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是有情痴 by 江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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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是有情痴 by 江洋(3)
·寂静无声,没人回答他··皇上生气了,又问一遍··太平放开梅妃的手,默默地向外走去··“太平”皇上喊他。
没有回答,太平直直地走了出去,转眼间不见了··我追出去,只见到黑色的背影远远地一晃,就再也看不见了……这家伙,轻功好到这种地步,还是不是人呐。
我再一次这么想,心中却是大恸··院外的高树在寒风中呜咽着,纷纷扬扬,天上飘下了细细的雪花来··绵绵密密、飞飞扬扬的雪花,在风中盘旋着,颤抖着,落了下来,仿佛在诉说着天地间无穷无尽的哀愁,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
到头来这一身,逃不过那一日,逝者长已矣,生者更何堪,人因为有情,所以会痛苦,情越深,痛苦越重··可是,如果真的无情,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凌厉的北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的心里,也像在被刀割一样……··伤心··天阴沉沉的,我的心也阴沉沉的。
梅妃去了,太平也走了··他们……是到一起去了吗如果真那样的话,也是不错的吧·如果太平知道他会遇到梅妃,可能当初就不会练那种功夫了吧不过如果不练功,也不一定会遇到梅妃……·太平遇到梅妃,其实是一件非常巧合的事,但又或许是命里注定·这两个人,爱得云淡风轻,似有若无,其实也是两个无奈的人。
修仙之人历来受人景仰,但他们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真是的那么美好吗在漫长的生命里,无比平静,冷眼观看世间的万事万物,他们真的是毫不动心的吗·为什么七仙女会下凡来嫁给董永·为什么织女会爱上牛郎呢·抬头望望天上,一片阴沉惨淡,看不清,也看不透。
从人间看天上,无限地向往,在天上看人间,神仙们会有什么心情呢人间炙热的情与爱,是他们无法得到的,却也是令他们向往的吧·太平很幸运地成为修仙之人,也确实学有所成,在他万念不动的情况下,无论让他做什么事,不管在人间看来是十恶不赦的坏事,还是救死扶伤的好事,他都不放在心上,因为一切与他无关。
现在想来他和我之间的那些事,无论我是喜欢赞美他也好,恨他入骨也罢,对他来说,根本是不值得在意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人”的感情··只是因缘巧合,竟然遇到了一个让他意动的女人——我毫不怀疑,如果让他心动的是个男子,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但这时,从前受人羡慕的“半仙”之身,就成了束缚,他不能去爱,爱了也没有任何结果,因为一旦动了欲念,他可能在真正开始人间生活之前就死了,他爱的人也就没有了依靠。
这是一种无法实行的爱··好可怜,也无奈··但他也狠不下心去杀了梅妃,以保全自己,所以只能这么若即若离地远远看她,若有若无地淡淡想她,很无奈,不会发展,也不会结束。
如果不以我那样的热烈情感去想,就这么细细地挂着一丝,挂它许多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梅妃也是无奈的女子,她很善良,遇到水患会去倾力救助别人,被人视为观音菩萨入世。
但她也是个温婉的女子,要顾全家族声誉,既然家人已经定下了送她入宫,她就认真地沿这条路走下去,况且虽然对太平的关注暗有所察,但一来他没有表白,二来她也不可能脱离礼教的约束,所以同样就这么若即若离地远远让他看到她,若有若无地淡淡想他,同样很无奈,不会发展,也不会结束。
就这么一边温顺地接受命运,一边在心底里保持一丝自由,既悲哀,又甜蜜··这样的两个人啊……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惜···平生第一次,我心中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想想太平和梅妃,又想想自己和莫离,再想想少主和大哥……·人生自是有情痴……·幂幂之中,究竟是谁在操控这芸芸众生呢·人间自有真情在,男女相爱固是寻常,但男子与男子相爱,甚至女子与女子相爱,同样也是情之所钟,同样不必歧视啊,这三种情应该是平等的,应该一样的值得夸赞。
心头又涌起老师讲过的《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太平真傻,明明有情,却至死也不说。
其实梅妃死了,他能不伤心,能不动情吗能够保全自己吗·傻瓜傻瓜·死也要死得明白,让她知道你的爱啊·太平·你真的好笨啊·仰天大叫一声,我心中如有火烧,恨不得大声地吼叫了出来:·天啊,我想和他相爱,永远不要停,山头平了,江水干了,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掉在地上了,才敢和他分手·敢爱,就要敢说·我才不要像太平他们那样,凄凄惨惨,一世伤心·绝不·冷冷的风呜咽着,卷起细碎的浮雪,打着旋儿飞舞着,扑面而来,迷了我的眼……·自从太平走了之后,皇上对我忽然客气起来,除了仍不许出宫外,在宫中随便晃悠他也不管。
·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今早起来,满目银装素裹,我提气轻身,禀住气息,全神贯注地从雪地上走过去,回过头来一看,还是有半寸深的脚印·以我内力的进境,只怕真如太平所说,得二十年后才能做到踏雪无痕吧。
一时又想起那个清冷无双的黑色身影来,明亮如星的双眼,锐利无比,却了无生气··出类拔萃的太平··可怜的太平……·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站在湖边,我凝神看着湖边的梅树,这样冷的天,居然有花开了呢·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充斥在冷冽的空气中,使人心驰神往,俗念顿消··湖面结了冰,几枝残荷的梗子被冻在冰面上,从白雪中探出头来,孤零零地。
我已在御花园里转了将近一天,满目的莹洁的白,仿佛这世界再也没有一点污秽,让我心中平静,简直舍不得离开··夕阳的光辉淡淡地照过来,一点暖意也没有,只有雪地的反光刺眼。
叹一口气,我慢慢离开湖边··我居然也会叹气了呢,还叹得这么哀怨十足的··跟翰林先生读书还是有效果的,触景生情,这时我居然又想起一首小词来(没办法,长的我记不住,老师只好挑短的、字少的、好明白的来教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丑奴儿》·宋·辛弃疾)·多简单的词,多明了的意思。
如今,我算不算识得愁滋味了呢反正不像原来那么天高云淡,嘻笑无忧了··这算长大了么小时候爹娘常说,等你长大了……·长大了有什么好这样的愁,不要也罢·猛地一转身,离开了湖边。
前面隐隐传来人声,我站在挂了霜雪的松树下,冷冷地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近··是皇上带了几个内监赏雪,一边走,一边和手里拥着的一个小人儿说话,那人穿着厚厚的白色雪貂大裘,几乎完全被包起来了,低头走着,只露出半张脸。
那白玉一样的脸·我的眼睛一亮,这是莫离么他怎么在这里,和皇上在一起·走得近了,皇上也看到了我,停住步子,那个小人儿不知他为什么停了下来,抬起头来,也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却又马上低下了头去。
怎么,是认出我了还是没认出我·这些天我心情极度不好,像太平一样穿了一身黑衣,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几乎就像是太平第二了,不过他也不应该不认识我啊。
“萧同,你也在这里,来,和朕一起去赏雪喝酒·”·现在我性子可比原来冷静多了,一时猜不透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开口,默默地跟在他们后头,来到梅林深处一座小亭上,已有内监摆好了酒菜,侍候在一边。
一个小小的泥炉燃着,温着酒··皇上自顾坐了下来,莫离低头坐在他旁边,我负着手,冷冷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嘿,当太平也挺好的,傲慢自成一格,不用答理任何人。
皇上一伸手,把莫离抱了起来,让他在自己腿上坐着,莫离脸红红地,挣扎了几下,被硬生生搂住了,皇上问:“怎么了”·莫离低低地道:“没,没什么。”
“萧同,”皇上微笑着对我道:“来看看朕的小莫离,他可比你听话多了,乖得象只小猫儿一样·”说着在莫离白玉一般细腻的脸上拧了一把,又吻一下。
我眯起眼睛,仍旧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心中却犹如一把火在烧:“怎么回事”·“只要乖乖地听朕的话,自然有你的好处。”
皇上似乎在对莫离说,又似乎是说给我听的··不理他··他们说说笑笑,喝起了酒,既然我不过去,皇上也就不招呼我,自顾与莫离饮酒调笑,越来越是放肆,手钻进了莫离的白裘里去,莫离浅笑着、喘息着,轻轻地推拒着,嘴里喃喃地道:“皇上,别,别……”·“怎么了,每天你不是都要不够的吗,今天又装什么”皇上说着,猛地拉开了他的衣襟,剥开里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来,那上面,布着一些深深浅浅的淤痕。
莫离猛地挣扎起来,从皇上手里逃出来,掩住衣襟,满面仓皇之色,看了我一眼··“过来”皇上语气重了起来,莫离哆嗦着,站在原地,低下了头。
“还没学乖吗”皇上眯起了眼睛,语气不善··莫离迟疑了一下,终于慢慢靠过去,把手伸给皇上,被他一拉,整个人站立不定,倒在他怀里,随即被吻住了。
长长的、缠缠绵绵的一个吻··我的手不知不觉移到了刀柄上,牙齿咬得紧紧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萧同,你这样子,可不像小豹子了,倒像一只小狼,怪凶狠的。”
皇上抬起了头来,笑笑地对我道··这混蛋他想干什么他知道莫离和我的关系了吗故意气我还是别有隐情·皇上身后的一个内监向前走了两步,紧挨在皇上身边,我瞟了一下,依稀记得当日在那个浴室里见过,好象就是他向我洒了迷香。
定了定神,把手拿离了刀柄··不要冲动,后天就到正月十六了,马上就可以出宫,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深吸一口气,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见我不再握刀,那个内监也后退两步··皇上拿一杯酒喂给莫离喝,然后又吻了上去,一手搂着,一手又伸进他衣服里面去·莫离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软软地依在他身上,低低地喘息着。
我好象在外面呆了一整天的缘故,全身都麻木了,心好象也麻木了,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心中却空荡荡地··忽然莫离尖叫一声,用力想挣起身子,却被硬压倒了,腰象折断了一样,横躺在皇上大腿上,轻轻地啜泣起来。
皇上抬头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毫无表情,似乎有些恼怒了,一把抱起莫离,往石桌上一推,桌上的东西哗啦啦都被推下去了,莫离被平放在上面,貂裘散开,露出里面散乱的衣服。
莫离吓了一跳,急忙想坐起来,却被一下子压倒,他惊叫着:“皇上皇上”衣服“嗤”地一声被撕开了,雪白的身体露出一大片,他拼命用手推拒着,却几下子就被剥光了,纤细的身子在寒冷的空气中打着哆嗦,眼睛里泪光闪动,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
·我握紧拳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莫离,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心里犹如钝钝的刀子在割,火辣辣地疼··“怎么了小狐狸精,今儿不是你硬缠着朕要来赏梅的吗,怎么又不高兴了嫌朕不宠着你吗”皇上停了手,懒洋洋地道。
“不是的,皇上,离儿……高兴得很……”莫离低着头,双手抱着身子颤抖着,轻轻地道··“那你给朕笑一笑,亲一个。”
莫离迟疑了一下,缓缓靠过身去,白白的身子紧贴在他胸前,凑过嘴去,皇上却挺直了身子,一动不动,他只好两手搂住皇上的脖子,脸上娇柔地媚笑着,亲了上去,依依唔唔,轻怜蜜爱……·我眼前一片模糊,好象看到皇上抱起莫离的身子,分开了他细长的腿,紧紧地靠了上去,两个人渐渐地纠缠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到了,一片茫然,我呆呆地向斜刺里走去,梅林深处,空寂无声,一切都像死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神志清醒时已是站在一座小桥之上,桥面上的雪被扫掉了,桥下的冰雪却一片洁白无瑕,我呆呆地站在栏杆边上,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在挣扎、冲突,却找不到发泄之处……·鼻中一股腥气,有东西湿湿地流了下来,我略一低头,看到一滴鲜红的血落入桥下的白雪之中,憋了半天的闷气好象随着这滴血流出去了一点,我就这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心中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雪地上有轻轻的脚步声走来,缓缓转头一看,却是莫离苍白着脸,一脸担忧的神色··他在为我担忧么想当日在山中,我在水潭之中闭气深潜,半天不露面,他也是这么一副担忧的神色。
是真是幻·他真的是莫离吗还是只是样子像而已·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快步走近前来,掏出一块手帕,就要给我擦脸上的鼻血。
我轻轻地后退一步,抬手一抹,随便把血擦了,又在迎香穴上点按了几下,止住了血··莫离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方才缓缓地放下,低着头,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却不出声。
他怎么了·心中一片麻木,我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去,轻轻跳过桥栏,落在冰面上,从那一片无瑕的纯白之中,缓步走了过去,越走越快,奔跑起来。
身后传来莫离撕裂般地哭声,仿佛他在叫着:“我没有办法,我也是为了……”·北风呼啸着迎面吹来,他的声音听不到了,我高高地昂起头,让这刀锋一样锐利的寒风,吹透我的全身,一片冰冷,与这个洁白的世界一样,刚硬无比。
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宫中照例有花灯会,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海··萤萤灯火,一片迷离··我带了一坛酒,高高地坐在一棵大树上,冷冷地向下看着这光彩纷乱的宫院。
冬天的树,叶子都落光了,细致地显出枝干完整的模样,从干到枝,从粗到细,当真是纤毫毕现·也许一切事物到了最后,都会这样水落石出,露出本来面目吧只是树木到了春天又会萌发新芽,生机勃勃,茂叶繁华,而人呢人会怎么样呢·觉得心像雪地里的石头一样冷硬,火辣辣的酒灌下去,居然都烫不出一丝暖意来……·庭院中人来人往,宫女内监们一年只有今天可以任意游玩,自然分外热闹,看灯的、猜迷的、射覆的……笑的、叫的、闹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酒差不多喝完了,眼神有点儿迷离,仿佛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苗条人影,在人群和灯火间穿行,转来转去,转到园子另一头,又再转回来,东张西望,像在找人··冷冷地看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见了……风越发冷了,夜深了,人声渐喑。
我小口小口地抿着剩下的一点酒,恋恋不舍,直到最后一滴··抬起头来,一轮明月挂在中天,冬天清冷的夜空无比明澈,更显得月儿皎洁,连一丝云彩也无··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八月十五,也是这么明的月,这么晴的天,我也是喝了酒,醉了,在月下飞奔,后来……就闯进了宫里……再后来,就看到了……·莫离。
他正站在一片已经熄灭了的灯笼下面,仰起头看我,我低着头看他,一时都是痴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不见了,我冷冷地盯着空空的地面,直到东方泛白。
一大早就开始集结准备,我随着皇上的车辇,缓出了皇城,车马辚辚,向西而去··今天,就是猛虎重归山林、蛟龙又入大海之时···脱身··峰回路转,队伍在西山上逶迤而行,因御驾要过,路新修整过的,一片平整,大晴的天,寒风吹过,锦旗猎猎。
眼看快到商定好的动手之处,我在马上悄悄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调匀气息,全身都警醒起来,只待时机之到··“呀——”·来了·一条人影从旁边峭壁上飞扑而下,直冲向皇上的御辇·“有刺客”·众侍卫纷纷抽出兵刃,一分为二,有些围住御辇,有些向刺客迎去,眨眼间乱成一片。
这是——·只见此人,一身黑色蜀锦短衣,腰扎玉带,脸上蒙着一块绣有艳丽牡丹花的苏绣帕子,遮住了半张脸,束发金冠上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中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不像是用来杀人,倒像是豪富人家摆在客厅里观赏用的。
人不可貌相,虽然他一身富贵打扮,身手却极狠辣,纵跃飘忽,众侍卫虽多,圈子小了反而施展不开,一慌乱间,已被他冲到了御辇之前··我急忙飞身而上,挡在他面前,飞云刀招招狠厉,阻得他进不了半步。
