道他真正动了心绪的时候，反而并不怎么说话，“不要了。”
他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摩挲着那把冰凉的□□··“那两枪，算我送他的·”·江波涛出来的时候，大街上已经一个人影都不见了，只有一地玻璃碎片，冷冰冰地反射着月光。
双眼在地上细细扫过几回，江波涛拣出那两枚突兀的弹壳，细细一看，不由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蓝雨的标志··嘴角挂上一丝苦笑，江波涛迅速退回门内，“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了个严实。
“江副，什么情况”原本坐在房间内的众人，此时纷纷迎了上来··江波涛把那两枚弹壳扔在桌子上，表情无奈，“撂台子的，身手相当好，两枪就把灯给碎了，出去的时候没看到人，应该是离得很远开了这两枪。”
“操，反了他了，马上找人追”众人中有性格比较火爆的，像孙翔，这时候已经嚷了出来·一边嚷一边还挽着袖子摩拳擦掌，好像下一秒就会冲出房间。
·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冷静的人终归还是有的，不待江波涛做声，年纪比较大人也比较稳重的方明华伸手拦了一下孙翔，“先别冲动·”他转过身去，脸对着江波涛，“江副，谁家来撂的台子”·江波涛拿起桌上其中一枚弹壳，把上面六芒星加水滴的标志展示给轮回众人，“蓝雨的。”
话音刚落，就见长桌对面，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猛然抬起了头··他依旧没有说话，漂亮的唇形紧抿着，用力到几乎失去了血色·他就这样紧紧地盯着江波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在乞求他再说一次。
江波涛狠了狠心，又重复了一遍，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在其余几人的不断追问之下，才低低吐出了一个字··“好·”·轮回众不由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一个“好”字，究竟是对开枪者的称赞，是对即将到来的对手的称赞，还是大战开始的许可。
·只有江波涛听了，深深地蹙起了眉头·等到众人都散尽了，他才慢慢踱到周泽楷身边·对方好像并没注意到他，只是深深地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周……”刚一伸出手碰到他的肩膀，周泽楷条件反射似地立刻坐直身体，乖乖地盯着他··江波涛叹了口气，“你不用想太多，这几年咱们没少得罪蓝雨，小打小闹的不提了，上个月还顺手阴了他们五十多条□□，这个时候来撂台子，很正常。”
话虽如此，江波涛自己都觉得这说辞其实相当无力·要撂台子，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赶在黄少天和周泽楷崩了之后的第七天·他知道，这一回喻文州的台子，很可能不仅仅是为蓝雨找的，更是为他们的underboss黄少天找的。
这么一脑补，一向心气平和的江波涛有点不淡定了：他委屈，周泽楷还委屈呢·俩人还好那一阵，看着一向寡言腼腆的周泽楷挖空心思几乎是笨拙地适应黄少天，整个轮回上下哪有一个不心疼的那时的周泽楷，虽然没有干出过牺牲帮会利益去讨好黄少天的傻事，可一旦和蓝雨起了冲突，哪怕就是最简单的小混混斗殴，都能让他辗转反侧好几天。
更要命的是，虽然成了为数不多的金字塔尖之一，周泽楷却还是固执地认定了，他和黄少天不会有结果，而且是任何结果都不会有·就像蓝雨和轮回永远也不会合并一样，甚至在不远的将来，他和黄少天有极大的可能死在彼此手里。
周泽楷在某些方面聪明敏锐无人能及，代价就是在另一些方面，他执拗尖刻得像个殉道者··看见江波涛忧心忡忡地向自己望来，周泽楷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
江波涛在心中哀叹了一声··就怕是这样·旁人都说他江波涛是周泽楷的解语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和黄少天在一起时的周泽楷，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无解的迷。
就比如现在，周泽楷的笑·江波涛知道他只有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才会用这种笑容来掩饰，换上一个不知所以的，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光顾着欣赏他的笑容，而注意不到他暗藏的窘迫。
周泽楷就这样向他近乎慌乱地笑了笑，旋即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跟光洁的地面较劲，再也不说一句话··江波涛少见地在他面前感到了无措，沉默了一阵他终于还是开口，“总之……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先防备着吧，过两天要是没有动静，我去找喻文州谈一谈，看看这个台子能不能撤回去·”·其实他也没有把握，撂下来的台子又撤回去无异于自打脸。
R市里可还没有这么做的先例，尤其是蓝雨这种人多场子也大的大帮会，这撤台子的概率可就更低了··他听见周泽楷低低答应了一声，“好·”又试探性地问他，“去睡……”江波涛也扯出一个笑容，回问，“小周你呢”·周泽楷没再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江波涛看出他难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没事的，别难为自己·”·周泽楷始终安静地看着地面，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在江波涛离开之后，他还起身关掉了客厅灯，回转身对着一片冰凉的黑暗静坐，好像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断绝了联系。
黑帮枪王，这时候也不过是个孤单的青年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小屁孩一个管的怎么这么宽呢吵死了谁教你的……告诉我是不是蓝河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他是不是他蓝河你等着你完了。”
一边围观的蓝河表示自己很无辜··黄少天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觉得别人太吵的那一天，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还有一句老话，说得也很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这边不声不响地就给轮回撂了台子，回去自然是要跟喻文州说明一下情况的·本来喻文州要他去撂台子的那一家，是明青，虽然不是什么任人捏的软柿子，但跟蓝雨终归是差着一截纸面上的实力。
结果枪没打到明青，却是打在了蓝雨劲敌轮回的大门上··黄少天心里正忐忑着，那边厢喻文州却施施然笑道，“也很好呀，轮回就轮回吧·明青也不用去打了，集中精力拿住轮回就是大胜了。”
他说的不是“拿下”，而是“拿住”·很显然喻文州清楚以轮回和蓝雨的实力而言，谁说要“拿下”谁都不现实，最好的结果也就只能像是现在这样，互相牵制。
可是蓝雨这一撂台子，意义就不一样了·这两枪隐藏的含义是，蓝雨不怕战，你要战，那便战，不管你是谁都不要紧··这样一来，再有人想和蓝雨公开了拍板，那就得正经地掂量掂量了。
人家连风头正劲的轮回都进行了狙击，还有什么不敢的·明青不是黄少天傲，没有轮回在后面支着，他们肯定没有能阴蓝雨的实力··前前后后想明白了这一圈的黄少天啧啧称奇。
喻文州飘然而去之前笑眯眯地留给他一句话，“少天这次缓一缓，让李远练练手吧·”黄少天当即呆立，就差泪流满面，耳边喻文州还在温柔地给着不同的建议，“要不少天从旁指导……新人得练练啊。”
黄少天和周泽楷的事，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和周泽楷分了的事，喻文州也知道·黄少天最近看见轮回两个字心里就憋屈的事，喻文州知道得一清二楚。
分手七天之后转身就对着昔日好得如胶似漆的恋人开黑枪黄少天做不出来，谁也做不出来·喻文州让他缓一缓，多半也是为了这个··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肯定是心下大松，从此对喻文州感恩戴德，发誓要为蓝雨的ｂｏｓｓ，老大，队长抛头颅，洒热血，刀山火海，绝不回头了。
问题是他不是别人，是黄少天，是跟喻文州一起混了将近六年的黄少天·这么一来，反倒是让黄少天有了点在他面前什么也藏不住的感觉··这感觉……挺微妙啊。
被微妙了一把的黄少天含糊地答应了几句敷衍过去，随即以“队长你先忙着我去接小卢放学”为借口趁机遁走··黄少天并不难过，他只是憋屈·一开始的时候他满以为只是传说中的那个所谓几年之痒，痒一痒——顶多挠破了痛一痛，也就过去了。
每一次每一次，他找到周泽楷想把事情说明的时候，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笑着，就像他一直以来看惯了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黄少天就会特别的抓狂：他找他是来解决问题的，又不是来看他笑的。
·而且，每次他一谈起“以后会怎么样”，周泽楷就会露出那种让他尤其痛恨的眼神··因为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以后··从他“枪王”的名号上来看，周泽楷在某一些方面显然是很有自信的，他的身手，他从不离身的双枪左轮……可是在这些东西里，显然从来没有“未来”这个选项。
他已经先一步，对未来感到失望了·换句话说，他不相信自己和黄少天在一起，会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这样的执拗，再加上不善言辞的个性·他和黄少天的交流越来越少了。
黄少天开始的几步都没有想错，痒了，挠一挠，挠破了也就疼了·可是疼完了之后没包好，伤口感染了，溃烂了，只能狠下心来剜去··黄少天不难过，他只是憋屈。
他这点憋屈落到了还在上初中的卢翰文眼里，十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情深深雨蒙蒙什么是爱得死去活来，但是他还是发觉出来，一向活泼爽朗号称蓝雨小太阳的黄少天，灰掉了。
是的，灰掉了，孩子的敏锐让他成功地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形容黄少天状态的词·更何况，卢翰文并不是个简单的孩子··喻文州当年顺手从人贩子手里“捡”来了这孩子——虽然蓝雨的钱来路也算不上多正，但啥玩意儿都讲究个道，贩卖人口，还是孩子，这事儿很明显地非常不上道。
而没有被弄残，是卢翰文的幸运··喻文州当然没有当全职奶爸的功夫，最后只能是把孩子交给了蓝雨里相对来说性格比较温和稳重的蓝河，俩人在外边弄了个房子，重新送卢翰文上学。
喻文州没有把这么点大的孩子也搅合进这种事情里的念头，在卢翰文面前蓝雨众严格地遵守七诫，绝口不提蓝雨的生意，弄得最后十二岁的卢翰文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做生意的文州哥哥和一个身手极好的少天哥哥，以及一大票牛逼闪闪的其他哥哥。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卢翰文十三岁生日那一天··那一天蓝河提前接他出来过生日，却在巷子里让人黑了·蓝河实在没办法，当着卢翰文的面用□□顶着一个人的腰眼开了一枪，回头一看小孩在比他高出一头的人围攻之下身手矫健从容不迫，从书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书随手就砸人，首选字典，其次是各种厚度可观的练习册，最后从书包里摸了个墨水瓶出来，不偏不倚把下黑手那小子砸了个满脸花，蓝黑红特别好看。
砸完了拖起蓝河拔腿狂奔··那一刻蓝河意识到他们都过度保护了这个孩子，卢翰文没有被人贩子弄残，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作为地铁小贼受训的，这个孩子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装作不懂，装作一片白纸纯净无暇，不辜负叔叔哥哥们的好意。
到了这个份上，喻文州终究还没修炼出能跟小孩子当面撒谎的本事，只好摊牌顺便表示一下不希望卢翰文这么小就掺合进来，结果卢瀚文还真争气，立即表示以后要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争取给蓝雨吸纳高学历的管理人才，当场弄得喻文州哭笑不得。
此时又是看到黄少天一副冷冷落落，跟平常大相径庭，卢瀚文就地开始缠着追问，大有不问出来个一二三四决不罢休的架势——跟着黄少天这几年，起码继承了黄氏嘴皮子七成的功力。
“再问咱俩单挑啊”黄少天作势要伸手，卢瀚文嘻嘻哈哈地往后躲，身后却被人拽了一把，当即就是一个趔趄··“蓝河哥你干什么”卢瀚文一边向后快退稳住身子一边抱怨，他还以为是蓝河怕他俩闹起来所以才在后面拉了他这一把。
没成想就这么一退的功夫一道灰影已经抹着他的身子窜了过去，直奔黄少天··黄少天甚至都没看清是从哪儿窜出来这么个人，只觉得那人动作奇快，暗巷里只能看清一道影子裹着寒光合身扑了上来。
他有刀轻巧地回身一避，黄少天伸手稳稳地拿向对方的手腕·来人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旋身扭了半圈翻到背后和他纠缠··两个人兔起鹘落交了一招，蓝河和卢翰文才醒过神来上前帮手，黄少天也不回头，抬起胳膊利落地就是一个肘击，谁知竟然击了个空。
那道灰影趁着剩下两个人愣神的功夫，钻出了包围，冲到墙根下伸手一搭，蹭蹭蹭几步竟然蹿上了两三米的高度·一击不中，即飘然远遁，绝对的杀手作风。
黄少天正琢磨着这位是哪一家的杀手，却见爬墙的人并没借机遁走，而是借力跃上了旁边的一棵树，也不下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死水无波··“兄弟你哪家的”黄少天问他。
树上的人不答，露于表面的无视惹恼了本就心情不好的黄少天，伸手问卢翰文要了书包里的美工刀，黄少天一甩腕子，美工刀不偏不倚扎在了大树上··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下来。”
黄少天眼神变得阴冷，“不然，下一刀就扎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那人没答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目测了一下他和黄少天的距离，手臂伸出借力一荡，又爬上了一个更高的树梢。
黄少天气死了，“有种你下来啊下来下来下来，咱俩单挑，爬树算什么本事”倒是一边的卢翰文借光看清了那人的脸，稚嫩的嗓音惊叫出声，“凡哥”·“凡哥莫凡”听卢翰文说出口的称呼，黄少天一猜即中。
卢翰文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听着也低了不少，“以前是我们师傅，教手艺的·”·卢翰文从来没有主动坦白过自己在被喻文州“捡”到之前的那段过去，喻文州和黄少天当然也没主动问过——他们巴不得卢翰文一辈子都不要提，也不要想起来。
黄少天此时能一口叫破莫凡的名字，还得是靠了他超出常人的记忆力，再加上莫凡本人的名气··据说在每一个深夜发生流血事件的暗巷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他来无影去无踪，不为行侠仗义也不为一战成名，只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当所有人打得头破血流，而地上也躺满了挺尸的炮灰时，他就会跳出来，收拾起“尸体”们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随后灵活地避开纷乱的战局扬长而去。
这个人就是莫凡·十六岁的他凭着一手飞檐走壁，衔鱼倒水的绝活，堪称整个R市扒手界的业界精英，到了二十岁时却突然销声匿迹再也不见人影，有人传说他是“栽进去了”，也有人说他是碰上了世外高人，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此幡然悔悟重新学艺。
·黄少天两三步走到大树下，一狠劲把美工刀拔出来，“你以为爬的高我就没辙了我最后说一遍，你下来，说出是谁家的，这事就算完了。”
后者依然看着他，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人正僵持着，就听见一个无奈至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就是让你找他谈谈，怎么闹这么大动静……”·这一回树上蹲着的莫凡有了反应，他困惑地抬起头，手上一直把玩翻飞的蝴蝶刀也停下了，“不是……谈谈”·说话的人半晌没再出声，估计心情也是非常精彩，“就是好好谈谈，不是你想的那个。”
两人这谈来谈去的，把黄少天晾在了一边·这可绝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跟着俩人的话头向巷子对面喊话，“你谁啊出来出来出来有种就来单挑啊，雇人偷袭算什么本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嘴里还说着，“别急，来了·”·“叶修”看清了来人的黄少天一愣，“你不是洗手不干了吗，这嘉世也倒了你又回来跟着捣什么乱”·“别乱说。”
叶修正了正神色，“我现在可是兴欣的人·”·“兴欣”黄少天疑惑，“那是啥”思考一秒之后捧腹大笑，“哈哈哈不会是路边的小卖店、小网吧啊什么的吧，你竟然堕落到这份上节哀节哀。”
叶修依旧一本正经，“全称是兴欣有限公司·”别人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倒是树上的莫凡听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所以呢”黄少天斜眼看他，“这次你又跑回来祸害R市”“什么话。”
叶修说，“是拯救R市的不良作风，争取引导组织之间互相合作，让产业走上正轨才对·”·“当然，也顺便从中收点劳务费，捞捞稻草，能者多得嘛，太谦虚了显着虚伪不是。”
叶修说着说着还感叹起来··“靠说了半天不就是个拉皮条的，你还真是堕落了……”黄少天愤愤不平，“离我远点啊蓝雨没你的稻草。”
“也是回来故地重游一下，看看你身边还有没有空位·”叶修并不理他，继续往下说·这一回黄少天终于无语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叶修从最开始就已经说清楚，他这不是暗恋，是明恋。
只是“我给了”，而无关“你要不要”··“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尽力争取，趁机上位·”彼时叶修正稳坐嘉世boss的位置，有一双闪耀的眸子和嘴角安稳自信的笑意，十七岁却接受了十二年杀手训练的黄少天是恐吓他不成反被他捕获的猎物，眼中闪耀刀锋锐气，胸前白银徽章闪闪发光。
终还是不愿在他面前输了气势，黄少天瞪起眼睛虚张声势，“没了”“没了”叶修冷笑，“那你跟轮回撂什么台子”·“有没有搞错”黄少天叫道，“撂台子是蓝雨的事，跟我什么关系”叶修继续冷静分析，“如果你和周泽楷没有谈崩的话，你们肯定就会去撂明青的台子。
既然已经谈崩了，喻文州也就没有顾忌了，所以砍树直接由根起，对不对”·“编吧你就·”黄少天还在嘴硬，他想被嘉世反水却又搞了什么草台子公司的叶修，百分之一百的不可能知道这事。
别的不论，就他向轮回门口打枪，才过了几天，要想弄到人尽皆知得是多麻烦的事··至于轮回和明青的关系……黄少天蓦地想起刚才叶修说的那话··“是拯救R市的不良作风，争取引导组织之间互相合作，让产业走上正轨才对。”
黄少天怒瞪叶修，“是你”叶修摆手，“我就是牵了个线而已，谁知道轮回这么大气，上手就要搞你们啊·”·黄少天还想说什么，却见叶修脸上的表情转为沉痛，“唉……这种不清不白的生意谁也不想做的，可我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养活，都是生活逼的啊……没办法，唉……”·黄少天被他的演技吓得张口结舌，好一会才恢复正常，“那你找我究竟干什么来了”叶修也不绕弯子，非常诚实地开口，“有点货，便宜甩了。”
“为什么找我”黄少天奇道，“这事应该跟队长谈啊·”·“他忙，不接电话·”·“那徐景熙”·“也忙。”
黄少天一摊手，“那也不该找我啊，我专管脏活儿的你也知道·”叶修说，“你是underboss啊，不找你找谁就直说你能不能做主得了。”
“什么货你先说，是你的吗”黄少天斜眼看他··“当然不是·”叶修说，“嘉世陈夜辉的·”“清仓大甩卖啊”黄少天乐了。
“差不多吧·”叶修说到这也罕见地很是惆怅了一把，“明货、店面能卖就卖了，还有点暗货·”·“白的不收·”黄少天出言打断，他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我知道·”叶修继续说道，“没指望你们收，但是过来的时候想让你们给开个门·”“不可能·”没有一秒的思索，黄少天断然回绝，“你知道我们队长从来不沾这些东西。”
“那算了·”叶修脸上没有多少失败的遗憾，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要不怎么说喻文州聪明呢……那我就这么回去告诉他了。”
“谁陈夜辉”黄少天问··“当然了·”叶修有点忿忿不平地开口，“中介费还差着我一半呢，小气劲儿……”“你故意找上我随便一谈，然后去套他中介费”黄少天这思维也是很上道的。
“不然呢”叶修大方地承认，“人傻钱多，不套他套谁啊”·“我要是陈夜辉的话，一定伏点人在你家门口做了你。”
黄少天诚恳地说··“谢谢，谢谢·”叶修好像还不以为耻··一阵熟悉的铃声传来，黄少天随手就开始在包里狂套，一边掏一边还念念有词，“诶这不对啊小卢蓝河你俩快帮我找找我手机呢”·“少天哥，树上……”卢翰文耳朵灵，率先辨出了声音的来路。
黄少天这时候也翻到了口袋底，把衣服反过来，一看那条巴掌长的口子不禁泪流满面：他怎么就忘了，刚才偷袭自己的，是四年前全R市的贼祖宗呢·“你还给人家……”叶修无奈道。
莫凡哼了一声，也没怎么犹豫，黄少天的手机翻着个就从树上落了下来·叶修敏捷地接住递给黄少天··来电显示，郑轩··“喂郑轩，什么事”·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有点颤抖还有点气喘，好像刚刚做了剧烈运动，“队长……队长让人给伏击了。”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下，“谁什么情况郑轩你快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叶修知趣地站的远远的，他知道这是蓝雨的私事他不好插手。
电话的另外一边，郑轩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没看到是谁，应该是别家的狙击手，窗户对面埋伏好几天了·”·“狙击手”黄少天的差点失态地叫出声来，郑轩赶紧又补了一句，“水平很差，队长没有生命危险。”
悬起来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去，原本没被注意的细节，也被他重新提了出来，“玻璃不是防弹的吗你们谁开了窗户，有没有常识”·郑轩说，“猫哥。”
“这不胡说八道吗猫哥没事开什么窗户”·“队长收了个邮包，里面有点吃的，还有包鱼干，猫哥看到了就追着队长要，一下子把窗户就撞开了，队长伸手去够他就让伏了个正着。”
黄少天叹了口气也没再追究下去，“队长在哪个医院”·另一边传来一些争夺和混乱，好像是谁一把抢过了电话，紧接着响起来的声音，是李远，“我们在D医院就那个中草堂诊所的旁边，猫哥也跟着。
黄少你快点过来吧，队长有几件事要交代你·”·“滚滚滚滚滚”黄少天大怒，“再诅咒队长我弄死你啊”·李远可委屈了，“我没有诅咒队长。”
“什么叫队长有几件事要交代我，那叫有几件事让我去办，懂没”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白的刺眼的医院走廊里，李远连连点头，点了半天才意识到不对，“哦，懂了。”
“我马上过去·”黄少天放下电话一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卢翰文，十四岁的小孩一脸忧伤地望着他，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心疼，“文州哥受伤了吗我想看看他。”
黄少天一看这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点隐性的正太控立即就发作了，依仗身高优势他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没事别害怕，我带你去看他·”·说着向叶修一招手，“你也得来。”
叶修举手做投降状，“我无辜的·”黄少天瞪他，“你无辜你帮轮回和明青拉的皮条，他俩回手就搞了蓝雨，这次的事情多半也跟这两家脱不了干系，你还无辜”·叶修抗议，“冤枉啊，做做中介也不让了”·“你敢说做中介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两家要干什么”黄少天一把薅住叶修的领子就往外拖，“你是重要的证人加嫌疑人，必须得来。”
叶修久不锻炼的虚胖体质和软弱的脂肪难以跟黄少天抗衡，没怎么反抗乖乖地就被拖走了·到了路口黄少天伸手刚想拦车，一翻口袋又一次泪流满面了··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怎么了”蓝河问。
“你妹的叶修你家这莫凡玩的是一套带走啊”黄少天怒视叶修，翻出一个空空如也的口袋··最后还是叶修给了车钱，跟开车的师傅大致说了一下，意思类似“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急着过去”，师傅也痛快，听明白了之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路上叶修问黄少天，“猫哥是谁你们的新人”·“蓝雨机密·”·“还机密”叶修笑，“这人你们可得提防一点啊，万一他开窗是故意的怎么办”卢翰文从后座探过身刚想说什么，被黄少天又给按了回去。
“到时候指给你看·”他说··到了医院门口，黄少天果真指给他，“喏，那个就是猫哥·”·“是只真猫啊……”叶修目瞪口呆。
猫哥本来是躺在不远处一堆破草烂木中间晒太阳的，看到黄少天一骨碌翻起身，晃着身子踩着猫步走了过来··一想到这家伙为了一包小鱼干险些陷喻文州于险境，黄少天有心想给他两脚，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跟一只猫计较实在跌份，卢翰文就没那么客气了，一把抓起猫哥开始蹂躏那张胖得有点过分的猫脸。
猫哥连声惨叫，叫的天地都为之色变··前来探班的蓝雨人大多数站在走廊里，黄少天拍了拍坐在长凳上的徐景熙，“队长呢”徐景熙不知有什么事在忙，一径低头看着手机，伸手给他指了个病房。
黄少天敲了敲门，“队长”隔着雪白的大门，喻文州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没锁，少天进来吧·”·叶修跟在后面进的门，一进去就看见了手上挂着盐水瓶的喻文州，靠在身后的一个枕头上，被子包裹着也看不出是伤了哪里。
“叶前辈·”喻文州也看见了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对他的突然到来似乎没有报以太大的惊讶··“还好”叶修问他，喻文州苦笑，“命还在，已经很好了。”
黄少天坐在床边看着喻文州，若有所思··“少天”喻文州坐正了身体看他··“队长你说·”黄少天回答。
“我住院的这段日子，蓝雨恐怕暂时得交给你了·”·“没问题，队长你放心·”·“这次的事情，还不能确定是谁下的手·”喻文州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把玩，“所以，咱们先不要去找轮回和明青的麻烦。”
“呃……”被说破了心中所想，黄少天卡壳了，他一把拉过叶修，“快说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是不是早有预谋的黑手”·“我就是个中介……”叶修看起来快要被冤枉死了，抬头喻文州冲着他笑得惠风和畅，“理解，理解。”
黄少天皱了皱眉头，“队长……”·喻文州正色，“这件事情绝对冲动不得，答应我少天，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无论如何不要开战。”
黄少天怔了一阵，“好·”他说，“队长，这件事情我会查到底的·”·“嗯·”没来由地，喻文州松了口气。
黄少天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冲进来的李远迅速地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队长，黄少，小卢让人给围了”·“谁”黄少天问，“为什么围你们你们没说是蓝雨的人”·“被中草堂的围了，非让小卢道歉。”
李远说，一听“中草堂”三个字黄少天就像被人点了引线，“噌”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就凭他们一帮开诊所的还反了天了给谁道歉都行，就是不给他们道歉。”
叶修怕他冲动惹事，也跟在后面·黄少天走得很快，不到两三分钟的功夫已经快逼近医院大门口，叶修追上他，“真打啊不怕他们把你扎瘫了”·黄少天没回头，语气很是强硬，“怎么不打，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还招呼着跟上来的郑轩、徐景熙众人，“输人不输阵啊，都过来·”·“把你扎瘫”是一个特殊的威胁方式，中草堂专用·而三年之前，中草堂还是当地口碑极好的中医诊所，和黑帮什么的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直到三年前的一场事故发生·某自称“哥”的人物送了个病人过来，病人的病治好了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哥”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开口就是三百万。
中草堂当时管事的方士谦和王杰希也非常客气地表示，人交不出来，钱也一样··“哥”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物，妥协说要么王杰希下跪道歉，要么还是拿钱，王杰希和方士谦俩人一合计，果断转身关了门。
“哥”第二天又来了，身边颇带着几人，方士谦和王杰希哪里想到这个，当然寡不敌众·结果是方士谦当着王杰希的面被打了十几个耳光··“哥”第三天没有来，他瘫痪了，高位截瘫，原因不详。
这一场恃强凌弱的闹剧，还没有开始就匆匆地落下了帷幕·而中草堂的针灸大夫王杰希，一战成名··成名了的中草堂从不过问黑市交易，依旧走着正规渠道买进他们的中药，依旧一心一意地悬壶济世，依旧是不知内情的普通人眼中的再世华佗。
只是王杰希在后院立了个靶子，重新允许刘小别练他的飞刀，甚至也曾经认真地建议过高英杰要不要出去学点什么防身··“不欺负人，也别让人看扁了·”他如是说，一大一小的眼睛里闪着微光。
黄少天一下楼，正好看见对面的诊所前围了一圈人，蓝河把卢翰文护在身后，猫哥竖着尾巴，大而圆的猫瞳变成一条线，浑身上下炸着毛··外围拿着飞刀的青年威胁，“再叫把你炖成猫汤啊”·卢翰文一下就跳了起来，“凭什么有种来单挑啊，你欺负他算什么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有意思。”
青年“呵呵”笑了两声，手腕一抬红缨飞刀闪着寒光，没入卢翰文脚前两三寸的土地，“来啊·”·十四岁的小伙子那也是小伙子，血气方刚那是免不了的事。
且又处在中二这个人生中最奇妙的时间段，卢翰文挽着袖子就要往上冲，“来就来”猫哥炸着毛在一边喵喵大叫给他助势··原地踏步了两下之后孩子大叫，“蓝河哥放开我啊啊啊啊”蓝河抓住他的后领子往前上了两步把卢翰文挡在身后，“来什么来”他还没看见正带人往这边赶的黄少天，自知人数上俩人是绝对的落了下风，所以说话的时候脸上难免透着心虚。
他拍了拍小孩的后背，“瀚文听话，就道个歉·”·“凭什么”小孩头一扭，态度很是强硬··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外围传了过来，“凭什么你的猫把我晒的中药弄成这样，于情于理，你不该道个歉”·“师傅。”
刘小别看见王杰希过来，连忙让了道·王杰希抿着嘴唇，看向被中草堂众人围在中间的蓝河和卢翰文，眼神看不出喜怒，却让蓝河莫名打了个寒噤··“别太过分啊，就算是要道歉能不能好好说，一大帮人围我们家孩子算什么本事欺负蓝雨没人吗”·王杰希转开目光，一双眼睛扫向声音的来处。
看见黄少天正从另一边走过来，眼神相当不善··“错了就要道歉·”明智地没有跟黄少天打嘴仗，王杰希平静地把自己的主张又重复了一遍··“谁错了谁就道歉”·“是。”
“好·”黄少天抬手一指趴在地上看戏的大白猫，“猫哥你听见没有，道歉·”大白猫露出了一个“你们这些愚蠢的蓝星人”的表情，不为所动。
王杰希让他差点气乐了，“胡搅蛮缠·”他说·黄少天闻听此言丢给他一个大号的白眼球，“这话还给你，不就一点破药材，至于吗”·叶修很不礼貌地直接笑出声来。
这个举动暴露了他看热闹的所在地，王杰希瞥了他一眼，“叶修你怎么又回来了”叶修索性直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怎么样大眼看我的面子，这事就过了吧。”
“不过”黄少天把脖子一梗，似乎真的准备死磕到底·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朵上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想给喻文州报仇了”·黄少天强硬的表情在脸上僵住了，比起带着蓝雨几乎所有核心在这里和中草堂斗气，还是及早找出暗杀喻文州的人更重要。
思想斗争了一阵之后，黄少天抬起头直视着王杰希的眼睛，声音沉静，“王杰希，今天这事情……算是我们家的人不对了·给你道个歉，可以吗”·“早这样不就结了。”
刘小别话音刚落，下一秒一道寒光直奔他的面门飞来，手腕一抖，孩子掷过来的飞刀已经被他稳稳夹在指间，“差一点啊·”·黄少天拉了卢翰文一把，“小卢，算了。”
看见孩子不服气的表情他又加了一句，“听我的，算了·”·卢翰文挣脱黄少天的手，向前跨了两大步，单手叉腰追着刘小别的背影喊道，“总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单挑的”·正要离开的人，脚步忽然顿住回头一笑，“好，我等着。”
他说··以王杰希为首，中草堂的人很快散去，只留下蓝雨一干人众在原地面面相觑··“景熙宋晓你俩先回去照看一下生意，队长不在有问题你俩就商量着解决吧。
李远你就留在这看着队长，有人来补刀的话记得留活口·郑轩你回去安抚一下弟兄们，顺便找两个靠得住的来和李远换班·”·“蓝河你……先把小卢送回家去吧。”
做完了这一切黄少天回头，发现叶修已经找了个花坛坐着，正叼着根烟抽得挺美，猫哥在他脚边滚成一个白毛球，专心致志地享受着二手烟··“不错。”
见黄少天看来他还点了点头表扬道，“很有boss的风范了·”黄少天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少废话，有事问你·”·“你居然会叫别人少说废话。”
叶修吐出一个烟圈，“真是稀奇·”·“我要买消息，找谁”·“不会吧大boss，”叶修反问，“蓝雨竟然没有专门的情报网”“当然有。”
黄少天没好气地说，“我指的是那些情报网里没有的消息·”·“这个……”叶修故意踌躇着，“我倒是认识那么几个人……”“怎么联系”黄少天电话都已经拿出来了。
叶修斜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是免费的吧”·“靠你早晚得掉钱眼里去，多少钱，说”黄少天看起来已经快要耗尽耐性了。
