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番外 by 凉小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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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来仪+番外 by 凉小透(3)
·而那荒魂自是有贵人相救,幽都的风晴雪也是一痴人,寻了九百年,说是机缘巧合,终于寻得妖兽辟邪的“辟邪之骨”,但实为重明鸟将此骨相赠予她·此骨可塑造躯体,承载所有魂魄,包括荒魂。
她寻求女娲以牵引之术将这游荡了九百多年的荒魂用法术引入阵法,载于辟邪之骨上,让屠苏得以重生·重生的屠苏像正常人一样长大,但魂魄重新入世,不再存有记忆。
而此时,陵越已是第十一世为人,人群攘攘,灯火阑珊,一红衣少年尾随他良久,他转身轻问“我们,可曾见过”·PS:1以上的文请配合文章开始的文案和楔子阅读,楼主是一个有头有尾的好少年。
2 屠苏的娘变焦冥了,欧阳少恭和巽芳死了,苏苏变为荒魂,电视剧会放··3 方沁儿是方兰生和孙月言的女儿,游戏里,都知道··4 玉泱,为天墉城第十三代执剑长老,七岁时被陵越收为亲传弟子,直至陵越隐居后被天墉城第十三代掌门任为执剑长老,成为继紫胤真人后的执剑长老。
游戏里都知道··5风晴雪寻找九百年,得到辟邪妖骨,使苏苏转世为人,但没有了记忆,这亦是出自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有凤来仪》外传——劫烬吟· 清酒一壶· ·《有凤来仪》外传——劫烬吟·清酒一壶·醇香佳酿,玉液琼浆,十年一坛情缠,百年一壶魂怨,千年一杯醉生梦死。
眼前的这壶酒已酿了近千年,七巧黄柳雕花桌上,双耳的红鸾玉琼壶,有人不急不慢斟起一杯,挽袖轻饮,青丝半遮微醺的脸,指尖沿着杯口画着圈,一圈一圈,像是转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待十一圈之时,他的眼梢微微吊起,轻蔑了一眼苍穹之下的滚滚人世间,讥讽痴人愚昧不愿清醒,却浑然不觉自己亦深陷这红尘,沉梦了近千年。
不知你是否也愿意饮上这样的一壶酒,听一首新词,焚一勺乌沉香,悠然的观赏这一场风月无边·作者有话要说:· ·☆、白玉满乾坤· ·白玉满乾坤·清酒甘醇无色,斟上八分满,在通透润泽的白玉杯中装着,潋着琥珀色的流光,似一轮小月隐于其中。
未央宫,凤凰殿·皇帝天禄,亲自给国师斟了这杯酒··未央宫,夜半未央,灯火通明,紫金梁柱,青蓝墙面,赤红砖瓦,凤凰殿飞檐上的凤凰图腾栩栩如生,展翅欲飞,似要飞出这穹空夜幕之外。
宫殿门外,一个新进的小宫女,梳着宫头的发一丝不乱,她紧张的咬紧嘴唇,与旁边的几位年长的宫女说着话,“国师果真那么可怕”她进宫不久,只瞧见高高在上的国师一回,那人一袭的红袍就是一副画,暗红色锦缎,丝线纹绣出一幅霜林尽染图,满天红霞为底,枫叶落于袖口,衣摆处一波浩淼之上,笼着淡色的青雾,点缀其中。
“何止可怕,是可怕极了你是没见过那双手怎么直接把人头扭断,碗口大的伤口,鲜血突突的直冒·“一矮个子的宫女心有余悸,想想仍是后怕,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算什么,我听说国师满身生疮,见不得人,所以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谁也没见过他真正模样·”另一高挑点的宫女打量守门的侍卫,压低了嗓音继续说,“唉,一会儿陛下唤你进去伺候,你可要当心了。”
闻言,这新进的宫女,先前脑海中的一袭红袍,变得是血染的一般,满脸可怖脓疮的国师,随时会伸出腐朽如白骨的枯手,将人的头一把扭断,留下碗口大的疤·想到此处,这小宫女方才咬住的唇,咬的更紧了些,浑身发着抖,气愤眼前这些人,也只会埋汰欺压自己这样的新人,把这种苦差事推给自己。