众侍卫见插不下手去,转而围在四周,御辇快速向前奔去··按计划我们俩应该边打边退到悬崖边上去,再“激烈打斗中,双双堕下悬崖,死无全尸”,岂知这里还没有到达高崖,路边小沟也就不到五丈深,这计划却如何执行下去·我心中疑惑,手下不停,忽然他飞身而起,不再与我缠斗,却又飞扑向御辇,众侍卫齐声呐喊,十余件兵刃纷纷向他身上招呼,却见他伸剑在众人兵器上一搭,借势跃起,右手前伸,宝剑已掀起了御辇上的厚帷,左手前探,电光火石间,已经抓住了——皇上——腰间——的一块玉佩——一把揪了下来·身后寒光闪动,两剑已刺向他后心,却见他脚尖在御辇上一点,身体已斜斜飞起,跳入人丛之中,几个起落,转过山角,不见了踪影。
一片寂静··众侍卫、太监、皇上、我,全都目瞪口呆·这是……刺客·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我五哥,而是七哥,看他那身打扮,这小子,当刺客都要弄得珠光宝气的,真是死性不改啊·不过,他怎么只抢了块玉佩就自己跑了,我呢怎么不带我走小悠又改计划了吗·当然,皇上那块玉佩,我是见过的,极品的和阗美玉,毫无瑕疵,确实价值连城,就目前皇上身上的这套行头来说,这是最值钱的一件饰物。
虽然一照面只电光火石之瞬,以七哥的贼眼,还是绝不会看错的··可我怎么办哪·我心里哀嚎一声——七哥,宝物虽然值钱,兄弟也不应该丢下不管啊·众人面面相觑,半晌,领班的何副总管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跑到御辇之前,行礼道:“皇上洪福齐天,有百灵护佑,连刺客也不感冒犯,皇上,咱们……还是起行吧”·皇上也恢复了脸色——玉佩再值钱,总不及自己的命值钱,他摆一摆手,道:“走吧。”
太监忙上来放下幕帷,车辇重新启行··大家心中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暗自庆幸——幸亏这刺客是个爱财的,只抢走了玉佩,若真是杀伤了皇帝,这里上百号侍卫太监,只怕都得满门抄斩。
这不像行刺,倒像打劫,只不过竟敢打劫到皇帝头上来,也算是天下奇闻··路转峰回,车马辚辚,渐行渐高··我心中七上八下,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正拿不定主意,头顶黑影一闪,又一条人影从山壁上扑了下来,直奔御辇。
“有刺客”·今天的刺客来得像走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又是一阵纷乱,这回我看得明白,来人手持长鞭,不折不扣,是我五哥。
还好,总算还有一个记挂着我的兄弟,心下一暖,我摆刀攻了上去··五哥长鞭施展开了,方圆两丈之内休想有人能够靠近,众侍卫都被远远逼了开去,只有我们俩个战作一团。
翻翻滚滚,且战且退,转眼间已五哥已被我逼到悬崖之侧,大吼一声,我举刀当头猛劈,五哥长鞭一带,众人惊呼声中我们俩已冲出悬崖,向深渊中直落了下去·耳边风声呼呼,五哥右手长鞭卷在我的腰间,向怀里一带,两人抱在一起,长鞭挥舞,时而卷向峭壁上伸出的树干,时而直接拍向崖壁,不断减缓下堕之势,几十丈的悬崖,不多时已稳稳落在谷底。
脚踏实地,我吐了口长气,心中对五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嘿,兄弟这几年,还没见过他施展这么一手绝技哪··“十一啊,这一次该怎么谢谢五哥我啊”他笑眯眯地揉揉我的头发。
哼,就知道,这个奸商是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的··看在他救我出来的份上,他揉我头发这件最让我反感的事也不跟他计较了,笑道:“一千两”·“黄金”·“啊奸商”·笑骂声中,我们打打闹闹离开了谷底。
谷底早有小悠布置好的两具尸体,其一与我身材相仿、穿一样侍卫服,另一个则与刺客打扮相同,都已被撞得稀烂,面目不辩,万一皇上派人下来查看,也绝不会露出破绽。
天上地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已逃出生天,重新活在我热爱的自由天地中了··出了山,先到京城以西三十里的密山镇去,小悠在那里买了好大一片荒地,准备种了草,开马场。
京城贵介公子们多好赛马,因此好马是很值钱的,嘿,我的好小悠,真是赚钱的一把好手,在天狼社中的名气已直追五哥了··孤零零的一座大庄院,矗立在半山腰上,是社中建造的将来在京城附近的落脚点,才完工不久,还没有住几个人,整日里显得空荡荡的。
我在这空屋中闲住了几日,百无聊赖,还不如当日坐牢,那时还有不少狱卒陪我喝酒赌钱,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这里却只有几个社中手下,被小悠所布置的任务支使得整日团团转,都没空陪我胡闹。
唉,不做无聊之事,何以遣有生之涯·我半躺在院中井台上喝酒,难得今日阳光灿烂,北风暂停,院中一片暖洋洋的··脚步声响,有人来了。
我懒懒地转头看去,却吓了一跳,身子一晃,险些掉进井里去,忙站起身来··来者何人·父亲、母亲、小悠··只见父亲一见我,猛地立住脚步,瞪着大大的眼睛,好象见了鬼一般——按理说我现在确实应该是鬼才对。
爹真是个胆小鬼我心中有点不屑··娘却比爹强得多了,面色不变,脚下不停,直直地走到我的跟前,一把将我牢牢抱在手里··巾帼英雄·我心中赞叹,暗暗害怕,等着她开始对我又哭又骂,狠狠地刺痛我那可怜的一点儿良心……·安静。
还是安静··我已经长得比娘高,她抱住我,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前,半天毫无动静,我小心地把她扶开一点,低头一看,咦,娘她这是——早已晕过去了·赶紧把娘抱进房里,放在床上,喷了一口水,她才缓缓地醒了过来。
一声抽泣之后,我期待已久的哭声、骂声、温柔的巴掌,才终于雨点一般落在我的身上,不痛,却……好幸福啊··父母对我好一通数落,又好一阵怜爱,我心中痛骂小悠,怎么带二老来之前不先把我未死的消息告诉他们,只说想让二老暂离伤心之地,来山中散散心,害得我现在要大费口舌解说明白。
使出浑身解数,我一时装傻充愣,一时撒娇使痴,终于哄得他们停了泪,接受了我设计逃出皇宫的事实··娘倒也没什么,只要我好好地活着,就是杀人放火她也照样爱我,爹就古板多了,责怪我不体恤父母一片苦心,辜负了皇上一片栽培的美意,我一听这话,气往上撞,也不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把当日在宫中所经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们听。
倒要让大家评评这个理,究竟是我不对还是皇上不对·果然真相惊得父母相顾无言,面色惨淡,半晌,娘又一把搂住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这可是受了什么样的罪呀……”·父亲也黑着脸,半晌无语,长叹一声才道:“唉,原来如此……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对朝庭尽忠之心,也是淡了。
不如告老还乡,带了同儿离开京城,全家图个团圆吧·”·娘抹了抹泪,横他一眼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一家世居京城,告老还乡到哪里去啊”·爹笑了笑道:“我虽然是在京里长大,你的娘家却在江南,自你嫁给了我,几十年来从未回过南去,想你心中也是极舍不得的,不过是为了我和孩子们,才一直留在北方。
咱们夫妻一体,你的家乡就是我的家乡,反正事已至此,咱们年纪也不小了,干脆辞官司归隐,到江南美景之中,安享晚年吧·”·娘没有想到爹会这么说,一时怔住,我却欢呼一声,全力赞成,娘想了想,终于也笑了,三人搂做一团,开心不已。
待到尘埃落定,小悠才施施然地进来了,笑着向爹娘请罪,请他们原谅事先没有相告之罪,娘自然不怪他,爹也说,这样才好,虽然伤心了几天,却也瞒过了皇上和朝中诸人,绝了后患,以后也不必怕齐尚书家找麻烦了。
双亲一致夸奖小悠办事仔细,布局巧妙,只有我心中恨恨,这死小孩,把麻烦事都交给我做,他倒来捡个现成便宜,我得了不少喝斥和巴掌,他却得了一堆赞扬和欣赏··什么嘛·虽然如此,小悠还是我的好兄弟,这件事他功不可没,我再狼心狗肺,这时也不敢在爹娘面前说他的坏话,再说,即便是我想抵毁他,只怕也没人肯听。
在我父母的眼中,他是模范好小孩,我却是个惹事生非的逆子,简直已成定局,今生也不可能改的了··爹娘商议起辞官的具体事宜,借口倒是现成的,就说因幼子横死,白发人送黑发人,两老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无法再为国效力,请求归隐江南,延几年之残喘。
谅来皇上心中有愧,我又是堂堂正正护驾有功,为国捐躯的,一定可以允准··倒是大哥正值青年,在朝中为官颇有建树,声誉甚好,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让他也辞官同去江南,小悠却建议父亲托朝中同好向皇上请求,准许大哥外放到江南任职,理由就是身为长子,需要随时侍候年迈的双亲。
此举大家一致赞同,爹娘又再次褒奖了他一番,小悠倒淡淡的毫不居功··反正当初父母离家时就说是难耐丧子之痛,要出来散心,所以这就在山庄中住了下来,难得我肯乖乖地呆在家中,娘几乎一刻也不许我离开,生怕一转眼我就又出个三长两短,慈母之言,絮絮繁繁,着实让我头痛不已。
过了几天,七哥忽然跑来看我,一见面,我气不打一处来,痛骂他一顿,说他不顾兄弟义气·七哥却笑道:“小悠和五哥早都商议妥了,要我打什么岔·只不过那天正好我路过,想起这件事,就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哼,哪里是想帮我,还不是想自己捞一把”我愤愤地道··“呵呵,贼不空回嘛,既然这样的肥羊送到手上,随便放了过去可是有违天理的。”
七哥振振有词地道,手中拿出那块玉佩,欣赏不已··少倾见了我的父母,他就拿那块玉佩当作见面礼,只是嘱咐他们不可外传··双亲同声谢他,婉言留他住几日,七哥豪爽地一挥手,说还有事待办,忙忙地去了。
双亲转回房去,欣赏玉佩,又再赞这孩子知礼而豪爽,我心里想,嘿,等你们知道他这是慷他人之慨,抢了你们尊敬的圣上的东西来送礼,只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心下嘀咕,要不要将真相告诉二老,再一想反正不久就要一家人远去江南,今生只怕都不会再回京城了,还怕什么,也就没再多事。
反正天下豪门富户不计其数,美玉良器浩如烟海,一块破玉,值得什么重视至多将来寻个机会,悄悄将它砸碎了事···迷情··这日天又下起雪来,我呆在房里陪了爹娘一会儿,心中烦闷,走出门来。
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仰头看去,大雪迎面落下,仿佛无边的天空向人扑压了下来,却反而使人有一种向上飞翔的感觉,甚是奇特··雪中漫步,不知不觉来到后山,这里小悠请人移了几棵梅树过来,疏疏落落,自成一景,并没有开花,枝干被雪濡湿了,变成黑色,在白雪的映照下,对比分明。
我静静地站在梅树下,心中似乎波涛起伏,又似乎一片空白··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宫庭,绝对比江湖还要险恶,不是我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可以随便闯的,这次能留有小命儿出来,实在是万幸了。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看人在宫庭,才更是身不由已哩···明明受了欺侮,却又不能申冤,当真好生令人气闷··爹常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皇上这个官,比我可大了不知多少级了,只有他压我,我却不能伤他,这叫什么道理·哼,爹这个老顽固,到了被迫辞官的地步,居然还念叨什么:“君臣之礼不可废”。
否则依我的性子,反正我最忌惮的太平也不在了,一定会想法潜进宫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弄得鬼哭狼嚎,吓也要吓皇上个半死,出出胸中这口恶气·嗯,再顺便救了莫离出来。
进宫这一趟,见着了不少的人,皇上……太平……梅妃……莫离……·莫离哭泣的脸清晰地浮现在我面前,好象又听到了那半句撕心裂肺般的哭喊:“我没有办法,我也是为了……”·为了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一个人被拘在深宫之中。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当善良遇到了邪恶,无助遇到了强权,小羊儿遇到了饿狼,他能怎么办呢·那明月一般皎洁的人啊……·如果半年前没有再遇到他,如果他不是那么活泼可爱,如果他不是那么温柔善良,也许我早就忘掉他了吧若干年前那个温柔亲切的声音,就像飘渺的云烟一样,终究会随着时间渐渐消逝,不复记忆……如果那样,也不会有这许多的难过了。
真忘掉他会不会好一些能不能回复到从前剽悍任性、快乐无忧的我·只是,那种情,已渐渐地深入心中,再也化解不开,折分不出,难道把整颗心也扔掉·怎么能够·怎么舍得……·抬头看看枯黑的树干,心想,如果江湖上的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鬼面”,居然会在雪地里对着梅树发愁,只怕会笑掉了大牙吧·呸,谁敢笑我,一定快刀把他碎尸万段·心中凶狠地想着,脸上却冷冰冰的,似乎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晃回屋去··一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上的雪化了开来,我呆呆地站在门口,仍然在想着心事·半晌娘从里屋出来,一见到我,惊叫一声,过来拉着我就去换衣服。
·原来头上、身上的雪都化了,衣服已经湿透,我默默地由她摆布,一声不吭··娘忙了半天,最后拿干的布巾给我擦头发,擦完了,我把头靠在她怀里,好温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却一片茫然。
娘叹了口气,摸摸我顶心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她从怀里取出一柄小小的黄杨木梳,慢慢地给我梳头··“同儿,心里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给娘听,也许能够帮你散散心。”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暖、温柔,好妈妈我回身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纷争往来,所为何求·有人为名,有人为利。
我却为了什么·名我不在乎·利我也不在乎··我究竟想要什么·每个人活在这世上,不免有许多事情和义务是必需要去做的。
我知道自己为人子,得孝敬双亲,养老送终;为社中堂主,要认真办事,带领众儿郎图谋大业——好几百号人在我的手下谋生,都需养家糊口,轻乎不得,光靠小悠一人,可不是累也累死了他么为人兄弟,自当分忧解愁,互为左右手。
可对于我本人来说,我想要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温柔可亲的人儿,能够与我相伴一生,快快乐乐的,什么鸿图大业,雄心大志,虽然都得去做,但都是次要的,只希望要一个人,陪伴着我,永永远远……每日里忙完正事,总得自己歇一口气,回到家中,有那么一个人总在等着,温柔地说一声:“你回来啦,我正在等你……”心头一定会暖暖的,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这个要求很高么·却为什么这么不易达到·如果少了那一个人,我的心就好象缺了一个角的圆,怎么拼凑,都不完美了··思前想后,好生难过。
“傻孩子……傻孩子……”娘抱着我,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摇晃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小悠。
我心里想到了小悠的桂花糯米粥,微微地笑了,爬起身来,烛光摇曳,桌上果然有两碗粥,却不见小悠··“小悠小悠”我一边坐到桌边喝粥,一边大声地喊。
门帘一挑,娘走了进来,摸摸我的脸,道:“醒了还好,没有发热·”·“怎么会,我哪有那么没用·”我不满。
“小悠说你练功岔了内息,伤了身子,最近几个月可得小心着,别受了寒热,不然挺麻烦的·”·就他多事,把这个告诉我娘干什么害她担心。
我一言不发,喝完了粥,又问:“妈,小悠呢”·“他过来了一下,说了说京里的情况,又忙忙地走了·”·“走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好象有什么事想跟他说,还没来得及,只是一时却又想不想来要想跟他说什么来的。
“那个孩子叫莫离是吧小悠说这次去要把他带出宫来·”·“什么”我跳了起来,“小悠说的”·“是啊。”
娘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又道:“是我叫他去办的·”·“啊”我坐倒在椅上,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问了小悠他的情况,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不过才像你这么大,受了那么多的罪……一想到你也差点儿……”她眼一红,又要哭了起来,我连忙安慰她,生怕她又一哭半天。
“说到底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家里连个惦记的人都没有,我跟小悠说,如果能够办到,就把他也接出宫来吧,不管将来怎么样,总比让他连一点盼头儿也没有的好·”·“妈——”,这回我的眼睛也红了,她怎么这么好啊,真是比观音菩萨还好。
听我嘴里这样胡说八道,娘不由得笑了起来,点着我的额头道:“你呀,观音菩萨也是能乱说的”·见她终于收了泪,我也开心起来,又想到既然娘开了口,小悠一定肯去救莫离出来,如果是我说的,只怕他反而一时不会答应呢。
只是,这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乱七八糟的··不管怎么说,我的心里开朗了起来,仿佛那些日子在宫里的郁闷都已随风而去,面前一片光明。
啊——·我在山坡上大声地叫喊,刀光飞舞,闪转腾挪·多日不动,身手可得重新好好打造才行,想江湖上那些人还在时时盼望,不知我什么时候又会去向他们登门挑战呢。
我嘿嘿地笑,颇不怀好意··成名那有那么好玩儿的,你既然成了名,必有过人之处,我鬼面就得找你较量较量,赢了我的话……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我就回来再练,下次再找你较量;输给了我的话,证明你太不长进,空负虚名,过些日子还得去找你比试,看看有没有什么进步。