叶修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凑近，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以身相许啊boss”“流氓”黄少天的耐心彻底告罄，他扑上去就掐住了叶修的脖子，“说，马上说立刻说一秒都别耽误，不然分分钟宰了你”·“咳……咳”叶修艰难地挣扎着，脸都憋紫了，“玩笑，就是个玩笑……”黄少天放开他，“说”·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雷霆的小戴姑娘和虚空的李迅。”
黄少天把手机在手里玩出个花，“我想知道R市现在所有散户杀手的名单·”“散户杀手”叶修玩味地看向他。
“有句话说，要想判断谁是凶手，先要判断，那人的死对谁最有利·”黄少天说··“可是喻文州没有死·”叶修纠正他·黄少天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所以，就应该想想，队长受伤了，可是没有死。
这样的话，对谁最有利·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一枪致命是很罕见的事·”·“如果队长受了伤，我们当然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轮回和明青头上·两相比较轮回的可能性还更大。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蓝雨没乱，也没伤筋动骨·按照常理，我们应该马上向轮回寻仇，然后两边打个鱼死网破·这样说起来，轮回反而是最不可能做这事的人。
应该是有人想借机挑起两家的争斗，然后趁机渔翁得利·”·“队长的行踪不可能事先暴露给任何人，所以他们肯定是在队长经常出现的各个地方都伏了杀手，争取广撒网多捕鱼。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可能用自己家的杀手，一旦被人抓住的话，都是损失不说，还有可能暴露自己·”·“但如果去雇散户的话，就不一样了·这帮散户一个个的都是亡命徒，完成任务是第一，其他不论。
现在R市的散户算起来不会超过十个，查起来也不是太费劲·所以，我准备挨个查一下，顺藤摸瓜把他后面那家找出来·”他问叶修，“你觉得怎么样”·叶修把烟头碾灭在花坛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你确实很罗嗦。”
收到黄少天一记眼刀威胁之后连忙改口，“好主意，好主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杀手是很讲究信誉的，即使你找到了本人，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就拿钱砸，砸他身边的人，砸给他介绍的线人，总能问出点什么来·”·“果然土豪啊……”叶修感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纸甩给黄少天，对方嫌弃地用两个手指拎到眼前，“这什么”·“电话啊。”
叶修补充，“查杀手的话，我建议你去找虚空的李迅·”黄少天二话没说抱着手机开始戳戳戳，戳了半天丧气地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扔还给他，“打不通。”
“很正常·”叶修笑，“他这样的人，只要一开机肯定就会被夺命连环call到死啊·”·“你玩我啊”黄少天怒了，叶修把纸片揣回兜里示意他稍安勿躁，“试一试没坏处嘛。”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算了，哥就委屈一把，亲自领你见识一下R市最权威的消息网虚空的老巢·”·“卖消息的还有老巢”黄少天好奇心大起，“在哪儿在哪儿”·“想象这么一个地方，鱼龙混杂又不容易被人找到，完美地包含了三教九流，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聪明人和糊涂蛋都有，最重要的是，日资金流动量非常大，即使做个上千万的生意也不会被发觉。”
黄少天想了想，随即醒悟··“那不是地下赌场吗……”·作者有话要说：我就不信，一下都发上来还能再忘· ·☆、第六章· ·黄少天裹紧了衣服，跟在叶修身后穿过一条条污水横流的小巷。
“还没到”黄少天问·叶修头也没回地丢给他一句话，“早着呢，安心跟着吧·”·“等找到了就给他们点钱，让他们集体搬到蓝雨来。”
黄少天往上掀了掀领子，挡住垃圾扑面而来的熏天臭气，似真似假地抱怨··叶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搬到蓝雨来土豪，你还让不让人家做生意了”黄少天看着面前晃动着的属于叶修的半截小腿，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脚，笑骂，“有钱，任性，行不行”·玩笑归玩笑，黄少天心里清楚，不管给多少钱，他也不可能把虚空买进蓝雨。
即使搬了进来，这个情报网也早就已经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这种消息买卖，到底还是要在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的灰色区域，才能够做活作大·一旦加入某一方势力，固然是有了安全的保障，却同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消息来源，这条消息链也就算是死了。
想到这里，黄少天愤愤地瞪向了走在前面的叶修：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各种生意都沾一点，却迟迟不做大，不结盟，不形成完整的派系势力·放任各种产业随意发展，像是误打误撞闯入黑市的散兵游勇。
比起受其他势力保护的地方，或许这样做是多了一点风险，但是，由此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就比如现在，叶修暗中支持的赌场里潜伏着R市最大的情报网络，而其他人要想去找，则势必要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
如果没有叶修的话，他黄少天对买卖消息这一块，其实也跟个小白没什么两样··又转过几个黑暗的拐角，两人在一扇装饰怪异，酷似半截废弃车厢的酒吧门前停了下来。
“下面”黄少天跺了跺脚下坚硬的白地·酒吧搭赌场，这是个挺常见的组合·赌场欢迎所有醉酒而失去理智的人们前来这里，并在十几分钟内从腰缠万贯变成一穷二白；酒吧则接纳一切被赌场打劫得一穷二白的人们，以廉价的酒水供他们借酒消愁。
“走吧·”叶修颔首，黄少天追在他身后问，“酒吧也是你的”·“不是，我租了下面的场子，抽的水和酒吧三七分。”
“你还抽水鄙视你·”·“什么话·”叶修说，“不抽水我吃什么”“老千啊……”黄少天夸张地哀叹了一声，“你要是连这个都忘了的话我可真的要鄙视你了。”
“正经人·”叶修毫不心虚，“哪会干跟你们一样没下限的事”·“靠……”被叶修的宣言惊呆了，黄少天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你还真是有够没下限的啊……”·“还是说……你现在人手不够根本搭不起联手千人的台子”又想了一想，黄少天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靠谱的结论。
叶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似乎是被说中了··推开门穿过酒吧的灯红酒绿，穿过劲歌热舞的人群，穿过花式调酒师令人眼花缭乱的炫目手法，又穿过一扇低矮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
“哎哟”看清了地下赌场的布置黄少天兴奋地叫了一声，“挺大气的啊”叶修投给他鄙视的眼神，“你没来过赌场吗”·黄少天实话实说，“不常来。
蓝雨的赌场我不好常过去，别人家的又太危险·”·叶修想了想，点头，“倒也是·”他抬起手，给黄少天指了一个地方，“那个就是虚空的李迅。”
黄少天眯起了眼睛，“哪儿”他自认做了这么些年的杀手眼神总该是过得去的·可是当顺着叶修的手指看过去时，他蓦然发现，似乎哪里都是一样的，吵闹的人群、歇斯底里的哭和笑，以及偶尔滚落地上的骰子纸牌。
“那里·”叶修指着人最多的那个地方解释道，“他现在可能比较忙……”黄少天点点头表示理解，情报这东西，那可是绝对的卖方市场，就算你有钱买，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给你，即使愿意卖给你，钱砸进去了，能不能搞到你想要的消息还另说。
“我等他”黄少天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已经开始四处乱转，显然对正在进行的这些“游戏”很感兴趣··“悠着点吧你。”
叶修笑他，“别最后把买消息那点钱都赔进去·”“就凭你这破赌场”黄少天嗤笑，不以为意·他虽然不是赌棍，但这些年慢慢地耳濡目染，自认为见识也广，总不至于做任人宰割的水鱼。
在场子中间慢慢地扫视了一圈，黄少天选了一桌挤进去··这就是经典的水鱼局·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黄少天也没急着下注，不慌不忙地环视赌局中人。
这一局的平均年龄相当大，在四十几岁上下，不少人都大腹便便，秃顶明晃晃地反着灯光，大多数人看牌都需要两三分钟··有什么用，反正该输的还是一样会输·黄少天嘴角挑起轻笑，随后，他的注意力便被同桌的另一个人吸引住了。
很是年轻秀气的一张脸，放在一群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一副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身后还背着一个大书包·下注的时候并不专心，反而是好奇心十足地四处打量着，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年纪轻轻就上了赌场，真是堕落·这样的想法在心中转了一会也就消失了，黄少天随手跟着押了几把，有输有赢·他纯为消磨时间，也没有认真去计较这个。
黄少天知道，如果真的要计较输赢，那么他最不该来的地方，就是赌场··这个地方永远只有一个赢家，那就是赌场本身··他的手枪曾经指过无数个倾家荡产的赌徒的太阳穴，看那些本应该意气风发或是安逸平凡的生命，鲜活的生命，在他脚边瑟瑟发抖。
他们中间有曾经夜夜纸醉金迷的成功人士，有寂寞又普通的男人女人，也有伤透家人心的不归浪子··他想起喻文州弯下腰，说出的威胁，是千篇一律地温柔平和··差不多收回了本钱之后，黄少天又挤出人群回到了叶修身边。
“不玩了”叶修正靠在一面墙上，歪着头认真地看一群人赌牌九··“没什么意思·”把筹码换来的钱胡乱塞回钱包，黄少天听见叶修玩味地说了一句，“你很幸运。”
黄少天刚想追问，就听见自己刚才待过的牌桌，忽然暴发出一阵喧哗和骂声··“操”·“妈的”·叶修站在他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他，“那孩子……你觉得怎么样”·黄少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回答，“应该还是个大学生吧……不怎么样，刚才一直在输。”
这时候人群已经渐渐散开，黄少天看见那个学生模样的青年，面前散落着大堆的筹码··“居然……翻盘了”他有点惊讶地自语，这种场景本应该只存在于《X神》和《X王之王》这样的电影里。
青年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筹码，没有多少惊天逆转的狂喜，反倒是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在这过程中，他仅仅是抬头跟发牌的荷官交流了一下眼神· ·“现在呢”叶修在他耳边问。
黄少天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你们的老千”“算是吧·”叶修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那荷官的肩膀，笑骂道，“你俩要弄钱去别的地方弄啊，别在这儿搞什么里应外合，让人看出来了我生意还做不做”·荷官笑着，油腔滑调地辩解，“别啊叶修大神，俗话说阎王好做小鬼难当，工资不给发还不让我们自己打点闲食”·“谁不给你发工资了你别冤枉好人啊，说的我像万恶的封建地主一样。”
叶修叫屈，黄少天在一边掩着脸偷笑··“就凭哥这只黄金右手，这个价起码得往上涨三倍”荷官叫嚣··“算了算了……你们俩小心着点就是了。
罗辑多好一孩子，生生被你给带坏了·”黄少天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想当年叶修还坐在嘉世boss的位置上时，那也算是R市金光闪闪一土豪，谁知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的叶修，最大的死穴竟然成了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哎哟”那荷官一双眼睛撩到叶修身旁的黄少天，惊叫了一声之后，非常上道地左右瞄了两眼，迅速压低了嗓音，“这不是蓝雨的underboss吗”·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黄少天讶异，“你认识我”就他的工作性质而言，随随便便被人认出来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我叫方锐，原来在呼啸的赌城里做事，远远地看见过你一次，跟在你家boss后面·”荷官解释道，随即凑近了些，笑得十分谄媚，“蓝雨的赌场还缺不缺人我有意带着这只黄金右手跳个槽，大神你看怎么样”·黄少天一边偷眼打量着叶修的神情，一边装模作样地拿出了手机，“这可没准。
我帮你问问蓝河……”·“喂喂，挖人自重·”叶修抗议，黄少天摆出暴发户的嘴脸，“谁挖人了有种你砸钱留下他啊。”
“庸俗·咱俩的感情早就已经超出了金钱所能衡量的价值·”叶修用胳膊肘儿捅捅方锐，“是不是啊方锐大大”·黄少天在手里转着手机，斜眼打量着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刚才那一手翻盘很精彩，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啊”乍然被黄少天招呼到的青年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叫罗辑。”
他自我介绍·黄少天问，“手艺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过来啊我给你俩打个包·”·罗辑是厚道人，听了黄少天的话之后先去看叶修，“叶哥……这。”
方锐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肯定是跟着你方哥混啊·跟我走，有酒喝，有肉吃·哪像在这，自己弄点钱还得被压榨·”·“吹吧你就”叶修凉凉地补刀，“小罗你听他忽悠你呢，当初是谁让呼啸赶出来露宿街头，问我要方便面的调料包充饥的”·“靠你当时不也只能吃方便面吗”方锐愤愤地补充，“还连碗热水都没有……”·“可至少我有方便面。”
“我去，跟你还有的混吗”黄少天笑嘻嘻地在一边拍着罗辑的后背添油加醋，“过来跟蓝雨干革命吧，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技术型人才，他给你多少钱，我按三倍付你。”
罗辑弱弱地回答，“叶哥一直也没给过我钱啊……”·“哈”黄少天卡住了，眨巴两下眼他终于反应过来，“没给过钱兄弟你怎么想的，在这儿给他义务劳动”·叶修自得，“看见没人格魅力。”
一旁的方锐立即转过身去做呕吐状··罗辑和黄少天不约而同地被两个人的一搭一唱逗乐，正笑成一团的时候，牌桌前突然又挤上来一个人··方锐揉了揉眼睛，脸都没有转过来就开始招呼，“稍等一下啊……”等看清了来人时不由惊讶，“包子”·“想做小弟就要好好跟着老大看场子，你怎么又偷懒”这包子的嗓门还不小。
小弟黄少天一愣，看了看方锐和叶修，又看了看自己，最后一眼正好看见正往人群里挤，预备逃之夭夭的罗辑，被包子抓住了身后的大包毫不费力地拖回身边。
“包子你来什么事”·刚刚把罗辑抓捕归案的包子“啪”地一下立正站好，“报告老大，刚刚有两个人钱输光了，想先上筹码后给钱。”
“赌场里没这规矩，你跟他们说了吗”叶修问··包子非常严肃地回答，“说了，但是他们把朋友抵押在这儿了·”想了想又补充，“是个帅哥。”
“所以呢”·“所以我就把筹码给他们了·”·帅哥可以抵押筹码这什么逻辑黄少天用眼神和叶修交流，叶修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永远不要试图跟包子讲逻辑，那只会让你落入一个无穷无尽的的黑洞。
“算了……去看看·”叶修对身边的黄少天说，不忘了嘱咐包子，“下次别说押帅哥，就是押美女也别给他们了啊·”·“老大，他们要是押蓝月的头牌怎么办”·“那也别给”叶修哭笑不得。
“蓝月”一旁的黄少天听得耳熟，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那不是我们蓝雨的夜总会吗”·“对啊·”叶修突然问，“你的名字还在那上面吗”“靠靠靠黑历史不要提啊……”黄少天手忙脚乱，差点去堵叶修的嘴。
这事还要追溯到蓝雨的开荒boss魏琛的身上，在魏琛的时代尚未成气候的蓝雨根本撑不起一个像样的风月场所，没奈何只能把一群小弟的名字乱改一气，填进去滥竽充数。
连boss魏琛都放下了老脸，找了个花名亲身上阵··“方世镜填在制服部里，文州给放在按摩技师名单里，”无视黄少天快要喷火的眼睛，叶修继续坚持不懈地调戏着，“还有你，是不是啊，黄，少，恬”·“话说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人点过你们”·“废话，都是见了人之后直接点号的，我们人都不去，怎么可能被点中”“没有人要了名单直接看名字吗”·“真点中了的话就告诉他们正在上钟或者出台去了，反正就是不能来。”
“就没人去过”·“呃……队长去过一次，有人点了他的钟要冰火九重天，正好被他听见了，他就直接过去了。”
“看不出来啊·”叶修很是流氓地吹了个口哨，“后来呢”·“后来点钟的客人都被请到单独的隔音房里，不敢让队长听见。”
“你跟我说这么多蓝雨的黑历史，这样好吗”·黄少天用眼睛斜他，“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已经决定，从这里出去就把你给做掉。”
“快来人啊蓝雨的黄少天大大要杀人灭口啦”叶修装成一脸惊恐，黄少天冷笑了两声，用手指顶住他的太阳穴，还用嘴模拟着□□的声音。
“砰·”·“老大老大”包子追了上来，指向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人影，“就是那个帅哥·”环顾四周之后发出一声疑问，“诶他朋友呢”·“人家早走了。”
叶修笑，包子忿怒，“真不够朋友”黄少天上前拍了拍那个可怜巴巴的身影，喊了他两声·那人迟钝地晃了晃脑袋，慢慢抬起了头。
“周……泽楷”黄少天愣了··歪着头想了一阵，那人揉揉本来就不算整齐的头发，试图把它们变得更乱，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近乎天真地笑了笑。
黄少天离他很近，一下子就猜破了答案，“你喝醉了”伸手要拉他起来，后者却像是碰着了灼热的地狱火一样，迅速地缩了缩··“别动。”
纤长的手指抵住嘴唇做出噤声的手势·他深邃的眸子朦胧一片，像是大雾弥漫的江面，“会醒的·”·双手环过膝头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他点点头肯定地下结论，“会醒。”
昏暗的灯光满室摇晃，流离不定的影子里只能隐约地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周泽楷精致的眉眼在他头发的缭乱之间忽隐忽现··黄少天心里没来由地一抽，不顾他的反抗扳过他的肩膀。
“我是谁”他问··“少天·”没有一丝犹疑，周泽楷应声回答·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脸上便漾起微笑，像是得到了一个虚空中的礼物。
“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喝成这样”·“……”·“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黄少天扯过他的领子，在他耳边低吼，“别笑了。”
眨了眨眼睛，周泽楷真的神奇地收起了笑容，“嗯，不笑·”·叶修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离他俩不远的地方看着··黄少天转过头，把手机抛给叶修，“替我打个电话。”
“江波涛”叶修一边低头按键一边问··“对，打给他·我不太方便·”黄少天说，“告诉他来把他家ｂｏｓｓ接走。”
他俩的对话，周泽楷看得无比认真··“坐在这，哪也别去，听见了吗”周泽楷点了点头·黄少天转身向外走，叶修打完了电话也跟上来。
“对不……起·”黄少天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去，回答的时候嘴角微微带着笑，“你没有错·”他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那双眼睛闪了闪，像是流星一样，忽然就黯淡下去··黄少天快步走出酒吧，深呼吸让污浊的空气充满胸腔··“有烟吗给我一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接下他手里那根烟，黄少天从叶修的上衣口袋里翻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告诉江波涛了”他问。
叶修诚实回答，“他知道了，说一会儿带人过来·”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黄少天烟抽得很凶，话却意外地少，“该分总得要分，哪有怎么回事。”
叶修把香烟的过滤嘴咬在嘴里，没有点上，蹲在黄少天旁边呼吸他的二手烟，“什么话”他说，“怎么就该分了·”黄少天姿态潇洒地弹了弹烟灰，眼睛和香烟末端的火星一道明灭着，他笑，“既然肯定没有结局，为什么不该分呢”·“他说的没错，我们这样的人，踩着别人的命活着，赚的是不干净的钱。
说不准哪一天，没声没气地就死在谁手里·我杀过多少人他杀过多少人有一天蓝雨和轮回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队长说杀了他那我也就只能动手。”
叶修想说什么，黄少天用眼神制止了他，“队长是理解我，不会让我去做不想干的事·”他苦笑，“可我凭什么拿自己这点子破事去难为队长队长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不对轮回动手，轮回也可以看在周泽楷的面子上短暂地装成和蓝雨相安无事。
可是能一直这样吗生意总得做，你不争，就会被别人吃死，我们底下都是有人等着吃饭的，人家看得起我们蓝雨，愿意跟着我们混，我凭什么断了他们的后路”·叶修在一片沉默和黑暗中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一针见血地指出，“可是你根本放不下。”
安静了一会又补充一句，“他也一样·”·“胡说八道·”烟烧到了尽头，在指尖晃着一亮一亮的光点，他轻轻地反驳，“都是大男人，谁没了谁都能活。”
“分开，我俩还有时间，能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一忘，等忘干净了，就都好了·要不分开的话……”黄少天没有说出下文，他干脆转头避开叶修，把眼神藏得一干二净。
·“你们俩啊……”叶修怔了很长时间，终于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叹息，“走一步看一步呗·”·“我是走一步看一步了，队长呢景熙呢我不放手，他俩难免束手束脚。
我这个underboss本身当得就不太合格，不能帮他们做什么，反而有一出没一出地在这添乱”牵起一个若即若离的笑意，叶修看出黄少天想要调转话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活跃气氛，却生硬得紧，完全失了水准。
“你又在这充什么红娘，你不是说过要趁机上位的吗”叶修嘴角微扬，只是没有戳穿他，“我再没下限，也是有限度的·”·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黄少天听了他这句话之后彻底陷入沉默，直到被烟烧了手才惊觉，他看见了叶修嘴边始终没有点起来的另一支烟，“过来我给你点上。”
叶修乖乖地凑过去，黄少天跟他之间的距离直线缩短，而他听之任之··他就这样看黄少天凑近，点燃他嘴角的香烟，然后轻轻吻了他的脸颊，“谢谢。”
黄少天的呼吸在他耳边清浅地响着，也不知是在感谢什么·叶修下意识地抬起手，在他还没有彻底离开的时候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一缕烟雾快要消散的时候，正好有另一缕烟雾重新升起，纠缠的烟雾染透了灰色小巷里肮脏粘稠的夜风。
“言归正传·”黄少天说，“虚空的李迅，他什么时候有空”·“这可难说·”叶修正踌躇着，碰巧看见黄少天投过怀疑的目光，他急忙解释，“真的，刚才那情况……你都看见了。
这样吧，虚空也不止他一个卖消息的，等到早上三四点钟左右，吴羽策来接他班的时候，咱们把人直接拦下来就结了·”·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哥做主，给你开个绿色通道。”
黄少天懒得去摸手机，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叶修，“现在几点”·叶修也没有戴表的习惯，好在他的手机是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随手翻出来看了看，他诚实地告诉黄少天，“十二点了，还有三个小时。”
“咱俩……就继续在这儿蹲着”·“不太好吧……”叶修的语气犹疑着，“我还好说，要是让别人看见你这蓝雨大ｂｏｓｓ跟个无业游民似地蹲在墙角抽烟……”·“那还说啥”黄少天一把就把叶修拉回了那半截破车厢似的酒吧，“去喝酒”看到叶修飘忽的眼神他才想起来，“哦，你不能喝酒，我忘了。”
“去赌场玩吧还是……”黄少天拽着叶修下楼，“你家的那个罗辑小兄弟，到底有多厉害”·“扑克还是麻将”叶修问。
黄少天赞叹，“还是个全才啊”他随便挑了一个，“□□吧，□□怎么样”·叶修笑，“□□的话，赢到你输裤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麻将呢”黄少天换了一个·“这个……估计可以直接赢到你卖肾·”·“有那么厉害”黄少天好奇道，“玩什么都厉害吗”“那倒不一定。”
叶修想了想，“原则上来说，规则越复杂，他玩的越好·罗辑赌骰子就比较烂·”·“这么神奇”黄少天问，叶修觉得他有必要做一下说明，“据他自己说，这些东西跟概率有关系，越复杂的情况，对他就越有利，因为他会算，别人不会。
如果规则简单的话，那么很大程度上就是各凭运气，他和别人的赢面自然就相差不大了·”·黄少天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糊涂了，“也就是说，他这不是千术，是……”·“科学。”
叶修总结道··黄少天郁闷了，他现在二十岁，已经接受了十五年杀手训练，诚实地讲，就是连义务教育都没过关，“科学”这个词，对他怎么说也是有点遥远的。
黄少天最后自然没有无聊到去挑战罗辑同学，先不说他见惯了赌徒，本身就对这项搏命运动没甚好感，他更清楚的是，就凭他跟魏琛学来的那点粗鄙至极的街头千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战胜伟大的“科学”。
一路下到昏暗的地下室底部，黄少天先探头往里看了看，看见角落里已经没有了周泽楷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叶修重新现身··叶修进来，也看了一眼周泽楷刚才待过的地方。
“应该是江波涛来过了，”叶修刚想说“动作还挺快”的时候，包子就以更快的速度来到了他面前··“老大刚才有一伙人过来，想要拐卖那个帅哥，我一看不是他那些朋友，那还得了就带了一帮子小弟把他们都赶走了”·“包子啊……”·“老大什么事”·“那伙人……什么样”·“嗯……带头的人还挺客气的，说认识老大你，但是他们连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老大呢那么斯文的一个人竟然撒谎，还眼睛都不眨一下，鄙视。
他们还叫那帅哥ｂｏｓｓ来着·”·“你没叫他们见一下周泽……呃，那个帅哥”·“哦，他喝多了睡着了，我怕有人占他便宜，就把他送里屋去了。”
包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问，“对了，如果他真是ｂｏｓｓ的话，咱们把他送回他小弟手里去领赏怎么样他是那个帮派的”·“刚刚被你赶走的那群人就是了……”叶修脱力，和黄少天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他们怎么就忘了还有包子这个□□呢·黄少天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拍到叶修手里，叶修接了之后，重新拨通了江波涛的电话。
“小江吗……对还是我，那个……你再过来一趟吧，小周小周他……还在我这。
嗯，你过来吧·放心，我看着他·”·把手机交还给黄少天，叶修郑重地看着包子，“这回来了你可不能再把人赶走啊·”包子点头，“放心吧老大。
用不用招待他们玩两把交流一下感情”·“这个就不用了·”叶修连忙回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樱桃酒。”
黄少天招呼侍者，却在对方低头记录的间隙，不期然地听见座位对面传来的一声轻笑··黄少天瞪他，“你笑什么”叶修正在烟灰缸里揉搓他今天的第六根烟蒂，“原来你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靠你会不会用成语啊，行了我知道这种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智力水平难为你是我的不对·Waiter，”黄少天补充，“给他来杯牛奶，喝吧老猫。”
看着叶修呆住他露出一个胜利者似的笑容，“论酒量，甩你一条街还是不成问题的·”·“一杯半果汁酒的酒量”叶修冷笑，“你可省省吧。
就这水平顶多在我前面不到二十米·”·“喝多了酒，手就不稳了·”黄少天有心不想理他，“我还要靠这双手服务蓝雨呢·”叶修咬住面前像个游标一样上下浮动的吸管，斜眼看着黄少天面前的杯子，一片柠檬吞吐着气泡，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浅红色的酒液中间。
“你真的不下去”黄少天问他，“我总觉得那个包子还是不太靠谱·”“不去·”叶修趴在桌子上，在牛奶中间吹着泡，“轮回那个小朋友对我意见比较大，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我还是不去的好。”
“小朋友……孙翔”·“正解·”·黄少天大笑，“活该让你再猥琐。
遭报应了吧，人家现在可是轮回的underboss，秒掉你这个小中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虽然在这里插入回忆颇有凑字数的嫌疑，但我们还是要说一句，事情是这样的。
那一年叶修二十二岁，是嘉世行踪不定的甩手掌柜，孙翔十八岁，是R市地下拳皇的台柱子·在即将迎来他职业生涯的十连胜的时候，他碰见了叶修，并且被他击败。
在第九场··“叶修”十八岁的小年青孙翔，咬牙切齿，表情狰狞得像是港版漫画的封面——除了他脸上没那么多用不着的肌肉。
接下来，叶修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潜伏了三天就是为了享受绝地反杀的……咚咚咚咚，快感·至于理由·“嗯……奖金比较多啊。”
俯下身揉了揉那个冲动的小脑袋，叶修笑道，“小朋友还要加油·”·梁子结下了··面对着黄少天叶修沉痛地自我批评，“原来……孤独求败也是一种错误。”
对面的黄少天一口樱桃酒呛进嗓子眼里，咳得天翻地覆··“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自己下去看看”叶修问··“跟你说了我不方便。”
叶修看着黄少天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咬杯子玩，一对尖尖的小虎牙露在杯子沿上，觉得他特别可爱··“叶神·”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叶修不知可能如何发展的遐想，也惊着了正在发呆的黄少天，也是此时他才惊觉，跟叶修打打闹闹的间隙他竟然疏于防范，完全没注意到何时有个陌生人无声无息地接近了这里。
迟来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地跳起来摆出了戒备的姿势，手里捏着的柠檬片差点没甩叶修脸上去··“李轩”叶修用另一只手去拉住黄少天示意他稍安勿躁，“怎么是你”·李轩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阿策低血压起不来，我就来替他了。”
“你看到我才过来的”·“不是啊·”李轩回答，“包子兄弟让我上来找你的，说是你有事·”叶修迷糊：自己是什么时候跟包子说过的呢仔细一想，大概是跟黄少天讨论的时候，正好让包子给听了一耳朵去。
黄少天乐了，“这个包子还满灵光的嘛”·叶修顺势介绍，“来来来，这是咱们的老板·”“嗯·”李轩点点头，“蓝雨的……underboss”·他用了问句，黄少天伸出手去和他的相握，肯定他的说法，“是的，underboss.”然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开门见山，“我想要R市现在所有散户杀手的名单，什么价”·“这个……”李轩犹豫了一下。
黄少天知道，与其说是做生意，这更像是在求人，所以态度也非常诚恳，“只要你出价，蓝雨绝不为难·”·李轩笑了笑，“你误会了，杀手的话……我们这里确实有一部分记录。
如果你要的是各家内部杀手的话，我可以给出全部的详细名单，但是散户杀手……这难度有点大·”·“怎么讲”·“散户都是各做各的，一个任务可能最多要转四五个线人才能连起来。
只要他们不出手，不留下踪迹，谁也查不到·”李轩解释道··“那线人怎么样能知道是谁吗”黄少天灵机一动。
李轩问，“大线人还是小线人”“都可以，你能拿出多少”·“小线人的话……不多。
但是大线人……”李轩的眼神飘向了叶修那边，叶修顶着黄少天质疑的眼光，自觉压力很大，“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干，李轩你快把头转过去”·“大线人的话，”李轩叹了口气，“叶神，都跟你有关。”
“李轩你不要血口喷人啊，这种事情要讲证据的·”叶修反驳道·黄少天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支票，倍儿硬气、倍儿霸道总裁地拍在桌子上。
好吧，让我们忽略那张支票是皱巴巴的，带着香烟和黑巷混合的异味，有一个角上还沾着黄少天刚刚喷了一桌子的樱桃酒这个事实··李轩默默地收了，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的，两个大线人，城北是魏琛，城南是安文逸。”
他非常朴实地看向叶修，“叶神，这不都是你的人”·“老东西居然背着我干这活呢”·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魏老大回R市了什么时候”·同样的惊叹，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内容。
黄少天嘴比较快，他一把拉过了叶修的领子，问题连珠炮似地轰向了他，“魏老大回R市了在你那儿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叶修当然只有一张嘴，而且，这张嘴并没有黄少天的那么快。