·很快,宫门响起两声特有的磬铃声,这传人伺候的特有铃声,叮咛清脆,此刻在这小宫女听来,倒成了沉重不已的催命鬼音·她踏着宫步,双手毕恭毕敬放在身前,低着头,轻着脚,没有声响的走进殿内,踩在光滑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一路走过去,侧于皇帝天禄身后,端看见那皇帝为国师斟的这杯酒,装酒的白玉杯,正摆在席案上,案的中间悬一竹帘,将皇帝与国师二人隔开,小宫女宫女透过竹帘,隐隐绰绰看见帘后身形纤长,手中应是执一把扇,慵懒的扇着。
“陛下有事快说,莫要扰我清闲·”竹帘之后,传来的声音也是散漫的·这国师虽助陛下夺得这半壁江山,功不可没,但在手段狠戾,心机深沉的皇帝面前,未免过于放肆。
小宫女噤若寒蝉偷瞄着皇帝,见那鼻梁高挺衬着整张脸轮廓分明,硬气不显强硬,像这桌上盛酒的白玉杯,有着棱角但改不了一脸温润的柔白色·一瓣浅淡的薄唇微启“国师能否割爱,将那副《梅海红衣图》舍于孤玉泱生辰在即,他寻了此画很久……”·闻声,帘子后“刷”的一声响,折扇折起,利落的收于手上。
小宫女被惊了一下··《梅海红衣图》是何物此画出自于诗画双绝的柳南烛之手,柳门三代将才,到这代,偏出了他这么一个手不能寸铁,武不能守江山的弱公子,倒是幸得上天垂怜,自有天赋,一杆秋毫震四海,妙笔丹青扬天下。
这柳家大少不习武,却是他爹柳濡司的强制所为,听说是有道士在这柳大少满岁酒宴上,大放厥词“你家这位公子,仙根深种,早晚要抛家而去,剑门修仙,仗剑天涯。”
所以,虽为将门,这柳南烛却是自小被限制,连剑柄都没摸过··而这《梅海红衣图》更是玄乎,柳南烛作画向来取材甚广,画花草树木云鸟鱼虫,画牧野乡村小桥流水,画烟波浩渺高山壮阔,却唯独不画人。
传闻,《梅海红衣图》是柳南烛唯一的人物画,他的画价值连城,一画难求,这传闻中的人物画若真是存在,又是何等价值·只见被皇帝索取这幅人物画的国师,将折扇收于手中,用扇尖挑起了竹帘,执扇之手,手腕掩于凤尾草盘绣的广袖中,露出润白修长纤细的手指,握着扇柄,这若是握的是人的脖子,咔嚓扭断头颅,突突的鲜血溅在上面,想必同霜糖浆般粘稠,诡异的甜美。
正是这手,此刻将合上的扇子拍在案桌上,食指中指将扇推向皇帝的一边·“拿去,玉泱想要的我向来不稀罕·”丢弃一张废纸般的无所谓,竹帘的间隙得见他一手放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像是有些玩味。
·皇帝拿起案上的这把黑檀木精致小扇,红色的流苏穗子长长的,倒像是小孩子的玩意·打开那扇子,扇面所绘之景,似梦境模糊,大约看得出大片大片的是梅,雾雾蒙蒙中,黑的是夜,黄的是月,白的是雪,唯独飘零的一身红衣人,看不清五官扎眼的站在梅海中。
如此不明朗,不协调,写意虚化,不似柳南烛的画风·但特有的线条勾勒,转笔蘸墨,以及印章,又说明此画,确实出于他手··皇帝翻过扇子,扇的另一面,跃然三个触目大字,张狂潦草的写着“榣大爷”这字比这画更惊人皇帝用力闭目凝神,缓了口气,后再睁开,将“榣大爷”的扇子合上,起身交于宫女。
对着竹帘言一句“多谢”·国师并未与他客套,端起了案上的白玉酒杯嘬一小口,喝了醋似的蜇了舌头,很是不满,“什么破酒,也拿来唬我·”·宫女听这声音,唯唯诺诺的捧着扇子,而皇帝的眼神,活要将那帘子揭了,面具揭了,衣服揭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尽数揭了,要揭了这位“榣大爷”的皮。
皇帝也只能想想了,他出了凤凰殿,并未乘车撵,绕一处亭台轩榭,穿两个门廊,路过承明、寿安、岁羽三殿,走到坐落于东边的玉泉殿,祭司玉泱知是他来,打断静修,睁开汪汪的一双眼睛,说这眼睛汪汪的绝是没错,如潭底的黑石,光亮,干净,一直水润的汪汪。