总之,只要我愿意,或者我闲得无聊,你们就都别想轻闲·鬼面好找人比武打架之名盛播于江湖,不过我武品甚好,一般不轻易伤人,大家点到为止,如果打得好,还可以得到我鬼面的欣赏,将来有什么事,在江湖上传个信儿,说不定还能得到神秘的鬼面大侠的帮助,嘿,这可是难得的好事啊·不过不知为什么好象很多人都对我很头痛,难道我帮他们勤着点儿练功不好吗·每日里练刀法、调内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已恢复了八成,整日里在山中乱跑,皮肤又晒成了小麦色,虽然还有点浅,不过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恢复到原来黑黝黝的冷酷形象。
太阳还不烈,这里也不是江边,没有水可以游泳,泳后晒黑是最快的了·我看着浅浅小麦色的皮肤,心想要不要涂点儿油来晒晒黑,只怕娘不肯同意,也就作罢了。
这一日小悠来到,说完京里的正事,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莫离已经出来了·”·“嗯”我耳朵一竖,他慢慢地接道:“他破了容貌,被送回淳亲王府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莫名其妙,又实在放心不下,看了看他才问道:“怎么破了容貌”·“脸上身上都长了黑斑,皇上看不上了,就让人送出来了。”
不是说好小悠救他出来的吗怎么会这样……·我心里一时想不明白,刚想问,小悠道却道:“他还住在淳亲王府里,不过不是清离苑了,如果你想见他,我让人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我自己去找就行了,刚想开口,又想到上次去淳亲王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也没找到人,还是省点力气吧,难得小悠肯帮我,就不要刺激他了··我嘿嘿地笑了两声,表示同意,却见他清清亮亮的凤眼瞟了瞟我,似乎带了一丝不屑。
我大怒我,我……·我还是没作声··还是不要惹他了吧,毕竟这些日子他一人忙里忙外,再八面玲珑,也是很受了累的啊。
我还是原谅他好了,反正成天让他压制得也惯了……·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但是天已经不是特别冷了,再过一场雪以后,可能就会渐渐地暖了吧··我站在莫离的窗外,透过窗纸上一个长方形的小口子往里看,还不想去见他,用刀开了这个小口子,先看看再说。
这是王府后院柴房旁边的一间小空屋,里面什么也没有,几块木板拼成的一张床,上面有旧被褥,莫离脸朝里躺着,黑黑的头发披在背后··没有炉火,没有烛光,一室冷冷清清的,要不是我眼力够好,连他在那里都看不到。
等了好一会儿,他一动也不动··我伸手推了推窗子,没有插着,吱地一声向里面打开了,冷风呼地吹了进去··“谁”莫离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柔和。
我不语··他慢慢转过身来,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却看不到脸·二更天了,天色很阴,想他也是看不清我的··忽然他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怎么,认出我来了·却见他忽又回身躺下,把被子兜头蒙上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嘛·我轻轻跃入室内,几步来到床前,却发现被子轻轻地颤动着,他在发抖吗·我伸手一掀被子,却被他紧紧地拉住了,没有被掀开。
小悠说他生病破了相,不知是什么样子·我又用力一扯,他紧抓着被子不放手,连人被扯了起来,用被子紧紧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是我,莫离。”
“同哥,我,我知道是你……”·“那你藏着干什么”·“……”·“让我看看你。”
“不……”·我不耐烦起来,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拉开被子,他惊呼一声,就想转过头去··可我已经看清楚了,他原本洁白如玉的脸上,皮肤粗黑,浮着一片一片的黑斑,显得甚是丑陋,不但脸上,连脖子上、手上的皮色也是,想来身上也是一样了。
“怎么回事”我的心在抽痛··“不……不知道·”莫离低低地开始抽泣起来··我一把抓起他,拉到窗前,就着外面的微光仔细看了看,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多长时间了”·“大概二十天前,也不知为什么,就慢慢变颜色了。”
莫离低低地道··嗯,不是生病,肯定是中了毒·谁给下的毒呢难道是小悠稍一思索,已觉得很有可能,要弄莫离出来,又不想费太大的劲,用这个办法最快了。
既然这样,倒也不用太担心·我想了想,道:“莫离,跟我走吧·”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明白··我又说了一遍,他才低下头去,小声地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走吧。”
我不想多说,心里也是很乱,没见时想见一面,见了面要怎么办却又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倒不是我嫌他变了容貌,而是对他心中所想实在有点儿没把握··刚见面时他那清亮的眼睛,温柔的声音和我那快乐冲动的感情,经过这许多时间、这许多事情,已经变得有点不太真实,好象雾里看花一样。
·我……我心中还有他,可是,他,他那样对淳亲王,那样对皇上,他……心里有没有我呢·从前我对他是志在必得,信心满满,如今细想起来,却都是一厢情愿,剃头挑子一头热,而这种事,一个巴掌怎么能拍得响呢如果他心里没有我,那么我投再多的热情进去,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无结果。
莫离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抱他跳出窗子,飞身上了院墙,却听他低低地道:“同哥,我……我想再去看一看他·”·他没有说看谁,我却知道,心中一痛,恨恨地想:“原来你还是忘不了他”·我不答话,按他的指点转到了王府主屋,隐身在院外不远的一棵树上。
院中静静的,大屋中却还亮着灯,微红的光透出来,显出一股暖意··想了一想,我把莫离安放在树杈上坐好,下去在院中转了一圈,把几个仆人点了穴道扔在屋里,扫清了障碍,才又把莫离接过来,两人站在窗外。
仿佛有人在说话,又夹着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我听到过,莫离也明白,他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我用手指沾了点口水,轻轻地在窗纸上捅两个小洞,一个让他看,一个我看。
一室皆春··那个瑞忻正在床上忙活,跟原来我看到他跟莫离在床上一样,也是一个少年,两人笑着,纠缠着··“小奇,你真好·”·“嗯,王爷,你也真好。”
“小狐狸精”·“啊——”少年长长地呻吟了一声,莫离的脸像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似的,扭曲起来,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我抱起莫离,飞快地离开王府··回到分堂,进了屋,把他放在床上,他仿佛才惊醒一般,张着迷离的眼睛四下看着··“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先呆在这儿吧。”
我淡淡地道··“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心中上下,想不明白,想直接问他心里有没有我,想抓住他大声地质问,究竟心里在想着谁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个清楚·这么拿捏不定,犹犹豫豫,我都要发狂了·“那天宫里来人,说要让我进宫去。”
他低低地道··我定一定神,听着他说··“我不肯,跑去找王爷,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真的·侍卫就上来拉我,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硬被拉开了,又抓着门框,死也不愿松手,我不信,他不会送我走的,他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他说过的,说了很多次……”他的口气里带了哭音了,我心下一酸,没有吭气。
·“他说,别这样,皇上要人,他没有办法,又说,皇上要人没长性,等一年,或者半年,他一定接我出来,他等着我·”·哼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样的屁话,他也信么·“进了宫,我不肯……不肯听话,他们就……”他哭了起来。
我知道会怎么样,他这样软弱的人,怎能像我一样拼个鱼死网破呢·“我心里想着他的话,只要熬过了半年,就一定能出去了·所以他们关了我起来,我也就在那里等着。”
嗯,原来他还是想着瑞忻,即使被骗了,也还是想着他的话, 熬日子……·心中一痛,我转身往外走去,他忙道:“同哥,你去哪”·“你尽管在这里住着,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我会找人来给你治病的。”
我头也不回,冷冷地道··“那,那你……”·“我还有事,最近不会回来·”·“嗯,同哥……”他停了停又道:“你是个好人。”
又是这一句么·好象以前他也这么说过,然后就弃我而去,投入别人的怀抱··转身出门,我没有再回头···欢喜··轻风徐来,夹着一阵桃花雨,已是三月中了。
轻轻跃起,转折,几个团翻、侧翻,宽阔的水迎面扑来,绷直了身子,我“嗵”地一声扎入了水中,半晌才从远处冒出头来··好痛快·抹了一下脸,高兴地地水中钻来钻去,快活得像江中的一条鱼。
快到中午时,我才哼着歌儿,拎着一条刚捉的鱼,返回崖上的小草屋··这里是长江边上一处孤崖,半伸到水中去,崖下水很深,浩浩的长江在这里稍稍打了个小弯,向东流去。
来到这个孤崖住着,每日里练气练刀,然后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一跃入水,体会那种急速下坠的刺激,然后再戏水一会,是我这十天来每天的享受··自从一月前离开莫离,我胸中怒气无处发泄,于是鬼面重出江湖,肆意向人邀斗挑战,不过这一次,由于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以至几次失手,重伤了对方,使小悠不得不从暗中给我收拾烂摊子,不勘其扰,最后勒令我封刀一月。
于是我只好愤愤不平、灰溜溜地跑到这荒僻的长江边上来练功··反正好久没有闭关练功了,正好趁机休整一下,好好琢磨琢磨刀法··那天来到江边,找到了这么个无人的孤崖,就住了下来。
天堑无涯,浩浩荡荡的江水从天而来,向海而去,日日夜夜,永无止歇··看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在湛蓝的天空下反着光,涛声呜咽,一浪接着一浪·立在悬崖边上,江风飒飒,直吹透人的心底,好一片清明世界·好挑战的性子又冲了上来,估量了一下高度和水深,探明崖下并无暗礁,我立在崖边,活动好全身,深吸一口气,振臂纵身,从十几丈高的崖顶一跃而下,几个翻滚,轻轻巧巧地扎入水中,连水花也没溅起多大。
太棒了·真是太刺激了·从十几丈高处急剧下落,心中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来,空荡荡、飘悠悠,“嗵”地一声入水后,深潜可达三丈以上,剧烈的天地反差,几乎使人心胆俱裂,事后回想起来,却又神往不已,心痒难搔,这种感觉,我还从来没有体会到过,不由得着了迷,每日都要跳他一回,有时甚至两回。
自从那日在宫中受刺激流了鼻血之后,可能还是血逆伤经,内伤未愈的原故,只要一刺激过度,我就会流鼻血,不过跳崖玩耍却让我发现,只要多练几次,习惯了,心情能够控制,就能忍受这种刺激,不会再流鼻血了。
这一日一片晴明,天光云影,飞鸟与还·我又在崖顶练完一趟刀,出了一身大汗,满意地抬手看看黑黝黝的皮肤上带着亮晶晶的汗珠,不错,又恢复了健康的颜色。
几个起落纵到崖边,高高跃起,待上跃之势尽后,又一头向江中扎了下去··“啊——”·咦,是谁在尖叫·仓促之间不及细看,我已掠过崖顶,向下落去,几个翻滚,轻轻入水。
“噗”我冒出水面,吐一口水,已见一条人影从天上掉了下来,直扑水面·来不及细看,我已一跃而起,伸手运力一托,在离水面五、六尺的地方将他下坠之势一缓,两人一齐“扑嗵”落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居然是莫离·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居然是莫离·我把他从水下捞了起来,一边踩着水保持平衡,一边心中纳闷,着实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平白无故地从天上掉到了我手上。
一时想不清楚,就拖着他游向岸边,他早已晕去,人事不知地挂在我手上··上了岸,将他脸朝下担在江边一块大石上,运气在他背上轻轻按摩,不多时他吐出不少水来,咳嗽了几声,挣扎起来,从石上掉到了地上,软软地斜倚在那里,眼睛缓缓睁开,一片茫然。
我默默不语地盯着他··忽然,他看清我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拼命在我脸上乱亲,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叫道:“同哥,我跟你死在一起,我跟你死在一起……”·谁要跟他死在一起啊·我没好气地推开他,他却又扑上来,紧紧地搂住我,力气出乎寻常的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忽然凑过嘴来,紧紧地吻住了我的嘴唇。
热烈的、好象不要命一样的热烈的吻啊·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他的后背,热烈地回吻过去……·咦,鼻中热热的、湿湿的,一股腥气,我,我又流鼻血了·我好不容易推开莫离,用手抹了一下血,他回过一点神,呆呆地看着我,嘴里还在喃喃地道:“我跟你死在一起,我跟你死在一起……”·“要死你去死,我才不要死呢”我恶狠狠地道。
“啊——”他又是一声惊叫,仿佛这才发现自己没死一样,惊惶地东张西望了一下,才又把目光定在我的脸上,不知为什么,大吁了一口气,道:“同哥,你没死。”
“废话”·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见他眼眶一红,莹光闪烁,又落下泪来,大大的一颗一颗,在阳光下闪闪生光,好象一粒粒的珍珠,快速滑过白玉一般的面颊。
·“好啦·”我就是对他的眼泪没辙,口气不由得放软了一些,问道:“哭什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又从上面跳下来,不要命了吗”·“我……我……我见你要自杀,一时情急……”·“我要自杀”我蹦了起来,“谁说我要自杀”·“那你是……”他茫然不解地看着我。
“我天天都这么跳着玩儿啦·”我有气无力地告诉他,真是败给他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居然以为我萧同会自杀我要自杀,日头真从西方出了。
“啊,这样啊……”他一下子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去,用力地扭着自己的双手,一双白玉似的小手,上面却破了几处地方,还渗着血丝··“咦,怎么搞的”我一把拉过他的手,查看伤处,指甲里塞满了泥和草汁,刚才他是自己爬上悬崖去的吗那个悬崖很陡,一般人上去是很费力的。
“我没看清,只看到你、你向下跳……”他小小声地道,头也不敢抬··“不是这个,你的手怎么了,是你自己爬上去的吗”·“嗯。”
他点点头··这个傻小孩,很危险的他知不知道啊··“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里”·“悠哥派人送了我到山下。
我要来看你·”莫离喘匀了气,抬头道,眼睛亮晶晶的,好象很高兴··嗯,他脸色洁白如玉,已经完全好了,比上次见时也胖了点,因为兴奋的缘故,脸色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嗯”我看着他··“嗯,我有话要对你说·”莫离挺起胸,一副鼓足勇气的样子,嘻,挺好玩儿的,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勇敢的样子呢。
“我,我,我喜欢你·同哥,我喜欢你”他几乎是大声地喊了,脸蛋红透了,眼睛里水汪汪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什么·他在说什么·我头一次呆惹木鸡,几乎听不懂他的话。
“我要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死都不要分开,……只要你不嫌弃我·”他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别哭,别哭,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刚才说什么”·“我要跟你在一起。”
“再说一遍·”·“我……我要跟你在一起·”·“再说一遍·”·“你……你怎么啦”他终于忍不住了,白了我一眼,小声地道:“已经说这么多遍了,还说什么。”
莫离要跟我在一起,他说要跟我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离·“哈哈……”我大笑起来··“你笑什么”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眼睛还是倔强地盯着我不放。
“没事,没事·”我拼命忍住笑,终于忍不住,笑倒在地上,他气极了,扑上来又踢又打,像一只发了怒的小猫,只不过力气太小,只当给我挠痒了··“你笑什么,再笑我不理你了”他掉头就跑,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别跑,别跑·”我扑上去抓住他,两人一齐滚倒在地上,“我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莫离,你真的是在对我说吗要跟我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他红着脸,垂下眼皮,却坚定地点了一点头,我大喜,紧紧抱住他,心中快活得便欲疯了一样,推开他一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来,”我道:“亲一个表示一下·”·他羞得满脸通红,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扑到我身上,用力吻我的嘴唇,好甜蜜、好热烈的吻啊……·咦,鼻中热热的、湿湿的,一股腥气传来,我,我又流鼻血了·“同哥,同哥,你怎么了”·“没事,你,你还是不要亲我了吧……”·好象是刺激过度了啊。