他艰难地从黄少天的手里救回自己的领子，“松开再这么着一会不带你找老魏去了啊·”鉴于叶修现在手里捏着自己的死肋，黄少天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都是熟人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叶修对李轩说，“你去忙吧，剩下的事我来招待·”“等会儿·”黄少天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轩的屁股又回到了酒吧椅上··“你刚才说，各家的杀手，你都可以给出详细的名单，是真的吗”·李轩一愣，笑道，“当然……不是。”
他说，“我刚才吹牛的·”小心翼翼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他反问，“如果是真的，你会考虑做掉虚空吗”·“嗯……”黄少天支着颌，考虑了一会中肯地答道，“也许会。”
“那现在呢”·黄少天说，“现在的话，至少我还不想这么做·”·“你就没想过我是在骗你”李轩喝了一口他的矿泉水。
“那又有什么关系”黄少天笑了，“你人不错，够谨慎，我觉得你很清楚，光凭着你手上的这些东西，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你很聪明，也不想用这些消息来搅风搅雨。
这样就够了·”·他一口气把面前的樱桃酒喝得只剩一个空杯子，笑容加深，又露出那一对可爱的虎牙，“以后多合作·”·“好·”李轩也笑了，起码在这一刻，黄少天觉得他的笑容十分坦诚。
转过头，黄少天看向从刚才就一直在装哑巴的叶修，光看着，不说话·叶修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你干什么”·“给魏老大打个电话吧。”
黄少天用一个指头，一圈一圈地打磨着玻璃杯的杯口，“告诉他我在蓝月旁边的大排档等他，让他出来吃个夜宵·”·语气从容淡静，好像这只是他日常生活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部分。
事实上，对于三年前的黄少天来说，确实如此··十五岁的黄少天遵奉魏琛为蓝雨唯一的boss，这个教他打出人生中第一颗子弹，喝下人生中第一瓶酒的人，是他不变的，也是唯一的boss。
虽然他很没下限，虽然他抽烟喝酒，头发乱得像个草窝··可他就是黄少天的boss··直到喻文州出现，黄少天记忆中他的第一个镜头，就是领着一群无名帮派的街头小混混来向魏琛投诚。
魏琛撇了撇嘴，以他的性格而言，其实是很看不上这种行为的·即使喻文州的做法不知救下了多少本来应该死在街头乱飞的砖瓦下的人命，魏琛却依然看不上这个谦逊文雅得像个学生的对家小参谋。
“不爽了应该上去就干，这点自由都没有还混什么社会，滚回去念你的大学得了·”·喻文州敛下眉目，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们只是不应该这么死。”
轻视，自然而然地引导着魏琛打了一个错误的赌，在两年之后，当喻文州主动向他请缨去和其他派系谈判的时候··“呵呵，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咱俩一人谈一家，你要是谈成了，老子就不做蓝雨的boss，你做”·喻文州平静地答“好”，成了黄少天记忆中关于他的第二个镜头，镜头里十八岁的喻文州，有着尚还青涩的面目，和一双目光深刻轮廓却温柔的眼睛。
一个月后，魏琛带着人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三百万的现金，以及为数不少的不动产··喻文州比他晚了半个月，黄少天不知道他究竟带回了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魏琛在完成了boss位置的交接仪式之后远走他乡。
区别是，魏琛带着人，而喻文州除了几个随行保护的同伴之外，孑然一身··魏琛其实一直都想不透，如果“谈谈”有用的话，要刀枪干什么·其实话还可以这么说，如果谈谈就有用，要刀枪干什么。
如果魏琛接受过专业的语文教育，并且有这份闲心的话，他也许会在一本日记上写下这样的话··流氓的时代已经过去，而黑帮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喂，老东西，你现在哪儿呢”叶修拨通了电话，黄少天一边向他做着噤声的手势，一边轻手轻脚地抢过电话，开了免提键。
“老夫有事，忙着呢”熟悉的大嗓门，黄少天心里又是想笑又是感伤，叶修干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很平静地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操，知道了又怎么样”魏琛惊讶，但却没有多少慌乱，“赌场老夫也有一份，多抽点水怎么了”·叶修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不是这个，你就招了吧老魏，谁不知道哥在R市里手眼通天，你那点事，瞒不过我的。”
“靠”魏琛骂骂咧咧，“莫凡那小子出去干脏活儿是我的主意，他不入行太可惜了你看，身手也不错，脑子又活，下手够黑够狠，……放心吧那小子命大着呢，死不了。”
叶修沉默了半天，问，“你给他钱了吗”·“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你·”魏琛说，“三七分，他三，我七。”
“够黑的你·”叶修说着，不知是明褒暗贬还是先抑后扬，“不就是欺负人家不知道行情吗·”·魏琛争辩，“你这是什么话我有藏私吗，哪一回油水最大的活不是给他，没我他哪那么多钱赚老夫不过就是看在大伙都是一起出来讨生活的，特殊照顾照顾他。”
“呵呵·”叶修发出两个讽刺的音节··魏琛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呵你妹”·“你继续说，你还有事瞒着我。”
叶修冷笑，“老东西心眼不少啊·”电话那一头魏琛叫道，“真没了”·“你刚才已经说漏嘴了·”叶修补充，“你在城北这边牵线捞外快，真以为我不知道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就你那点把戏能骗过谁呀”叶修说得有鼻子有眼，黄少天在一边笑得肚子疼。
·魏琛大惊，“那刚才那些……”叶修这一回说了句实话，“刚才那些真不知道·”·“靠啊，姓叶的你诈我”魏琛悲愤，吼叫声震动了桌上的手机。
黄少天感觉脸都快要笑裂了，揉了揉脸颊的肌肉，他听见魏琛粗着嗓子问话，被叶修摆了一道显然让他很不痛快，“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叶修笑，“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有个人也知道了，现在他想找你到蓝月旁边的大排档谈谈人生。”
“那要不要顺便去蓝月找几个妹子来”魏琛鄙夷，突然一愣，“不会是……”·“就是·”叶修说，“老魏同志，你暴露了。”
魏琛沉痛，“对不起，我对不起帮派，对不起国家，二十年后还是……”·“是什么是啊魏老大，哈哈我知道了，是个说话哆哆嗦嗦一使劲就尿裤子的老头吧”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手机凑到嘴边大声说。
魏琛劈头就骂，“臭小子三年没人给你紧紧皮子，长胆儿了是吧”黄少天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笑得直拍桌子——刚才为了不让魏琛听出他也在旁边，可把他给憋坏了，他一边笑一边用发颤的声音问，“所以魏老大你不出来跟我喝喝酒撸撸串谈谈久违的人生吗”·这一回魏琛的回答正经起来，“现在不行。”
“为什么”·“我在文州这·”黄少天眨眨眼睛，“啥”·“在医院。
给他打电话一直不接，好不容易打通了才知道他出事了·”魏琛叹气，“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过来说吧，李远他们也挺累的，我替他们一会，暂时走不开。”
黄少天答了个好，扯着叶修冲出酒吧，拦了辆车直奔D医院··“等会儿·”窗外一丛丛飚掠过去的景观灯织成灯蔓如同流银飞瀑，光芒包围中黄少天的理智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体里，“魏老大他……有队长的电话，而且，两个人好像还经常联系”·“所以说，队长肯定知道魏老大已经回了R市，但是一直瞒着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身边的叶修，叶修就当是在问他了，表扬黄少天，“你已经抓到了一部分的重点了。”
“一部分……”黄少天双手交握，指关节顶着下巴，胳膊肘儿放在大腿上，反复□□拇指的小动作显露无疑，“对了，魏老大不是比较……反正他俩肯定不应该是这种常联系的关系。”
“也就是说，魏老大走了之后，他们俩肯定还有发展·”·“我喜欢发展这个词，”叶修插嘴，“用得很恰当·”·虽然看起来话多又轻浮，黄少天聪明敏锐起来那也是不输任何人的，“刚才……刚才魏老大是叫队长‘文州’了吧，是吧”他摸摸鼻子，“好亲密的叫法，我记得以前都是叫‘姓喻的’、‘小学生’，心情不好的时候更难听的也叫过来着。”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叶修听了，笑而不语·黄少天忽然拍了拍叶修，“你知不知道”·“呵呵，知道什么”叶修把车窗开得很大，手摸向上衣口袋，似乎又在盘算着抽烟。
“魏老大和队长，究竟什么情况”·叶修烟已经夹在了手里，他想了想，把黄少天的问题推得一干二净，“这是他们的私事，问我干什么”·“真不知道”威胁气息十足地，黄少天瞪向他。
“真不知道·”叶修很是无辜地接住了他的目光，“你看这路上也不利于梳理思路搜寻线索，要不等到了医院您再深八”·病房的门虚掩着，门外站着叶修和黄少天，门里是魏琛和喻文州，两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敲门吗·需要吗需要吗·答案是需要··因为这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而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某种意义上的。
答错了这道判断题的黄少天径直推开了门，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拦住了伸长脖子也想要一探究竟的，叶修的目光··“走吧……”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让黄少天心力交瘁，“咱俩走错病房了。”
叶修听了这话还特意跑去房门口，踮起脚尖就着月光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数字··“没错啊·”他不解··黄少天就看着他，肚子里那些庞大和繁杂的修辞格像是月光下的小精灵一样穿过食道飞出了大脑，吵吵闹闹地想要魂归天父。
他该怎么向叶修描述自己看到的情景·“啊叶修我跟你说啊我一进去就看到魏老大正在弯腰亲队长的嘴角，一只手还把队长的手腕按在枕头上，队长就闭着眼睛像个睡美人似地躺在那儿，场景简直是美得如诗如画如梦如幻像每天八点榴莲台准时开播的偶像剧……”·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真可怕是不是·“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黄少天眼底一片绝望，“魏老大……是什么时候把队长搞上手的”叶修态度暧昧地笑了笑，“谁把谁搞上手还不一定呢。”
“我告诉你啊叶修，我现在受的刺激比较大，很有可能会过失杀人·”黄少天面无表情地威胁他··“好吧·”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故意瞒了一半。
不过，我是真不知道他俩现在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是一垒，二垒，本垒，还是已经全……”“够了·”黄少天痛苦地扶额止住了叶修的话头。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穿越到了某部伦理剧中，要不，怎么才短短一天的时间，自己的前任队长和现任队长就从相看两相厌发展到了藕断丝连珠胎暗结，还分分钟要在病房里上演全垒打的地步了呢·更惨的是，在这部狗血坑爹的伦理剧里，他还是个配角。
“你真不准备知会老魏一声你来了”·没眼力见儿黄少天捎带脚连叶修都谴责上了，现在让他回去，说什么·推开病房门大喊一声：呔魏老大你放开那只喻文州不对，队长都没殊死抵抗保卫贞操自己跟这儿较什么劲。
重来·推开病房，大喊一声：我烧死你们这对狗男男不对，这好像不地道，队长当时还没烧死自己和周泽楷呢，重来·里世界的黄少天第三次推开了那扇雪白的病房门。
我祝你们幸福·里世界的黄少天泪流满面·里世界的喻文州和魏琛靠在一起笑得满世界灯光璀璨：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伦理剧结束了，happy forever·叶修问表世界的黄少天，“想什么呢怎么连话都不说了”“队长啊……真是专注屠狗三十年。”
黄少天笑叹着，转身往病房方向去了··这小子，非在自己面前说什么单身狗……故意的吧·叶修愣住，亦笑，叹息却不知不觉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黄少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镜头是魏琛坐在床边，一手执着小刀另一只手拿着个苹果……咔嚓就咬了一口。
“挺甜的啊，这是哪一个这么有心给你买的”喻文州看着魏琛咔嚓咔嚓地啃苹果，笑而不答心自闲··“魏老大我来了·”黄少天跑到魏琛身边坐下，跟他打招呼的样子和三年前不差分毫。
魏琛的眼睛心虚地转了转，没敢答话··“魏老大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魏琛在心里暗骂这小子平时洞察气氛的那个机灵劲怎么偏赶这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自己不声不响丢下黄少天，又把整个蓝雨交到喻文州手里，结果现在他笑嘻嘻地装得像啥都没发生过一样，搞这一手……是故意要给自己增加负罪感吗·臭小子精死了。
“魏老大你知道吗我特别想你蓝雨的大家也都特别想你，特别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你小子有话就给我直说，想问什么就问”魏琛粗暴地打断了黄少天真情流露的告白。
被点名的对象又顺口往外漂移了几个字之后终于刹住了嘴··“有话”黄少天说，“我没有什么话要问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歪着头，表情困惑。
这一招从他还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正太时用在魏琛身上就屡试不爽，现在的黄少天使用起来，依然技术熟练，得心应手··“你还来劲了是吧，”魏琛并不买账，“也不想想你是谁带出来的，在给我装腔作势我打你个小兔……”·一边的叶修忽然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冲他们摇了摇手里空空的热水瓶子，“水房在哪儿你们谁知道”·又叹息，“文州可怜呐，人都负伤了还得在这儿看你俩置气，还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话说到这份上，魏琛也是心知肚明，主动站了出来，“挺远的，我领你去吧·”·幽深的医院走道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魏琛闷着头走在前面，“小兔崽子这几年跟谁学的，再不管要反了。”
叶修拿手里那个红底白花的暖水瓶子撞了撞他，“生你气了·”魏琛没好气地回嘴，“你去哄啊，去去去老夫故意给你制造的机会，你还不上等什么呢。”
叶修干笑了两声，“我可哄不好，当初是谁不声不响地扔下人家十七岁的小孩就走了的”·魏琛反驳道，“我那是为了蓝雨的利益，崇高的自我牺牲，你懂屁。”
“那又是谁回了R市，一年半藏头露尾的连个电话都不给人打”魏琛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开口，“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应该去哄哄他。”
“难说啊……”叶修叹息，“你回来这么长时间，告诉文州却不告诉他，估计对他打击比较大·”·魏琛翻了个白眼，“告诉他然后让他拉着蓝雨整队的人再过来跟我混我有病啊我。”
想了想他又自我检讨，“我那时候是走得仓促了点，斗气的成分比较多·要是慢慢地有一个过渡，估计蓝雨还能交接得更平稳一点·”·叶修补充，“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走差点搞垮了蓝雨”魏琛大惊，“老夫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那时候少天一门心思觉得是喻文州把你给逼走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专门爱站在他身后当保镖，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背后都发凉。”
叶修把暖水瓶放在水泥台上，抱着胳膊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得说多亏了文州够聪明，人格魅力也大，要是他那时候再不小心做点什么呛了黄少天的肺管子，指不定就被一枪崩了。”
“那么邪乎”魏琛拿起暖水瓶，拧开热水龙头开始哗啦啦地往里灌水，氤氲的水蒸汽挡不住他话音的惊讶，“看在少天对我这么有情有义的份上，我还真应该哄哄他。”
走道另一头的病房里，黄少天才刚刚向喻文州说了来意，喻文州便笑着做结论，“魏队的话……不可能·”·“魏队怎么可能给要向蓝雨下手的人牵线不过，你倒是可以向他要来底下线人的名单，重点去找轮回和明青两家，看他们两家最近有没有雇杀手。”
“队长，我觉得这事不像是轮回做的·”黄少天把之前在花坛边上跟叶修分析过的内容娓娓道来，“如果是轮回的话，他们肯定会下杀手。
但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却只是轻伤，这不正常·”他看着喻文州，目光灼灼，“应该是有人故意的，想要把水搅浑，让我们和轮回去斗，他好从中取利。”
“对·但是从他埋伏我一埋一个准可以看出来，这人心很细，也很聪明·雇了这么多杀手，应该是已经走投无路，准备孤注一掷了·这样的人，如果有暴露自己的可能，那这种事情他不会做的。”
喻文州看黄少天听得似懂非懂，便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他可以拿钱去收买一个明青的小角色，然后让他雇人来杀我·这样的话，我们就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轮回的头上。
即使只是一个明青的小人物，也会让我们怀疑轮回是在欲盖弥彰·”·黄少天听懂了，“所以说，咱们一定要拿到魏老大手里的名单，然后顺藤摸瓜找下去。”
·“对·杀手的嘴里撬不出来秘密，咱们只能这么做·”喻文州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件小事·少天，我还有件大事，只有你能办。”
“队长你说·”·“从我住院到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黄少天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回答道，“快一天了。”
“除了正常的活动之外，你们是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喻文州问，黄少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轻举妄动并非好事，所以他只是嘱咐徐景熙想办法维持蓝雨的日常运转，多余的事情一概不做。
“没有满世界缉凶，也没有排查自家的兄弟”·“都没有·”·喻文州松了口气，脸上有淡淡笑意浮现，“那就好，”他说，“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什么好办了”黄少天还是有点迷糊，他在这方面的修为可没有喻文州高深··喻文州还是笑着，语调淡泊，“你说，咱么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按兵不动，那么雇杀手的那些人会是个什么反应别忘了，他的目的就是挑起轮回和蓝雨的争端，他再渔翁得利。
既然从蓝雨这里下手没有结果……”·“他们还会去搞轮回”喻文州提点到了这个份上，黄少天当然是一猜即中··喻文州点了点头，“应该会的。
少天，我住院这件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一丝风声也不要走漏出去·你回头跟景熙说一下，这几天尽量不要跟轮回起冲突，但是咱们撂的台子依然有效·”·“没事的话，你就去轮回那边转转，多注意一下，最好别让轮回的人看到，即使看到了，真正能认出你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认识的那几个，在这个时候应该都不会告诉周泽楷。”
“转转那我做什么”黄少天问··“不要离周泽楷太远，也别被他发现，就待在那儿静观其变。
说不定能看到是谁想从这个场子里捞好处·但是切记，千万不要被发现，不然的话，蓝雨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好·”黄少天点头答应，喻文州想了想，叹息着补充道，“如果你有事不能去的话，你可以跟叶修说一下，让他找个人帮你这个忙。”
“不用了队长·”黄少天笑道，“万一他使坏搞砸了怎么办，还是我自己去，他就在旁边给我掠阵就行了·”·他又如何不知道，眼下喻文州躺在医院里，徐景熙和宋晓两个人维持蓝雨的日常运作就已经很费劲，本来就成天“压力山大”的郑轩，骤然需要一个人调度所有军团，更是忙得分身乏术，李远又是新人，这种精细到了极致的活根本指望不上。
只有他去做，也只能他去做··“放心吧队长·”黄少天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露出被所有人熟悉的自信表情，“肯定马到功成·”·……“也许我跟文州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儿。”
门外的魏琛感叹道，叶修蹲在他身边，“我们这样偷听，真的好吗”·“有什么好不好的”魏琛说，“蓝雨在老夫面前没有秘密。”
叶修嗤笑，“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魏琛没工夫跟叶修斗嘴，他正沉浸在自己物是人非的兴叹里，“要是搁在老夫这儿，肯定现在已经撸着袖子跟轮回干起来了，顺便给少天把场子一起找回来。
哪有功夫在这儿玩什么无间道·”·“所以说，你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流氓帮的小混混，喻文州却两年就混成了boss·”·“叶修，那你说，怎么样才算好的呢”·叶修沉默了一阵，“难说。
对于你来说，撸袖子就干的话你会活得更痛快一点，但如果那样，你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现在的蓝雨的·”·“那我还是情愿撸袖子就干，文州那样，太累。”
魏琛转头看着叶修，“你得承认，咱们熟悉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他叹气，“也许，真的是时候退出去了·”·“前半句我同意。”
叶修笑，“不过，该退出去的你，老魏同志·”他说，“哥可是一直与时俱进的·”·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衣羊毛衫出现在街道上，堂堂正正地走到某一个小店的前台，要上一杯随便什么东西，然后礼貌地对女服务生一笑，换来可爱女孩子满脸羞涩红晕着低下头去。
靠窗的台座上有一小盆翠绿色的仙人球，像是个小刺猬似地蜷曲在那里··街边阳光正好，老人推着一小推车的糖果，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整条小巷安静得像一场做不完的梦，充溢着阳光金沙和巧克力奶昔的甜香。
黄少天记不起，他上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该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歪着头叼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仙人球上柔软的小刺··从巷口斜斜看去的是林立的楼房，位置刚刚好，不会遮挡住阳光，又恰如其分地凸显出色彩分明的强烈对比。
这条巷子简直像是深藏于耸立的现代建筑中的，一处尚未可知的秘境··周泽楷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的时候，表情是神秘又带着欢愉，俊秀的眉眼间溢满了光彩，像是整天整夜的繁星都落进了眸子里。
“还喜欢”他问，连一贯被黄少天诟病的少言寡语都成了渲染气氛的推手，欲语还尽头一次让他觉得如此美好·看着他素净的笑颜黄少天极少见地失去了言语，喉结动了动，点头。
眸子里蕴藏的漫天星光突然一起闪耀，即便黄少天知道枪王一向号称能用枪征服所有男人，用脸征服所有女人，和周泽楷在一起这如许时间也早就大大提高了他对美貌的抵抗能力，还是觉得此刻的周泽楷，漂亮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抛去他的出众容貌不谈，是那抹满足欣悦的笑容，把整个人都点亮，像所有热恋中的爱侣一样，黄少天看着周泽楷微微翘起来形状优美的唇，下意识地扯着他的领子吻了上去。
从最开始的轻触浅尝，到后来紧密而纷乱地彼此交换炽热的呼吸·没有谁刻意地去争抢主导权，从对方身上取得征服欲的满足，上一秒还是周泽楷被黄少天咬住下唇轻轻摩挲，下一秒就转换成黄少天被周泽楷抵在墙边，顺着力道慢慢地，很投入地品尝彼此口中的甜蜜气息。
·直到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呼惊醒了两个人，黄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扒着周泽楷的肩膀探头去看，正好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正愣愣地注视着这边，脚下是散落了一地的杂物。
看来，一走进来就看见两个男人拥吻的画面显然把她吓得不轻·看见黄少天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匆匆收拾了东西，满脸通红扭头就跑··这地方……还真容易被发现。
看着恋人露出被打扰之后不悦的表情，周泽楷蹭了蹭他距离自己不过分寸之遥的脸颊，“不怕·”他说··“对，我们怕什么”黄少天也看着他弯起嘴角微笑，主动凑上来继续这个未完成的深吻。
早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一切都丢开了，那些应该在阳关下曝露世人的条条框框，对他们而言本来就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是黑手党的狂徒爱上了杀手，除了死寂的心，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杯子里的冰水已经几乎见底，黄少天下意识地用小勺搅动着杯里不断沉浮的冰块，像个小孩似地把那些冰块捞出来咔嚓咔嚓地嚼碎吞下去··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周泽楷还坐在他对面，很安静地听他说那些有用的没用的废话，说某个赌徒洗白了之后磨蹭心软的大堂经理蓝河借一块钱坐公车回家，说某个欠债不还理直气壮的小老板看见郑轩带着七八个人五六条枪冲进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说蓝月新来的几个舞娘个顶个地年轻漂亮不过你千万别多想啊我什么念头都没动。
周泽楷就静静地听他说他的蓝雨，眉眼亮亮·桌上摆着盛放咖啡杯用的小瓷碟，黄少天记得周泽楷总是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咖啡早就已经凉透在杯里，溅在骨瓷碟上的几滴咖啡，被阳光晒出暖黄的光圈来，不像是污渍，倒像是别致的装饰。
黄少天一时兴起，想用碟子和杯子跟周泽楷来个滑稽的交杯酒，可是把咖啡倒进浅浅的碟子里又怎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容易倒了一个盘子底，周泽楷雪白的衬领就已经沾上大团褐色的污渍，黄少天的袖口还滴滴答答往下流着咖啡。
两个人手臂交缠身体前倾，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办家家酒的孩子··一杯咖啡，合卺交杯·好像全世界的阳光和花朵都洒落地开放在那个浅浅的骨瓷小碟里，香味缠着舌尖，一直缠绕到心脏和脊髓，把大脑捆得死死的，让人无法动弹，无法推拒，无法怀疑。
只能享受送到嘴边的幸福··那一刻黄少天明白了为什么有句话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这一刻的黄少天看着那个曾经的白痴，幡然如同隔世·杀手不能有爱人，杀手不能有朋友，这是误区，甚至是不知哪一个始作俑者信口拈来的无稽之谈。
事实上，在不影响杀手本身的判断力和执行力的条件之下，他黄少天可以心安理得地拥有想要的一切，可以拥有像宋晓郑轩喻文州这样的至交好友，也可以拥有像周泽楷这样的亲密恋人。
直到他亲眼看见委员会对轮回杀手的处刑··那个不知名的杀手，带着他早已经不屑一顾的低等徽章，驾驶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公路上慌不择路地奔逃·对尾随在身后的委员会不屈不挠地火力回击。
他是该死的，黄少天知道，那一次处刑，他和周泽楷作为R市最好的远程枪手和中近程枪手，被双双选进了处刑队中·杀手背叛过轮回，背叛过大大小小很多的派系，现在还想带着R市黑手党的大部机密远逃他乡。
这个黑色帝国能够保持稳定，靠的是忠诚和秩序，这样的行为，从来都不可饶恕··他坐在周泽楷身边，看着面前的距离一寸寸地缩短，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时间已经结束了，周泽楷用眼睛估测了一下大致的射程范围，从腰间拔出了□□。
第一枪和第二枪，被杀手用一个敏捷的漂移避过，但对速度的影响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的·就一眨眼的功夫，黄少天和周泽楷的座车已经几乎和杀手的摩托齐头。
黄少天就在这时候才发现杀手的身前竟然还坐着一个人，说“坐”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词，应该是“缚”·一男一女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马达声的轰鸣和风的尖啸之间奔逃。
没有太多犹豫，周泽楷用左手稳住持枪的右手，瞄准了杀手和他胸前的“包”·准星在两个人之间反复移动，在委员会主席冯宪君的催促下刚要扣动扳机，杀手却忽然急转弯，躲开了周泽楷和他的□□的直线攻击范围。
周泽楷临时变化了瞄准对象，第三颗子弹出膛，打爆了摩托车的后胎，踉跄一下之后钢铁的骑兽吼叫着一头撞向公路边的护栏··尖叫淹没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之中。
其实杀手本不必死，若他能灵活地运用女伴做挡箭牌，或许真的能逃出生天也说不定·杀手不是一个好杀手，不是一个好人，甚至连一个好的坏人都没有做成，但他终究是一个好的恋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真的是像委员会所预料的那样，想要变卖R市的黑手党机密吗黄少天想，或许，这只是他想要的另一个开始，一个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开始·看向周泽楷，对方的眼睛里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有畏惧，黄少天就是本能地觉得，他也在想着和自己一样的事情。
杀手可以有朋友，可以有恋人，杀手可以得到并享受他想要的一切·只有一点，杀手永远不能有牵绊，像是竹子永远花开而后杀，杀手有了牵绊，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黄少天，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舍弃周泽楷了·他的眉眼如何俊秀他的衬衫如何干净柔暖，像是褶皱里藏了阳光，他的笑容如何蕴满温山软水的情愫，只要一想到有可能失去这些他心里就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可是另一方面，他已经宣誓过效忠的对象，十三岁时是魏琛，十八岁是喻文州·他从他们手中接过燃烧的火树，接过象征着蓝雨荣誉的水晶徽章，他是蓝雨藏在暗处一把最锋利的剑，为他们战无不胜，为他们所向披靡。
若有一天，他不得不在蓝雨和周泽楷之间选择其一呢那冲天的大火，会不会也是他们的结局·黄少天只是没有想到，最先走出那一步的人，会是周泽楷，这是唯一超出了他预料的事情。
可是结果呢黄少天苦笑，之前他们是互相牵绊的恋人，而现在，是陌生人，却依然互相牵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周泽楷之所以常带他来这里，除了小巷里特有的宁静气氛，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这里非常靠近他的私宅。
·早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黄少天就发现周泽楷并不擅长说情话和营造气氛，他只会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捧到你面前来·性格使然他不会说什么，但是他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说着，最好的都给你。
黄少天至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狠下心拒绝这样的周泽楷，反正他是不能··“打扰一下·”茶座的女孩子走上前来给他续上空杯，动作轻柔而语态温婉。
黄少天抬头礼貌地笑了一下表示感谢，推开面前的杯子继续面无表情地坐着，发呆，看周泽楷空荡荡的家门口··是冰块撞击杯子的脆响让他回过神来，再看时女店员早已经走远，只有桌面上一杯剔透晶莹的冰水和他对视着。
黄少天轻轻用小勺在杯里搅了搅，没去管它，任冰在水面自由浮沉·小巷对面的那所宅祗大门已经洞开，黄少天不由稍稍绷紧了身体向那一头望过去，正好看见周泽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江波涛、杜明……他默默地数着，都是熟悉的名字和面孔·细细看过一遍，却发现似乎是少了什么人·再数一遍，果真少了孙翔··黄少天心想，看来蓝雨吃了亏却没什么动静，果然引起了轮回的注意。
知道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最后要搞到轮回头上，所以特地把boss和underboss分开，以免遭遇不测被人一锅端，这样的布局，肯定是出自江波涛的手笔·这位轮回的Consigliere无论在谋略和预见上，都是出了名的敏锐细致。
既然周泽楷在这里，那么……黄少天心头蓦然一紧，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在自己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仔细地检查了好几个他心目中的最佳狙击位，发现都是空无一人，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完了什么剧烈运动一样，端起桌上自续杯之后还没怎么动过的冰水，一口气喝空了大半杯。