入了玉泉殿,天禄一身的骨架就放松下来,他忘却身份随意的与玉泱平起平坐,半倚在榻上,将扇子递于他,“国师说,你要的东西,他向来不稀罕,我认为,他这般倒是肉包子赏狗,全凭兴致。”
天禄这么狗不狗的暗指,也不怕玉泱生气,因这人你就算要把他杀了,他汪汪的眼睛也是波澜不惊,不会掺杂任何的情感来·但天禄这次却是错了,玉泱听了他的话,汪汪的眼睛,泛起一水春皱。
玉泱想到了小时候,记忆里的酒酒那时候还不爱红装,着一身藏蓝的乌蒙灵谷巫祝衣,内敛的颜色也被穿的趾高气扬,每次来到天墉城,都要蛮横的把爹给自己的剑法心法全部打包,把芙蕖长老给自己做的衣裳通通拿走,把兰生小叔给的好吃好玩的,一个不剩的揣进兜里。
一边费劲儿的把这些东西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包里,一边还总不忘吹嘘“呆瓜,你个可怜虫,你没见过爹爹,不知道他的模样吧,我可是见过他的·”而自己倒不是真的呆,一句“你和爹爹相像,看你岂不一样”把他封的哑口无言,这种情况下,他多半是恼的,一爪子挠在自己头上“瞧你的样子,双眼叠皮的,倒是像了爹,可惜了这双大眼睛,愣是没神,呆的像瓜。”
他把自己当瓜一样的,又在头上挠了几爪子··玉泱所回想的那时,酒酒是稀罕的,他稀罕玉泱所拥有的全部·如今的陵榣却是不稀罕了,他对玉泱所拥有的一切嗤之以鼻,对玉泱所追求的所有弃如敝履。
陵榣只稀罕他自己,他用华丽的锦缎、流光的面具,把自己捂得紧,生怕被别人窥伺了一寸肌、一寸心··玉泱看了一眼扇画中的红衣,他知道,这画里的人,是在他记忆中,完全缺失的爹爹。
都说他的爹爹纯真温暖、谦逊仗义·但在眼前这身红衣,重叠的却是狂妄的酒酒,玉泱此刻也不太在意那把扇了,将扇子丢给天禄,也不说话,自顾自的闷喝了一杯酒,叹了一句“好酒。”
便趁着月色大好,又痴迷的练剑去··这陵榣和玉泱喝的酒分明就是同一个酒坛子里的,天禄也不管谁说的是真是假,再次打开那把扇,看着那画面上的红衣……细细端详,与他的国师何其相似,柳南烛仅作的一副人物图,在国师手中做了扇面,形影不离随身携带,即使将扇子给了玉泱,也是泛着酸。
这般看来,怕是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浅还是说是和兵权在握的柳濡司交情不浅皇帝坐在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边,执起一枚黑子落下,残忍的吞噬了一路白棋。
心中揣度:柳濡司,你这兵权握了太久,是时候该告老还乡了··手指在梨花木的棋桌上规律的敲了几下,数重黑影如鬼魅隐身随行,从不知名的几处现身,皇帝低沉的声音酝酿着权计,听得不大清,也见不得多少光,只听齐刷刷的几句“属下听令。”
黑影得了令,消失在皇城的各处··那棋局此番更是耐人寻味了,天禄喝下一杯酒,一杯满载乾坤的酒··作者有话要说:· ·☆、粗砂大海碗· ·粗砂大海碗·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宝马香车,商客云集,繁华无比。
“客官,上好的酒啊烧刀子、竹叶青、秋露白……我们小店应有尽有,快里面请里面请”市井酒肆生意兴隆,多得是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桌上,黑褐色的酒瓦坛摆上,大红的封口布揭开,倒满一海碗的酒,吹鼻子瞪眼的划着拳,输的对着碗灌下去,只留粗砂的碗底,粗狂豪气喝得爽口·盛世之下,生意兴隆的岂止是这酒肆,各色小贩吆喝声响亮,各色招牌挨个显眼。
整座皇城彰显着雍容华贵,浓艳色彩,浓艳到寻常百姓的穿着打扮,如时下女子多佩戴明晃晃的朱钗,或是贴着绒花,着黄色的大扇袖,绿色的襦裙,花色满的绣鞋,胭脂妆的小脸红扑扑的妩媚,樱桃唇必是要娇艳欲滴。
又如男子一袭鸢尾兰色的窄袍子,衬得白净清爽,利落大方,领口袖口衣摆镶边滚纹,贵气逼人··‘宫廷御膳酥’招牌铺子前,一女子着装透着仙气儿似的,很是稀奇,“苏苏,你在这等着花生酥出炉。