我们蹲在江边,我掬起水来泼在脸上,洗净满脸的鼻血,莫离紧紧贴在我身边,一只手抓住我的腰间··“走了,啊——”我一起身,裤子向下直落了下去,多亏手快,一把抓住,差一点就要清洁溜溜,春光乍泄了。
“对……对不起·”莫离手里抓着我用来系裤子的草绳,脸又红透了··孤崖这边虽然荒无人烟,但江对岸却是有人活动的,所以我没有全身赤裸,上身打着赤膊,下身穿一条旧裤子,只用一条草绳系着,刚才莫离用手抓着草绳的活结,结果我一起身,活结就被拉开了。
“……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帮我重新系上草绳,又羞又急,脖子都红了··“你啊·”我叹了口气,这家伙,脸皮还真是薄啊。
不过他脸红的样子还真可爱,我忍不住伸手又搂住了他,纤细柔软的身子,温温的,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嗯,好舒服··“走吧,我们回去换件衣服。”
我拉他向崖下走去,他全身都湿透了,在江边凛冽的风中,虽有阳光照射,还是微微地颤抖着··到了崖下,我将他背在背上,开始向上爬··“莫离。”
“嗯”·“你怎么忽然跑来跟我说这个·”我忍不住问他··“嗯,不是忽然,我……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什么上个月你不是还……”·“我心里早就有你了·”他低低地道,口中的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什么时候”我心里快乐得开了花儿一般··“嗯,可能是刚开始在山里的时候吧,那时我好快活,这辈子都没那么快活过,从那以后,你就在我心里了,想忘也忘不了。”
“哈”我笑出声来··“不过那时我还没觉得……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你那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说喜欢我,喜欢了四年了,好象很不真实的样子,再说,再说,那时,我心里……”·“不过那时就开始有一点喜欢我了吧”·“是,应该是吧。”
“后来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是不是”·“是啊·”·“嘿,我就说过嘛,一定会让你心中有我,一天比一天多,越来越多,直到满得装不下,溢了出来……”·“溢到那里去啊”莫离没好气地道,虽然看不见,也知道他在翻白眼。
“嘿嘿”,我笑了一下,又问道:“那你后来又怎么越来越喜欢我了呢”·“去年八月十五的时候,我被关在宫里,正在难过,却冷不丁地见到了你,见你被人追杀,我……”·“你担心得快要死了是不是”·“什么叫快要死了”·“啊,就是说你为我担心了是不是”·“是啊,担心了好多天,我在想,是不是你要来救我出去。”
“是啊·”虽然当时不是,不过后来我真的是进宫去想救他出来··“同哥,你,你对我真好·”一滴一滴热热的水又掉在我脖子上,这小傻瓜,又哭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也没死吗,快别哭了,再哭我可揍你了·”·他“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我真傻,你怎么会死呢刚才我还以为你要自杀呢,害得我……”·不过他以为我要自杀,居然肯跟着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了下来,看来是真的为了我肯天上地下相追随,永远不要分开的了,想到这点,我心情大好,爬山的力气更足了,不多时就登上了崖顶,将他放了下来。
莫离低着头,站在我面前,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长长的黑头发弄乱了,贴在脸上、身上,衣服和手上多处都有擦伤的痕迹··“莫离”·“嗯”·“你是真的……”·他抬起头来,眼睛里亮闪闪的,抿着嘴看着我。
“呃,我是说,你心里不是一直……”·“那时候,我和你才第一次见面,虽然你说四年前就见过我,也说喜欢我,可是我、我这四年来,都是和他在一起,心里面,自然只有他。
可是后来,在宫里的时候,我想着他过日子,越想心里越难过,几乎活不下去了……”他眼中泪光莹然,泫然欲泣··“别哭,都过去了·”我轻轻地抱住他,将他的脸贴在我怀里。
“那日见了你一面,后来就总想你,一想你,就想起咱们在山里那些快乐的日子,好快乐,好象心里充满了阳光一样,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山里了……”·“怎么会,你以后还有更多更快乐的日子呢,只要跟我在一起,保你天天都开心。”
我摇摇他的身子,快活地道,感觉他的手环上了我的腰,也紧紧地抱住我,更开心了,比吃了蜜还觉得甜··“可能是从那时开始吧,你在我心里就越来越重了。”
莫离轻轻地道··嘻,看来当日的伤没有白受,闯了一趟宫,赢得了一颗心·想到在这条感情之路上不是我一个人在走,他也早早地与我做伴了,真是叫我喜出望外,顿时觉得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灿烂,世界怎么这么可爱哟·“后来过了两个多月,皇上忽然又传我去,我还是不肯依他,他发怒了,下手很重,还说‘连你也敢不听话,萧同敢反抗朕,连你也敢反抗朕’。
我不敢再挣扎,乖乖地顺着他,心里又惊又怕,不知你怎么也到了宫里,明明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呢……”·“这个嘛,我当时是想去宫里救你的呀,不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我道··“原来是这样啊·”莫离轻轻地道:“同哥,你对我真好·”手上又紧了一紧··“才知道啊”·“不是,早就知道了,不过,越来越觉得你好。”
“嘿嘿·”这是夸奖吧我很得意··“那时,我尽力讨皇上的欢喜,希望能够缠住他,让他不要再去找你的麻烦。”
“傻孩子·”我心下一酸,原来,当时是这种情况,我怎么能怀疑他呢·可怜他还以为这样就能保全我呢,那样柔弱的一个人,居然也想要保护我……他能够做出这样的事,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呀·“那天,你在雪地里流鼻血,我心里……像刀割一样……”·“没事,没事,我血多得很,随便流点儿根本不当一回事”·“净胡说,血是很宝贵的。”
“真的没事,刚才我不是又流了两回了吗”·“都是我不好·”·“跟你没关系·”·“嗯,同哥,正月十五的晚上,我去灯会上找你,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
“嗯·”其实我高高地坐在树上,早看到他了,只是不愿出声招呼··“后来,人都散尽了,我又转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你坐在高高的树上,又大又明的月亮就在你头顶上,照你你好象天人一样,那么高大,那么明亮,而我,那么矮小、那么肮脏,就像地上的污泥……”·“胡说,我的莫离才是天上的月亮,怎么会像污泥呢”·他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流在我赤裸的胸上,一片滚烫。
“同哥——”·“哎·”·“我真的配不上你·”·“胡说,配得上·”·“我又软弱又没用,只会被人欺负、玩弄,真的配不上你。”
“都是那些混蛋欺负你,你又没有错·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要我喜欢你,你就是最好的·”想了一想,我又道:“你又聪明,又善良,好脾气,会体贴人,真的是很好很好。”
“同哥——”·“嗯”·“我哪有那么好……”·“除了我娘,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当然是好的。
我的话你敢不信么”·“不是……不,我是说,我信,我信的……”·“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斩钉截铁地道,这个小傻瓜,别人怎么看,真的那么重要吗·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都觉得莫名地安心,清风淡淡地拂过,带来青草的气息,在正午的阳光下,天地万物,一切都静悄悄的,却又生机勃勃。
莫离停了好半晌,又道:“后来我生了病,皇上厌了,送了我回淳亲王府,可是都没人理我,忻哥也没见我一面,就让人给送到了柴房里,要不是你来救我,只怕没几天就死掉了。”
“我一定会救你的,早跟你说过了,你不信么”·“不是,我信的,在又冷又黑的小屋子里,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只有心里想着你,才能暖活一点,所以我就一直想着你,想啊想啊,直到看到你来了,还像在做梦一样。”
“那你走之前为什么非要去看他”我忍不住问,就因为这样,才让我以为他心里还想着瑞忻,没有我,气得我一走了之··“我跟了他四年,四年啊,从很小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除了他,没有一个亲人……我想再看看他,就是走了,也好有个了断。”
唉,这是……·原来只是个误会啊··该死的误会·这个善良的小傻瓜,他怎么就学不会恨别人啊·“你带我回到你那里,我好想抱着你,跟你说心里的事,可你冷冰冰的,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冷冰冰过,我不敢说话,而且我的脸又有病,身子,身子也那么脏了……”·“我从来没嫌过你啊。”
我紧一紧双手,把他抱得更紧些··“可当时我不敢啊·我总觉得配不上你·”他低低地道··“傻瓜·”我揉揉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脸来,白玉一样的脸上道道泪痕,楚楚可怜,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他的鼻子一下,道:“配得上,我说配得上就是配得上,那么多人跟我抢你,不就说明了你的好么,不过最后还是让我抢到手了。”
说着我又紧一紧手,让他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才放开一些··他垂下眼睛,脸红红的,长长的睫长微微地颤动着,半晌才道:“你走了以后,有人给我治病,过了七八天就好了,可是你总也不来看我,我也不敢问人,就一直哭,一直哭。
后来悠哥找了我去,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想哭瞎了眼睛,给他找麻烦·”·“嘻”我笑了起来,这个小悠,说话总是这么直指人心啊。
“我很怕他……”·“怕什么,小悠的脾气最好不过了·”·“是,他也不骂我,可我还是很怕他·”莫离停了一下又道:“他说只问我一个问题,问在我心里你排在第几位。”
“是啊,第几位”我忍不住也好奇··“我说,第……第一位·”·“哈哈……”我终于开心地大笑起来,抱住莫离转了十几个圈子,将他的身子转得高高甩了起来,尖叫着。
两人站立不定,滚倒在一起··好半天才喘匀了气,两人躺在地上,还是紧紧地相互搂抱着···“后来呢”我问··“后来悠哥带我去见了你娘,你娘……真是个好人。”
“那当然·”我非常自豪地道··“她对我好极了,我哭了,她也哭了,两个人哭了好久·”·想也想得出来,我翻了翻白眼,两个泪包儿碰到一起,没把屋子淹了吧·“她让我来找你,跟你说明白,她说‘话不说不透,窗户纸不点不漏’,有些话,光放在心里,别人是不会明白的。”
就是嘛,如果他早说,我俩也不会误会这么久了··“悠哥也让我来,他说你头脑里面少根筋,话不明着说,你是不会听得懂的·”·这叫什么话,死小悠,竟然在莫离面前这样破坏我的形象,一点儿也不给人家留点面子……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我也想来见你,怎么也得再见一面,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把话说清楚,让你明白我的心。
活了这么些年,我总是听从人家的安排,总得自己做一回主,就是死了,也才能甘心·”·“什么死不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我不知怎么又想起太平和梅妃来了,心中一酸,手上紧紧地搂住了莫离,多亏他来了,多亏我没有走太远,如果,如果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那这一生……我还会快乐吗·“同哥,刚上来就看到你跳下了崖去,我……”·“你就想跟我死在一块儿”·“是啊,我心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死了,我也陪你在一起。”
难得他说话这么坚定,意思又这么明白,我心里甜蜜蜜、飘悠悠的,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手里抱着他温温软软的身子,紧紧地贴在我身上,衣服还湿着呢,急忙起来,拉他到我盖来避风雨的小草屋里去换衣服。
看他转过身去脱下衣服,渐渐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修长身躯微微弯着,紧致的腰身,浑圆的臀部,修长笔直的双腿……·我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好象有火在烧。
“莫离·”·“嗯·”他头也没回··“我有个五哥,他可是个奸商,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嗯”·“就因为他是老奸巨猾的狐狸,所以他说的话,总是没错的。”
“什么”他不解地转过身来··“他说过,要追人快点到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个快刀斩乱麻,生米煮成熟饭”·“你”他羞得脖子都红了。
我上前一步,“莫离,我们来煮饭好不好”·他低着头,脖子红红的,身子都泛起了粉红色·半晌,点了点头··我欢呼一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没头没脑地一通亲吻,紧紧地吻住了他的唇,两个火热的身子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同哥,同哥,你怎么又流鼻血了”·“没事,没事,继续,继续……”·嘿嘿,这个我有经验,要想克服这种过度的刺激,只有多多练习,习惯了就好了。
·看来以后我还得多多努力呢·长江之畔,孤崖之上,小草屋中,春色无边……··番外之一:小悠的指导··番外之一:·★小悠的指导★·练功房里风声凌厉,萧同正在练刀,急如飙风,矫如游龙。
舞到快时,从外面看来,好象变成了好几个人一般··莫离轻轻地叹一口气,从门边把头收回来,慢慢走开··他……那么强,自己……却这么弱,什么也不会干,整日无所事事。
不知不觉间来到书房门外,门开着,向里一张,小悠正在算帐,一手拿着笔,一手打算盘,噼啪脆响,快得犹如炒豆一般··小悠……好出色的人物,人长得俊秀,为人雅致端方,做事有条不紊,既会武功,又会做生意,还把副堂主当得有声有色,同哥若不是有他帮忙,只怕早就把直隶堂搞砸了吧那个人哪……想到那个人,心中又甜蜜蜜地,过了一会才又向小悠望去。
小悠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他,神情淡淡的,他……好象一直不喜欢自己吧·“有事”清清淡淡的声音,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莫离有点讪讪地,走进门去,说道:“悠哥,你忙着呐”·小悠微一点头,并不答话··冷场··莫离不知该怎么继续,小悠也不急着干活儿,默默地等他下文。
“悠哥,我,我想学做点事,总不能老是白吃饭·”·“你没有白吃饭·”小悠依然淡淡地说,但莫离看到他嘴角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蓦然间明白了他意之所指,脸上一热,红得像一个大苹果一般,低下了头,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你想学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你现在都会什么”·“嗯,弹琴、唱曲、下棋、画画、诗词、猜迷……”越说声越小,都是富贵子弟闲着来玩的东西,想到当日在淳亲王府里镇日做这些事情打发日子,连一两银子合多少铜钱都不知道,心中羞愧,几乎落下泪来。
“挺多的嘛,你还想学什么”·莫离鼓起勇气道:“我想学些有用的东西,像你一样,能给同哥帮上忙·”·小悠静静地看着他,那清澈的目光好象要把他头里到外看清楚一样。
莫离被看得手足无措,脸更红了··“小同在练刀吧”·“嗯·”·“他每次剧烈运动过后喜欢喝一点桂花糯米粥。”
听起来不太难做的样子,莫离高兴起来··“你想不想亲手给他煮粥”·“想”·于是两人前往厨房。
“煮粥重要的是火候,不能太急,放好水,水开了再下糯米,七碗水一碗米,如果想再稀点儿就放十碗水一碗米——我是说比例,如果人少,就水米减半。”
莫离瞪大眼睛听着,认真点头,牢牢记在心里··“水再开了火就要弄小,把吊子提高点,只让粥保持着微微沸腾就好,盖好盖子,一直到熟都不要开盖,不然粥就不香了。”
“嗯·”·“差不多要煮一个时辰,软到这种程度的粥小同最爱喝了·”·“哦·”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悠哥,以前一直是你煮粥给同哥喝的吧”·“是。”
“悠哥,你真好,对同哥真好……”·“最后盛出来的时候趁热加点桂花酱·”·“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小悠望着莫离认真的神情,微微地笑了。
想了想,道:“什么东西要煮得香,当然还要加点佐料,这个你知道吗”·“嗯,我见过人家炖肉的时候加好多佐料,可我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其实所谓五味杂陈……好多味道都是互补的,多一些味道就会产生不同的奇妙效果,有时许多意想不到的调料放在一起,会产生惊人的美味啊。”
“原来如此做饭做得好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呢·”·“那当然·”·“那我先从煮粥开始吧·”·“好。”