队长让自己来监视轮回动向，追查背后搞鬼想要渔翁得利的人，究竟是英明还是失策察觉到自己心态变化的黄少天苦笑，即使是现在，他也依然没有办法坐视周泽楷陷于危险之中，如果刚刚他真的在某一个狙击位上发现了异常，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会直接冲出去向周泽楷示警，至于身份的暴露，以及后续的一切解决方案，跟周泽楷的安危比起来那就太不重要了。
如果真的到了哪一步，黄少天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做得出来，而理智能控制住这一切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察觉到身边又有人走近，黄少天挥了挥手，“暂时还不需要续杯，谢谢。”
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笑音，“这地方的生意实在是好，黄少天大大，介意和我同坐一桌吗”·生意太好黄少天狐疑地四下打量，除了桌边站着的人和窗前坐着的他自己，整个茶座冷清得像是个废墟，只有风、光和影子在一排排的桌子间乱晃，一只杂毛小狗在光影翕动的门扇旁追尾巴玩。
能这么说的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也得不一般··黄少天不意外地看向来人，“叶修·”他问，“队长叫你来的”“没有没有。”
叶修矢口否认，眸子里却带着笑，显然也没真心要向黄少天隐瞒··黄少天“嘁”了一声，“队长不信任我·”他指控，叶修笑呵呵地把手里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桌子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对面。
“当然，也算是自愿的·”他补充，“文州就是起到了一个推手的作用·”虽然这个推手把一切事情都看得有点太明白太透彻了·叶修在心里加了一句，也就是这个“太明白太透彻”，让叶修面对这个自己的后辈，都恍然间有了点被算计的错觉。
“如果是叶前辈的话，应该能照看一下少天的吧·”喻文州笑，“如果要面对周泽楷的话，恐怕他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冲动·”·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甜暖的阳光一大片一大片洒在雪白的墙壁和被单上，被雪白的病房层层包裹的喻文州让叶修觉得他简直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叶修笑，看见他有点干燥地抿了抿嘴唇，便倒了杯温水给他拿在手里，“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喻文州轻轻晃着手里的杯子，垂下眼睛，“少天这个人，很直接，但也很聪明。
……别人给的东西，他不喜欢，不要，也不会退回去伤人家的心，还会一样地感谢他·”·“更何况，前辈是有把握的，不是吗”他抬起眼睛笑着看向叶修。
叶修沉吟，“有把握……有决心还差不多·倒不如说……是志在必得·”又扬起自信的笑意，“毕竟，哥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祝前辈成功了·”喻文州说，“如果能喜欢上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更幸福，也更容易·如果少天也能喜欢上叶前辈的话……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希望如此。”
叶修挑眉，“你觉得周泽楷对他不够喜欢”·“我没这么说·”喻文州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对少天的感情。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佩服他·可是，这次找到了背后搞鬼的人之后，恐怕蓝雨和轮回之间就会出大乱子了·到那个时候，他的这份感情，会害死少天·”·“虽然他提分手让少天很伤心，但是我还是感激他，因为他们已经成了彼此的束缚，如果能放开的话，对两个人都好。”
“你就不怕我也成为他的束缚”·“前辈不会成为少天的束缚·”·“刚才你说，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叶修追问，“如果让你站在蓝雨boss的立场上呢”·“那么，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轻轻呼出一口气，喻文州把清冽的目光投向病床的角落，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不过，到那时，我会为前辈加入蓝雨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会的·”·两个人对视，然后禁不住一同大笑起来，虽然是玩笑话，可叶修已经明白了喻文州的意思。
叶修可以加入蓝雨，周泽楷不行，这就是他们俩最大的区别·和周泽楷在一起，他们总会有一天，跟随者蓝雨和轮回的脚步走到对立的阵营，甚至拿起武器兵戎相见，留给彼此一个宿命性的悲剧背影，可是和叶修在一起，叶修却随时可以放弃中介的身份，选择加入任何派系。
至于叶修暗中支持的那些产业，他们本就是以散兵游勇的形式出现在黑市上，叶修所给予的“支持”，也仅仅是一些可以让他们少走弯路的意见而已·他们并不属于叶修，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
·叶修看着喻文州，后者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眺向窗外医院广场的喷泉，水雾间有美丽的白鸽宿息，长长的尾羽在微风中轻颤，叶修突然间很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地平和镇静，洞若观火。
兄弟情谊、派系利益……他就在这些东西之间堂而皇之地走着钢丝，像个最出色的杂技演员，左边是深渊右边是烈火，他站在中间，心如悬丝，心如止水··“你也是挺难的啊……”叶修不知不觉地对他这样叹息。
喻文州没怎么反驳痛快地就承认了，“是啊·”他懒洋洋地靠在背后的枕头上，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前辈，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我想把蓝雨解散，退出去。”
“解散蓝雨”叶修惊恐脸，“你可别吓唬我啊文州，我是老人家了禁不起吓的·”·喻文州笑，“看吧，我已经退不出去了，没有退路了，再难也只能挺着。”
叶修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要是解散蓝雨的话，老魏第一个就得撕了你，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喻文州脸上的笑褪去，却不再说话··退不出去了，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加入成为这个黑色帝国的一份子，喻文州就知道，这注定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车票··安静地躺下合上眼睛，他向将要离开的叶修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前辈，祝你成功。”
“怎么样有什么动静吗”叶修问黄少天，对方摇摇头，“没有，几个狙击位上都没有人，他们应该是还不知道这里也是周泽楷常来的地方。”
“正常·”叶修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慢慢凉下来的红茶，“狡兔三窟嘛，这些boss啊under什么的，有个三四处住所很正常……话说文州怎么就被人一伏一个准呢，这可太奇怪了。”
黄少天无力，“队长……可能有点倒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没注意到周泽楷离两个人所在的小店越来越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小茶座的门槛。
“不会真的要进……”叶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黄少天的眼神已经变了，他回头，刚走进门的周泽楷也是一脸错愕，好像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此处碰见黄少天。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黄少天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叶修看见他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嗨，真巧·”·他这样说，就像是没什么联系的朋友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嗨，真巧·”·他听见那个人，从染着纯金艳阳的窗边抬起头，遥遥向他微笑。
很像是已经各奔东西的大学同学，或者是好久不见的儿时玩伴··周泽楷正在深刻地反省，自己怎么就会偏巧赶在这个时候，好巧不巧地走进了这个地方·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修剪干净圆润的指甲卡进手心里硌得生疼。
尽其所能地牵动嘴角，周泽楷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肯定比哭还要难看·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转身从这里直接离开··那样跟逃跑有什么差别。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僵硬地走到柜台前面，“咖啡……”他看着柜台里面静静等待吩咐的女店员，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谢谢。”
又不受控制了，眼前是现磨咖啡蒸腾的热气，周泽楷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往黄少天那边跑去·坐在窗边的黄少天，他的表情依旧生动，形状削薄漂亮的嘴唇不断地开合着，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周泽楷不由轻笑了下：从一开始，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永远都有话说，永远都不会枯燥。
不久前他一边对自己噼里啪啦地汇报蓝雨丰富多彩的日常，一边高高挑起一边的眉头似真似假地抱怨“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样子，在眼前化成一片一片的虚影，不断地晃动。
这该死的咖啡怎么还不凉周泽楷的眼睛都被热气给熏疼了··黄少天对面的男人，坐姿随性，慵懒地用单手撑着下巴，不是在黄少天的长篇大论中插上那么一两句——很显然，都是神来之笔。
要不然，黄少天怎么会每每在他插话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反驳回去呢·有好几次，周泽楷看得到，他几乎要把黄少天给惹急了，从桌子对面站起身来作势要追打他，却被对方拿起茶壶抵挡的动作化解。
吃了亏的黄少天不情愿地坐回去把银色的小勺和细白瓷的茶盘折腾得惊天动地··周泽楷当然是认识叶修的，虽然轮回宣告彻底脱离委员会，成为独立成为派系的时候，叶修掌管的嘉世已经大不如前，与其说是在走下坡路，更像是在自由落体——嘉世王朝，早就成了一具空壳，成了一个只存在于乌有乡的传说。
抛去旁的，周泽楷有印象中，和这个R市开荒一代的前辈的第一次接触，就是在一次资产收购之中，在他的记忆里，彼时的嘉世，内外交困，叶修几乎连boss的位置都不能稳稳握住，又正赶上R市群星璀璨人才辈出的年代，更是船迟又遇打头风，一时间几乎就要分崩离析，连本来保有不多几处利润最大的灰色生意，都不得不选择放弃。
嘉世一直有力的竞争对手蓝雨，和周泽楷加入之后已渐有强力崛起势头的轮回双双到访，无不想从中分一杯羹··那也是周泽楷第一次见到黄少天··要论眼光、论策略，他固然比不上喻文州这样的术业专攻，可即便如此，也终究是相去不远，更不用说周泽楷的身手，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当年R市面上最出名的玩枪高手张佳乐，也未必就能压他一头。
不过，这锱铢必较的贼老天在给了周泽楷美貌，聪明，武力的同时，也从他这里取走了一些东西，很不幸，这些东西在这场他既不能转身逃走也不能拔枪迎战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成为了必需品。
要知道，在那个江波涛还没有正式接过轮回家徽成为consigliere的时候，周泽楷对于他的下属们，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谜语，更可怕的是，还是个未完成的谜语，随时都会写出无数个不在可能性之内的结局来。
这样的周泽楷，光是对付一个心思眼光远超常人的喻文州，就已经让他十分吃力了，更不用说对面还有一个脸皮厚度无法估计，下限指数无法测量，还把语言陷阱等级点到最高，足以满舌生花金刚不坏的叶修了。
·其实周泽楷一直很不解，明明在局势上落于下风的，是叶修，可是那个男人却仿佛不觉一般，兀自坐在主位上，好像他不是一个等待瓜分的落难boss，而是喻文州、周泽楷，和其他围坐在桌边的人，在等待着他的决断。
叶修身上好像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王者自信，无论落到何种境地，都不可能用任何手段将其涂饰抹去，他好像就是一直那样的，举重若轻，洒脱自如··胶着战，持续的胶着战。
头顶上的白炽灯不耐烦地明灭着，好像已经厌倦了眼皮底下一伙子人不断进行的心理战，拉锯战，游击战，各种战··周泽楷揉了揉额角：他已经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呆了近三个小时，可是至今为止谈判还是僵持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泥沼的牛，死活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
随便找个借口，趁着休息的间隙逃出了那间憋死人的会议室，却在大步下楼的过程中正好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周泽楷连忙后跳，反手拔枪对准了黑暗，却在几乎同一时刻，听见对面也传来同样熟悉的声音。
“谁”他警惕地盯着黑暗中来人模模糊糊的脸庞，不是轮回的人，因为预先已经知道只是谈判，来再多的兵团也没有必要，所以他只是简单地带了几个比较亲近的下属随行。
来人的脸孔很是陌生，周泽楷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所以并没有放下戒心··对方仔细端详一阵之后却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即使是在黑暗的走道里周泽楷也能感觉到，似乎是一阵光扑面而来。
“我认得你，”那人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是轮回的小boss周泽楷吧·”·“你是”周泽楷一愣神，就感觉手里的枪被人取走了，他刚想抢回来，□□却又被交还到他手里，那人嘀咕了一阵，好像在抱怨什么，随即又向周泽楷自我介绍，“我是蓝雨的黄少天。”
周泽楷看见他的脸和自己的距离在缩短，对方似乎十分骄傲地宣称，“是你前辈哦·”·“嗯·”虽然一早就知道，虽然名义上同处于委员会的掌控下，派系之间却只有利益关联，没有兄弟情谊可言，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前辈后辈之分，可周泽楷还是点了点头，多半是出于礼貌。
又掂量了一下黄少天这个多少有点耳熟的名字，周泽楷忽然想到了他的身份，这可是蓝雨的underboss，名义上的水晶杀手，起码是名义上的··看他对人对事都毫无戒心的样子，怕只是帮派养着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罢了。
谁不知蓝雨的二代boss喻文州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闯出一片天下的·这个underboss，恐怕也只是挂个名罢了，真正行使职能的，恐怕还是喻文州本人··黄少天的下一句话，及时扭转了周泽楷对他的看法。
“用不着那么紧张·”他说，“反正现在咱们又没开战，不是敌人，那就是朋友咯·”他诡秘地笑了笑，“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联起手来狠狠地黑嘉世一把，你说对不对”·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往后的日子里，黄少天曾经几次三番地想要去撬开周泽楷的嘴，赶鸭子上架一样地非让他发表一下对这场“宿命性初遇”的感想，在努力了很久之后，周泽楷终于诚实地承认，黄少天是他见过的，最不像杀手的杀手。
其实那个时候的轮回，刚刚脱离委员会的控制，有太多的空白需要弥补，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忽然之间就被扔到了百米飞人的世界锦标赛上·轮回还没有机会培养或者是吸纳黄少天一样的王牌杀手，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泽楷都有一个误区，是不是所有的水晶杀手都像黄少天这样。
他把这个想法尽其所能地传达给了黄少天，得到对方的一张惊恐脸··周泽楷印象中的杀手，往往是大隐隐于市的，似乎他们随时都可以信手拈来一个身份，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也隐藏起致命的子弹。
他们的面容平凡隐约，像是一道灰影，无声地掠过拥挤的人潮··可黄少天不一样，他像一枚星星，盛开在旋转的光流里，活得张扬肆意——周泽楷再没见过比他更高调的杀手了。
可是偏巧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的巧妙，从不失手，所以即便高调又能怎样呢·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状似不经意地甩了一下头，正好看见新来者长而浓密的睫毛下那对如同晨星一样的眸子也注视着这边。
也许清楚自己即使能强装着让表情平静无波，可眼睛里的情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巧妙地掩饰掉——很显然，并不精于此道··青年在接触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小心翼翼地躲开了。
耳边黄少天的蓝雨逸事簿已经写成了个短篇小说·叶修的红茶凉透了，黄少天冷饮杯子里的冰块融成了一小坨，像是半透明的美丽宝石··叶修一直没有插话，小小的茶座里只能听见黄少天一个人的声音，清脆洒落。
像是他杯子里那些清凌凌碰撞着的冰块·或许是觉得他在听众席的位置上呆了太久，黄少天不满地用手肘撞撞叶修，“你说话啊·”·“说什么”叶修眼皮都没抬就极其顺口地反驳过去，“你倒是给我个恰当的时机啊，”他补充，“哪怕是暂停半分钟……” ·黄少天不理他了，愤愤地坐下来把手臂横搁在桌子上，下巴枕住手臂，歪着头看白漆的桌面上阳光斑驳，像是流淌的碎金一样，速度缓慢地闪动过去。
直到周泽楷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他的咖啡，付了帐走出门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修总觉得那一瞬间有极其复杂的情感在黄少天的眼睛里短暂地一闪而过。
叶修便知道他刚才那些几乎是没着没际的废话，果然有一半是冲着周泽楷去的·不是刻意地作对，也只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熟稔的隐藏罢了··没有你，看啊，我依然过得很好。
像从前一样··所以，放心吧·然后，放下吧··或许用“旁观者清”这个词来形容叶修的处境并不是最恰当的，因为他此刻并没有置身事外，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叶修看得可能确实比两个人更要清楚，或至少，是一样的明晰。
黄少天不怨周泽楷，事实上，他也怨不着他·也许当有一天他被迫要在蓝雨和周泽楷之间做出一个痛苦至极的选择时，一向重情也重义的黄少天，会像历史故事里那个悲哀的驾车人一样，先选择放弃自己。
可是周泽楷不肯给他这个选项··不管他的内心深处曾经出现过多少可能的选项，可是只要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周泽楷永远也不会让黄少天为任何事而死。
他怎能害死他呢·因为爱也不行，因为什么也不行··那样，自私·叶修简直能够脑补出周泽楷在黑暗中无数次坚定地重复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
眼睛比火焰还要炽热，比山石还要坚硬··黄少天懂他，即使他是个伶牙俐齿的人而周泽楷显然缺乏这方面的天赋——什么用也没有黄少天就是懂他··也许黄少天是个傻子的话，两个人反而会更轻松一点。
那样黄少天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恨着周泽楷，周泽楷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心碎着难过着欣慰着，俗称痛并快乐着·甚至叶修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追求他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喻文州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使唤黄少天向他昔日的情人今日的仇人复仇。
想到这叶修差点破坏气氛地笑出声来：黄少天啊黄少天，这么多人都能因此少掉不少负担，你还不如真的从出生开始就是个直肠子的小傻子··不过，那个黄少天大概在出生没多久就被魏琛同样理直气壮地掐死了。
直肠子的小傻子，永远没法直视那小小的，却能毫不留情地吞噬光和生命的瞄准镜，永远也没办法裹紧大衣穿梭在黑暗血色纠结的灰角小巷，在underboss的位置上，他甚至活不过一个小时。
所以黄少天永远只能做个悲哀的聪明人，一个倒霉的先知，即使知道是陷阱还要义无返顾地跳进去··还要装作跳得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可他怎么骗得过周泽楷呢他们谁也骗不过谁。
叶修想，说不定这会儿周泽楷就不知道站在哪一个巷子角落给手下的军团长打电话，在轮回的眼睛还能看见的范围之内暗中把黄少天保护得滴水不漏··事实上周泽楷也确实想要这么做来着。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他翻了翻上衣口袋，又翻了翻裤子口袋，发现一直装在口袋里的电话不知为什么突然不知去向··俗话说得好，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解决问题的人。
什么你说这不是句俗话但无论如何不能否认的是，周泽楷一抬眼睛正好看见茶座里可爱的小姑娘正拿着个什么向他跑过来··既然是熟人捡到了就好办了，周泽楷松了一口气……boss的私人电话被落到陌生人手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周泽楷走得有点快，小姑娘跑得也有点急，跑到他前面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扎在脑后的马尾还在一晃一晃··“忘在这了……”她把电话给周泽楷看，摊开的手掌纤细洁白，露在衣袖外面的一小截手臂像是一段柔嫩的蒲公英花茎，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跳动的青色血管。
周泽楷接过去放回口袋展颜而笑，“谢谢你·”姑娘的脸“刷”就红了，估计要不是周泽楷还站在他面前她可能直接会捧着脸尖叫起来·肤色在脖子处正好断成两截，相映成趣。
这么些年周泽楷从一个专杀大妈的小正太成长为男女通吃的美男子，虽然不曾将其当做资本，却也多多少少被强硬地灌输了“自己的魅力到底有多大”这个概念。
他很明智地没有再笑，转身撤退，连大衣一甩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可是周泽楷的大衣只甩起来一半·是腿弯处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下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刚刚还对自己露出羞涩笑容的女孩··第二枪，周泽楷从半跪变成了全跪·这一回他连拼着最后的力气跃起身活捉来人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因为女孩在开第二枪之前，就已经向后敏捷地跳了一下，从他的攻击范围里退了个干净。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去，白皙的脸颊粉嘟嘟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玫瑰花瓣··周泽楷没想到她还能镇定地开第三枪，眸子转也不转，好像周泽楷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事实上他现在的确是）·第三枪正中腹部，女孩静默地转头离开，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秒，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只有她清甜的润肤露气息还在空中回荡。
周泽楷往往习惯在敌人还没有转过头来的时候就开枪，所以他一直觉得，能够面不改色地在别人的眼前开枪打进别人的身体，其实是一种极大的勇气·这就是为什么军团里从来不缺狙击手，缺的都是巷战人才。
蓝雨的人吗……这个念头在周泽楷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瞬就又被抹去·江波涛已经给他分析得非常明了·很明显地是有其他人躲在幕后想要暗箱操纵。
周泽楷发觉到自己没能拦住女孩真是非常失败的一件事情··很疼……周泽楷觉得自己已经疼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捡起那个女孩子刚刚送还给他的手机，强忍着眼前一波一波袭来的黑暗，他播下了急救电话和江波涛的手机，又发了个短信，随即无力地歪靠在一边的墙上，任由衣服裤子被血湿透。
接下来该他谴责她痛恨她·笑话拿人钱财，□□，他没资格谴责任何人，只因为是熟人就网开一面那杀手统统去喝西北风好了。
他该感叹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可是世态已经炎凉了整整几千年了啊··疼痛和失血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神智，周泽楷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当你吻别世界，他依然邪恶丑陋，正像你来时一样。”
其实周泽楷第一次把他看错了，看成了：“当你吻别世界，那终点有多么邪恶，你就有多么邪恶·”·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其实好有道理··我们的邪恶，决定了身边的世界也是邪恶的。
所以，谁又能埋怨那个常去的，温馨的小店，其实只是水月镜花，一个温柔的幻象呢只是当需要的时候，水便成为猛毒，镜便变为利剑，花月凋零··不是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只是我们先选择了不相信任何人。
周泽楷闭上眼睛，感觉有风轻巧地掠过他的下巴，撩起他的头发，那是和暖的，令人心驰神往的风··然后阳光辉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倒霉。”
那张脸上一双笑盈眸子繁星璀璨，贴近了在他耳边小声抱怨，“怎么非得喜欢上你”温热的呼吸吹到脖子上让周泽楷下意识地缩了缩。
周泽楷就当他是在问自己了，仔细地想了一想之后认认真真地开口，“……互补”那人愣了一秒之后大笑，一边笑一边称赞他这么快竟然就学会了幽默真真儿是天赋不浅。
·一个梦，梦里填满了冗长的阳光·可是他的手还是这么凉，连阳光也捂不暖他的手··血一定快流干了·周泽楷自暴自弃地想·身下的那一小滩暗红色已经逐渐地延展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有嘈杂的脚步声，在他耳边轰轰地响起，听起来只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周泽楷皱了皱眉头——要是他的手还抬得起来的话他一定会捂住耳朵：天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制造出这如此巨大而又嘈杂的脚步声的，他一定离疯不远了。
黄少天确实离疯不远了，从他接到周泽楷发来的短信那一刻开始·疯到把叶修一个人留下对付即将回来继续扮演天真单纯的茶座女孩的杀手，自己单枪匹马就冲进了巷子在每个隐蔽的拐角寻找遇袭的周泽楷。
（本页完）
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 · ·文案·在lo上的点文，为什么发到这来……ocd，改不了·cp周黄，叶黄，双结局走向，副cp喻魏。
一切人物归虫爹所有，所有不爽您看着算我的··黑手党paro注目，在下自然不会存心黑谁，但这个paro底下肯定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跟普世价值观相违背的东西··世界观未成形的姑娘们，慎点。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修、周泽楷、黄少天 ┃ 配角：喻文州、魏琛全职众 ┃ 其它：黑帮、全职高手· · · ·☆、楔子· ·“哦哦哦啊，是小常啊。
你现在当记者了对吧，也算老夫看着长大的……怎么样，时至今日终于想起采访老夫的光辉历史了吗”眼前的人抱着手撮着牙花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四十多岁的男人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boss、江湖一哥已经很难再沾上边·不过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这下面件两三年前发生在魏琛身上，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整个小区及兄弟小区所津津乐道的事情，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那一天魏琛刚在马路边撸完了一百多个串，没有醉但也不太清醒，正处在喝了酒之后最舒服的阶段·半醉的魏琛钻进网吧跟人联机打游戏，不得不说魏琛的技术还是相当不错的，对手是坐在离他两三排位置的一伙大学生，被打毛了之后领了几个同学就想过来线下PK。
“谁是迎风布阵谁是”·魏琛淡定地推开面前的鼠标键盘，站了起来，“我是，怎么了”他这一站不要紧，网吧里呼啦啦一声少说也跟着站出来了十几个人，连看场子的和网管都搂着泡面过来助势。
大学生死宅一群哪里见过这架势，灰溜溜地哪来回哪去了··“年少轻狂，不说了”魏琛摆摆手，他身边停着一只石盘底的红血鸽，翎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绝非凡品。
手上挂着一串檀木珠，盘养得微微泛光，真要较真说起来，更像个顽主··“想听听老夫年轻的时候跟嘉世斗神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吗”这种故事我十□□岁时已经听过太多，以至于我现在一看到他，满脑子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他独立千军万马之前，左手一把□□右手一把三连发大喝一声扑棱棱在敌群中就杀了个七进七出的梦幻形象。
摇了摇手，我于是敬谢不敏，“魏哥，说点别的呗·”他讪讪地“哦”了一声，我抱着录音笔的手当即一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就那个……轮回、蓝雨……”·这两个关键词一出，不知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魏琛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我指的是什么，他也清楚··“要说起来，那场子还真是不小·”一直在手里滴流乱转的檀串子忽然就停住了，“别以为老夫就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冷笑一声，“就这事，能见报”在他手边捡花生米吃的鸽子受了惊似的往旁边一跳，掀开翅膀斜刺着太阳就飞了出去··下午三点的太阳，在挤挤插插的单元楼丛中间投下好几道光，混着影子看上去虚实不定，凉亭里横插过去不知谁家的晾衣服绳子，几个花花绿绿的被单，洗的稀松透明的圆领老头衫和掖在边角的裤衩背心，是他全部的背景布。
“从开始到最后一仗，大概用了个三二十天吧·”魏琛眯起眼睛，用手向我比划了一个大约的数字，“蓝雨没错，小喻少天也都是好小子·”他眼神一闪，“说到底，是轮回那小哑巴先招了我家的人。”
又叹口气，“叶修那个不要脸的我一直看他不顺眼，但就觉得这件事他做的还挺仗义·”·魏琛说话时往往带着很强烈的主观色彩，要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蓝雨的坏话，恐怕很难。
在他眼里好像蓝雨就是个以天天向上助人为乐为主要目的，时不时出去锄强扶弱的雷锋组织，再不济，也是个“我非盗贼谁夜行，九衢人面草青青”的佐罗式侠义集团。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boss不叫boss，叫队长··很难想象十年前蓝雨的笼罩范围遍布R市大大小小几乎所有地下赌场、夜总会的半壁江山，甚至于流入的军火，也让他们生生地掐了一半。
但是，没有毒··不碰毒，据说这是蓝雨第三代喻队长唯一的底限，极其碰巧地，这也是国加机器们最后的底限··说到这魏琛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劲下的很足，半截抻开的衣服在肚皮上打晃，“不说了。”
他摇摇手，“明天的·”打了个呼哨，一道鸽影在远处徘徊了半圈又飞落在他身边·我赞叹不已··“魏哥回家啊·”我说，魏琛老神在在地点头，“回家，有人等着。”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半敞着怀，一根单红绳穿着个蓝砂石磨的小星星挂在脖子上·我曾经觉得这种浪漫女神情怀十足的装饰并不适合一个胡子唏嘘的大叔，后来才知道，这颗水晶星星在当年的蓝雨，究竟有什么样的地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以收听评书连载的方式，间接地窥得了十年前那一场席卷R市的最大混乱的一个边角··再后来，多亏了魏琛手里那个已经将近五六年没有再用的落伍手机，我有幸连续谒见了十年前在R市呼风唤雨的轮回、蓝雨两大帮会的核心人物。