苏苏,这个碎票,就是钱,你就拿这个买花生酥·苏苏,这天气看着快要下雨,我先去买你最爱吃的马蹄糕,一会儿好早些赶回去·苏苏,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千万不要乱跑。”
少女一口一声‘苏苏’,和“卖酥喽卖酥不酥不要钱”的吆喝声融为一体。
女子嘱咐完离开,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几眼,才逐渐消失在前面的街角··被唤作苏苏的少年,十六七岁模样,浅薄的斜刘海,双鬓挑发两缕,分别编成细辫,红绳系着,收于脑后,将及腰的长发整齐的揽于肩上。
这发式在皇城之中,男子是见不到的,倒是豆蔻年华未嫁人的妹子还会有相似的发型·少年穿的衣服也很奇怪,黑底子上,如图腾的红色复杂纹饰,是红色祥云还是红色火纹多到掩盖了衣服黑色基调,倒成了红衣。
利落的小窄袖,在史书上是几百年前的穿着了见这少年也是一副从未来过市集的模样,他摊开手,看着少女给他的碎票,揣摩了一番··这天气,的确如少女所言,黑云堆积,快要下雨了,行人开始步履匆匆,露天摆摊的小贩,开始收摊,把那红的绿的荷包香囊收起,闪亮叠着光的手镯耳环收起,鸟儿、鱼儿、方块状的风筝收起,鸳鸯戏水、锦鲤呈祥的锦帕收起……只有卖伞的小哥簌簌的将一把把雨伞撑开,似五颜六色的花朵盛放。
·天欲雨,风先吹过街·疾风而来,苏苏这手中的碎票,一股卷儿的就随风飞跑了·他对钱没有足够的认识,愣了一下,才想着没钱,自己的花生酥也就没了,晃过神来,快走着去追那票子,与逆行的人磕磕碰碰间,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追到手,前方一壮汉太过匆忙鲁莽,狠撞了一下赶路的另一人,“哗”的一下,被撞之人怀中成叠的水宣纸,铺天的飞起,票子混在其中,左右是分不清了。
苏苏驻足,看着水宣纸的主人也是驻足下来,未伸手去抓,也未低头去捡,站的笔直、洒脱的任它们飞散,微微泛着黄的水宣纸,从他的发上、肩上、背上、腰上飘落,像一只只浅黄的蝶,间或萦绕在他浅蓝的衣袍间。
苏苏看着这背影出了神……他的眼中只与这背影相关,积着潮气的青石板路,无数纸张扬扬洒洒落在上面,沾上潮湿的水汽,在那人白色的鞋边,淡黄殷湿成褐黄。
擦肩而过的各色行人,消逝着黄的绿的紫的明亮色彩,发生在身旁,却不在眼中的很遥远··最终要找寻的碎票,晃晃悠悠落在那淡蓝的肩背,静止其上,苏苏想拿回那票子,或者说下意识的靠近那背,他上前几步,右手伸向那票子所在的右肩,不想那人警觉很高,转过身来。
人群中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注定相见的人,无法阻断,两人如此近的距离,柳南烛与苏苏四目相对,一眼倾心,一眼千年·苏苏在对方深沉的眼眸中看见了冒失的自己,悻悻的放下自己的手,睁大了自己的杏目,将内双的眼皮叠成真的双,从下方直愣愣的望进那双眼。
柳南烛被这么紧盯着,雨还未下,就已经被雨淋了般,浇了个彻底,浑身黏黏缠缠的感觉··一滴雨落在苏苏的额间,下雨了……··有些莫名,说不出感觉,柳南烛在苏苏的视线中,转过身,也顾不上那些遗落的水宣纸了,避着雨的继续赶路。
苏苏环顾了下四周,陌生的街道,不见了的卖酥店铺,不见了的晴雪,他并未多想,三步远的距离,紧跟在柳南烛身后,尾随他穿过青石板路,穿过一条梧桐小巷,又穿到了另一条陌生的街。
大约一个半时辰,雨越下越大,时辰也已不早,天色比晴天暗淡的早,沿街的好多人家开始明灯,一片暗黑的秋雨中,灯火通明驱走了不少雨夜寒凉,这雨下得瓢泼,砸在脸上有些痛。
四周的人开始寻地方躲雨,柳南烛也随着熙熙攘攘的躲雨人群一起进了一个门廊,苏苏也紧跟着··为何紧跟不舍被苏苏一路三步远的尾随,柳南烛竟熟悉自在的没有任何的逼迫感,可曾是遗忘的旧相识他转过身来,问着苏苏“我们可曾,见过”苏苏欲要言说,恰逢另一波躲雨的人挤了进来,苏苏猝不及防被挤撞到,贴在柳南烛胸前,“屠苏,百里屠苏。”