莫离立即开始按步骤操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辞··“莫离”·“嗯,悠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没有了,嗯,为了让你的同哥感受到你的一片真心,不要说是我教你做的吧。”
“那怎么行,要多谢你呢·”·“不必了,还是让他谢你吧·”·“这怎么好意思”·“真的没什么,我走了。”
莫离望着小悠的背影,感激地想,悠哥真好啊……·一个多时辰之后,萧同一边擦汗,一边从练功房出来,见莫离正坐在花园中的石桌前等他,面前摆着一只吊锅和碗筷。
“同哥,快来,粥凉得差不多了·”·“咦,你煮的”·“是啊煮了一个多时辰呢·”·“好棒我的莫离会做饭了真香,你还加了好多桂花酱啊”·“那个,是不是加太多了”·“不会,香气这么浓,一定更好喝。”
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猛然间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嘴巴鼓鼓地··“怎么了”莫离战战惊惊地问,毕竟心里没底,“我第一次做,是不是不好吃”·萧同用力把一大口粥咽了下去,拍了拍胸口,“……好吃……”·“是吗稀稠怎么样”·“正好。”
“味道足吗”·“呃,那个,……足,很足·”·“我也尝一尝,刚才怕来晚了,急忙端过来,都没来得及尝呢。”
萧同一把抓住莫离欲去盛粥的手,忙道:“真的很好喝,不过我正渴,还是我喝吧·”·“好啊,同哥,我看你那么累,想让你多喝点补补身子,煮了满满一小锅呢,你快喝吧。”
·萧同无语……·亲亲莫离给煮的粥啊——稀稠正好,冷热也正好,味道——好浓郁啊——酸甜苦辣咸香鲜……舌头能尝得出来的尝不出来的味道都全了,真的很足啊——·“真的是满满一锅啊”萧同感叹中,使出运用狂风刀法的狠劲来——“我喝”·花园另一头,紫藤花架之下,一条修长的身影正看着在风中悠悠晃晃的紫藤花串,灵敏的耳朵却听到了那边两个人的话,微微一笑,施施然转身离去,步履轻松,姿态优雅,单从背影看,也是玉树临风……··番外之二:小贩的幸运与不幸··番外之二:·★小贩的幸运与不幸★·长江边上一个颇为荒僻的叉路口,泼刺刺跑来了两匹马,一青一白,马上两个青年,英姿飒爽,远远看去,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好生引人注目。
“远清兄,这个路口咱们应该往那边走才快啊”白马上的青年略一带马缰,向青马上的青年问道··“走右边这一条吧,这条路宽大,马儿走起来也快当些。”
那个远清兄道··“那左边这一条呢”·“这条沿江边走,快是快些,能省一个时辰的功夫,可是荒僻得紧,一路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子成,咱们又不赶时间,还是走右边吧·”·“既然能省一个时辰,不如还是走左边吧·”子成又道··见他坚持,远清笑了笑,好脾气地道:“好吧,就依你。”
两人一拨马,沿江边这条路奔了下去··不多时来到一座山脚下,却远远地看到山下有一大群人或坐或站,捧茶闲聊,颇为热闹··“咦”那个子成奇怪地道:“你不是说这里荒僻吗那里来的这许多人”·远清也觉奇怪,喃喃地道:“是啊,原本这里是没有什么人的啊。”
见那些人都在频频向江对岸注视,子成拉住马,俯身向路边一人问道:“这位大哥,借问一下,你们这都是在看什么呀”·那人见他衣饰华贵,问得又客气,忙立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啊,这位少爷怕是头一次路过我们这里吧我们都在这儿等着看稀罕呢。”
“看稀罕”子成更觉得奇怪了,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稀罕好看的·远清顺着众人的目光向江对岸看了看,极目之处,浩渺的江水滔滔而过,对面几十丈外的江岸边,一座孤崖,生着一些杂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里有什么稀罕啊”子成毕竟沉不住气,又问道···“嘿嘿,这位客官,您二位是刚路过的吧要说这稀罕吗,那可是绝对的与众不同,惊人得紧哪。”
旁边凑过一个笑嘻嘻的人来,看打扮应该是个小贩,手里还托着一个木头托盘,盛了一杯茶,递给刚才被问话的人,道:“林大哥,您的茶,先坐下歇歇,马上就要到时候了。”
子成听得有趣,又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快说来听听·”·“嘿嘿,时候快到了,我还忙着,这二位爷,不如请来小的这茶棚喝杯热茶歇歇脚,别看这里荒僻,小的这儿却备有上好的明前茶呢,价格绝对公道。”
子成见他说得狡猾,只劝二人去喝茶,却不答自己的问话,心中有气,哼了一声,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停下来看看稀罕,远清劝道:“子成,还是走吧,这里能有什么稀罕可看的。”
“哎,这位爷可就有所不知了,要说咱这地方是不大,稀罕却是不小的,在别处,那怕是京师,您老也绝对瞧不着”小贩挺起胸膛,大声地道,神情颇为自豪。
“真的么”子成又动心了,回头向远清道:“远清兄,那咱们就歇一会儿看看,反正赶了大半天的路,也乏了,且喝口茶润润·”说着甩蹬离鞍下了马,就往不远处的茶棚走去。
远清无奈,也下了马,跟了过去··小二殷勤地帮二人拴了马,奉上香茶,果然是不错的明前绿茶,茶具也还清洁,子成轻轻嗅了一下茶香,颇觉满意,又问小贩道:“这下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稀罕,引得这么多人来看”·“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在这里等着的,真正是开眼的稀奇事儿,保管您看了,再也忘不掉,回味无穷啊。”
小贩摇头晃脑地道,偷眼看子成脸一沉,便欲发作,才忙接着道:“大家等在这里,为的是看人跳崖·”·“跳崖”子成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却还稳稳地端着茶,半点都没洒出来,显是身有武功。
他瞪圆了眼睛,生气地道:“这是什么地方,人居然如此无良,看人跳崖还如此兴致勃勃”·远清也有点生气了,问小贩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别再卖关子”·小贩见二人动气,却半点也不害怕,笑嘻嘻地道:“二位爷,您们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别处的跳崖百年难得一见,即便有人跳了,也是血溅当场,有什么好看的,咱这儿可不同了,不但日日有人跳崖,而且跳得花样百出,令您百看不厌哪。”
子成听他说得有趣,禁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百看不厌”·小贩振振有辞地道:“那是当然,不然怎会有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瞧,小的这茶棚生意又怎么会这么好呢”·“那你说说,怎么个跳崖跳得花样百出法儿”子成又坐了下来,轻轻吹了吹茶,抿了一口,闲闲地问。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嘿,时候这就差不多了,还是请您亲自看吧·”小贩见稳住了他,却又卖起了关子,笑嘻嘻地立在一边,不再多言··子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家伙真是狡猾,也不再问,同众人一样,开始注目江对岸的孤崖。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突然见孤崖顶上人影一闪,一个人从崖顶向上跃起,高高地在半空打了个盘旋,一头向下扎了下来·众人轻轻地一声欢呼,子成一下子站了起来,茶杯捏得紧紧的,茶水洒了一身,也不觉得,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跳崖的人,连远清也吓得站了起来。
却见那个跳崖的人身形利落,在空中连续几个翻滚,姿态优美,全不见一丝迟滞,十几丈的高崖,眨眼间落到了尽头,他绷直了身子,双手前伸,头下脚上,像一支箭一般直直射入水中,连水花也没溅起多大,隐隐听得“嗵”的一声轻响传来,片刻之后,一个头从远处的水面上冒了出来。
·“好”众人一片惊呼赞叹之声··子成坐了下来,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又觉得兴奋,问小贩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每日里有人跳崖,就是这个吗”·小贩得意地道:“正是,爷,你看着还满意吗”·子成再回想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听得众人齐声惊呼,忙抬眼看去,却见青影闪动,崖顶上又落下一个人来,这回却是毫无章法,斜斜地落向水面,看样子倒像是真正的跳崖。
眼见着那条人影接近了水面,刚才入水的那人忽然从水中跃起,居然像能在这软软的水中借力一般,纵起有五六尺高,伸手在青影上一托,将飞坠之势一缓,两人一齐落水,溅起老大一片水花,传来“扑嗵”一声大响。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小贩仿佛也在意料之外似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怎么多加了一个人跳崖改节目了吗”听众人喧哗之声半晌不息,子成叫住小贩再问。
“嘿嘿,说不定,说不定”,小贩高兴得眉飞色舞,只差一点便要手舞足蹈起来,旁边有人叫添茶,他忙忙地去了,一时给众人添了一圈茶,才又转回子成和远清身边,赔笑道:“让您久候了,实在对不住。”
子成早已不耐,忍着性子道:“快说”抬手扔了一两银子在桌上··小贩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掂了一掂,揣入怀中,赔笑道:“前十余日是一个人跳,这又变成了双人跳,嘿嘿,这样发展下去,只怕过不多久会变成团体跳崖了,可是更有看头了啊”·果然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对今日看到的场面颇为兴奋满意。
确实有趣,子成偏着头想了想,差点就要开口问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这便住了下来,明日再看,却一眼见到远清皱着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睛一转,没有开口。
远清放下手中茶碗,淡淡地道:“热闹也看过了,这便上路吧·”·子成瞪他一眼,小贩不满地道:“怎么,客官见了这等稀罕事,居然不满意吗”·远清不为所动,只看着子成。
子成踌躇了一下,终于站起身来,道:“走吧·”两人一齐走出人丛,上马自去··小贩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转过身,又笑嘻嘻地招呼大声闲聊的众人,忙着添茶去了。
直到日头向西偏了下去,江风渐凉,众人才散去,有人还在留恋地回头望向崖顶,口里说道:“今日才跳了一遍,有时会跳两遍的·”·小贩笑嘻嘻地接口:“明日再来啦,今天虽只跳了一回,却是双人,明日不定还有什么花样呢”·众人又高兴起来,都道:“对,对,明日再来。”
纷纷议论声中,人都散尽了··小贩收拾着茶具桌椅,哼起了小调,快活无比··第二天,小贩摆好桌椅茶具,心中盘算,这些日子因为发现了这个奇景,茶钱比以往多卖了数十倍,昨日进了一大批好茶,又添了些茶具,只是这前些日子添的桌椅又显得不够了,明日说不得要再买几套来。
嘿嘿,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财运,我可真是走运啊小贩笑眯眯地想··但这一日众人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到有人跳崖,茶水喝了无数,众人望眼欲穿,虚火上升,骂声四起。
小贩一边四处赔笑,一边频频擦着冷汗,不住地望向崖顶,心想今日这是怎么了,跳崖的人休息了吗真是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天渐黑了,众人骂骂咧咧地四散而去,小贩一边弯腰送客,一边赔笑道:“明日再来,明日再来,嘿嘿,明日一定会再跳的。”
没人答他,人散尽了,夕阳西下,长江东去,老树昏鸦,一片荒凉··次日又有不少人来等,却依然无人跳崖,大家骂了一通,早早地散了·有人恨恨地道:“骗子怕是再也不跳了吧。”
小贩心惊肉跳,今日只卖出了往日四分之一的茶,可怜他刚进的好茶啊……·再次日来的人更少了,疏疏落落地坐了几桌,天刚过午,就都散了··看着他们绝然而去的身影,小贩把心一横,收拾了摊子,回家找了条小船,往对岸孤崖去探看究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到了高崖顶上,却见杳无人烟,只一座孤零零的破草棚东倒西歪地立在崖上·向里一张,空无一人,也无长物··这,这是——·小贩的心凉到了底,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可怜我买了那么多桌椅板凳、刚进的明前好茶啊我怎么这么不幸啊——”·啊啊啊啊——·江畔孤崖上,传来一阵长长的悲嚎,惊起几只麻雀。
不知今晚,会不会有人大饱眼福,再看到有人跳崖的表演··番外之三:讲故事的后果··番外之三:·★讲故事的后果★·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免不了有些小小磕碰,这不,莫离和萧同,不知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了两天的别扭了。
当然,是莫离在和萧同闹别扭,至于萧同么,他可能刚才还跟人争吵得脸红脖子粗,转过头去就忘了,再一会儿又已经与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了··“唉”。
萧同叹了口气··咦,老陈掏了掏耳朵,吃惊地看了看他,咱们的堂主、大名鼎鼎的快刀十一狼萧同居然会叹气抬头看看天上,还好,并没有变天,日头正向西方缓缓落下,没有什么异兆出现。
“堂主,什么事不开心哪”基于对这个小堂主的忠心,老陈好心地开口询问··“人的心眼儿为什么大小不一样呢”萧同喝了一口酒,闷闷不乐地道。
“嗯”老陈摸不着头脑··“我的心眼哪,牵着骆驼都能过得去,可莫离的小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萧同愤愤地咬了一大口鸭子腿,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用力地咬咬咬,仿佛在咬莫离似的。
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啊,老陈是过来人,笑眯眯地瞧着他··居家过日子,哪有炒勺不碰锅沿儿的,得好好开导开导他,瞧他那恶狠狠的样子,正在想着咬莫离几口出气吧·老陈心里悄悄地笑着,正要开口劝导——·“老陈,这鸭子真好吃”萧同笑嘻嘻地道。
“……”老陈险些岔了气,这个快刀十一狼啊,怪不得他的心眼儿牵着骆驼都能过得去,别人要想跟得上他的心思,还真是不容易··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导于他,萧同却兴味盎然地问起他这鸭子的做法,老陈见问到老本行,精神一振,认认真真地讲述了一通这虫草酱鸭的做法,两人一问一答,兴致勃勃。
半晌,萧同吃饱喝足听过瘾了,抹一抹嘴,站起身来,打个招呼,出门去了··这边老陈很得了小堂主的夸奖,高兴得满脸放光,又开始打算设计新的菜式,正在搅尽脑汁思考的时候,门口人影一晃,又一声叹息传来。
咦,小堂主怎么又回来了·萧同垂头丧气地坐回桌子边上,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怎么了”老陈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莫离还是不让我进门·”·“哈”原来还是这件事,老陈摇了摇头,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打遍江湖无……那个对手很少的小堂主,居然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家伙降得没脾气,可也真是奇闻。
还好,对付莫离这种人老陈是很有经验的,打起精神,厨子老陈准备给快刀堂主上一课了··“我家那口子,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动不动就给我使点小脾气,嘿嘿,这么些年,应对之法我早就有了。”
“哦那快说说,该怎么办”·见他来了兴致,老陈也高兴起来,招手道:“来来来,附耳过来……”两人小声切磋起来。
是夜,萧同带了老陈给精心准备的点心,回房去向莫离讨好··果然,馋嘴的小猫对香喷喷的点心抵抗力太低,顺利让萧同进了房门,胜了一个小小的开局··嘿嘿,果然姜是老的辣萧同心里暗暗夸奖老陈。
将点心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小包江南新茶来——知道莫离好弄些个文雅的玩意儿,房里茶具都是全套的,对茶叶讲究着呢·只是这种新茶是托人从内务府弄出来的,市面上还没有的卖呢,估计莫离会喜欢。
果然,茶包一打开,清茶的香气就令莫离眼睛一亮,一声不吭地去拿过了全套的茶具,怡然自得地开始准备冲茶··少倾,小泥炉上的茶煮着,缕缕水气升腾,淡淡的茶香充满了室内,莫离不急不徐地冲着茶,姿势优雅,脸上笑眯眯的,萧同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更可爱了。
·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两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夜深人静,屋内光线明亮,温暖如春,屋外夜风扫过,树摇影动,呜呜有声,一片阴森··时候差不多了,萧同走到桌前将灯芯压下去一点,油灯的光顿时暗了下来,屋里显得阴暗了许多,人和家具的影子都拖得长长的,有点阴森的感觉。
莫离敏感地发现了这种变化,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下看了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萧同这边靠了靠··嘿嘿,真的有效啊萧同很满意地想。
“莫离,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嗯·”莫离正感到有点不安,听到心上人沉稳的声音,心头一静,安心了不少,抬眼看他,认真地准备听故事。