包括已经成为黑道标志性里程碑式人物的叶修··最后，我坐在三屉桌前，慢慢地拼凑了这个故事··它是真的，真的是那些情感，那些人物志；它又是假的，故事里年少气盛不服输的黄少天周泽楷，甚至叶修，故事里的快意恩仇步步为营，都已经是太遥远的相片，相片里的人，他们面目隐约，身后杂草丛生。
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机缘巧合，这场持续了二三十天的混乱，当我在其页尾落下“常先”二字的时候，也正好用了三十二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夜寂静，脚步声碎。
黄少天安静地趴在马路对面，对讲机是喻文州给统一给新配的，收频非常好，一丝杂音也没有·他拔下一边的耳机，侧耳细听着对面的动静··可是对面没有动静，只有黑漆漆化成一团的夜晚，那扇精致的大门，紧闭着，连庭院灯都没有开。
·面无表情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火器，黄少天深吸口气，慢慢把枪口抬高了一尺，两尺……·砰砰两枪，精准地打爆了门廊灯，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反射细碎的月光。
那两盏灯大概从装上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被点亮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亮起来··“撤”黄少天揪过耳麦低吼一声，率先猫腰伏进了绿化从里，宋晓一直很佩服他一边拨开钻进衣服里的枯树叉子烂塑料袋，一边还能不受丝毫干扰快速移动的这手绝活。
就好比现在，他只能看见黄少天一个后背，远远地在前面仿佛武林高手凌波微步，他却几乎被扑面而来的树叶和垃圾打瞎了，跟在黄少天后面只有吃浮土的份··俩人左拐八绕，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出去将近一千多米，宋晓率先停下了脚步，双手撑膝盖，喘的肺都要吐出来。
“不行了，黄少，真不行了·”这怨不得宋晓，平常他大多数是跟着喻文州，两个人身后再带上一大票狐假虎威的随从，夹着公文包装装精英，过着出门就是车抬脚进电梯的日子，何曾参加过这种速度与激情的运动·黄少天也停下来，虽然喘得没宋晓那么厉害，但多少也跑的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开火的□□早已经装进了枪套里收好——不管多厉害的角色，枪走了火可是一概不认的··好像是存心来给两人找麻烦似的，对讲机突然闪出了光··“黄少，黄少”对讲机那头郑轩声音紧张，细细一听好像还带着几分慌乱。
“我听着呢，你说你说·”亏的是黄少天身体倍棒肺活量也大，换了宋晓，能不能稳稳地把这句话说出来都是个问题··“打错了，刚才打错了”·“靠靠靠靠”黄少天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在咆哮，“郑轩你行不行啊这么大的人了这玩意儿都能弄错赶紧的赶紧的查清楚打的是谁家我和宋晓马上回去给人道歉。”
要说黄少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打的那两枪，是有学问的·搁在R市，这行为有个术语，叫做“撂台子”·举个例子，比方说今天晚上被打了两枪的那家倒霉蛋，明天早上一起来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子和掉在地上的弹壳，就会明白，自己被“撂台子”了。
而被撂了台子的这家，就会立即召集所有有生力量，以对抗在“撂台子”之后更激烈的动作··“撂台子”，实际上就等于当地黑帮的一个警告宣言，一旦事情闹到“撂台子”，就证明双方已经彻底决裂，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从此彻底走上火拼之路，一直到有一方死光或认输，这事才能告一段落，在这个过程中，允许自由地拉帮结派寻找外援，但如果有人找了条子，倒是极为同道所不齿的。
这个形式通常由枪来完成，通俗一点地，往人家门口打两枪·像黄少天这样出手直接毙了门廊灯的，属于艺高人胆大，炫技的成分更多一些·当然，也有一些自诩手更快更狠的，选择传统的飞刀，比如微草的刘小别。
自然，“撂台子”也是讲究对象的，像蓝雨，全市有资格被其挑衅放对的不超过十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帮派·要问为什么，并不是他们有多讲究，有多不屑于和小角色计较。
事实是一般的小角色，随随便便就能有几十种方法做掉，反而是对付同级别的人，有时候玩阴的反倒不起作用，只能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郑轩郑轩郑轩郑轩你倒是说啊，究竟打谁家了”黄少天急了，持续不断地轰炸对讲机。
对讲机另一头的郑轩“呃”了一声，还是没说话··“郑轩你说话·”宋晓也有点着急，他深知撂台子绝非小事，这枪一旦打出去，两面都没有好日子过，更不用说是打错了，平白无故多个对家绝非好事。
那一边郑轩又沉吟了一阵，似乎终于抵挡不住黄少天的语言攻势，咬着牙开了口··“轮回·”自打轮回的boss周泽楷和黄少天最后一次谈崩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正面对黄少天提起这两个字。
话音一落，一直掐着对讲机说个不停地黄少天哑了火，宋晓站得离他很近，看到他指节用力得发白，眼神在安静的夜色里明灭··“那算了·”黄少天将对讲机草草揣进怀里，转身背对着宋晓，“我们走。”
宋晓一愣，跟上去问，“那两枪……”·黄少天眼神更沉静，宋晓知道他真正动了心绪的时候，反而并不怎么说话，“不要了。”
他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摩挲着那把冰凉的□□··“那两枪，算我送他的·”·江波涛出来的时候，大街上已经一个人影都不见了，只有一地玻璃碎片，冷冰冰地反射着月光。
双眼在地上细细扫过几回，江波涛拣出那两枚突兀的弹壳，细细一看，不由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蓝雨的标志··嘴角挂上一丝苦笑，江波涛迅速退回门内，“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了个严实。
“江副，什么情况”原本坐在房间内的众人，此时纷纷迎了上来··江波涛把那两枚弹壳扔在桌子上，表情无奈，“撂台子的，身手相当好，两枪就把灯给碎了，出去的时候没看到人，应该是离得很远开了这两枪。”
“操，反了他了，马上找人追”众人中有性格比较火爆的，像孙翔，这时候已经嚷了出来·一边嚷一边还挽着袖子摩拳擦掌，好像下一秒就会冲出房间。
·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冷静的人终归还是有的，不待江波涛做声，年纪比较大人也比较稳重的方明华伸手拦了一下孙翔，“先别冲动·”他转过身去，脸对着江波涛，“江副，谁家来撂的台子”·江波涛拿起桌上其中一枚弹壳，把上面六芒星加水滴的标志展示给轮回众人，“蓝雨的。”
话音刚落，就见长桌对面，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猛然抬起了头··他依旧没有说话，漂亮的唇形紧抿着，用力到几乎失去了血色·他就这样紧紧地盯着江波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在乞求他再说一次。
江波涛狠了狠心，又重复了一遍，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在其余几人的不断追问之下，才低低吐出了一个字··“好·”·轮回众不由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一个“好”字，究竟是对开枪者的称赞，是对即将到来的对手的称赞，还是大战开始的许可。
·只有江波涛听了，深深地蹙起了眉头·等到众人都散尽了，他才慢慢踱到周泽楷身边·对方好像并没注意到他，只是深深地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周……”刚一伸出手碰到他的肩膀，周泽楷条件反射似地立刻坐直身体，乖乖地盯着他··江波涛叹了口气，“你不用想太多，这几年咱们没少得罪蓝雨，小打小闹的不提了，上个月还顺手阴了他们五十多条□□，这个时候来撂台子，很正常。”
话虽如此，江波涛自己都觉得这说辞其实相当无力·要撂台子，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赶在黄少天和周泽楷崩了之后的第七天·他知道，这一回喻文州的台子，很可能不仅仅是为蓝雨找的，更是为他们的underboss黄少天找的。
这么一脑补，一向心气平和的江波涛有点不淡定了：他委屈，周泽楷还委屈呢·俩人还好那一阵，看着一向寡言腼腆的周泽楷挖空心思几乎是笨拙地适应黄少天，整个轮回上下哪有一个不心疼的那时的周泽楷，虽然没有干出过牺牲帮会利益去讨好黄少天的傻事，可一旦和蓝雨起了冲突，哪怕就是最简单的小混混斗殴，都能让他辗转反侧好几天。
更要命的是，虽然成了为数不多的金字塔尖之一，周泽楷却还是固执地认定了，他和黄少天不会有结果，而且是任何结果都不会有·就像蓝雨和轮回永远也不会合并一样，甚至在不远的将来，他和黄少天有极大的可能死在彼此手里。
周泽楷在某些方面聪明敏锐无人能及，代价就是在另一些方面，他执拗尖刻得像个殉道者··看见江波涛忧心忡忡地向自己望来，周泽楷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
江波涛在心中哀叹了一声··就怕是这样·旁人都说他江波涛是周泽楷的解语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和黄少天在一起时的周泽楷，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无解的迷。
就比如现在，周泽楷的笑·江波涛知道他只有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才会用这种笑容来掩饰，换上一个不知所以的，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光顾着欣赏他的笑容，而注意不到他暗藏的窘迫。
周泽楷就这样向他近乎慌乱地笑了笑，旋即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跟光洁的地面较劲，再也不说一句话··江波涛少见地在他面前感到了无措，沉默了一阵他终于还是开口，“总之……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先防备着吧，过两天要是没有动静，我去找喻文州谈一谈，看看这个台子能不能撤回去·”·其实他也没有把握，撂下来的台子又撤回去无异于自打脸。
R市里可还没有这么做的先例，尤其是蓝雨这种人多场子也大的大帮会，这撤台子的概率可就更低了··他听见周泽楷低低答应了一声，“好·”又试探性地问他，“去睡……”江波涛也扯出一个笑容，回问，“小周你呢”·周泽楷没再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江波涛看出他难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没事的，别难为自己·”·周泽楷始终安静地看着地面，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在江波涛离开之后，他还起身关掉了客厅灯，回转身对着一片冰凉的黑暗静坐，好像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断绝了联系。
黑帮枪王，这时候也不过是个孤单的青年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小屁孩一个管的怎么这么宽呢吵死了谁教你的……告诉我是不是蓝河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他是不是他蓝河你等着你完了。”
一边围观的蓝河表示自己很无辜··黄少天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觉得别人太吵的那一天，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还有一句老话，说得也很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这边不声不响地就给轮回撂了台子，回去自然是要跟喻文州说明一下情况的·本来喻文州要他去撂台子的那一家，是明青，虽然不是什么任人捏的软柿子，但跟蓝雨终归是差着一截纸面上的实力。
结果枪没打到明青，却是打在了蓝雨劲敌轮回的大门上··黄少天心里正忐忑着，那边厢喻文州却施施然笑道，“也很好呀，轮回就轮回吧·明青也不用去打了，集中精力拿住轮回就是大胜了。”
他说的不是“拿下”，而是“拿住”·很显然喻文州清楚以轮回和蓝雨的实力而言，谁说要“拿下”谁都不现实，最好的结果也就只能像是现在这样，互相牵制。
可是蓝雨这一撂台子，意义就不一样了·这两枪隐藏的含义是，蓝雨不怕战，你要战，那便战，不管你是谁都不要紧··这样一来，再有人想和蓝雨公开了拍板，那就得正经地掂量掂量了。
人家连风头正劲的轮回都进行了狙击，还有什么不敢的·明青不是黄少天傲，没有轮回在后面支着，他们肯定没有能阴蓝雨的实力··前前后后想明白了这一圈的黄少天啧啧称奇。
喻文州飘然而去之前笑眯眯地留给他一句话，“少天这次缓一缓，让李远练练手吧·”黄少天当即呆立，就差泪流满面，耳边喻文州还在温柔地给着不同的建议，“要不少天从旁指导……新人得练练啊。”
黄少天和周泽楷的事，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和周泽楷分了的事，喻文州也知道·黄少天最近看见轮回两个字心里就憋屈的事，喻文州知道得一清二楚。
分手七天之后转身就对着昔日好得如胶似漆的恋人开黑枪黄少天做不出来，谁也做不出来·喻文州让他缓一缓，多半也是为了这个··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肯定是心下大松，从此对喻文州感恩戴德，发誓要为蓝雨的ｂｏｓｓ，老大，队长抛头颅，洒热血，刀山火海，绝不回头了。
问题是他不是别人，是黄少天，是跟喻文州一起混了将近六年的黄少天·这么一来，反倒是让黄少天有了点在他面前什么也藏不住的感觉··这感觉……挺微妙啊。
被微妙了一把的黄少天含糊地答应了几句敷衍过去，随即以“队长你先忙着我去接小卢放学”为借口趁机遁走··黄少天并不难过，他只是憋屈·一开始的时候他满以为只是传说中的那个所谓几年之痒，痒一痒——顶多挠破了痛一痛，也就过去了。
每一次每一次，他找到周泽楷想把事情说明的时候，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笑着，就像他一直以来看惯了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黄少天就会特别的抓狂：他找他是来解决问题的，又不是来看他笑的。
·而且，每次他一谈起“以后会怎么样”，周泽楷就会露出那种让他尤其痛恨的眼神··因为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以后··从他“枪王”的名号上来看，周泽楷在某一些方面显然是很有自信的，他的身手，他从不离身的双枪左轮……可是在这些东西里，显然从来没有“未来”这个选项。
他已经先一步，对未来感到失望了·换句话说，他不相信自己和黄少天在一起，会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这样的执拗，再加上不善言辞的个性·他和黄少天的交流越来越少了。
黄少天开始的几步都没有想错，痒了，挠一挠，挠破了也就疼了·可是疼完了之后没包好，伤口感染了，溃烂了，只能狠下心来剜去··黄少天不难过，他只是憋屈。
他这点憋屈落到了还在上初中的卢翰文眼里，十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情深深雨蒙蒙什么是爱得死去活来，但是他还是发觉出来，一向活泼爽朗号称蓝雨小太阳的黄少天，灰掉了。
是的，灰掉了，孩子的敏锐让他成功地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形容黄少天状态的词·更何况，卢翰文并不是个简单的孩子··喻文州当年顺手从人贩子手里“捡”来了这孩子——虽然蓝雨的钱来路也算不上多正，但啥玩意儿都讲究个道，贩卖人口，还是孩子，这事儿很明显地非常不上道。
而没有被弄残，是卢翰文的幸运··喻文州当然没有当全职奶爸的功夫，最后只能是把孩子交给了蓝雨里相对来说性格比较温和稳重的蓝河，俩人在外边弄了个房子，重新送卢翰文上学。
喻文州没有把这么点大的孩子也搅合进这种事情里的念头，在卢翰文面前蓝雨众严格地遵守七诫，绝口不提蓝雨的生意，弄得最后十二岁的卢翰文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做生意的文州哥哥和一个身手极好的少天哥哥，以及一大票牛逼闪闪的其他哥哥。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卢翰文十三岁生日那一天··那一天蓝河提前接他出来过生日，却在巷子里让人黑了·蓝河实在没办法，当着卢翰文的面用□□顶着一个人的腰眼开了一枪，回头一看小孩在比他高出一头的人围攻之下身手矫健从容不迫，从书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书随手就砸人，首选字典，其次是各种厚度可观的练习册，最后从书包里摸了个墨水瓶出来，不偏不倚把下黑手那小子砸了个满脸花，蓝黑红特别好看。
砸完了拖起蓝河拔腿狂奔··那一刻蓝河意识到他们都过度保护了这个孩子，卢翰文没有被人贩子弄残，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作为地铁小贼受训的，这个孩子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装作不懂，装作一片白纸纯净无暇，不辜负叔叔哥哥们的好意。
到了这个份上，喻文州终究还没修炼出能跟小孩子当面撒谎的本事，只好摊牌顺便表示一下不希望卢翰文这么小就掺合进来，结果卢瀚文还真争气，立即表示以后要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争取给蓝雨吸纳高学历的管理人才，当场弄得喻文州哭笑不得。
此时又是看到黄少天一副冷冷落落，跟平常大相径庭，卢瀚文就地开始缠着追问，大有不问出来个一二三四决不罢休的架势——跟着黄少天这几年，起码继承了黄氏嘴皮子七成的功力。
“再问咱俩单挑啊”黄少天作势要伸手，卢瀚文嘻嘻哈哈地往后躲，身后却被人拽了一把，当即就是一个趔趄··“蓝河哥你干什么”卢瀚文一边向后快退稳住身子一边抱怨，他还以为是蓝河怕他俩闹起来所以才在后面拉了他这一把。
没成想就这么一退的功夫一道灰影已经抹着他的身子窜了过去，直奔黄少天··黄少天甚至都没看清是从哪儿窜出来这么个人，只觉得那人动作奇快，暗巷里只能看清一道影子裹着寒光合身扑了上来。
他有刀轻巧地回身一避，黄少天伸手稳稳地拿向对方的手腕·来人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旋身扭了半圈翻到背后和他纠缠··两个人兔起鹘落交了一招，蓝河和卢翰文才醒过神来上前帮手，黄少天也不回头，抬起胳膊利落地就是一个肘击，谁知竟然击了个空。
那道灰影趁着剩下两个人愣神的功夫，钻出了包围，冲到墙根下伸手一搭，蹭蹭蹭几步竟然蹿上了两三米的高度·一击不中，即飘然远遁，绝对的杀手作风。
黄少天正琢磨着这位是哪一家的杀手，却见爬墙的人并没借机遁走，而是借力跃上了旁边的一棵树，也不下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死水无波··“兄弟你哪家的”黄少天问他。
树上的人不答，露于表面的无视惹恼了本就心情不好的黄少天，伸手问卢翰文要了书包里的美工刀，黄少天一甩腕子，美工刀不偏不倚扎在了大树上··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下来。”
黄少天眼神变得阴冷，“不然，下一刀就扎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那人没答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目测了一下他和黄少天的距离，手臂伸出借力一荡，又爬上了一个更高的树梢。
黄少天气死了，“有种你下来啊下来下来下来，咱俩单挑，爬树算什么本事”倒是一边的卢翰文借光看清了那人的脸，稚嫩的嗓音惊叫出声，“凡哥”·“凡哥莫凡”听卢翰文说出口的称呼，黄少天一猜即中。
卢翰文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听着也低了不少，“以前是我们师傅，教手艺的·”·卢翰文从来没有主动坦白过自己在被喻文州“捡”到之前的那段过去，喻文州和黄少天当然也没主动问过——他们巴不得卢翰文一辈子都不要提，也不要想起来。
黄少天此时能一口叫破莫凡的名字，还得是靠了他超出常人的记忆力，再加上莫凡本人的名气··据说在每一个深夜发生流血事件的暗巷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他来无影去无踪，不为行侠仗义也不为一战成名，只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当所有人打得头破血流，而地上也躺满了挺尸的炮灰时，他就会跳出来，收拾起“尸体”们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随后灵活地避开纷乱的战局扬长而去。
这个人就是莫凡·十六岁的他凭着一手飞檐走壁，衔鱼倒水的绝活，堪称整个R市扒手界的业界精英，到了二十岁时却突然销声匿迹再也不见人影，有人传说他是“栽进去了”，也有人说他是碰上了世外高人，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此幡然悔悟重新学艺。
·黄少天两三步走到大树下，一狠劲把美工刀拔出来，“你以为爬的高我就没辙了我最后说一遍，你下来，说出是谁家的，这事就算完了。”
后者依然看着他，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人正僵持着，就听见一个无奈至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就是让你找他谈谈，怎么闹这么大动静……”·这一回树上蹲着的莫凡有了反应，他困惑地抬起头，手上一直把玩翻飞的蝴蝶刀也停下了，“不是……谈谈”·说话的人半晌没再出声，估计心情也是非常精彩，“就是好好谈谈，不是你想的那个。”
两人这谈来谈去的，把黄少天晾在了一边·这可绝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跟着俩人的话头向巷子对面喊话，“你谁啊出来出来出来有种就来单挑啊，雇人偷袭算什么本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嘴里还说着，“别急，来了·”·“叶修”看清了来人的黄少天一愣，“你不是洗手不干了吗，这嘉世也倒了你又回来跟着捣什么乱”·“别乱说。”
叶修正了正神色，“我现在可是兴欣的人·”·“兴欣”黄少天疑惑，“那是啥”思考一秒之后捧腹大笑，“哈哈哈不会是路边的小卖店、小网吧啊什么的吧，你竟然堕落到这份上节哀节哀。”
叶修依旧一本正经，“全称是兴欣有限公司·”别人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倒是树上的莫凡听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所以呢”黄少天斜眼看他，“这次你又跑回来祸害R市”“什么话。”
叶修说，“是拯救R市的不良作风，争取引导组织之间互相合作，让产业走上正轨才对·”·“当然，也顺便从中收点劳务费，捞捞稻草，能者多得嘛，太谦虚了显着虚伪不是。”
叶修说着说着还感叹起来··“靠说了半天不就是个拉皮条的，你还真是堕落了……”黄少天愤愤不平，“离我远点啊蓝雨没你的稻草。”
“也是回来故地重游一下，看看你身边还有没有空位·”叶修并不理他，继续往下说·这一回黄少天终于无语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叶修从最开始就已经说清楚，他这不是暗恋，是明恋。
只是“我给了”，而无关“你要不要”··“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尽力争取，趁机上位·”彼时叶修正稳坐嘉世boss的位置，有一双闪耀的眸子和嘴角安稳自信的笑意，十七岁却接受了十二年杀手训练的黄少天是恐吓他不成反被他捕获的猎物，眼中闪耀刀锋锐气，胸前白银徽章闪闪发光。
终还是不愿在他面前输了气势，黄少天瞪起眼睛虚张声势，“没了”“没了”叶修冷笑，“那你跟轮回撂什么台子”·“有没有搞错”黄少天叫道，“撂台子是蓝雨的事，跟我什么关系”叶修继续冷静分析，“如果你和周泽楷没有谈崩的话，你们肯定就会去撂明青的台子。
既然已经谈崩了，喻文州也就没有顾忌了，所以砍树直接由根起，对不对”·“编吧你就·”黄少天还在嘴硬，他想被嘉世反水却又搞了什么草台子公司的叶修，百分之一百的不可能知道这事。
别的不论，就他向轮回门口打枪，才过了几天，要想弄到人尽皆知得是多麻烦的事··至于轮回和明青的关系……黄少天蓦地想起刚才叶修说的那话··“是拯救R市的不良作风，争取引导组织之间互相合作，让产业走上正轨才对。”
黄少天怒瞪叶修，“是你”叶修摆手，“我就是牵了个线而已，谁知道轮回这么大气，上手就要搞你们啊·”·黄少天还想说什么，却见叶修脸上的表情转为沉痛，“唉……这种不清不白的生意谁也不想做的，可我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养活，都是生活逼的啊……没办法，唉……”·黄少天被他的演技吓得张口结舌，好一会才恢复正常，“那你找我究竟干什么来了”叶修也不绕弯子，非常诚实地开口，“有点货，便宜甩了。”
“为什么找我”黄少天奇道，“这事应该跟队长谈啊·”·“他忙，不接电话·”·“那徐景熙”·“也忙。”
黄少天一摊手，“那也不该找我啊，我专管脏活儿的你也知道·”叶修说，“你是underboss啊，不找你找谁就直说你能不能做主得了。”
“什么货你先说，是你的吗”黄少天斜眼看他··“当然不是·”叶修说，“嘉世陈夜辉的·”“清仓大甩卖啊”黄少天乐了。
“差不多吧·”叶修说到这也罕见地很是惆怅了一把，“明货、店面能卖就卖了，还有点暗货·”·“白的不收·”黄少天出言打断，他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我知道·”叶修继续说道，“没指望你们收，但是过来的时候想让你们给开个门·”“不可能·”没有一秒的思索，黄少天断然回绝，“你知道我们队长从来不沾这些东西。”
“那算了·”叶修脸上没有多少失败的遗憾，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要不怎么说喻文州聪明呢……那我就这么回去告诉他了。”
“谁陈夜辉”黄少天问··“当然了·”叶修有点忿忿不平地开口，“中介费还差着我一半呢，小气劲儿……”“你故意找上我随便一谈，然后去套他中介费”黄少天这思维也是很上道的。
“不然呢”叶修大方地承认，“人傻钱多，不套他套谁啊”·“我要是陈夜辉的话，一定伏点人在你家门口做了你。”
黄少天诚恳地说··“谢谢，谢谢·”叶修好像还不以为耻··一阵熟悉的铃声传来，黄少天随手就开始在包里狂套，一边掏一边还念念有词，“诶这不对啊小卢蓝河你俩快帮我找找我手机呢”·“少天哥，树上……”卢翰文耳朵灵，率先辨出了声音的来路。
黄少天这时候也翻到了口袋底，把衣服反过来，一看那条巴掌长的口子不禁泪流满面：他怎么就忘了，刚才偷袭自己的，是四年前全R市的贼祖宗呢·“你还给人家……”叶修无奈道。
莫凡哼了一声，也没怎么犹豫，黄少天的手机翻着个就从树上落了下来·叶修敏捷地接住递给黄少天··来电显示，郑轩··“喂郑轩，什么事”·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有点颤抖还有点气喘，好像刚刚做了剧烈运动，“队长……队长让人给伏击了。”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下，“谁什么情况郑轩你快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叶修知趣地站的远远的，他知道这是蓝雨的私事他不好插手。
电话的另外一边，郑轩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没看到是谁，应该是别家的狙击手，窗户对面埋伏好几天了·”·“狙击手”黄少天的差点失态地叫出声来，郑轩赶紧又补了一句，“水平很差，队长没有生命危险。”
悬起来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去，原本没被注意的细节，也被他重新提了出来，“玻璃不是防弹的吗你们谁开了窗户，有没有常识”·郑轩说，“猫哥。”
“这不胡说八道吗猫哥没事开什么窗户”·“队长收了个邮包，里面有点吃的，还有包鱼干，猫哥看到了就追着队长要，一下子把窗户就撞开了，队长伸手去够他就让伏了个正着。”
黄少天叹了口气也没再追究下去，“队长在哪个医院”·另一边传来一些争夺和混乱，好像是谁一把抢过了电话，紧接着响起来的声音，是李远，“我们在D医院就那个中草堂诊所的旁边，猫哥也跟着。
黄少你快点过来吧，队长有几件事要交代你·”·“滚滚滚滚滚”黄少天大怒，“再诅咒队长我弄死你啊”·李远可委屈了，“我没有诅咒队长。”
“什么叫队长有几件事要交代我，那叫有几件事让我去办，懂没”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白的刺眼的医院走廊里，李远连连点头，点了半天才意识到不对，“哦，懂了。”
“我马上过去·”黄少天放下电话一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卢翰文，十四岁的小孩一脸忧伤地望着他，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心疼，“文州哥受伤了吗我想看看他。”
黄少天一看这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点隐性的正太控立即就发作了，依仗身高优势他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没事别害怕，我带你去看他·”·说着向叶修一招手，“你也得来。”
叶修举手做投降状，“我无辜的·”黄少天瞪他，“你无辜你帮轮回和明青拉的皮条，他俩回手就搞了蓝雨，这次的事情多半也跟这两家脱不了干系，你还无辜”·叶修抗议，“冤枉啊，做做中介也不让了”·“你敢说做中介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两家要干什么”黄少天一把薅住叶修的领子就往外拖，“你是重要的证人加嫌疑人，必须得来。”
叶修久不锻炼的虚胖体质和软弱的脂肪难以跟黄少天抗衡，没怎么反抗乖乖地就被拖走了·到了路口黄少天伸手刚想拦车，一翻口袋又一次泪流满面了··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怎么了”蓝河问。
“你妹的叶修你家这莫凡玩的是一套带走啊”黄少天怒视叶修，翻出一个空空如也的口袋··最后还是叶修给了车钱，跟开车的师傅大致说了一下，意思类似“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急着过去”，师傅也痛快，听明白了之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路上叶修问黄少天，“猫哥是谁你们的新人”·“蓝雨机密·”·“还机密”叶修笑，“这人你们可得提防一点啊，万一他开窗是故意的怎么办”卢翰文从后座探过身刚想说什么，被黄少天又给按了回去。
“到时候指给你看·”他说··到了医院门口，黄少天果真指给他，“喏，那个就是猫哥·”·“是只真猫啊……”叶修目瞪口呆。
猫哥本来是躺在不远处一堆破草烂木中间晒太阳的，看到黄少天一骨碌翻起身，晃着身子踩着猫步走了过来··一想到这家伙为了一包小鱼干险些陷喻文州于险境，黄少天有心想给他两脚，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跟一只猫计较实在跌份，卢翰文就没那么客气了，一把抓起猫哥开始蹂躏那张胖得有点过分的猫脸。
猫哥连声惨叫，叫的天地都为之色变··前来探班的蓝雨人大多数站在走廊里，黄少天拍了拍坐在长凳上的徐景熙，“队长呢”徐景熙不知有什么事在忙，一径低头看着手机，伸手给他指了个病房。
黄少天敲了敲门，“队长”隔着雪白的大门，喻文州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没锁，少天进来吧·”·叶修跟在后面进的门，一进去就看见了手上挂着盐水瓶的喻文州，靠在身后的一个枕头上，被子包裹着也看不出是伤了哪里。
“叶前辈·”喻文州也看见了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对他的突然到来似乎没有报以太大的惊讶··“还好”叶修问他，喻文州苦笑，“命还在，已经很好了。”
黄少天坐在床边看着喻文州，若有所思··“少天”喻文州坐正了身体看他··“队长你说·”黄少天回答。
“我住院的这段日子，蓝雨恐怕暂时得交给你了·”·“没问题，队长你放心·”·“这次的事情，还不能确定是谁下的手·”喻文州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把玩，“所以，咱们先不要去找轮回和明青的麻烦。”
“呃……”被说破了心中所想，黄少天卡壳了，他一把拉过叶修，“快说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是不是早有预谋的黑手”·“我就是个中介……”叶修看起来快要被冤枉死了，抬头喻文州冲着他笑得惠风和畅，“理解，理解。”
黄少天皱了皱眉头，“队长……”·喻文州正色，“这件事情绝对冲动不得，答应我少天，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无论如何不要开战。”
黄少天怔了一阵，“好·”他说，“队长，这件事情我会查到底的·”·“嗯·”没来由地，喻文州松了口气。
黄少天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冲进来的李远迅速地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队长，黄少，小卢让人给围了”·“谁”黄少天问，“为什么围你们你们没说是蓝雨的人”·“被中草堂的围了，非让小卢道歉。”
李远说，一听“中草堂”三个字黄少天就像被人点了引线，“噌”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就凭他们一帮开诊所的还反了天了给谁道歉都行，就是不给他们道歉。”
叶修怕他冲动惹事，也跟在后面·黄少天走得很快，不到两三分钟的功夫已经快逼近医院大门口，叶修追上他，“真打啊不怕他们把你扎瘫了”·黄少天没回头，语气很是强硬，“怎么不打，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还招呼着跟上来的郑轩、徐景熙众人，“输人不输阵啊，都过来·”·“把你扎瘫”是一个特殊的威胁方式，中草堂专用·而三年之前，中草堂还是当地口碑极好的中医诊所，和黑帮什么的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直到三年前的一场事故发生·某自称“哥”的人物送了个病人过来，病人的病治好了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哥”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开口就是三百万。