“从前有个书生,上京去赶考,半路上因为赶路错过了宿头,就在一间破庙里借宿·”·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嘛,莫离心想,大眼睛眨呀眨的,有点心不在焉。
“夜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破庙里除了书生之外空无一人,一座座破旧的神像立在四周,到处阴森森的……”·咦,有点意思了,莫离注意地听起来。
“突然,黑暗中飘出一个白白的影子……”·“有鬼”莫离叫了一声,但并不怎么害怕··萧同仔细看了看他的反应,接着道:“那个书生跟你一样,胆子很大,他也不害怕。”
莫离听人这样夸奖自己,不免有些得意起来,挺起胸脯,大眼睛亮闪闪的,透出了开心··“那个书生问:‘鬼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鬼并不答话,只是默默地哭。”
“他一定有什么冤屈吧”莫离接口道··“那书生又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你就应该去找他算帐才对。
’”·莫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那个鬼依然不答话,哭个不休,他的眼泪不是水,而是黑红色的血,一条一条地从已经腐烂的惨白的脸上流下来,掉到地上,渗进地面,成了一个个的黑色小洞。”
听他说得可怕,莫离不由自主地两手握紧了茶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紧张地听着··萧同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都变白了,接着道:“书生见他可怜,又问:‘你为什么到我面前来,求我给你申冤吗’鬼仍然不答,眼里的血却流得更快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凄厉的尖叫声。”
莫离紧张地盯着萧同,看他皱起了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更觉得心下害怕,屋外狂风吹过,有树枝噼啪一声折断了,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后……后来呢”看萧同说到这里,偏偏陷入沉思的模样,不再讲了,莫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后来书生就问鬼,‘害你的人我认识吗’鬼点了点头·”·“哦·”莫离眨了眨眼睛,心里想鬼怎么会认识这个书生呢·“书生又问鬼,是谁害了他,是张三么是李四么是王五么鬼总是摇头,他的鬼脖子已经被人砍断了一半,只连着一层皮,一摇晃鬼头就差点掉了下来,又总是摇摇晃晃地接了回去,歪歪扭扭地顶在肩膀上。”
莫离被这鬼的样子吓得惊叫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更大了··“书生把自己认识的人都问了一个遍,可鬼还是摇头,灰白色眼睛里流出的血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的,混着白色的浓液,哗哗地流下来……”·莫离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心呯呯地仿佛要跳了出来,一手紧紧地捏着茶杯,茶已经凉透了,手指节用力得发了白。·“最后书生有点生气了,问道:‘到底是谁害了你啊’”·莫离心里也害怕地想:“是谁到底是谁”·“只听那鬼幽幽地道——‘就是你啊’”·配合着自己最后一句话,萧同面目狰狞,猛地扑向莫离,两手僵硬地弯成鬼爪的模样,直伸到他眼皮前面不到半寸的地方。
·“啊——”莫离一声惊叫,手里的茶杯吓得脱手扔飞了出去,砸碎在墙上,茶水淋淋漓漓地湿了一片,脸色变得煞白透青,失了血色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心脏刹那间停了跳动,差点晕死过去·啊——”莫离缓过神来,又是一声尖叫,又惊又怕又生气,直气得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扑上去对着萧同又踢又打,又抓又咬,看着他拼命忍笑的模样,更是恼羞成怒,恨不能生生将他撕碎了吞入腹中……·第二日,社中的儿郎们一个个板着脸,看着堂主大人晃来晃去,一本正经地办公,心里却忍笑忍得要内伤了——只见大名鼎鼎的鬼面萧同大侠,脸上、脖子上、手上带着片片黑青和抓痕,嘴角也破了一大块,肿了起来,却偏偏满面春风,非常得意,一副刚偷吃饱了的猫儿的模样,实在是……·嘿嘿,昨晚堂主屋里好象……·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是别人做得,自己笑不得的,这些儿郎们在心里提醒自己,拼命地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万万不可在堂主面前失态,这个好打架的家伙,如果让他知道你竟然敢笑话他,后果么……·心字头上加把刀——忍·傍晚,隔壁药铺里兼治跌打伤的徐郎中很晚才关门,因为不知什么原因,隔壁点心铺子里的伙计们接二连三地跑来要求治疗面部肌肉僵硬症,病症都差不多,倒也不难治,只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收入吗,嘿嘿,徐郎中满意地笑了起来,今天多赚了足有五吊钱哩,晚上可以到小桃红那里去快活一番了……·幸福的生活啊,徐郎中一边上门板,一边哼起了小调:“楞——格儿——哩格儿——楞~~”·*****************************************************************************·天气晴朗,和风微拂,垂柳依依。
一只蜻蜓飞过,在水面上点出几点涟漪,一圈一圈地缓缓荡了开去··莫离正在府里的小荷塘边钓鱼,端正严肃,目不斜视,对旁边萧同的大献殷勤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令他好生懊恼。
唉,好象前天晚上的玩笑开大了,惹恼他了··萧同暗暗地埋怨老陈,都是他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他老婆就最怕听鬼故事,一听到可怕的鬼故事就吓得直往老陈怀里钻,然后么,自然是……老陈说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几声,一副奸诈的样子。
可莫离又不是他老婆,反应当然不太一样虽然当晚也确实得了手,可是后果么……唉,不提也罢··再叹一口气,萧同抓了抓头,实在有点无法可想。
再一次伸手过去欲抱莫离,却被他一把推开了,这么绝决气得萧同一下子站了起来,捏紧拳头——·“同哥”莫离转过头来,轻轻软软地喊了他一声,清澈的大眼睛流光溢彩。
“嗯”萧同的气一下子跑光了,连忙应了一声,静待他下文··却见莫离又转过头去,看着水面上的浮标,一动也不动了,从侧面看去,莹白如玉的脸庞上,带着笑意,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真的是粉可爱啊……·萧同再一次在心里赞美,无奈地又坐了下来,盯着水面的浮标,心里想:该死的破鱼,你倒是快点儿上勾啊,也免得我的莫离老这么枯等着,连话都不肯跟我说·嗯,不如再来想点办法。
萧同心里做了个决定,既然莫离不爱听鬼故事,那我再讲一个逗笑的故事好了,保管让他开心··想到这里,萧同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道:“莫离,我再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见莫离一翻白眼,忙补充道:“这次是个笑话故事,一点也不可怕的。”
莫离眨了眨眼,不置可否,萧同便当他是同意了,清了清嗓子,道:“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刚才,一个叫快来看·”·莫离噗哧一笑,道:“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萧同见第一句话便逗得他笑了,精神大振,笑嘻嘻地道:“有叫张三李四的,自然也可以有人叫刚才和快来看,这有什么稀奇”·“那你接着讲吧。”
莫离收住了笑,淡淡地道··“有一天,两个人相约去游玩,到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刚才肚子痛,就在地上拉了一泡屎·”·莫离哼了一声,好看的眉毛皱了皱。
萧同接着讲道:“刚才拉了屎,就跑走了,正好有负责管理这块地方的里长路过,生气地问:‘是谁在这里拉屎真是太没道德了’看到快来看正站在旁边,就问:‘是你拉的吗’快来看说:‘不是我拉的,是刚才拉的。
’里长气愤地说:‘废话当然是刚才拉的,还冒着热气呢’不由分说,就罚了快来看十吊钱·”·莫离听到这里,笑弯了腰,钓竿也扔脱了手,捂着肚子笑问:“后来呢”·“快来看当然很生气,追上了刚才,也不说话,两人一起去游泳。
等刚才脱完衣服下了水,他就悄悄把刚才的衣服都拿起,溜走了·过了一会儿,刚才想上岸,发现衣服不见了,就跑到岸边一块石头上喊:‘快来看——快来看——’……”·“哈哈哈哈……”莫离笑倒在草地上,萧同乘机扑了上去,和他搂抱做一团,又亲又吻,两人笑闹不休。
好半晌,两人才止住了笑,并排躺在草地上,晴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舒服··看着萧同饱满的蜜色肌肤在阳光下反着光,莫离的眼睛转一转,心里浮上个坏主意,偷偷地笑了。
“同哥——”·“嗯”·“你说过你内功高深,可以在水下闭气两柱香的时间·”·“没错。”
“我不信·”·“什么”萧同蹦了起来,“我说的话你敢不信”·“我没见过嘛,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没亲眼见过,怎么能相信”莫离瞪大眼睛,振振有辞。
“这个——”·“不如你下水闭一会气给我看看”莫离仰起脸,一副期盼的样子··“嗯——,好吧”萧同豪气顿生,这个小家伙,竟敢不相信我萧同萧大侠的话,非得让他开开眼不可·纵身便欲扑向水中,莫离急忙喊住他:“把衣服脱了吧,弄脏了还得洗。”
萧同不疑有它,三两下脱了个光溜溜,扑嗵一声跳进池塘,叫道:“看好了”深吸一口气,沉入了水中··“一、二、三、四、五……”莫离直数到了五百,估计快有两柱香的时间了,还不见萧同上来,透过不太深的池水,可以看到他正稳稳地盘坐在水底,一动也不动。
真的是很了不起哦莫离非常佩服地想着,悄悄起身拿起萧同的衣服,一步一步往后退,快到园门口的时候,转身就跑··估计闭气的时间早超过了两柱香,萧同才从水底一跃而起,犹如蛟龙腾空一般冲出水面,落在岸边,叫道:“怎么样服不服”·咦·莫离那去了·岸边空空如也,连自己的衣服也不见了。
“莫离——”萧同想起自己刚讲的故事,气得大叫一声,向园门冲去,恨不得立时抓住这个小狐狸,狠狠地打他的屁股·“莫离莫离你别走——”萧同大喊大叫,刚冲出园门,正撞上周伯。
周伯年纪老迈,身体不佳,正准备告老还乡,刚跟萧老爷夫妇请辞出来,主仆多年情谊,自是难舍难分,双目含泪,正向外面走,一头撞上了萧同,身子一晃,萧同急忙扶住他,嘴里还没喊完:“别走——”·“啊”周伯张着大嘴,眼泪又下来了,伸手抱住他道:“小同,你也舍不得我走啊,真是个好孩子,不枉了周伯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带大,呜呜……我的好孩子,为了追周伯,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呜呜……周伯也舍不得你哩,呜呜……”·周伯老得腰都弯了,身子不及萧同高,一颗雪白的头颅伏在萧同胸前,胡子扎得他光裸的皮肤痒痒的,又不能硬推开他,萧同翻着白眼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周伯,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你这样……算不算吃我豆腐啊”··(那边厢,莫离已笑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好象……也开心过度了……)··番外之四:成长的代价(1)··番外之四:·★成长的代价★·1.出走·莫离藏在花丛后面,坐在地上,低着头,抠地上的蚂蚁洞,看着小小的蚂蚁们忙乱地跑来跑去,自己的心也乱乱的。
今日为了一点点小事,又和萧同闹别扭了··怎么回事,明明心里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却又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安·好象对什么事总是没有把握似的·两个人,一会儿好得蜜里调油,一会儿又吵吵闹闹,总没个长久的安宁。
都是他坏·莫离恨恨地用力抠着土,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蚂蚁洞里去,淹住了几只小蚂蚁·看那可怜的小东西们拼命挣扎着要脱出水滴的困扰,忽然心中一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呀只因为一时的气愤,却导致了别的生物陷于水火之中,它们难道不可怜吗它们这又是招谁惹谁了呢。
连忙停手,挪了挪身子,擦干了眼泪·转过头去看着一朵花儿发呆··都是他坏·——是他坏吗是自己不好吧,难得有一个人如此真心相待,以往吃过那么多的亏,受了不少的苦,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还这样不知足·同哥,他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光芒灿烂,自己却像地上的小草,随风飘摇,没有了太阳的光辉,自己都活不下去。
真是没用·可怜的、软弱的、没用的家伙·心里痛恨自己,莫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头低低地俯在两腿中间,长长的头发垂下去,遮住了脸。
七月中的天气,正是太阳当顶的时候,一丝风儿也无,花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高高的树上快乐地唱着歌——·知了——·知了——·知了……·他知道什么呢也许正因为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这么快乐吧知道的越多,只怕越不会快乐了。
“莫离——莫离——”萧同大声叫喊着,从花园里跑过去了,好像一阵风··莫离依旧低着头,却抿了抿嘴角,微微地笑了——这个人啊,总是那么马虎,别说自己坐在花丛后面,只怕就是坐在大路边,他跑过去也不一定看得见呢。
可能他的机灵只用在武功上吧,他使起刀来可真厉害,好象一股旋风似的,分堂里面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他的,可是在其它方面,他就远远不及悠哥了··同哥好象挺着急的,是为我着急吧心里有点甜丝丝的,却不想出声招呼他。
听得他又跑回去了,花园中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叫,空气又热又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象听到有人边走边聊天,渐渐走了近来··“堂主又在到外找莫离呢。”
“这两个人,一会好像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会又好象仇人一样,没个长性,真是的,毕竟是两个孩子·”·“我觉得莫离挺讨厌的·”·咦,是谁在说讨厌自己莫离身子一抖,连忙竖起耳朵听。
“怎么了”·“听说他从小就是淳亲王府里的男宠,还进过宫,当然也是这个身份,这样的人,萧堂主居然还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里,真让人想不透。”
那人的语气有点不屑··莫离拼命地低着头,脸涨得通红,眼睛酸酸的,偏偏流不出泪来,心中却仿佛在滴血一般··还是被人知道了肯定许多人都知道了这样羞耻的往事,拼命地想要忘掉,却怎么能够听到连萧同也被人嘲笑,莫离的心中更痛了,比自己受到嘲笑还要难过。
“是么不过这个小孩儿倒是挺讨人喜欢的·”·“当然,他可不就是这一行的出身么”一个人笑了起来,颇为轻浮。
“快别这么说,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一个人宽厚地道··“可怜是可怜,可如今终于出了头,总该惜福知命,乖乖地伺候萧堂主,偏他还三天两头爱使小性子,堂主不开心,咱们也要受累。”
“小孩子家,一会就好,咱们只当没看见也就罢了·”·“老刘,就你好心眼·”·“唉,咱们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小孩子们一般见识。”
·“其实火爆脾气的小堂主怎么会喜欢那么个软趴趴的小男孩,真是让人猜想不透·”·“人各有各的缘份,说不定是月老系的红线呢。”
“哈哈,你说这月老当真好笑,一定是老得眼都花了,红线居然系到了两个男人身上”·“嗯,也是挺奇怪的·不过两个人自己喜欢就好,咱们外人瞎操什么心。”
“即便是两个男人,我也觉得那个莫离配不上咱们堂主,要我说,就是选副堂主也比他强得多,又聪明又能干,人长得也漂亮,跟堂主从小一块儿长大,真正是青梅竹马呢。”
莫离偷偷地听着,心想:副堂主,那是说悠哥吧可不是么,他和同哥两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悠哥为人那么好,又那么能干,堂里的事,一大半都是他在管,同哥只不过拳头厉害,刀子快些,脑子么,却远远比不上悠哥了。
如果不是悠哥坐镇,大家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听那两个人的口气,对小悠甚是尊敬,对自己,却是……·忍了半天的眼泪,悄悄地滑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成了一个个小泥点儿。
就像自己,再清的水,落入了这尘土之中,就再也不干净了,成了污泥……·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来··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莫离伏倒在花丛之中,低低地、呜呜咽咽地,哭得肝肠寸断。
正午的太阳正烈,树木和房屋的影子都短短地投在地上,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一条老狗趴在树荫下,无精打采地吐着舌头喘气··一座大院子的小角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人影探出头来,左右看了一看,见四下无人,闪身而出,轻轻地合上了门,快步向长街尽头走去。
一边摸了摸脸脸上的人皮面具,心想,这下不会被人发现了吧一边快步走着,莫离心乱如麻··只要自己走了,就不会再给同哥造成不好的影响了吧他那样的英雄,名誉是多么重要,而且他是那么强壮,神彩飞扬,好象天上的雄鹰,应该有一个可以与他比翼双飞的伴侣,比如悠哥……·而自己,只不过像是江南柳荫下的一只小小黄莺,再怎么展翅高飞,也永远不可能追得上雄鹰的的轨迹……·还是离开吧。
心好痛,好象被生生剖了出来一样,一步一步地远离了心上那个人,却好象连心也一起留下了,胸膛里这块地方,空荡荡的,一片茫然··今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呢,该怎么活下去呢·不过,也许不用考虑太多,没有心的人,也许,是不用考虑那么多的……有什么必要呢可能根本活不下去了吧……·眼泪扑簌簌地滑落下来,隔着一层人皮面具,感觉不到泪水流过脸颊,就像心麻木了一样……·长街上又空无一人,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只有知了在快乐地歌唱。
·成长的代价(2)··2.鬼面之死·“什么莫离出走了”萧同刚从外面回来,屁股才沾到椅子,就听到下人来报这个消息,气得跳了起来,一拍桌子,哗啦一声,结实的木桌子又变成了一堆碎片。
飞也似地跑到自己屋里去看,果然,屋里冷冷清清的,莫离的东西少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平时放零钱的小钱袋也不见了——看来他真的是出走了·下人说中午莫离少爷出了后门,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怎么搞的”萧同气得大叫,早上还好好的呢,中午不知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闹了一点别扭,自己还跑来跑去地找了他一圈呢,没有找到,就先出去办事了,谁知回来居然得到这么个消息。
一掌拍在床柱上,打得那床倒塌了半边··“怎么了”一个冷静平和的声音传来,小悠走进门来·淡淡地扫了一眼爆跳如雷的萧同,也不理他,只管吩咐下人收拾打扫一下,转身又出去了。
“小悠——”见他出了门,萧同忙叫,莫离跑到哪儿去了,可得赶紧派人去找才行,安排这种事,小悠最在行了··小悠头也没回,径直出了院子,去了书房。
萧同忍住怒气,紧跟在后面··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小悠才道:“你呀,有什么事也别在下人面前那么失态,好歹你是堂主,得注意身份”·萧同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问道:“怎么办快派人出去找莫离吧。”
一想到那个小家伙长得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这一出去,保不准又要招惹出什么事端来,一时心急如焚,又是恼怒不已··“别担心,有人跟着下去了。”
小悠淡淡地道,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了一口··“咦”萧同又惊又喜,“怎么,你事先知道他要跑吗”·“府外自然有咱们自己人在照看着,这么个显眼的人物出了门,怎能不引起注意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专门看着他。”
放下茶杯,小悠冷冷地道··萧同讪讪地笑了笑,又问:“是谁跟着呢”·“老董,那个六十多岁可以当莫离爷爷的老头子。”
小悠看了萧同一眼,依旧淡淡地道··“我又没有担心什么……”萧同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实在是因为莫离天生长了一副引人垂涎的好相貌,性子又那么软弱,说不得是真有点吸引男人的特质,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不过老董是社中的元老,当年对少主是立有大功的,最近为了离老家近些,才请调到本堂里来,他功夫不错,人也老成持重,有他跟着,就不用担心了··看小悠拿出帐册又准备办公,萧同忙道:“他去了哪里我去接他回来。”
“啪”,帐册被小悠重重地拍在桌上,吓了萧同一跳··咦,向来好脾气的小悠,居然动了气·“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当堂主的样儿吗整天为了一个男孩子神魂颠倒,什么大事也办不了”小悠的口气非常严厉,让萧同心里一阵发虚。
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失职,反驳不得,只好瞪大了眼睛,紧闭着嘴··“其实你交待的任务,我都有做完……”想了一想,萧同才道··“你是堂主,怎么只做我交待的任务社里的事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多少,只做完几件就算交差了吗”·“可外面有不少硬差事,还不都得是我出马”萧同不服地道。
“你当然有你的长处,可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总是任性妄为,要想保护莫离,先得保护好你自己”·“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萧同莫名其妙。
“上个月鬼面找人拼斗了五次,这个月才到一半,已经有三次,你身上又添了两处伤口了吧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后背·”·“没事啊,都快好了嘛。”
“左肩那一刀都见了骨,一时半会那里会好马上又有任务要你出去,可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行”·“怎么不行”萧同不服气地道:“一只手我也打得他们满地乱爬”·“光打架有什么用,很多事,是要用脑子的,能少费力,为什么非要跟人拼命”·“嘿嘿,打起来才好玩嘛。”
萧同笑了起来,谁不知道鬼面最爱找人打架玩儿呢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真的是非常刺激哩··可惜小悠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好玩,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这个月不再找人比武了·好不好你告诉我莫离去了那里吧”萧同见风使舵,主动低头。
小悠还是冷冰冰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倒底要我怎么样嘛最多下个月也不去比武了”在他冷冷目光的注视下,萧同有点绷不住,生起气来。
“老爷和夫人已经在泉州老家安顿下来了,大少爷也上了任,他们送了信来,要你赶紧成熟起来·”·向来家里的书信都是父母与小悠直接联系,萧同也不在意,反正小悠会安排好一切的,有什么事也会及时通知他,至于父母对小悠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信得过,萧同也是觉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会计较,自己还觉得自己很宽宏大量哩。
·“我都这么大了,什么叫快点成熟”萧同有点不高兴,鬼面之名和快刀十一狼之名都如此响亮,江湖上谁人不知,这还不叫成熟么·“办事不稳妥,好勇斗狠,就是不成熟”小悠一点情面都不留,冷冷地扔下话来。
“你”萧同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拳头,火冒三丈··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小悠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萧同深吸一口气,又坐了下来,也冷冷地道:“那你说,要怎么办”·嗯,有点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小悠满意地看了看他,脸上却纹丝不动,淡淡地道:“鬼面这几年来四处惹事生非,树敌不少,对咱们天狼社的发展很是不利。
少主和大哥传信来,叫咱们在近日里除去了他,就派你出手·”·“什么”萧同一头雾水,鬼面,不就是自己么天狼社要除掉鬼面,这是怎么回事派自己除掉自己怎么个除法自杀吗·岂有此理·总算最近学会控制脾气了,冷静地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哦——少主和大哥是不是嫌我到处惹事,叫我以后不要以鬼面的身份到处比武了”·小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等萧同想明白这一点,刚才倒的热茶已经凉透了。
“为什么”萧同很不满意,不过想了一想,因为是少主和大哥的主意,自己毫无疑问是要遵从的,只好叹了口气,又道:“好吧·不过怎么个除法儿呢总不能叫我自杀吧”·小悠白了他一眼,道:“这件事不必私了,最好弄得声势大一些。”
“啊”一听要弄得声势浩大,萧同又来了兴致,忙问:“怎么办搞个武林大会怎么样请三山五岳的朋友们都来看热闹,嘿嘿,鬼面名动江湖,死也要死得风风光光”他却忘了,这个准备死得风风光光的家伙正是他自己。
决定省下翻白眼的力气,小悠淡淡地道:“七爷也是会使刀的,到时他会过来扮做鬼面,反正鬼面总是戴着那个鬼面具,真人如何,大家也不认得·你就以十一狼的本来面目出现,杀了他就行了。”
当然,不会是真的杀死,只不过瞒天过海罢了··“好”萧同一口答应,又道:“不过七哥的刀法没有我好,只怕会损了鬼面的名头”·唉·小悠实在忍不住,在心里面又叹了一口气——鬼面死都死了,还怕什么损了名头·当下小悠自去安排一切相关事宜,却对莫离的去向只字不提。
萧同绕着弯子探问了几次,只得到冷冰冰的几句嘲讽,心下怒气暗生,也不再问,反正知道他暂时不会有危险,也就不再担心,转回头来,认真准备自己“杀死”自己之事。
果然,鬼面挑斗天狼社快刀十一狼之事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好不热闹··鬼面和十一狼都是最近几年崛起的少年英雄,都有惊人艺业,又都使刀,这几年居然没有碰到一起,早有好事者猜测纷纷,等着看好戏呢,好不容易鬼面终于向十一狼挑战了,这一战,谁胜谁负,实在难说,却毫无疑问会是惊天动地的一战。
平静已久的江湖,终于风起云涌,再起波澜·比武日期定在八月初一的晚上,地点是泰山之颠··奇怪,为什么选这么个时间和地点·不过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巍巍的泰山绝顶,二位武林高手一决生死,这件事本身就够吸引人的了,所以没有什么人提出疑问,反而因其神秘,更加趋之若婺。
多么精彩的一场决斗,百年难遇,不容错过·八月初一晚上二更时分,泰山绝顶的封禅台上,不算太大的地方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只留下中间约摸三丈见方的一块空地。
主角还没有出场,大家都在耐心等待··突然,一道黑影从封禅台下箭一般蹿起,高高地越过围观人圈的头顶,足足跃过十来丈宽的距离,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场中的空地上·谁·如此惊人的轻功使在场诸人的眼睛差点都飞了出来,太、太惊人了吧十几丈宽的距离哩这世上真有飞仙出现吗·嘿嘿,萧同双手环胸,傲然挺立,飞云刀随随便便地插在背后,连刀鞘都没有,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心里笑得险些岔了气,看这帮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真是太爽了·其实哪有什么陆地飞仙刚才只不过是请堂里兄弟们用一个投石发射器将自己射得飞了起来而已。
这种投石器,原本是军队作战时用来投石攻城的,说穿了就是一个特制的大一些的跷跷板,一个人站在这一头,另一头自然跷起,这时其它的人从高处用力向跷起的一头跳下来,将它压低,而原来低的这一头就猛地被弹了起来,站在上面的人也就“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原理挺简单,不过要想控制好飞出去的方向和力度,就需要非常高明的轻功了,一般人也是办不到的哩··得意洋洋地扫视着目瞪口呆的黑压压的观众,萧同心中的得意达到了极点,怎么说也是自己要死……呃,不是,是鬼面要死,总不能平平淡淡,一定要惊天动地、惊心动魄,让旁观者都惊惶失措、受惊过度才行……·两位比武的高手,其中之一的出场已经如此惊人,这场比武肯定更有看头了,围观众人精神一振,几百双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心,静待另一位顶尖人物出现。
直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眼睛都瞪酸了,夜风渐强,虽是八月的天时,在这绝顶之颠,还是寒冷彻骨,一些内力不足的江湖人已经有点瑟缩了,人群开始有点骚动··萧同也不满地皱起眉头——怎么搞的,这个七哥,不会临阵脱逃吧自己一个人,这戏可怎么唱下去·忽然一阵清亮亮的洞箫声响起,曲声低沉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在这深更半夜的泰山之颠,更显得凄清而突兀,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纷纷竖起。
初一无月,天上本来只有淡淡的星光,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封禅台东侧飘来,晃晃悠悠,速度很慢,渐飞渐近,已经快到台子上空,近看时更显巨大,奇形怪状,隐隐可见色彩斑阑,直如恶鬼现身一般·“鬼呀”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呼拉拉人群四散奔逃,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一般。
一声长笑,一个人影从那个怪物上脱离了出来,半空中几个翻滚,稳稳地立在萧同对面,手中寒光闪烁,擎着一柄单刀,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正是鬼面现身了·呸萧同在心里暗暗地唾骂七哥,这个混蛋,干什么都要摆足了排场,居然想出用巨型风筝飞来的怪办法,弄得自己刚出场时的风光,全被这家伙给盖下去了。
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拔刀攻上·叮叮当当,两柄快刀以硬碰硬,以快打快,瞬息之间已交手了五六十招,寒光飞舞,声音如同爆豆一般。
刚被吓跑的众人缓过神来,压了压惊,又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观看比武,一时间目不暇接,心旌摇动,喝彩频频··堪堪打到三百招上下,两人都出了全力,刀不再硬碰,一触即转,两条人影盘旋往复,快得如同闪电一般,一时间场中人影幢幢,仿佛有十几个鬼面和十一狼在转动一样,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间一人高高跃起,大喝一声,寒光闪动,一刀凌空下击,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直劈,却有雷霆万钧之势,直欲将人一刀劈为两片·另一人不闪不避,也是高高跃起,一刀猛劈,直迎而上。
只见火花一闪,一声大响之后,两条人影分向左右射开,分别落入了人丛之中··这一来犹如两颗霹雳雷火弹落入人群之中一般,惊得众人四散奔逃,生怕快刀无眼,招呼到自己头上,哭爹喊娘,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一片混乱之中,鬼面和十一狼又斗在一起,且战且走,渐渐远离了封禅台,只见刀光闪烁,两人边打边向悬崖而去,不多时停在悬崖之畔缠斗起来。
好危险·好刺激·眼见得二人只要有谁稍一疏忽,不是血溅当场,就要葬身悬崖,直看得众人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当”的一声大响,两条人影乍遇乍分,遥遥对恃,都站在悬崖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在凛冽的山风中摇摇欲坠·“啊——”人丛中胆小一些的看客已经差点要晕倒了,其余的人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目不转睛地静待下文。
却见两人一跃而起,又边打边走,向西而去,众人不由自主地都跟了上去,生怕一个眨眼,错过了最精彩的瞬间··两个人在前面引路,一大群人在后面跟随,几个高低转折,不多时已来到另一处高高的石崖之下,两人各自施展绝顶轻功,边打边登上了崖去。
这个石崖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悬崖之侧,足有三丈多高,石崖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绝难逃得活命··眼看两人的身影登上了岩顶,看不见了。
众人都高高地仰起了头,竖起耳朵,只听到快刀相碰之声,一时疏一时密,却看不到战况,不由得浮想联翩,心痒难搔·然而这块巨岩顶上只有三四丈见方,两个绝顶高手正在拼命,谁敢近前去找死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动。
正没做理会处,忽然一声巨响,同时一个惊呼之声传来——完了决出胜负了·谁胜·谁负·巨岩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巨岩之下,几百号人鸦雀无声,眼中都充满了疑问,冷汗挂在脸上,心里打着哆嗦··好半晌,一条人影从巨岩上腾空落下,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一膝半跪,用刀柱在地上,支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面色苍白,眼光呆滞。
快刀十一狼·快刀十一狼下来了,他活了下来,那么,鬼面呢·等了好半晌,快刀十一狼终于缓过一口气,站起身来,冷冰冰地沉着脸,向人丛外面走去。
“鬼面呢”有好事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虽然很轻,听在众人竖得高高的耳朵里,却像炸雷一般··“死了”十一狼头也不回,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直楞楞地向外闯去,众人身不由已的两下里一分,让出老宽的一条通道来,仿佛利刃劈开湖面一样,十一狼远远地去了。