中草堂当时管事的方士谦和王杰希也非常客气地表示，人交不出来，钱也一样··“哥”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物，妥协说要么王杰希下跪道歉，要么还是拿钱，王杰希和方士谦俩人一合计，果断转身关了门。
“哥”第二天又来了，身边颇带着几人，方士谦和王杰希哪里想到这个，当然寡不敌众·结果是方士谦当着王杰希的面被打了十几个耳光··“哥”第三天没有来，他瘫痪了，高位截瘫，原因不详。
这一场恃强凌弱的闹剧，还没有开始就匆匆地落下了帷幕·而中草堂的针灸大夫王杰希，一战成名··成名了的中草堂从不过问黑市交易，依旧走着正规渠道买进他们的中药，依旧一心一意地悬壶济世，依旧是不知内情的普通人眼中的再世华佗。
只是王杰希在后院立了个靶子，重新允许刘小别练他的飞刀，甚至也曾经认真地建议过高英杰要不要出去学点什么防身··“不欺负人，也别让人看扁了·”他如是说，一大一小的眼睛里闪着微光。
黄少天一下楼，正好看见对面的诊所前围了一圈人，蓝河把卢翰文护在身后，猫哥竖着尾巴，大而圆的猫瞳变成一条线，浑身上下炸着毛··外围拿着飞刀的青年威胁，“再叫把你炖成猫汤啊”·卢翰文一下就跳了起来，“凭什么有种来单挑啊，你欺负他算什么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有意思。”
青年“呵呵”笑了两声，手腕一抬红缨飞刀闪着寒光，没入卢翰文脚前两三寸的土地，“来啊·”·十四岁的小伙子那也是小伙子，血气方刚那是免不了的事。
且又处在中二这个人生中最奇妙的时间段，卢翰文挽着袖子就要往上冲，“来就来”猫哥炸着毛在一边喵喵大叫给他助势··原地踏步了两下之后孩子大叫，“蓝河哥放开我啊啊啊啊”蓝河抓住他的后领子往前上了两步把卢翰文挡在身后，“来什么来”他还没看见正带人往这边赶的黄少天，自知人数上俩人是绝对的落了下风，所以说话的时候脸上难免透着心虚。
他拍了拍小孩的后背，“瀚文听话，就道个歉·”·“凭什么”小孩头一扭，态度很是强硬··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外围传了过来，“凭什么你的猫把我晒的中药弄成这样，于情于理，你不该道个歉”·“师傅。”
刘小别看见王杰希过来，连忙让了道·王杰希抿着嘴唇，看向被中草堂众人围在中间的蓝河和卢翰文，眼神看不出喜怒，却让蓝河莫名打了个寒噤··“别太过分啊，就算是要道歉能不能好好说，一大帮人围我们家孩子算什么本事欺负蓝雨没人吗”·王杰希转开目光，一双眼睛扫向声音的来处。
看见黄少天正从另一边走过来，眼神相当不善··“错了就要道歉·”明智地没有跟黄少天打嘴仗，王杰希平静地把自己的主张又重复了一遍··“谁错了谁就道歉”·“是。”
“好·”黄少天抬手一指趴在地上看戏的大白猫，“猫哥你听见没有，道歉·”大白猫露出了一个“你们这些愚蠢的蓝星人”的表情，不为所动。
王杰希让他差点气乐了，“胡搅蛮缠·”他说·黄少天闻听此言丢给他一个大号的白眼球，“这话还给你，不就一点破药材，至于吗”·叶修很不礼貌地直接笑出声来。
这个举动暴露了他看热闹的所在地，王杰希瞥了他一眼，“叶修你怎么又回来了”叶修索性直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怎么样大眼看我的面子，这事就过了吧。”
“不过”黄少天把脖子一梗，似乎真的准备死磕到底·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朵上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想给喻文州报仇了”·黄少天强硬的表情在脸上僵住了，比起带着蓝雨几乎所有核心在这里和中草堂斗气，还是及早找出暗杀喻文州的人更重要。
思想斗争了一阵之后，黄少天抬起头直视着王杰希的眼睛，声音沉静，“王杰希，今天这事情……算是我们家的人不对了·给你道个歉，可以吗”·“早这样不就结了。”
刘小别话音刚落，下一秒一道寒光直奔他的面门飞来，手腕一抖，孩子掷过来的飞刀已经被他稳稳夹在指间，“差一点啊·”·黄少天拉了卢翰文一把，“小卢，算了。”
看见孩子不服气的表情他又加了一句，“听我的，算了·”·卢翰文挣脱黄少天的手，向前跨了两大步，单手叉腰追着刘小别的背影喊道，“总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单挑的”·正要离开的人，脚步忽然顿住回头一笑，“好，我等着。”
他说··以王杰希为首，中草堂的人很快散去，只留下蓝雨一干人众在原地面面相觑··“景熙宋晓你俩先回去照看一下生意，队长不在有问题你俩就商量着解决吧。
李远你就留在这看着队长，有人来补刀的话记得留活口·郑轩你回去安抚一下弟兄们，顺便找两个靠得住的来和李远换班·”·“蓝河你……先把小卢送回家去吧。”
做完了这一切黄少天回头，发现叶修已经找了个花坛坐着，正叼着根烟抽得挺美，猫哥在他脚边滚成一个白毛球，专心致志地享受着二手烟··“不错。”
见黄少天看来他还点了点头表扬道，“很有boss的风范了·”黄少天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少废话，有事问你·”·“你居然会叫别人少说废话。”
叶修吐出一个烟圈，“真是稀奇·”·“我要买消息，找谁”·“不会吧大boss，”叶修反问，“蓝雨竟然没有专门的情报网”“当然有。”
黄少天没好气地说，“我指的是那些情报网里没有的消息·”·“这个……”叶修故意踌躇着，“我倒是认识那么几个人……”“怎么联系”黄少天电话都已经拿出来了。
叶修斜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是免费的吧”·“靠你早晚得掉钱眼里去，多少钱，说”黄少天看起来已经快要耗尽耐性了。
叶修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凑近，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以身相许啊boss”“流氓”黄少天的耐心彻底告罄，他扑上去就掐住了叶修的脖子，“说，马上说立刻说一秒都别耽误，不然分分钟宰了你”·“咳……咳”叶修艰难地挣扎着，脸都憋紫了，“玩笑，就是个玩笑……”黄少天放开他，“说”·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雷霆的小戴姑娘和虚空的李迅。”
黄少天把手机在手里玩出个花，“我想知道R市现在所有散户杀手的名单·”“散户杀手”叶修玩味地看向他。
“有句话说，要想判断谁是凶手，先要判断，那人的死对谁最有利·”黄少天说··“可是喻文州没有死·”叶修纠正他·黄少天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所以，就应该想想，队长受伤了，可是没有死。
这样的话，对谁最有利·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一枪致命是很罕见的事·”·“如果队长受了伤，我们当然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轮回和明青头上·两相比较轮回的可能性还更大。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蓝雨没乱，也没伤筋动骨·按照常理，我们应该马上向轮回寻仇，然后两边打个鱼死网破·这样说起来，轮回反而是最不可能做这事的人。
应该是有人想借机挑起两家的争斗，然后趁机渔翁得利·”·“队长的行踪不可能事先暴露给任何人，所以他们肯定是在队长经常出现的各个地方都伏了杀手，争取广撒网多捕鱼。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可能用自己家的杀手，一旦被人抓住的话，都是损失不说，还有可能暴露自己·”·“但如果去雇散户的话，就不一样了·这帮散户一个个的都是亡命徒，完成任务是第一，其他不论。
现在R市的散户算起来不会超过十个，查起来也不是太费劲·所以，我准备挨个查一下，顺藤摸瓜把他后面那家找出来·”他问叶修，“你觉得怎么样”·叶修把烟头碾灭在花坛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你确实很罗嗦。”
收到黄少天一记眼刀威胁之后连忙改口，“好主意，好主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杀手是很讲究信誉的，即使你找到了本人，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就拿钱砸，砸他身边的人，砸给他介绍的线人，总能问出点什么来·”·“果然土豪啊……”叶修感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纸甩给黄少天，对方嫌弃地用两个手指拎到眼前，“这什么”·“电话啊。”
叶修补充，“查杀手的话，我建议你去找虚空的李迅·”黄少天二话没说抱着手机开始戳戳戳，戳了半天丧气地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扔还给他，“打不通。”
“很正常·”叶修笑，“他这样的人，只要一开机肯定就会被夺命连环call到死啊·”·“你玩我啊”黄少天怒了，叶修把纸片揣回兜里示意他稍安勿躁，“试一试没坏处嘛。”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算了，哥就委屈一把，亲自领你见识一下R市最权威的消息网虚空的老巢·”·“卖消息的还有老巢”黄少天好奇心大起，“在哪儿在哪儿”·“想象这么一个地方，鱼龙混杂又不容易被人找到，完美地包含了三教九流，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聪明人和糊涂蛋都有，最重要的是，日资金流动量非常大，即使做个上千万的生意也不会被发觉。”
黄少天想了想，随即醒悟··“那不是地下赌场吗……”·作者有话要说：我就不信，一下都发上来还能再忘· ·☆、第六章· ·黄少天裹紧了衣服，跟在叶修身后穿过一条条污水横流的小巷。
“还没到”黄少天问·叶修头也没回地丢给他一句话，“早着呢，安心跟着吧·”·“等找到了就给他们点钱，让他们集体搬到蓝雨来。”
黄少天往上掀了掀领子，挡住垃圾扑面而来的熏天臭气，似真似假地抱怨··叶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搬到蓝雨来土豪，你还让不让人家做生意了”黄少天看着面前晃动着的属于叶修的半截小腿，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脚，笑骂，“有钱，任性，行不行”·玩笑归玩笑，黄少天心里清楚，不管给多少钱，他也不可能把虚空买进蓝雨。
即使搬了进来，这个情报网也早就已经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这种消息买卖，到底还是要在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的灰色区域，才能够做活作大·一旦加入某一方势力，固然是有了安全的保障，却同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消息来源，这条消息链也就算是死了。
想到这里，黄少天愤愤地瞪向了走在前面的叶修：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各种生意都沾一点，却迟迟不做大，不结盟，不形成完整的派系势力·放任各种产业随意发展，像是误打误撞闯入黑市的散兵游勇。
比起受其他势力保护的地方，或许这样做是多了一点风险，但是，由此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就比如现在，叶修暗中支持的赌场里潜伏着R市最大的情报网络，而其他人要想去找，则势必要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
如果没有叶修的话，他黄少天对买卖消息这一块，其实也跟个小白没什么两样··又转过几个黑暗的拐角，两人在一扇装饰怪异，酷似半截废弃车厢的酒吧门前停了下来。
“下面”黄少天跺了跺脚下坚硬的白地·酒吧搭赌场，这是个挺常见的组合·赌场欢迎所有醉酒而失去理智的人们前来这里，并在十几分钟内从腰缠万贯变成一穷二白；酒吧则接纳一切被赌场打劫得一穷二白的人们，以廉价的酒水供他们借酒消愁。
“走吧·”叶修颔首，黄少天追在他身后问，“酒吧也是你的”·“不是，我租了下面的场子，抽的水和酒吧三七分。”
“你还抽水鄙视你·”·“什么话·”叶修说，“不抽水我吃什么”“老千啊……”黄少天夸张地哀叹了一声，“你要是连这个都忘了的话我可真的要鄙视你了。”
“正经人·”叶修毫不心虚，“哪会干跟你们一样没下限的事”·“靠……”被叶修的宣言惊呆了，黄少天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你还真是有够没下限的啊……”·“还是说……你现在人手不够根本搭不起联手千人的台子”又想了一想，黄少天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靠谱的结论。
叶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似乎是被说中了··推开门穿过酒吧的灯红酒绿，穿过劲歌热舞的人群，穿过花式调酒师令人眼花缭乱的炫目手法，又穿过一扇低矮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
“哎哟”看清了地下赌场的布置黄少天兴奋地叫了一声，“挺大气的啊”叶修投给他鄙视的眼神，“你没来过赌场吗”·黄少天实话实说，“不常来。
蓝雨的赌场我不好常过去，别人家的又太危险·”·叶修想了想，点头，“倒也是·”他抬起手，给黄少天指了一个地方，“那个就是虚空的李迅。”
黄少天眯起了眼睛，“哪儿”他自认做了这么些年的杀手眼神总该是过得去的·可是当顺着叶修的手指看过去时，他蓦然发现，似乎哪里都是一样的，吵闹的人群、歇斯底里的哭和笑，以及偶尔滚落地上的骰子纸牌。
“那里·”叶修指着人最多的那个地方解释道，“他现在可能比较忙……”黄少天点点头表示理解，情报这东西，那可是绝对的卖方市场，就算你有钱买，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给你，即使愿意卖给你，钱砸进去了，能不能搞到你想要的消息还另说。
“我等他”黄少天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已经开始四处乱转，显然对正在进行的这些“游戏”很感兴趣··“悠着点吧你。”
叶修笑他，“别最后把买消息那点钱都赔进去·”“就凭你这破赌场”黄少天嗤笑，不以为意·他虽然不是赌棍，但这些年慢慢地耳濡目染，自认为见识也广，总不至于做任人宰割的水鱼。
在场子中间慢慢地扫视了一圈，黄少天选了一桌挤进去··这就是经典的水鱼局·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黄少天也没急着下注，不慌不忙地环视赌局中人。
这一局的平均年龄相当大，在四十几岁上下，不少人都大腹便便，秃顶明晃晃地反着灯光，大多数人看牌都需要两三分钟··有什么用，反正该输的还是一样会输·黄少天嘴角挑起轻笑，随后，他的注意力便被同桌的另一个人吸引住了。
很是年轻秀气的一张脸，放在一群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一副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身后还背着一个大书包·下注的时候并不专心，反而是好奇心十足地四处打量着，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年纪轻轻就上了赌场，真是堕落·这样的想法在心中转了一会也就消失了，黄少天随手跟着押了几把，有输有赢·他纯为消磨时间，也没有认真去计较这个。
黄少天知道，如果真的要计较输赢，那么他最不该来的地方，就是赌场··这个地方永远只有一个赢家，那就是赌场本身··他的手枪曾经指过无数个倾家荡产的赌徒的太阳穴，看那些本应该意气风发或是安逸平凡的生命，鲜活的生命，在他脚边瑟瑟发抖。
他们中间有曾经夜夜纸醉金迷的成功人士，有寂寞又普通的男人女人，也有伤透家人心的不归浪子··他想起喻文州弯下腰，说出的威胁，是千篇一律地温柔平和··差不多收回了本钱之后，黄少天又挤出人群回到了叶修身边。
“不玩了”叶修正靠在一面墙上，歪着头认真地看一群人赌牌九··“没什么意思·”把筹码换来的钱胡乱塞回钱包，黄少天听见叶修玩味地说了一句，“你很幸运。”
黄少天刚想追问，就听见自己刚才待过的牌桌，忽然暴发出一阵喧哗和骂声··“操”·“妈的”·叶修站在他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他，“那孩子……你觉得怎么样”·黄少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回答，“应该还是个大学生吧……不怎么样，刚才一直在输。”
这时候人群已经渐渐散开，黄少天看见那个学生模样的青年，面前散落着大堆的筹码··“居然……翻盘了”他有点惊讶地自语，这种场景本应该只存在于《X神》和《X王之王》这样的电影里。
青年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筹码，没有多少惊天逆转的狂喜，反倒是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在这过程中，他仅仅是抬头跟发牌的荷官交流了一下眼神· ·“现在呢”叶修在他耳边问。
黄少天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你们的老千”“算是吧·”叶修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那荷官的肩膀，笑骂道，“你俩要弄钱去别的地方弄啊，别在这儿搞什么里应外合，让人看出来了我生意还做不做”·荷官笑着，油腔滑调地辩解，“别啊叶修大神，俗话说阎王好做小鬼难当，工资不给发还不让我们自己打点闲食”·“谁不给你发工资了你别冤枉好人啊，说的我像万恶的封建地主一样。”
叶修叫屈，黄少天在一边掩着脸偷笑··“就凭哥这只黄金右手，这个价起码得往上涨三倍”荷官叫嚣··“算了算了……你们俩小心着点就是了。
罗辑多好一孩子，生生被你给带坏了·”黄少天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想当年叶修还坐在嘉世boss的位置上时，那也算是R市金光闪闪一土豪，谁知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的叶修，最大的死穴竟然成了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哎哟”那荷官一双眼睛撩到叶修身旁的黄少天，惊叫了一声之后，非常上道地左右瞄了两眼，迅速压低了嗓音，“这不是蓝雨的underboss吗”·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黄少天讶异，“你认识我”就他的工作性质而言，随随便便被人认出来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我叫方锐，原来在呼啸的赌城里做事，远远地看见过你一次，跟在你家boss后面·”荷官解释道，随即凑近了些，笑得十分谄媚，“蓝雨的赌场还缺不缺人我有意带着这只黄金右手跳个槽，大神你看怎么样”·黄少天一边偷眼打量着叶修的神情，一边装模作样地拿出了手机，“这可没准。
我帮你问问蓝河……”·“喂喂，挖人自重·”叶修抗议，黄少天摆出暴发户的嘴脸，“谁挖人了有种你砸钱留下他啊。”
“庸俗·咱俩的感情早就已经超出了金钱所能衡量的价值·”叶修用胳膊肘儿捅捅方锐，“是不是啊方锐大大”·黄少天在手里转着手机，斜眼打量着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刚才那一手翻盘很精彩，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啊”乍然被黄少天招呼到的青年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叫罗辑。”
他自我介绍·黄少天问，“手艺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过来啊我给你俩打个包·”·罗辑是厚道人，听了黄少天的话之后先去看叶修，“叶哥……这。”
方锐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肯定是跟着你方哥混啊·跟我走，有酒喝，有肉吃·哪像在这，自己弄点钱还得被压榨·”·“吹吧你就”叶修凉凉地补刀，“小罗你听他忽悠你呢，当初是谁让呼啸赶出来露宿街头，问我要方便面的调料包充饥的”·“靠你当时不也只能吃方便面吗”方锐愤愤地补充，“还连碗热水都没有……”·“可至少我有方便面。”
“我去，跟你还有的混吗”黄少天笑嘻嘻地在一边拍着罗辑的后背添油加醋，“过来跟蓝雨干革命吧，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技术型人才，他给你多少钱，我按三倍付你。”
罗辑弱弱地回答，“叶哥一直也没给过我钱啊……”·“哈”黄少天卡住了，眨巴两下眼他终于反应过来，“没给过钱兄弟你怎么想的，在这儿给他义务劳动”·叶修自得，“看见没人格魅力。”
一旁的方锐立即转过身去做呕吐状··罗辑和黄少天不约而同地被两个人的一搭一唱逗乐，正笑成一团的时候，牌桌前突然又挤上来一个人··方锐揉了揉眼睛，脸都没有转过来就开始招呼，“稍等一下啊……”等看清了来人时不由惊讶，“包子”·“想做小弟就要好好跟着老大看场子，你怎么又偷懒”这包子的嗓门还不小。
小弟黄少天一愣，看了看方锐和叶修，又看了看自己，最后一眼正好看见正往人群里挤，预备逃之夭夭的罗辑，被包子抓住了身后的大包毫不费力地拖回身边。
“包子你来什么事”·刚刚把罗辑抓捕归案的包子“啪”地一下立正站好，“报告老大，刚刚有两个人钱输光了，想先上筹码后给钱。”
“赌场里没这规矩，你跟他们说了吗”叶修问··包子非常严肃地回答，“说了，但是他们把朋友抵押在这儿了·”想了想又补充，“是个帅哥。”
“所以呢”·“所以我就把筹码给他们了·”·帅哥可以抵押筹码这什么逻辑黄少天用眼神和叶修交流，叶修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永远不要试图跟包子讲逻辑，那只会让你落入一个无穷无尽的的黑洞。
“算了……去看看·”叶修对身边的黄少天说，不忘了嘱咐包子，“下次别说押帅哥，就是押美女也别给他们了啊·”·“老大，他们要是押蓝月的头牌怎么办”·“那也别给”叶修哭笑不得。
“蓝月”一旁的黄少天听得耳熟，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那不是我们蓝雨的夜总会吗”·“对啊·”叶修突然问，“你的名字还在那上面吗”“靠靠靠黑历史不要提啊……”黄少天手忙脚乱，差点去堵叶修的嘴。
这事还要追溯到蓝雨的开荒boss魏琛的身上，在魏琛的时代尚未成气候的蓝雨根本撑不起一个像样的风月场所，没奈何只能把一群小弟的名字乱改一气，填进去滥竽充数。
连boss魏琛都放下了老脸，找了个花名亲身上阵··“方世镜填在制服部里，文州给放在按摩技师名单里，”无视黄少天快要喷火的眼睛，叶修继续坚持不懈地调戏着，“还有你，是不是啊，黄，少，恬”·“话说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人点过你们”·“废话，都是见了人之后直接点号的，我们人都不去，怎么可能被点中”“没有人要了名单直接看名字吗”·“真点中了的话就告诉他们正在上钟或者出台去了，反正就是不能来。”
“就没人去过”·“呃……队长去过一次，有人点了他的钟要冰火九重天，正好被他听见了，他就直接过去了。”
“看不出来啊·”叶修很是流氓地吹了个口哨，“后来呢”·“后来点钟的客人都被请到单独的隔音房里，不敢让队长听见。”
“你跟我说这么多蓝雨的黑历史，这样好吗”·黄少天用眼睛斜他，“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已经决定，从这里出去就把你给做掉。”
“快来人啊蓝雨的黄少天大大要杀人灭口啦”叶修装成一脸惊恐，黄少天冷笑了两声，用手指顶住他的太阳穴，还用嘴模拟着□□的声音。
“砰·”·“老大老大”包子追了上来，指向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人影，“就是那个帅哥·”环顾四周之后发出一声疑问，“诶他朋友呢”·“人家早走了。”
叶修笑，包子忿怒，“真不够朋友”黄少天上前拍了拍那个可怜巴巴的身影，喊了他两声·那人迟钝地晃了晃脑袋，慢慢抬起了头。
“周……泽楷”黄少天愣了··歪着头想了一阵，那人揉揉本来就不算整齐的头发，试图把它们变得更乱，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近乎天真地笑了笑。
黄少天离他很近，一下子就猜破了答案，“你喝醉了”伸手要拉他起来，后者却像是碰着了灼热的地狱火一样，迅速地缩了缩··“别动。”
纤长的手指抵住嘴唇做出噤声的手势·他深邃的眸子朦胧一片，像是大雾弥漫的江面，“会醒的·”·双手环过膝头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他点点头肯定地下结论，“会醒。”
昏暗的灯光满室摇晃，流离不定的影子里只能隐约地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周泽楷精致的眉眼在他头发的缭乱之间忽隐忽现··黄少天心里没来由地一抽，不顾他的反抗扳过他的肩膀。
“我是谁”他问··“少天·”没有一丝犹疑，周泽楷应声回答·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脸上便漾起微笑，像是得到了一个虚空中的礼物。
“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喝成这样”·“……”·“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黄少天扯过他的领子，在他耳边低吼，“别笑了。”
眨了眨眼睛，周泽楷真的神奇地收起了笑容，“嗯，不笑·”·叶修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离他俩不远的地方看着··黄少天转过头，把手机抛给叶修，“替我打个电话。”
“江波涛”叶修一边低头按键一边问··“对，打给他·我不太方便·”黄少天说，“告诉他来把他家ｂｏｓｓ接走。”
他俩的对话，周泽楷看得无比认真··“坐在这，哪也别去，听见了吗”周泽楷点了点头·黄少天转身向外走，叶修打完了电话也跟上来。
“对不……起·”黄少天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去，回答的时候嘴角微微带着笑，“你没有错·”他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那双眼睛闪了闪，像是流星一样，忽然就黯淡下去··黄少天快步走出酒吧，深呼吸让污浊的空气充满胸腔··“有烟吗给我一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接下他手里那根烟，黄少天从叶修的上衣口袋里翻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告诉江波涛了”他问。
叶修诚实回答，“他知道了，说一会儿带人过来·”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黄少天烟抽得很凶，话却意外地少，“该分总得要分，哪有怎么回事。”
叶修把香烟的过滤嘴咬在嘴里，没有点上，蹲在黄少天旁边呼吸他的二手烟，“什么话”他说，“怎么就该分了·”黄少天姿态潇洒地弹了弹烟灰，眼睛和香烟末端的火星一道明灭着，他笑，“既然肯定没有结局，为什么不该分呢”·“他说的没错，我们这样的人，踩着别人的命活着，赚的是不干净的钱。
说不准哪一天，没声没气地就死在谁手里·我杀过多少人他杀过多少人有一天蓝雨和轮回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队长说杀了他那我也就只能动手。”
叶修想说什么，黄少天用眼神制止了他，“队长是理解我，不会让我去做不想干的事·”他苦笑，“可我凭什么拿自己这点子破事去难为队长队长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不对轮回动手，轮回也可以看在周泽楷的面子上短暂地装成和蓝雨相安无事。
可是能一直这样吗生意总得做，你不争，就会被别人吃死，我们底下都是有人等着吃饭的，人家看得起我们蓝雨，愿意跟着我们混，我凭什么断了他们的后路”·叶修在一片沉默和黑暗中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一针见血地指出，“可是你根本放不下。”
安静了一会又补充一句，“他也一样·”·“胡说八道·”烟烧到了尽头，在指尖晃着一亮一亮的光点，他轻轻地反驳，“都是大男人，谁没了谁都能活。”
“分开，我俩还有时间，能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一忘，等忘干净了，就都好了·要不分开的话……”黄少天没有说出下文，他干脆转头避开叶修，把眼神藏得一干二净。
·“你们俩啊……”叶修怔了很长时间，终于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叹息，“走一步看一步呗·”·“我是走一步看一步了，队长呢景熙呢我不放手，他俩难免束手束脚。
我这个underboss本身当得就不太合格，不能帮他们做什么，反而有一出没一出地在这添乱”牵起一个若即若离的笑意，叶修看出黄少天想要调转话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活跃气氛，却生硬得紧，完全失了水准。
“你又在这充什么红娘，你不是说过要趁机上位的吗”叶修嘴角微扬，只是没有戳穿他，“我再没下限，也是有限度的·”·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黄少天听了他这句话之后彻底陷入沉默，直到被烟烧了手才惊觉，他看见了叶修嘴边始终没有点起来的另一支烟，“过来我给你点上。”
叶修乖乖地凑过去，黄少天跟他之间的距离直线缩短，而他听之任之··他就这样看黄少天凑近，点燃他嘴角的香烟，然后轻轻吻了他的脸颊，“谢谢。”
黄少天的呼吸在他耳边清浅地响着，也不知是在感谢什么·叶修下意识地抬起手，在他还没有彻底离开的时候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一缕烟雾快要消散的时候，正好有另一缕烟雾重新升起，纠缠的烟雾染透了灰色小巷里肮脏粘稠的夜风。
“言归正传·”黄少天说，“虚空的李迅，他什么时候有空”·“这可难说·”叶修正踌躇着，碰巧看见黄少天投过怀疑的目光，他急忙解释，“真的，刚才那情况……你都看见了。
这样吧，虚空也不止他一个卖消息的，等到早上三四点钟左右，吴羽策来接他班的时候，咱们把人直接拦下来就结了·”·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哥做主，给你开个绿色通道。”
黄少天懒得去摸手机，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叶修，“现在几点”·叶修也没有戴表的习惯，好在他的手机是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随手翻出来看了看，他诚实地告诉黄少天，“十二点了，还有三个小时。”
“咱俩……就继续在这儿蹲着”·“不太好吧……”叶修的语气犹疑着，“我还好说，要是让别人看见你这蓝雨大ｂｏｓｓ跟个无业游民似地蹲在墙角抽烟……”·“那还说啥”黄少天一把就把叶修拉回了那半截破车厢似的酒吧，“去喝酒”看到叶修飘忽的眼神他才想起来，“哦，你不能喝酒，我忘了。”
“去赌场玩吧还是……”黄少天拽着叶修下楼，“你家的那个罗辑小兄弟，到底有多厉害”·“扑克还是麻将”叶修问。
黄少天赞叹，“还是个全才啊”他随便挑了一个，“□□吧，□□怎么样”·叶修笑，“□□的话，赢到你输裤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麻将呢”黄少天换了一个·“这个……估计可以直接赢到你卖肾·”·“有那么厉害”黄少天好奇道，“玩什么都厉害吗”“那倒不一定。”
叶修想了想，“原则上来说，规则越复杂，他玩的越好·罗辑赌骰子就比较烂·”·“这么神奇”黄少天问，叶修觉得他有必要做一下说明，“据他自己说，这些东西跟概率有关系，越复杂的情况，对他就越有利，因为他会算，别人不会。
如果规则简单的话，那么很大程度上就是各凭运气，他和别人的赢面自然就相差不大了·”·黄少天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糊涂了，“也就是说，他这不是千术，是……”·“科学。”
叶修总结道··黄少天郁闷了，他现在二十岁，已经接受了十五年杀手训练，诚实地讲，就是连义务教育都没过关，“科学”这个词，对他怎么说也是有点遥远的。
黄少天最后自然没有无聊到去挑战罗辑同学，先不说他见惯了赌徒，本身就对这项搏命运动没甚好感，他更清楚的是，就凭他跟魏琛学来的那点粗鄙至极的街头千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战胜伟大的“科学”。
一路下到昏暗的地下室底部，黄少天先探头往里看了看，看见角落里已经没有了周泽楷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叶修重新现身··叶修进来，也看了一眼周泽楷刚才待过的地方。
“应该是江波涛来过了，”叶修刚想说“动作还挺快”的时候，包子就以更快的速度来到了他面前··“老大刚才有一伙人过来，想要拐卖那个帅哥，我一看不是他那些朋友，那还得了就带了一帮子小弟把他们都赶走了”·“包子啊……”·“老大什么事”·“那伙人……什么样”·“嗯……带头的人还挺客气的，说认识老大你，但是他们连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老大呢那么斯文的一个人竟然撒谎，还眼睛都不眨一下，鄙视。
他们还叫那帅哥ｂｏｓｓ来着·”·“你没叫他们见一下周泽……呃，那个帅哥”·“哦，他喝多了睡着了，我怕有人占他便宜，就把他送里屋去了。”
包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问，“对了，如果他真是ｂｏｓｓ的话，咱们把他送回他小弟手里去领赏怎么样他是那个帮派的”·“刚刚被你赶走的那群人就是了……”叶修脱力，和黄少天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他们怎么就忘了还有包子这个□□呢·黄少天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拍到叶修手里，叶修接了之后，重新拨通了江波涛的电话。
“小江吗……对还是我，那个……你再过来一趟吧，小周小周他……还在我这。
嗯，你过来吧·放心，我看着他·”·把手机交还给黄少天，叶修郑重地看着包子，“这回来了你可不能再把人赶走啊·”包子点头，“放心吧老大。
用不用招待他们玩两把交流一下感情”·“这个就不用了·”叶修连忙回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樱桃酒。”
黄少天招呼侍者，却在对方低头记录的间隙，不期然地听见座位对面传来的一声轻笑··黄少天瞪他，“你笑什么”叶修正在烟灰缸里揉搓他今天的第六根烟蒂，“原来你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靠你会不会用成语啊，行了我知道这种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智力水平难为你是我的不对·Waiter，”黄少天补充，“给他来杯牛奶，喝吧老猫。”