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死了·鬼面死了·大名鼎鼎的鬼面就这样死了·立刻有轻功好的人攀上了巨岩去查看,不多时上去的人纷纷下来,垂头丧气地证实了这一点:上面已空无一人,鬼面肯定是掉下悬崖去了,绝无半点生机·顿时众人吵吵嚷嚷,乱成一片,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有人喜,有人忧,有人悲,有人怒,不一而足,人声鼎沸,把个泰山之颠搞得如同大菜市场一般热闹。
长风万里,云海浩瀚,东方渐渐露出曙光,一轮红日缓缓地从苍茫云海间浮起,天地日月,生生不息,毫不理会人间的生死恩仇··只是,这天地之间,已经少了一个精彩的人物。
旁观众人,这时的心里,是喜是悲·只怕一时也难以说清··3.成熟·快刀十一狼萧同默默地坐在大厅里,看着卷宗,居然看了一个上午。
旁边侍候的手下一边续上茶来,一边心中纳罕:日头不会真从西边升起了吧脾气爆燥的小堂主,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认真办公了呢,言行举止,沉着冷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是鬼面一死,把萧堂主的坏脾气也一同带走了·想不通,真是想不通··那个手下心里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地摇了摇头,一抬眼,却见堂主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吓得手一颤,茶水洒了一桌子,腿一软,险些便要跪了下去。
却见萧堂主稳稳地站起身来,稳稳地走了出去,一声也没有呵责··咦·这是——·那个兄弟越发摸不着头脑,也许堂主真如大家所希望的,成熟了吧·要是这样就好了,不过转变得太快,也叫人有点接受不了哩。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嘿嘿地笑了··小花园中,知了还在唱着歌,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屋子里面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只有莫离在时还在看的一本书,仍然摆在老地方,窗子开着,风吹动着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
已经二十多天了,他在那里呢·那个微笑的小狐狸,明月一般皎洁可爱的人哪……·萧同心底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毫无表情,心情沉重。
鬼面死了,自己也好象死掉了一半似的,好生不快··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以鬼面的身份快意恩仇,肆意找人挑斗玩耍了,人生的乐趣也消失了一大半···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做。
可恶·都是我在受气……·不过只要莫离回来,我还是会高兴的··小悠说得也对,自己不能总是这样任性妄为,毛毛燥燥,怎么说也是成家立室的人了……·想到这里,萧同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嘻嘻,长大成人,成家立室,家里头有一个温柔可爱的人儿在陪伴……这不是自己从小的愿望吗到现在终于算实现了吧·可那一个人呢·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究竟到那里去了呢·鬼面已经死了,当初少主和小悠的要求已经达到,莫离总该回来了吧·对,找小悠去问问·想到就做,萧同转身快步向书房走去。
远远的似乎听到书房中有人在吵嚷,咦,小悠向来冷静,这是谁在胡闹·萧同放轻脚步过去,竖起了耳朵,运起内力来倾听··“十万两……十五万两……”·什么·“哈哈哈哈……”是谁笑得如此张狂,听声音倒好象是五哥。
那个老狐狸在这儿干什么·“我也不少哦,七万两……八万两,不少不少,虽然比你少,收成也不错了……”奇怪,是七哥的声音吗自从泰山顶上一别,已经有七八天没有见到他了,这时跑来干什么·这个时间小悠应该在书房的,却听不到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嘛·萧同一跃而前,飞起一脚,踢开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房中三人一齐转头向他看来——果然是五狼、七狼和小悠。
“你们在干什么”萧同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容满面的三个人,他们的手上和桌子上满是银票··“啊,十一你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五哥给你点点银票……你这回可是大大的发了一笔哪”五哥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一叠银票。
“什么”萧同更奇怪了,问道:“那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呗”七哥跳了起来,拖着萧同到桌前去,大手一划拉,将一大堆银票拢起来交在他手上,道:“都是你赢的,足有五万多两呢”·看着手上这许多大面额的银票,萧同吃惊不小,虽说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从没有放在心上过,但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还是平生第一回。
转头看向小悠,只能问问这个最明白的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悠脸上带着微笑,淡淡地道:“鬼面和十一狼决斗,我们暗中设了个赌局,大赢了一把,你的那份是我帮着押的,押你赢,赚了五万多两。”
清楚明白·不可思议·萧同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来,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设赌局”·三人一齐点头,笑容可掬。
拿自己做的圈套来设赌局,当然赢得毫无悬念,可是,这也……太黑了一点吧·……·五哥得意洋洋,小悠平静如常,七哥有点不好意思,一齐看着萧同,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却见萧同——·直直地站着,面无表情,纹丝不动·怎么·三人难得地一齐表现出疑问的神色。
却见萧同把银票理了理,揣在怀里,转过身来,稳稳当当、不急不徐地出了门,扬长而去·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并非没有一丝波澜,但萧同觉得,自己在众位好兄弟的一致的、不遗余力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帮助”之下,真的是、毫无疑问的是——·成熟了·4.重逢·又是一日认真工作,掌灯时分,萧同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回房去。
清清冷冷的长廊,几个转折,已到了自己的屋前,却有一片灯光映了出来··是下人来掌灯了吧萧同伸手推门,头也不抬,走了进去··“你回来啦,我一直在等你呢。”
一个清亮柔和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是真是幻·萧同猛地一抬头,就看到莫离笑嘻嘻地立在眼前··“啊——”萧同一个虎跳,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恨不得揉进了自己的身子里面去·“啊——”莫离也是一声惊叫,被勒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去。
听他叫得惊惶,萧同连忙把手松开,莫离已软软地倒了下去,赶紧一把抱起他的身子,将整个人横抱在手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仿佛是一件易碎的玉器一般··“莫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萧同心里快活极了,语无伦次地叫着,生怕是在做梦。
手上的莫离身子热乎乎的,嗯,没错,肯定是真人,咦,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呢·莫离缓过一口气,挣扎着下了地,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萧同,一时还没决定是生气还是高兴,却见萧同眼圈儿一红——咦,难道他要哭了·“同哥,同哥,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你、你别哭”·“我没哭,怎么回事”萧同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脸上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别哭,你别哭”莫离见他泪流不止,急得自己眼泪也下来了,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哭道:“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你别哭啊——”·萧同推开他一点,抹了抹脸上的泪,哭笑不得地道:“我哪有哭”·“嗯”莫离也住了哭声,望着他泪流不止的脸,不明所以。
“你身上洒了什么东西害我流眼泪”萧同推开他一步远,又用力擦了擦眼泪,皱起了眉头,抽抽鼻子嗅了嗅··“什么”莫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啊是陶醉粉,可恶,是谁给你洒在身上的”·天狼社最近有了许多种奇妙的药品,还是和苗疆的青煞门合作研究出来的,不仅有毒药,也有疗伤的极品,还有一些却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一种叫做陶醉粉,非常有趣,会让人流泪不止,还有一种快乐散,却是叫人连连打喷嚏的。
不知是谁使坏,将陶醉粉洒在了莫离身上,分量恰到好处,莫离本人感觉不到,萧同一抱他,却吸了个正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喷涌而出……·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萧同抱着莫离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偎依在一起,脸贴着脸,身子挨着身子,紧紧地,舍不得分开一点点。
萧同很开心,是谁使坏不要紧,只要莫离真的回来了就好,流了点眼泪,却换来莫离的真情流露,两个人瞬时间合好如初,否则以莫离的性子,保不齐还要闹会子小别扭。
抱着他温软的身子,闻到他淡淡的香气,心头一片轻松明朗,莫离莫离,他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了哪·好快活·“你这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叫我好担心。”
萧同忍不住埋怨一句,心里却甜蜜蜜地··“我……”莫离将脸在他脸上磨擦了一下,叹了口气,才道:“同哥,是我不好,又叫你担心了。”
“没事,回来了就好·不过你当日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走了,究竟为了什么”·“我……嗯,同哥,我总觉得配不上你……”·“又胡说”·“不是,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
不过,现在不那样想了·”·“嗯为什么”·“同哥,我,我喜欢你,要跟你永远在一起,我要努力学习做事,要能够帮到你,为你增光彩”·咦萧同与他分开一点距离,吃惊地看着他,这个小家伙,怎么突然间斗志昂扬起来了,看他小脸儿红扑扑的,充满了坚定的神色,清澈的大眼睛放着光,好像两颗明亮的星星。
“怎么回事”·“这次出门,我遇到了贵人,指点我今后该走的路,同哥,我要勇敢地生活下去,像你一样,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莫离兴高采烈,意气风发,整个人似乎都发出了光芒一样,与以往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遇到了谁”·“少主,同哥,我遇到了少主和大哥耶”莫离笑了起来,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与仰慕之情。
“啊”萧同也惊叫了一声,“你遇到了少主和大哥·“是啊·”·“怎么遇到的”·“那天我偷跑出门去,一路上凄凄惶惶的,想要回杭州去,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家还有没有了,又怕再见到了表哥,可怎么说呢才走了没二十里,遇到了一个姓董的老伯伯,他好和气,知道我要去杭州,提出跟我一起走,因为他正好也要去杭州。”
嗯,看样子应该是老董想办法去接近莫离了,这个小傻瓜,对人是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的,如果是别人,这可不是又落到虎口里去了么·“我们走了好几天,他说要先到南京去办点事,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停留两天,我想他对我这么好,他既然有事,当然应该先尽着他办,反正我又不赶时间,就跟他去了南京。”
“后来呢”·“我们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大院子里,我也不知道那是那里,因为老伯伯带我在城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都晕了。”
嘿嘿,老董这个老滑头··“后来他进去办事,我就在院子里等着·等他出来了,问我想不想见见他们的少主,我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什么少主’他说:‘我在天狼社里办事,我们的少主就是萧堂主的少主了。
’我吓了一大跳,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哼,萧同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多亏是老董遇到了你,不然你被人卖了,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真是个小傻瓜·“常常听你说起少主和大哥,我当然想见见,就跟了他进去。”
说到这里,莫离停住了口,出神地望着烛火,仿佛又想起了当时见面的情景,脸上不自禁地带出了大大的笑容,露出细白如玉的牙齿··“说呀·”萧同腿动了动,摇醒这个睁着眼做梦的小家伙。
“嗯,同哥,我觉得你还真是没眼光哩”莫离突然说道··“什么我没眼光”萧同差点蹦起来了,刚一欠身,险些将莫离摔了下去,两人忙又搂抱在一起,大眼瞪大眼。
“混蛋谁说我没眼光”萧同怒气冲冲地道··“你别生气,同哥,我是说,平常你总夸赞我像月亮一样,那天见了少主,才知道什么叫做月亮一般明亮的人物,我啊,至多只能算是月亮投在地上的一点点光芒罢了。”
莫离又笑起来,抿了抿嘴,眼中还带着向往的神色,显是对少主佩服爱慕到了极点··“皎如玉树,秀若芝兰·当年学这两句话的时候,还在想,这世间真有这么美好的人物吗没想到,可真就让我见到了。
少主可真是谪仙落在了人间,叫人好生喜欢·”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可惜只见了不到半天,就离开了·”·“嘿嘿,多亏你跑得快,不然的话……”萧同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
“怎么”莫离奇怪地看着他,不明所以··“少主那样的人,是你能随便看的吗看了半天已经是福了,再看半天一定会变成祸了。”
“嗯”·“大哥没在旁边吗”·“开始没在,后来我们说着说着话,他就进来了,我还不认识,少主介绍说,他就是你经常提的大哥——他真的好威武哦”·“那是自然”·“可他很随和,我也没觉得怕他。”
“哼,那是在少主面前,你在外面遇到他试试看,不吓到你脚软算你胆大”·一手开创天狼社的大哥,威风煞气自是非同凡响,只不过在少主面前,才不显露而已,对外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天狼社在短短的七年时间里声名鹊起,俨然成为江湖中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帮派,大哥是功不可没的··“是么不过他一进来,少主就把话打住了,只又嘱咐了我几句,就叫人送了我出去。”
“嘻嘻,所以说嘛,多亏你早早出来了,否则时间一长,大哥说不定会吃醋,对你不客气·”·“怎么会,你这个人哪,说话这么没水准”··“嗯,后来呢”·“后来我就一边想着他的话,一边往外走,那个老董伯伯还在外面等我,我一看见他,忍不住就埋怨他骗我,可他笑嘻嘻地说,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的,我就又没法生气了。”
这倒有可能,老董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望的人物,当年曾对少主一家有恩,在天狼社中地位很高,只不过因为年纪老了,不爱出风头,又想离老家近一些,才自己要求到萧同这个分堂来办事的,连萧同和小悠都要对他恭恭敬敬。
他若不是真的喜欢莫离,怎么会煞费苦心地带他跑那么远去见少主,分明是有心成全这个孩子··萧同点了点头,心想这个老滑头,不知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他带了莫离一走这么多天,连个信儿也不住回捎,成心让自己干着急。
哼,等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整整他·“老董伯伯……嗯,同哥,现在他是我的义父了——”·“什么”萧同忍不住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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