看着叶修呆住他露出一个胜利者似的笑容，“论酒量，甩你一条街还是不成问题的·”·“一杯半果汁酒的酒量”叶修冷笑，“你可省省吧。
就这水平顶多在我前面不到二十米·”·“喝多了酒，手就不稳了·”黄少天有心不想理他，“我还要靠这双手服务蓝雨呢·”叶修咬住面前像个游标一样上下浮动的吸管，斜眼看着黄少天面前的杯子，一片柠檬吞吐着气泡，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浅红色的酒液中间。
“你真的不下去”黄少天问他，“我总觉得那个包子还是不太靠谱·”“不去·”叶修趴在桌子上，在牛奶中间吹着泡，“轮回那个小朋友对我意见比较大，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我还是不去的好。”
“小朋友……孙翔”·“正解·”·黄少天大笑，“活该让你再猥琐。
遭报应了吧，人家现在可是轮回的underboss，秒掉你这个小中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虽然在这里插入回忆颇有凑字数的嫌疑，但我们还是要说一句，事情是这样的。
那一年叶修二十二岁，是嘉世行踪不定的甩手掌柜，孙翔十八岁，是R市地下拳皇的台柱子·在即将迎来他职业生涯的十连胜的时候，他碰见了叶修，并且被他击败。
在第九场··“叶修”十八岁的小年青孙翔，咬牙切齿，表情狰狞得像是港版漫画的封面——除了他脸上没那么多用不着的肌肉。
接下来，叶修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潜伏了三天就是为了享受绝地反杀的……咚咚咚咚，快感·至于理由·“嗯……奖金比较多啊。”
俯下身揉了揉那个冲动的小脑袋，叶修笑道，“小朋友还要加油·”·梁子结下了··面对着黄少天叶修沉痛地自我批评，“原来……孤独求败也是一种错误。”
对面的黄少天一口樱桃酒呛进嗓子眼里，咳得天翻地覆··“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自己下去看看”叶修问··“跟你说了我不方便。”
叶修看着黄少天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咬杯子玩，一对尖尖的小虎牙露在杯子沿上，觉得他特别可爱··“叶神·”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叶修不知可能如何发展的遐想，也惊着了正在发呆的黄少天，也是此时他才惊觉，跟叶修打打闹闹的间隙他竟然疏于防范，完全没注意到何时有个陌生人无声无息地接近了这里。
迟来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地跳起来摆出了戒备的姿势，手里捏着的柠檬片差点没甩叶修脸上去··“李轩”叶修用另一只手去拉住黄少天示意他稍安勿躁，“怎么是你”·李轩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阿策低血压起不来，我就来替他了。”
“你看到我才过来的”·“不是啊·”李轩回答，“包子兄弟让我上来找你的，说是你有事·”叶修迷糊：自己是什么时候跟包子说过的呢仔细一想，大概是跟黄少天讨论的时候，正好让包子给听了一耳朵去。
黄少天乐了，“这个包子还满灵光的嘛”·叶修顺势介绍，“来来来，这是咱们的老板·”“嗯·”李轩点点头，“蓝雨的……underboss”·他用了问句，黄少天伸出手去和他的相握，肯定他的说法，“是的，underboss.”然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开门见山，“我想要R市现在所有散户杀手的名单，什么价”·“这个……”李轩犹豫了一下。
黄少天知道，与其说是做生意，这更像是在求人，所以态度也非常诚恳，“只要你出价，蓝雨绝不为难·”·李轩笑了笑，“你误会了，杀手的话……我们这里确实有一部分记录。
如果你要的是各家内部杀手的话，我可以给出全部的详细名单，但是散户杀手……这难度有点大·”·“怎么讲”·“散户都是各做各的，一个任务可能最多要转四五个线人才能连起来。
只要他们不出手，不留下踪迹，谁也查不到·”李轩解释道··“那线人怎么样能知道是谁吗”黄少天灵机一动。
李轩问，“大线人还是小线人”“都可以，你能拿出多少”·“小线人的话……不多。
但是大线人……”李轩的眼神飘向了叶修那边，叶修顶着黄少天质疑的眼光，自觉压力很大，“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干，李轩你快把头转过去”·“大线人的话，”李轩叹了口气，“叶神，都跟你有关。”
“李轩你不要血口喷人啊，这种事情要讲证据的·”叶修反驳道·黄少天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支票，倍儿硬气、倍儿霸道总裁地拍在桌子上。
好吧，让我们忽略那张支票是皱巴巴的，带着香烟和黑巷混合的异味，有一个角上还沾着黄少天刚刚喷了一桌子的樱桃酒这个事实··李轩默默地收了，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的，两个大线人，城北是魏琛，城南是安文逸。”
他非常朴实地看向叶修，“叶神，这不都是你的人”·“老东西居然背着我干这活呢”·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魏老大回R市了什么时候”·同样的惊叹，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内容。
黄少天嘴比较快，他一把拉过了叶修的领子，问题连珠炮似地轰向了他，“魏老大回R市了在你那儿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叶修当然只有一张嘴，而且，这张嘴并没有黄少天的那么快。
他艰难地从黄少天的手里救回自己的领子，“松开再这么着一会不带你找老魏去了啊·”鉴于叶修现在手里捏着自己的死肋，黄少天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都是熟人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叶修对李轩说，“你去忙吧，剩下的事我来招待·”“等会儿·”黄少天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轩的屁股又回到了酒吧椅上··“你刚才说，各家的杀手，你都可以给出详细的名单，是真的吗”·李轩一愣，笑道，“当然……不是。”
他说，“我刚才吹牛的·”小心翼翼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他反问，“如果是真的，你会考虑做掉虚空吗”·“嗯……”黄少天支着颌，考虑了一会中肯地答道，“也许会。”
“那现在呢”·黄少天说，“现在的话，至少我还不想这么做·”·“你就没想过我是在骗你”李轩喝了一口他的矿泉水。
“那又有什么关系”黄少天笑了，“你人不错，够谨慎，我觉得你很清楚，光凭着你手上的这些东西，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你很聪明，也不想用这些消息来搅风搅雨。
这样就够了·”·他一口气把面前的樱桃酒喝得只剩一个空杯子，笑容加深，又露出那一对可爱的虎牙，“以后多合作·”·“好·”李轩也笑了，起码在这一刻，黄少天觉得他的笑容十分坦诚。
转过头，黄少天看向从刚才就一直在装哑巴的叶修，光看着，不说话·叶修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你干什么”·“给魏老大打个电话吧。”
黄少天用一个指头，一圈一圈地打磨着玻璃杯的杯口，“告诉他我在蓝月旁边的大排档等他，让他出来吃个夜宵·”·语气从容淡静，好像这只是他日常生活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部分。
事实上，对于三年前的黄少天来说，确实如此··十五岁的黄少天遵奉魏琛为蓝雨唯一的boss，这个教他打出人生中第一颗子弹，喝下人生中第一瓶酒的人，是他不变的，也是唯一的boss。
虽然他很没下限，虽然他抽烟喝酒，头发乱得像个草窝··可他就是黄少天的boss··直到喻文州出现，黄少天记忆中他的第一个镜头，就是领着一群无名帮派的街头小混混来向魏琛投诚。
魏琛撇了撇嘴，以他的性格而言，其实是很看不上这种行为的·即使喻文州的做法不知救下了多少本来应该死在街头乱飞的砖瓦下的人命，魏琛却依然看不上这个谦逊文雅得像个学生的对家小参谋。
“不爽了应该上去就干，这点自由都没有还混什么社会，滚回去念你的大学得了·”·喻文州敛下眉目，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们只是不应该这么死。”
轻视，自然而然地引导着魏琛打了一个错误的赌，在两年之后，当喻文州主动向他请缨去和其他派系谈判的时候··“呵呵，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咱俩一人谈一家，你要是谈成了，老子就不做蓝雨的boss，你做”·喻文州平静地答“好”，成了黄少天记忆中关于他的第二个镜头，镜头里十八岁的喻文州，有着尚还青涩的面目，和一双目光深刻轮廓却温柔的眼睛。
一个月后，魏琛带着人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三百万的现金，以及为数不少的不动产··喻文州比他晚了半个月，黄少天不知道他究竟带回了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魏琛在完成了boss位置的交接仪式之后远走他乡。
区别是，魏琛带着人，而喻文州除了几个随行保护的同伴之外，孑然一身··魏琛其实一直都想不透，如果“谈谈”有用的话，要刀枪干什么·其实话还可以这么说，如果谈谈就有用，要刀枪干什么。
如果魏琛接受过专业的语文教育，并且有这份闲心的话，他也许会在一本日记上写下这样的话··流氓的时代已经过去，而黑帮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喂，老东西，你现在哪儿呢”叶修拨通了电话，黄少天一边向他做着噤声的手势，一边轻手轻脚地抢过电话，开了免提键。
“老夫有事，忙着呢”熟悉的大嗓门，黄少天心里又是想笑又是感伤，叶修干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很平静地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操，知道了又怎么样”魏琛惊讶，但却没有多少慌乱，“赌场老夫也有一份，多抽点水怎么了”·叶修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不是这个，你就招了吧老魏，谁不知道哥在R市里手眼通天，你那点事，瞒不过我的。”
“靠”魏琛骂骂咧咧，“莫凡那小子出去干脏活儿是我的主意，他不入行太可惜了你看，身手也不错，脑子又活，下手够黑够狠，……放心吧那小子命大着呢，死不了。”
叶修沉默了半天，问，“你给他钱了吗”·“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你·”魏琛说，“三七分，他三，我七。”
“够黑的你·”叶修说着，不知是明褒暗贬还是先抑后扬，“不就是欺负人家不知道行情吗·”·魏琛争辩，“你这是什么话我有藏私吗，哪一回油水最大的活不是给他，没我他哪那么多钱赚老夫不过就是看在大伙都是一起出来讨生活的，特殊照顾照顾他。”
“呵呵·”叶修发出两个讽刺的音节··魏琛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呵你妹”·“你继续说，你还有事瞒着我。”
叶修冷笑，“老东西心眼不少啊·”电话那一头魏琛叫道，“真没了”·“你刚才已经说漏嘴了·”叶修补充，“你在城北这边牵线捞外快，真以为我不知道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就你那点把戏能骗过谁呀”叶修说得有鼻子有眼，黄少天在一边笑得肚子疼。
·魏琛大惊，“那刚才那些……”叶修这一回说了句实话，“刚才那些真不知道·”·“靠啊，姓叶的你诈我”魏琛悲愤，吼叫声震动了桌上的手机。
黄少天感觉脸都快要笑裂了，揉了揉脸颊的肌肉，他听见魏琛粗着嗓子问话，被叶修摆了一道显然让他很不痛快，“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叶修笑，“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有个人也知道了，现在他想找你到蓝月旁边的大排档谈谈人生。”
“那要不要顺便去蓝月找几个妹子来”魏琛鄙夷，突然一愣，“不会是……”·“就是·”叶修说，“老魏同志，你暴露了。”
魏琛沉痛，“对不起，我对不起帮派，对不起国家，二十年后还是……”·“是什么是啊魏老大，哈哈我知道了，是个说话哆哆嗦嗦一使劲就尿裤子的老头吧”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手机凑到嘴边大声说。
魏琛劈头就骂，“臭小子三年没人给你紧紧皮子，长胆儿了是吧”黄少天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笑得直拍桌子——刚才为了不让魏琛听出他也在旁边，可把他给憋坏了，他一边笑一边用发颤的声音问，“所以魏老大你不出来跟我喝喝酒撸撸串谈谈久违的人生吗”·这一回魏琛的回答正经起来，“现在不行。”
“为什么”·“我在文州这·”黄少天眨眨眼睛，“啥”·“在医院。
给他打电话一直不接，好不容易打通了才知道他出事了·”魏琛叹气，“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过来说吧，李远他们也挺累的，我替他们一会，暂时走不开。”
黄少天答了个好，扯着叶修冲出酒吧，拦了辆车直奔D医院··“等会儿·”窗外一丛丛飚掠过去的景观灯织成灯蔓如同流银飞瀑，光芒包围中黄少天的理智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体里，“魏老大他……有队长的电话，而且，两个人好像还经常联系”·“所以说，队长肯定知道魏老大已经回了R市，但是一直瞒着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身边的叶修，叶修就当是在问他了，表扬黄少天，“你已经抓到了一部分的重点了。”
“一部分……”黄少天双手交握，指关节顶着下巴，胳膊肘儿放在大腿上，反复□□拇指的小动作显露无疑，“对了，魏老大不是比较……反正他俩肯定不应该是这种常联系的关系。”
“也就是说，魏老大走了之后，他们俩肯定还有发展·”·“我喜欢发展这个词，”叶修插嘴，“用得很恰当·”·虽然看起来话多又轻浮，黄少天聪明敏锐起来那也是不输任何人的，“刚才……刚才魏老大是叫队长‘文州’了吧，是吧”他摸摸鼻子，“好亲密的叫法，我记得以前都是叫‘姓喻的’、‘小学生’，心情不好的时候更难听的也叫过来着。”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叶修听了，笑而不语·黄少天忽然拍了拍叶修，“你知不知道”·“呵呵，知道什么”叶修把车窗开得很大，手摸向上衣口袋，似乎又在盘算着抽烟。
“魏老大和队长，究竟什么情况”·叶修烟已经夹在了手里，他想了想，把黄少天的问题推得一干二净，“这是他们的私事，问我干什么”·“真不知道”威胁气息十足地，黄少天瞪向他。
“真不知道·”叶修很是无辜地接住了他的目光，“你看这路上也不利于梳理思路搜寻线索，要不等到了医院您再深八”·病房的门虚掩着，门外站着叶修和黄少天，门里是魏琛和喻文州，两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敲门吗·需要吗需要吗·答案是需要··因为这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而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某种意义上的。
答错了这道判断题的黄少天径直推开了门，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拦住了伸长脖子也想要一探究竟的，叶修的目光··“走吧……”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让黄少天心力交瘁，“咱俩走错病房了。”
叶修听了这话还特意跑去房门口，踮起脚尖就着月光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数字··“没错啊·”他不解··黄少天就看着他，肚子里那些庞大和繁杂的修辞格像是月光下的小精灵一样穿过食道飞出了大脑，吵吵闹闹地想要魂归天父。
他该怎么向叶修描述自己看到的情景·“啊叶修我跟你说啊我一进去就看到魏老大正在弯腰亲队长的嘴角，一只手还把队长的手腕按在枕头上，队长就闭着眼睛像个睡美人似地躺在那儿，场景简直是美得如诗如画如梦如幻像每天八点榴莲台准时开播的偶像剧……”·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真可怕是不是·“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黄少天眼底一片绝望，“魏老大……是什么时候把队长搞上手的”叶修态度暧昧地笑了笑，“谁把谁搞上手还不一定呢。”
“我告诉你啊叶修，我现在受的刺激比较大，很有可能会过失杀人·”黄少天面无表情地威胁他··“好吧·”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故意瞒了一半。
不过，我是真不知道他俩现在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是一垒，二垒，本垒，还是已经全……”“够了·”黄少天痛苦地扶额止住了叶修的话头。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穿越到了某部伦理剧中，要不，怎么才短短一天的时间，自己的前任队长和现任队长就从相看两相厌发展到了藕断丝连珠胎暗结，还分分钟要在病房里上演全垒打的地步了呢·更惨的是，在这部狗血坑爹的伦理剧里，他还是个配角。
“你真不准备知会老魏一声你来了”·没眼力见儿黄少天捎带脚连叶修都谴责上了，现在让他回去，说什么·推开病房门大喊一声：呔魏老大你放开那只喻文州不对，队长都没殊死抵抗保卫贞操自己跟这儿较什么劲。
重来·推开病房，大喊一声：我烧死你们这对狗男男不对，这好像不地道，队长当时还没烧死自己和周泽楷呢，重来·里世界的黄少天第三次推开了那扇雪白的病房门。
我祝你们幸福·里世界的黄少天泪流满面·里世界的喻文州和魏琛靠在一起笑得满世界灯光璀璨：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伦理剧结束了，happy forever·叶修问表世界的黄少天，“想什么呢怎么连话都不说了”“队长啊……真是专注屠狗三十年。”
黄少天笑叹着，转身往病房方向去了··这小子，非在自己面前说什么单身狗……故意的吧·叶修愣住，亦笑，叹息却不知不觉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黄少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镜头是魏琛坐在床边，一手执着小刀另一只手拿着个苹果……咔嚓就咬了一口。
“挺甜的啊，这是哪一个这么有心给你买的”喻文州看着魏琛咔嚓咔嚓地啃苹果，笑而不答心自闲··“魏老大我来了·”黄少天跑到魏琛身边坐下，跟他打招呼的样子和三年前不差分毫。
魏琛的眼睛心虚地转了转，没敢答话··“魏老大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魏琛在心里暗骂这小子平时洞察气氛的那个机灵劲怎么偏赶这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自己不声不响丢下黄少天，又把整个蓝雨交到喻文州手里，结果现在他笑嘻嘻地装得像啥都没发生过一样，搞这一手……是故意要给自己增加负罪感吗·臭小子精死了。
“魏老大你知道吗我特别想你蓝雨的大家也都特别想你，特别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你小子有话就给我直说，想问什么就问”魏琛粗暴地打断了黄少天真情流露的告白。
被点名的对象又顺口往外漂移了几个字之后终于刹住了嘴··“有话”黄少天说，“我没有什么话要问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歪着头，表情困惑。
这一招从他还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正太时用在魏琛身上就屡试不爽，现在的黄少天使用起来，依然技术熟练，得心应手··“你还来劲了是吧，”魏琛并不买账，“也不想想你是谁带出来的，在给我装腔作势我打你个小兔……”·一边的叶修忽然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冲他们摇了摇手里空空的热水瓶子，“水房在哪儿你们谁知道”·又叹息，“文州可怜呐，人都负伤了还得在这儿看你俩置气，还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话说到这份上，魏琛也是心知肚明，主动站了出来，“挺远的，我领你去吧·”·幽深的医院走道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魏琛闷着头走在前面，“小兔崽子这几年跟谁学的，再不管要反了。”
叶修拿手里那个红底白花的暖水瓶子撞了撞他，“生你气了·”魏琛没好气地回嘴，“你去哄啊，去去去老夫故意给你制造的机会，你还不上等什么呢。”
叶修干笑了两声，“我可哄不好，当初是谁不声不响地扔下人家十七岁的小孩就走了的”·魏琛反驳道，“我那是为了蓝雨的利益，崇高的自我牺牲，你懂屁。”
“那又是谁回了R市，一年半藏头露尾的连个电话都不给人打”魏琛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开口，“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应该去哄哄他。”
“难说啊……”叶修叹息，“你回来这么长时间，告诉文州却不告诉他，估计对他打击比较大·”·魏琛翻了个白眼，“告诉他然后让他拉着蓝雨整队的人再过来跟我混我有病啊我。”
想了想他又自我检讨，“我那时候是走得仓促了点，斗气的成分比较多·要是慢慢地有一个过渡，估计蓝雨还能交接得更平稳一点·”·叶修补充，“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走差点搞垮了蓝雨”魏琛大惊，“老夫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那时候少天一门心思觉得是喻文州把你给逼走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专门爱站在他身后当保镖，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背后都发凉。”
叶修把暖水瓶放在水泥台上，抱着胳膊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得说多亏了文州够聪明，人格魅力也大，要是他那时候再不小心做点什么呛了黄少天的肺管子，指不定就被一枪崩了。”
“那么邪乎”魏琛拿起暖水瓶，拧开热水龙头开始哗啦啦地往里灌水，氤氲的水蒸汽挡不住他话音的惊讶，“看在少天对我这么有情有义的份上，我还真应该哄哄他。”
走道另一头的病房里，黄少天才刚刚向喻文州说了来意，喻文州便笑着做结论，“魏队的话……不可能·”·“魏队怎么可能给要向蓝雨下手的人牵线不过，你倒是可以向他要来底下线人的名单，重点去找轮回和明青两家，看他们两家最近有没有雇杀手。”
“队长，我觉得这事不像是轮回做的·”黄少天把之前在花坛边上跟叶修分析过的内容娓娓道来，“如果是轮回的话，他们肯定会下杀手。
但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却只是轻伤，这不正常·”他看着喻文州，目光灼灼，“应该是有人故意的，想要把水搅浑，让我们和轮回去斗，他好从中取利。”
“对·但是从他埋伏我一埋一个准可以看出来，这人心很细，也很聪明·雇了这么多杀手，应该是已经走投无路，准备孤注一掷了·这样的人，如果有暴露自己的可能，那这种事情他不会做的。”
喻文州看黄少天听得似懂非懂，便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他可以拿钱去收买一个明青的小角色，然后让他雇人来杀我·这样的话，我们就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轮回的头上。
即使只是一个明青的小人物，也会让我们怀疑轮回是在欲盖弥彰·”·黄少天听懂了，“所以说，咱们一定要拿到魏老大手里的名单，然后顺藤摸瓜找下去。”
·“对·杀手的嘴里撬不出来秘密，咱们只能这么做·”喻文州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件小事·少天，我还有件大事，只有你能办。”
“队长你说·”·“从我住院到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黄少天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回答道，“快一天了。”
“除了正常的活动之外，你们是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喻文州问，黄少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轻举妄动并非好事，所以他只是嘱咐徐景熙想办法维持蓝雨的日常运转，多余的事情一概不做。
“没有满世界缉凶，也没有排查自家的兄弟”·“都没有·”·喻文州松了口气，脸上有淡淡笑意浮现，“那就好，”他说，“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什么好办了”黄少天还是有点迷糊，他在这方面的修为可没有喻文州高深··喻文州还是笑着，语调淡泊，“你说，咱么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按兵不动，那么雇杀手的那些人会是个什么反应别忘了，他的目的就是挑起轮回和蓝雨的争端，他再渔翁得利。
既然从蓝雨这里下手没有结果……”·“他们还会去搞轮回”喻文州提点到了这个份上，黄少天当然是一猜即中··喻文州点了点头，“应该会的。
少天，我住院这件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一丝风声也不要走漏出去·你回头跟景熙说一下，这几天尽量不要跟轮回起冲突，但是咱们撂的台子依然有效·”·“没事的话，你就去轮回那边转转，多注意一下，最好别让轮回的人看到，即使看到了，真正能认出你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认识的那几个，在这个时候应该都不会告诉周泽楷。”
“转转那我做什么”黄少天问··“不要离周泽楷太远，也别被他发现，就待在那儿静观其变。
说不定能看到是谁想从这个场子里捞好处·但是切记，千万不要被发现，不然的话，蓝雨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好·”黄少天点头答应，喻文州想了想，叹息着补充道，“如果你有事不能去的话，你可以跟叶修说一下，让他找个人帮你这个忙。”
“不用了队长·”黄少天笑道，“万一他使坏搞砸了怎么办，还是我自己去，他就在旁边给我掠阵就行了·”·他又如何不知道，眼下喻文州躺在医院里，徐景熙和宋晓两个人维持蓝雨的日常运作就已经很费劲，本来就成天“压力山大”的郑轩，骤然需要一个人调度所有军团，更是忙得分身乏术，李远又是新人，这种精细到了极致的活根本指望不上。
只有他去做，也只能他去做··“放心吧队长·”黄少天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露出被所有人熟悉的自信表情，“肯定马到功成·”·……“也许我跟文州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儿。”
门外的魏琛感叹道，叶修蹲在他身边，“我们这样偷听，真的好吗”·“有什么好不好的”魏琛说，“蓝雨在老夫面前没有秘密。”
叶修嗤笑，“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魏琛没工夫跟叶修斗嘴，他正沉浸在自己物是人非的兴叹里，“要是搁在老夫这儿，肯定现在已经撸着袖子跟轮回干起来了，顺便给少天把场子一起找回来。
哪有功夫在这儿玩什么无间道·”·“所以说，你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流氓帮的小混混，喻文州却两年就混成了boss·”·“叶修，那你说，怎么样才算好的呢”·叶修沉默了一阵，“难说。
对于你来说，撸袖子就干的话你会活得更痛快一点，但如果那样，你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现在的蓝雨的·”·“那我还是情愿撸袖子就干，文州那样，太累。”
魏琛转头看着叶修，“你得承认，咱们熟悉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他叹气，“也许，真的是时候退出去了·”·“前半句我同意。”
叶修笑，“不过，该退出去的你，老魏同志·”他说，“哥可是一直与时俱进的·”·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衣羊毛衫出现在街道上，堂堂正正地走到某一个小店的前台，要上一杯随便什么东西，然后礼貌地对女服务生一笑，换来可爱女孩子满脸羞涩红晕着低下头去。
靠窗的台座上有一小盆翠绿色的仙人球，像是个小刺猬似地蜷曲在那里··街边阳光正好，老人推着一小推车的糖果，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整条小巷安静得像一场做不完的梦，充溢着阳光金沙和巧克力奶昔的甜香。
黄少天记不起，他上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该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歪着头叼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仙人球上柔软的小刺··从巷口斜斜看去的是林立的楼房，位置刚刚好，不会遮挡住阳光，又恰如其分地凸显出色彩分明的强烈对比。
这条巷子简直像是深藏于耸立的现代建筑中的，一处尚未可知的秘境··周泽楷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的时候，表情是神秘又带着欢愉，俊秀的眉眼间溢满了光彩，像是整天整夜的繁星都落进了眸子里。
“还喜欢”他问，连一贯被黄少天诟病的少言寡语都成了渲染气氛的推手，欲语还尽头一次让他觉得如此美好·看着他素净的笑颜黄少天极少见地失去了言语，喉结动了动，点头。
眸子里蕴藏的漫天星光突然一起闪耀，即便黄少天知道枪王一向号称能用枪征服所有男人，用脸征服所有女人，和周泽楷在一起这如许时间也早就大大提高了他对美貌的抵抗能力，还是觉得此刻的周泽楷，漂亮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抛去他的出众容貌不谈，是那抹满足欣悦的笑容，把整个人都点亮，像所有热恋中的爱侣一样，黄少天看着周泽楷微微翘起来形状优美的唇，下意识地扯着他的领子吻了上去。
从最开始的轻触浅尝，到后来紧密而纷乱地彼此交换炽热的呼吸·没有谁刻意地去争抢主导权，从对方身上取得征服欲的满足，上一秒还是周泽楷被黄少天咬住下唇轻轻摩挲，下一秒就转换成黄少天被周泽楷抵在墙边，顺着力道慢慢地，很投入地品尝彼此口中的甜蜜气息。
·直到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呼惊醒了两个人，黄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扒着周泽楷的肩膀探头去看，正好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正愣愣地注视着这边，脚下是散落了一地的杂物。
看来，一走进来就看见两个男人拥吻的画面显然把她吓得不轻·看见黄少天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匆匆收拾了东西，满脸通红扭头就跑··这地方……还真容易被发现。
看着恋人露出被打扰之后不悦的表情，周泽楷蹭了蹭他距离自己不过分寸之遥的脸颊，“不怕·”他说··“对，我们怕什么”黄少天也看着他弯起嘴角微笑，主动凑上来继续这个未完成的深吻。
早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一切都丢开了，那些应该在阳关下曝露世人的条条框框，对他们而言本来就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是黑手党的狂徒爱上了杀手，除了死寂的心，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杯子里的冰水已经几乎见底，黄少天下意识地用小勺搅动着杯里不断沉浮的冰块，像个小孩似地把那些冰块捞出来咔嚓咔嚓地嚼碎吞下去··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周泽楷还坐在他对面，很安静地听他说那些有用的没用的废话，说某个赌徒洗白了之后磨蹭心软的大堂经理蓝河借一块钱坐公车回家，说某个欠债不还理直气壮的小老板看见郑轩带着七八个人五六条枪冲进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说蓝月新来的几个舞娘个顶个地年轻漂亮不过你千万别多想啊我什么念头都没动。
周泽楷就静静地听他说他的蓝雨，眉眼亮亮·桌上摆着盛放咖啡杯用的小瓷碟，黄少天记得周泽楷总是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咖啡早就已经凉透在杯里，溅在骨瓷碟上的几滴咖啡，被阳光晒出暖黄的光圈来，不像是污渍，倒像是别致的装饰。
黄少天一时兴起，想用碟子和杯子跟周泽楷来个滑稽的交杯酒，可是把咖啡倒进浅浅的碟子里又怎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容易倒了一个盘子底，周泽楷雪白的衬领就已经沾上大团褐色的污渍，黄少天的袖口还滴滴答答往下流着咖啡。
两个人手臂交缠身体前倾，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办家家酒的孩子··一杯咖啡，合卺交杯·好像全世界的阳光和花朵都洒落地开放在那个浅浅的骨瓷小碟里，香味缠着舌尖，一直缠绕到心脏和脊髓，把大脑捆得死死的，让人无法动弹，无法推拒，无法怀疑。
只能享受送到嘴边的幸福··那一刻黄少天明白了为什么有句话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这一刻的黄少天看着那个曾经的白痴，幡然如同隔世·杀手不能有爱人，杀手不能有朋友，这是误区，甚至是不知哪一个始作俑者信口拈来的无稽之谈。
事实上，在不影响杀手本身的判断力和执行力的条件之下，他黄少天可以心安理得地拥有想要的一切，可以拥有像宋晓郑轩喻文州这样的至交好友，也可以拥有像周泽楷这样的亲密恋人。
直到他亲眼看见委员会对轮回杀手的处刑··那个不知名的杀手，带着他早已经不屑一顾的低等徽章，驾驶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公路上慌不择路地奔逃·对尾随在身后的委员会不屈不挠地火力回击。
他是该死的，黄少天知道，那一次处刑，他和周泽楷作为R市最好的远程枪手和中近程枪手，被双双选进了处刑队中·杀手背叛过轮回，背叛过大大小小很多的派系，现在还想带着R市黑手党的大部机密远逃他乡。
这个黑色帝国能够保持稳定，靠的是忠诚和秩序，这样的行为，从来都不可饶恕··他坐在周泽楷身边，看着面前的距离一寸寸地缩短，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时间已经结束了，周泽楷用眼睛估测了一下大致的射程范围，从腰间拔出了□□。
第一枪和第二枪，被杀手用一个敏捷的漂移避过，但对速度的影响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的·就一眨眼的功夫，黄少天和周泽楷的座车已经几乎和杀手的摩托齐头。
黄少天就在这时候才发现杀手的身前竟然还坐着一个人，说“坐”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词，应该是“缚”·一男一女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马达声的轰鸣和风的尖啸之间奔逃。
没有太多犹豫，周泽楷用左手稳住持枪的右手，瞄准了杀手和他胸前的“包”·准星在两个人之间反复移动，在委员会主席冯宪君的催促下刚要扣动扳机，杀手却忽然急转弯，躲开了周泽楷和他的□□的直线攻击范围。
周泽楷临时变化了瞄准对象，第三颗子弹出膛，打爆了摩托车的后胎，踉跄一下之后钢铁的骑兽吼叫着一头撞向公路边的护栏··尖叫淹没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之中。
其实杀手本不必死，若他能灵活地运用女伴做挡箭牌，或许真的能逃出生天也说不定·杀手不是一个好杀手，不是一个好人，甚至连一个好的坏人都没有做成，但他终究是一个好的恋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真的是像委员会所预料的那样，想要变卖R市的黑手党机密吗黄少天想，或许，这只是他想要的另一个开始，一个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开始·看向周泽楷，对方的眼睛里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有畏惧，黄少天就是本能地觉得，他也在想着和自己一样的事情。
杀手可以有朋友，可以有恋人，杀手可以得到并享受他想要的一切·只有一点，杀手永远不能有牵绊，像是竹子永远花开而后杀，杀手有了牵绊，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黄少天，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舍弃周泽楷了·他的眉眼如何俊秀他的衬衫如何干净柔暖，像是褶皱里藏了阳光，他的笑容如何蕴满温山软水的情愫，只要一想到有可能失去这些他心里就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可是另一方面，他已经宣誓过效忠的对象，十三岁时是魏琛，十八岁是喻文州·他从他们手中接过燃烧的火树，接过象征着蓝雨荣誉的水晶徽章，他是蓝雨藏在暗处一把最锋利的剑，为他们战无不胜，为他们所向披靡。
若有一天，他不得不在蓝雨和周泽楷之间选择其一呢那冲天的大火，会不会也是他们的结局·黄少天只是没有想到，最先走出那一步的人，会是周泽楷，这是唯一超出了他预料的事情。
可是结果呢黄少天苦笑，之前他们是互相牵绊的恋人，而现在，是陌生人，却依然互相牵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周泽楷之所以常带他来这里，除了小巷里特有的宁静气氛，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这里非常靠近他的私宅。
·早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黄少天就发现周泽楷并不擅长说情话和营造气氛，他只会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捧到你面前来·性格使然他不会说什么，但是他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说着，最好的都给你。
黄少天至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狠下心拒绝这样的周泽楷，反正他是不能··“打扰一下·”茶座的女孩子走上前来给他续上空杯，动作轻柔而语态温婉。
黄少天抬头礼貌地笑了一下表示感谢，推开面前的杯子继续面无表情地坐着，发呆，看周泽楷空荡荡的家门口··是冰块撞击杯子的脆响让他回过神来，再看时女店员早已经走远，只有桌面上一杯剔透晶莹的冰水和他对视着。
黄少天轻轻用小勺在杯里搅了搅，没去管它，任冰在水面自由浮沉·小巷对面的那所宅祗大门已经洞开，黄少天不由稍稍绷紧了身体向那一头望过去，正好看见周泽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江波涛、杜明……他默默地数着，都是熟悉的名字和面孔·细细看过一遍，却发现似乎是少了什么人·再数一遍，果真少了孙翔··黄少天心想，看来蓝雨吃了亏却没什么动静，果然引起了轮回的注意。
知道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最后要搞到轮回头上，所以特地把boss和underboss分开，以免遭遇不测被人一锅端，这样的布局，肯定是出自江波涛的手笔·这位轮回的Consigliere无论在谋略和预见上，都是出了名的敏锐细致。
既然周泽楷在这里，那么……黄少天心头蓦然一紧，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在自己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仔细地检查了好几个他心目中的最佳狙击位，发现都是空无一人，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完了什么剧烈运动一样，端起桌上自续杯之后还没怎么动过的冰水，一口气喝空了大半杯。
队长让自己来监视轮回动向，追查背后搞鬼想要渔翁得利的人，究竟是英明还是失策察觉到自己心态变化的黄少天苦笑，即使是现在，他也依然没有办法坐视周泽楷陷于危险之中，如果刚刚他真的在某一个狙击位上发现了异常，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会直接冲出去向周泽楷示警，至于身份的暴露，以及后续的一切解决方案，跟周泽楷的安危比起来那就太不重要了。
如果真的到了哪一步，黄少天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做得出来，而理智能控制住这一切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察觉到身边又有人走近，黄少天挥了挥手，“暂时还不需要续杯，谢谢。”
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笑音，“这地方的生意实在是好，黄少天大大，介意和我同坐一桌吗”·生意太好黄少天狐疑地四下打量，除了桌边站着的人和窗前坐着的他自己，整个茶座冷清得像是个废墟，只有风、光和影子在一排排的桌子间乱晃，一只杂毛小狗在光影翕动的门扇旁追尾巴玩。
能这么说的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也得不一般··黄少天不意外地看向来人，“叶修·”他问，“队长叫你来的”“没有没有。”
叶修矢口否认，眸子里却带着笑，显然也没真心要向黄少天隐瞒··黄少天“嘁”了一声，“队长不信任我·”他指控，叶修笑呵呵地把手里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桌子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对面。
“当然，也算是自愿的·”他补充，“文州就是起到了一个推手的作用·”虽然这个推手把一切事情都看得有点太明白太透彻了·叶修在心里加了一句，也就是这个“太明白太透彻”，让叶修面对这个自己的后辈，都恍然间有了点被算计的错觉。
“如果是叶前辈的话，应该能照看一下少天的吧·”喻文州笑，“如果要面对周泽楷的话，恐怕他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冲动·”·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甜暖的阳光一大片一大片洒在雪白的墙壁和被单上，被雪白的病房层层包裹的喻文州让叶修觉得他简直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叶修笑，看见他有点干燥地抿了抿嘴唇，便倒了杯温水给他拿在手里，“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喻文州轻轻晃着手里的杯子，垂下眼睛，“少天这个人，很直接，但也很聪明。
……别人给的东西，他不喜欢，不要，也不会退回去伤人家的心，还会一样地感谢他·”·“更何况，前辈是有把握的，不是吗”他抬起眼睛笑着看向叶修。
叶修沉吟，“有把握……有决心还差不多·倒不如说……是志在必得·”又扬起自信的笑意，“毕竟，哥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祝前辈成功了·”喻文州说，“如果能喜欢上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更幸福，也更容易·如果少天也能喜欢上叶前辈的话……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希望如此。”
叶修挑眉，“你觉得周泽楷对他不够喜欢”·“我没这么说·”喻文州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对少天的感情。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佩服他·可是，这次找到了背后搞鬼的人之后，恐怕蓝雨和轮回之间就会出大乱子了·到那个时候，他的这份感情，会害死少天·”·“虽然他提分手让少天很伤心，但是我还是感激他，因为他们已经成了彼此的束缚，如果能放开的话，对两个人都好。”
“你就不怕我也成为他的束缚”·“前辈不会成为少天的束缚·”·“刚才你说，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叶修追问，“如果让你站在蓝雨boss的立场上呢”·“那么，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轻轻呼出一口气，喻文州把清冽的目光投向病床的角落，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不过，到那时，我会为前辈加入蓝雨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会的·”·两个人对视，然后禁不住一同大笑起来，虽然是玩笑话，可叶修已经明白了喻文州的意思。
叶修可以加入蓝雨，周泽楷不行，这就是他们俩最大的区别·和周泽楷在一起，他们总会有一天，跟随者蓝雨和轮回的脚步走到对立的阵营，甚至拿起武器兵戎相见，留给彼此一个宿命性的悲剧背影，可是和叶修在一起，叶修却随时可以放弃中介的身份，选择加入任何派系。
至于叶修暗中支持的那些产业，他们本就是以散兵游勇的形式出现在黑市上，叶修所给予的“支持”，也仅仅是一些可以让他们少走弯路的意见而已·他们并不属于叶修，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
·叶修看着喻文州，后者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眺向窗外医院广场的喷泉，水雾间有美丽的白鸽宿息，长长的尾羽在微风中轻颤，叶修突然间很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地平和镇静，洞若观火。
兄弟情谊、派系利益……他就在这些东西之间堂而皇之地走着钢丝，像个最出色的杂技演员，左边是深渊右边是烈火，他站在中间，心如悬丝，心如止水··“你也是挺难的啊……”叶修不知不觉地对他这样叹息。
喻文州没怎么反驳痛快地就承认了，“是啊·”他懒洋洋地靠在背后的枕头上，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前辈，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我想把蓝雨解散，退出去。”
“解散蓝雨”叶修惊恐脸，“你可别吓唬我啊文州，我是老人家了禁不起吓的·”·喻文州笑，“看吧，我已经退不出去了，没有退路了，再难也只能挺着。”
叶修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要是解散蓝雨的话，老魏第一个就得撕了你，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喻文州脸上的笑褪去，却不再说话··退不出去了，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加入成为这个黑色帝国的一份子，喻文州就知道，这注定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车票··安静地躺下合上眼睛，他向将要离开的叶修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前辈，祝你成功。”
“怎么样有什么动静吗”叶修问黄少天，对方摇摇头，“没有，几个狙击位上都没有人，他们应该是还不知道这里也是周泽楷常来的地方。”
“正常·”叶修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慢慢凉下来的红茶，“狡兔三窟嘛，这些boss啊under什么的，有个三四处住所很正常……话说文州怎么就被人一伏一个准呢，这可太奇怪了。”
黄少天无力，“队长……可能有点倒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没注意到周泽楷离两个人所在的小店越来越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小茶座的门槛。
“不会真的要进……”叶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黄少天的眼神已经变了，他回头，刚走进门的周泽楷也是一脸错愕，好像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此处碰见黄少天。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黄少天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叶修看见他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嗨，真巧·”·他这样说，就像是没什么联系的朋友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嗨，真巧·”·他听见那个人，从染着纯金艳阳的窗边抬起头，遥遥向他微笑。
很像是已经各奔东西的大学同学，或者是好久不见的儿时玩伴··周泽楷正在深刻地反省，自己怎么就会偏巧赶在这个时候，好巧不巧地走进了这个地方·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修剪干净圆润的指甲卡进手心里硌得生疼。
尽其所能地牵动嘴角，周泽楷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肯定比哭还要难看·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转身从这里直接离开··那样跟逃跑有什么差别。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僵硬地走到柜台前面，“咖啡……”他看着柜台里面静静等待吩咐的女店员，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谢谢。”
又不受控制了，眼前是现磨咖啡蒸腾的热气，周泽楷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往黄少天那边跑去·坐在窗边的黄少天，他的表情依旧生动，形状削薄漂亮的嘴唇不断地开合着，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周泽楷不由轻笑了下：从一开始，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永远都有话说，永远都不会枯燥。
不久前他一边对自己噼里啪啦地汇报蓝雨丰富多彩的日常，一边高高挑起一边的眉头似真似假地抱怨“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样子，在眼前化成一片一片的虚影，不断地晃动。
这该死的咖啡怎么还不凉周泽楷的眼睛都被热气给熏疼了··黄少天对面的男人，坐姿随性，慵懒地用单手撑着下巴，不是在黄少天的长篇大论中插上那么一两句——很显然，都是神来之笔。
要不然，黄少天怎么会每每在他插话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反驳回去呢·有好几次，周泽楷看得到，他几乎要把黄少天给惹急了，从桌子对面站起身来作势要追打他，却被对方拿起茶壶抵挡的动作化解。
吃了亏的黄少天不情愿地坐回去把银色的小勺和细白瓷的茶盘折腾得惊天动地··周泽楷当然是认识叶修的，虽然轮回宣告彻底脱离委员会，成为独立成为派系的时候，叶修掌管的嘉世已经大不如前，与其说是在走下坡路，更像是在自由落体——嘉世王朝，早就成了一具空壳，成了一个只存在于乌有乡的传说。
抛去旁的，周泽楷有印象中，和这个R市开荒一代的前辈的第一次接触，就是在一次资产收购之中，在他的记忆里，彼时的嘉世，内外交困，叶修几乎连boss的位置都不能稳稳握住，又正赶上R市群星璀璨人才辈出的年代，更是船迟又遇打头风，一时间几乎就要分崩离析，连本来保有不多几处利润最大的灰色生意，都不得不选择放弃。
嘉世一直有力的竞争对手蓝雨，和周泽楷加入之后已渐有强力崛起势头的轮回双双到访，无不想从中分一杯羹··那也是周泽楷第一次见到黄少天··要论眼光、论策略，他固然比不上喻文州这样的术业专攻，可即便如此，也终究是相去不远，更不用说周泽楷的身手，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当年R市面上最出名的玩枪高手张佳乐，也未必就能压他一头。
不过，这锱铢必较的贼老天在给了周泽楷美貌，聪明，武力的同时，也从他这里取走了一些东西，很不幸，这些东西在这场他既不能转身逃走也不能拔枪迎战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成为了必需品。
要知道，在那个江波涛还没有正式接过轮回家徽成为consigliere的时候，周泽楷对于他的下属们，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谜语，更可怕的是，还是个未完成的谜语，随时都会写出无数个不在可能性之内的结局来。
这样的周泽楷，光是对付一个心思眼光远超常人的喻文州，就已经让他十分吃力了，更不用说对面还有一个脸皮厚度无法估计，下限指数无法测量，还把语言陷阱等级点到最高，足以满舌生花金刚不坏的叶修了。
·其实周泽楷一直很不解，明明在局势上落于下风的，是叶修，可是那个男人却仿佛不觉一般，兀自坐在主位上，好像他不是一个等待瓜分的落难boss，而是喻文州、周泽楷，和其他围坐在桌边的人，在等待着他的决断。
叶修身上好像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王者自信，无论落到何种境地，都不可能用任何手段将其涂饰抹去，他好像就是一直那样的，举重若轻，洒脱自如··胶着战，持续的胶着战。
头顶上的白炽灯不耐烦地明灭着，好像已经厌倦了眼皮底下一伙子人不断进行的心理战，拉锯战，游击战，各种战··周泽楷揉了揉额角：他已经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呆了近三个小时，可是至今为止谈判还是僵持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泥沼的牛，死活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
随便找个借口，趁着休息的间隙逃出了那间憋死人的会议室，却在大步下楼的过程中正好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周泽楷连忙后跳，反手拔枪对准了黑暗，却在几乎同一时刻，听见对面也传来同样熟悉的声音。
“谁”他警惕地盯着黑暗中来人模模糊糊的脸庞，不是轮回的人，因为预先已经知道只是谈判，来再多的兵团也没有必要，所以他只是简单地带了几个比较亲近的下属随行。
来人的脸孔很是陌生，周泽楷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所以并没有放下戒心··对方仔细端详一阵之后却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即使是在黑暗的走道里周泽楷也能感觉到，似乎是一阵光扑面而来。
“我认得你，”那人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是轮回的小boss周泽楷吧·”·“你是”周泽楷一愣神，就感觉手里的枪被人取走了，他刚想抢回来，□□却又被交还到他手里，那人嘀咕了一阵，好像在抱怨什么，随即又向周泽楷自我介绍，“我是蓝雨的黄少天。”
周泽楷看见他的脸和自己的距离在缩短，对方似乎十分骄傲地宣称，“是你前辈哦·”·“嗯·”虽然一早就知道，虽然名义上同处于委员会的掌控下，派系之间却只有利益关联，没有兄弟情谊可言，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前辈后辈之分，可周泽楷还是点了点头，多半是出于礼貌。
又掂量了一下黄少天这个多少有点耳熟的名字，周泽楷忽然想到了他的身份，这可是蓝雨的underboss，名义上的水晶杀手，起码是名义上的··看他对人对事都毫无戒心的样子，怕只是帮派养着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罢了。
谁不知蓝雨的二代boss喻文州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闯出一片天下的·这个underboss，恐怕也只是挂个名罢了，真正行使职能的，恐怕还是喻文州本人··黄少天的下一句话，及时扭转了周泽楷对他的看法。
“用不着那么紧张·”他说，“反正现在咱们又没开战，不是敌人，那就是朋友咯·”他诡秘地笑了笑，“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联起手来狠狠地黑嘉世一把，你说对不对”·都市情缘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往后的日子里，黄少天曾经几次三番地想要去撬开周泽楷的嘴，赶鸭子上架一样地非让他发表一下对这场“宿命性初遇”的感想，在努力了很久之后，周泽楷终于诚实地承认，黄少天是他见过的，最不像杀手的杀手。
其实那个时候的轮回，刚刚脱离委员会的控制，有太多的空白需要弥补，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忽然之间就被扔到了百米飞人的世界锦标赛上·轮回还没有机会培养或者是吸纳黄少天一样的王牌杀手，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泽楷都有一个误区，是不是所有的水晶杀手都像黄少天这样。
他把这个想法尽其所能地传达给了黄少天，得到对方的一张惊恐脸··周泽楷印象中的杀手，往往是大隐隐于市的，似乎他们随时都可以信手拈来一个身份，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也隐藏起致命的子弹。
他们的面容平凡隐约，像是一道灰影，无声地掠过拥挤的人潮··可黄少天不一样，他像一枚星星，盛开在旋转的光流里，活得张扬肆意——周泽楷再没见过比他更高调的杀手了。
可是偏巧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的巧妙，从不失手，所以即便高调又能怎样呢·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状似不经意地甩了一下头，正好看见新来者长而浓密的睫毛下那对如同晨星一样的眸子也注视着这边。
也许清楚自己即使能强装着让表情平静无波，可眼睛里的情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巧妙地掩饰掉——很显然，并不精于此道··青年在接触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小心翼翼地躲开了。
耳边黄少天的蓝雨逸事簿已经写成了个短篇小说·叶修的红茶凉透了，黄少天冷饮杯子里的冰块融成了一小坨，像是半透明的美丽宝石··叶修一直没有插话，小小的茶座里只能听见黄少天一个人的声音，清脆洒落。
像是他杯子里那些清凌凌碰撞着的冰块·或许是觉得他在听众席的位置上呆了太久，黄少天不满地用手肘撞撞叶修，“你说话啊·”·“说什么”叶修眼皮都没抬就极其顺口地反驳过去，“你倒是给我个恰当的时机啊，”他补充，“哪怕是暂停半分钟……” ·黄少天不理他了，愤愤地坐下来把手臂横搁在桌子上，下巴枕住手臂，歪着头看白漆的桌面上阳光斑驳，像是流淌的碎金一样，速度缓慢地闪动过去。
直到周泽楷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他的咖啡，付了帐走出门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修总觉得那一瞬间有极其复杂的情感在黄少天的眼睛里短暂地一闪而过。
叶修便知道他刚才那些几乎是没着没际的废话，果然有一半是冲着周泽楷去的·不是刻意地作对，也只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熟稔的隐藏罢了··没有你，看啊，我依然过得很好。
像从前一样··所以，放心吧·然后，放下吧··或许用“旁观者清”这个词来形容叶修的处境并不是最恰当的，因为他此刻并没有置身事外，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叶修看得可能确实比两个人更要清楚，或至少，是一样的明晰。
黄少天不怨周泽楷，事实上，他也怨不着他·也许当有一天他被迫要在蓝雨和周泽楷之间做出一个痛苦至极的选择时，一向重情也重义的黄少天，会像历史故事里那个悲哀的驾车人一样，先选择放弃自己。
可是周泽楷不肯给他这个选项··不管他的内心深处曾经出现过多少可能的选项，可是只要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周泽楷永远也不会让黄少天为任何事而死。
他怎能害死他呢·因为爱也不行，因为什么也不行··那样，自私·叶修简直能够脑补出周泽楷在黑暗中无数次坚定地重复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
眼睛比火焰还要炽热，比山石还要坚硬··黄少天懂他，即使他是个伶牙俐齿的人而周泽楷显然缺乏这方面的天赋——什么用也没有黄少天就是懂他··也许黄少天是个傻子的话，两个人反而会更轻松一点。
那样黄少天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恨着周泽楷，周泽楷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心碎着难过着欣慰着，俗称痛并快乐着·甚至叶修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追求他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喻文州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使唤黄少天向他昔日的情人今日的仇人复仇。
想到这叶修差点破坏气氛地笑出声来：黄少天啊黄少天，这么多人都能因此少掉不少负担，你还不如真的从出生开始就是个直肠子的小傻子··不过，那个黄少天大概在出生没多久就被魏琛同样理直气壮地掐死了。
直肠子的小傻子，永远没法直视那小小的，却能毫不留情地吞噬光和生命的瞄准镜，永远也没办法裹紧大衣穿梭在黑暗血色纠结的灰角小巷，在underboss的位置上，他甚至活不过一个小时。
所以黄少天永远只能做个悲哀的聪明人，一个倒霉的先知，即使知道是陷阱还要义无返顾地跳进去··还要装作跳得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可他怎么骗得过周泽楷呢他们谁也骗不过谁。
叶修想，说不定这会儿周泽楷就不知道站在哪一个巷子角落给手下的军团长打电话，在轮回的眼睛还能看见的范围之内暗中把黄少天保护得滴水不漏··事实上周泽楷也确实想要这么做来着。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他翻了翻上衣口袋，又翻了翻裤子口袋，发现一直装在口袋里的电话不知为什么突然不知去向··俗话说得好，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解决问题的人。
什么你说这不是句俗话但无论如何不能否认的是，周泽楷一抬眼睛正好看见茶座里可爱的小姑娘正拿着个什么向他跑过来··既然是熟人捡到了就好办了，周泽楷松了一口气……boss的私人电话被落到陌生人手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周泽楷走得有点快，小姑娘跑得也有点急，跑到他前面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扎在脑后的马尾还在一晃一晃··“忘在这了……”她把电话给周泽楷看，摊开的手掌纤细洁白，露在衣袖外面的一小截手臂像是一段柔嫩的蒲公英花茎，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跳动的青色血管。
周泽楷接过去放回口袋展颜而笑，“谢谢你·”姑娘的脸“刷”就红了，估计要不是周泽楷还站在他面前她可能直接会捧着脸尖叫起来·肤色在脖子处正好断成两截，相映成趣。
这么些年周泽楷从一个专杀大妈的小正太成长为男女通吃的美男子，虽然不曾将其当做资本，却也多多少少被强硬地灌输了“自己的魅力到底有多大”这个概念。
他很明智地没有再笑，转身撤退，连大衣一甩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可是周泽楷的大衣只甩起来一半·是腿弯处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下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刚刚还对自己露出羞涩笑容的女孩··第二枪，周泽楷从半跪变成了全跪·这一回他连拼着最后的力气跃起身活捉来人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因为女孩在开第二枪之前，就已经向后敏捷地跳了一下，从他的攻击范围里退了个干净。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去，白皙的脸颊粉嘟嘟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玫瑰花瓣··周泽楷没想到她还能镇定地开第三枪，眸子转也不转，好像周泽楷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事实上他现在的确是）·第三枪正中腹部，女孩静默地转头离开，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秒，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只有她清甜的润肤露气息还在空中回荡。
周泽楷往往习惯在敌人还没有转过头来的时候就开枪，所以他一直觉得，能够面不改色地在别人的眼前开枪打进别人的身体，其实是一种极大的勇气·这就是为什么军团里从来不缺狙击手，缺的都是巷战人才。
蓝雨的人吗……这个念头在周泽楷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瞬就又被抹去·江波涛已经给他分析得非常明了·很明显地是有其他人躲在幕后想要暗箱操纵。
周泽楷发觉到自己没能拦住女孩真是非常失败的一件事情··很疼……周泽楷觉得自己已经疼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捡起那个女孩子刚刚送还给他的手机，强忍着眼前一波一波袭来的黑暗，他播下了急救电话和江波涛的手机，又发了个短信，随即无力地歪靠在一边的墙上，任由衣服裤子被血湿透。
接下来该他谴责她痛恨她·笑话拿人钱财，□□，他没资格谴责任何人，只因为是熟人就网开一面那杀手统统去喝西北风好了。
他该感叹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可是世态已经炎凉了整整几千年了啊··疼痛和失血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神智，周泽楷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当你吻别世界，他依然邪恶丑陋，正像你来时一样。”
其实周泽楷第一次把他看错了，看成了：“当你吻别世界，那终点有多么邪恶，你就有多么邪恶·”·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其实好有道理··我们的邪恶，决定了身边的世界也是邪恶的。
所以，谁又能埋怨那个常去的，温馨的小店，其实只是水月镜花，一个温柔的幻象呢只是当需要的时候，水便成为猛毒，镜便变为利剑，花月凋零··不是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只是我们先选择了不相信任何人。
周泽楷闭上眼睛，感觉有风轻巧地掠过他的下巴，撩起他的头发，那是和暖的，令人心驰神往的风··然后阳光辉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倒霉。”
那张脸上一双笑盈眸子繁星璀璨，贴近了在他耳边小声抱怨，“怎么非得喜欢上你”温热的呼吸吹到脖子上让周泽楷下意识地缩了缩。
周泽楷就当他是在问自己了，仔细地想了一想之后认认真真地开口，“……互补”那人愣了一秒之后大笑，一边笑一边称赞他这么快竟然就学会了幽默真真儿是天赋不浅。
·一个梦，梦里填满了冗长的阳光·可是他的手还是这么凉，连阳光也捂不暖他的手··血一定快流干了·周泽楷自暴自弃地想·身下的那一小滩暗红色已经逐渐地延展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有嘈杂的脚步声，在他耳边轰轰地响起，听起来只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周泽楷皱了皱眉头——要是他的手还抬得起来的话他一定会捂住耳朵：天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制造出这如此巨大而又嘈杂的脚步声的，他一定离疯不远了。
黄少天确实离疯不远了，从他接到周泽楷发来的短信那一刻开始·疯到把叶修一个人留下对付即将回来继续扮演天真单纯的茶座女孩的杀手，自己单枪匹马就冲进了巷子在每个隐蔽的拐角寻找遇袭的周泽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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