题不达意,他说话的气息温在柳南烛的颈子上··他不认识百里屠苏这号人物,但也不吝于结交新朋友,向后移了一步,与屠苏隔开距离,微微言笑“不才,柳南烛。”
“柳南烛”“可就是那位诗画圣手柳南烛”“看公子丰神俊朗,气质不凡,一定是了”“先生手中可还有存画,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先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自要邀你畅饮几杯”躲雨的人群炸开了锅,将柳南烛围得水泄不通,大气难喘···屠苏被挤着逼退了一步,又背贴在柳南烛身上,柳南烛无奈,拉起屠苏的手腕,从后面硬冲出一条道,逃进了雨幕,留下“先生……柳先生柳公子……”的尾随声。
柳南烛拉着屠苏一路的跑,屠苏一直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没在意柳南烛带着他,已经停在了一座高门府邸前,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一伙人追上,柳南烛登上七八阶的高门大院门阶,不再迟疑地敲了门,开门的小厮看清来人,恭恭敬敬的请他与屠苏进去,赶紧的向主宅传话,一名婢女引着柳南烛和屠苏前往主宅。
柳南烛放开了屠苏的手腕,见屠苏还在盯着自己的手,他假装不经意的将手收于广袖中,不让他瞧,“这是丞相府邸,我师弟陵端的家,我们暂时在这避避雨·”说着,也不问屠苏,由着他跟在自己身后,一路遇到的婢女小厮,各个礼貌“柳公子好,柳公子万福。”
雨水刷在门廊的瓦片上,一些长青的吊兰藤垂在瓦檐,在风雨中,飘飘晃晃·两人沿着门廊走到主宅大厅,相府公子陵端已经在候着了,出了门的来相迎,“大师兄快请进”陵端嗓门很大,有些谄媚但还不至于教人讨厌,屠苏站在柳南烛身后,衣服湿透了,妹子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低着头,也看不清模样。
“大师兄,你身后的这位妹妹是”他家襄铃妹妹怎么办··“休要胡说八道,这位小兄弟叫百里屠苏·”屠苏听见柳南烛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着他,以为他在叫自己。
陵端这才看清楚屠苏的模样,打趣道,“这比一般妹妹的皮相还要出挑多了·”·“什么出挑不出挑的,还不赶紧吩咐下人请柳公子他们去沐浴换身衣裳,你是想柳公子他们染了风寒吗”闻声,只见相府夫人徐娘半老,染着蔻丹的指甲红艳艳的,揽了揽身后的锦纱入了厅。
“娘教训的是,我真是糊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麻利点·”说着召唤来小厮·柳南烛对丞相夫人行了一个后辈之礼,说了几句分寸拿捏得当的客套话,和屠苏一起随着两个小厮到后院客房沐浴。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相府千金襄铃就被丞相夫人唤了来,一身明黄的衣裳,橙色滚着波浪纹的大花边儿,俏皮可爱·“娘,哥哥·”声音清脆如铃的,唤了二人。
“天公作美,这雨下得好,柳帅的儿子柳南烛竟是来了,襄铃,你给我好好表现·”丞相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提点着襄铃·“娘,我又不喜欢柳家大哥哥,还有,什么叫好好表现啊”襄铃瘪了下蜜桃红的小嘴巴。
“你不喜欢才貌双全的柳家大哥哥,喜欢那个不务正业,文不成武不就的柳家二哥哥是吧你个小丫头片子,不分好坏·”丞相夫人挖苦自家女儿起来,是从不口软。
襄铃听了,眼儿媚,飞了一眼她娘,缺乏杀伤力·“哎哟,还说不知道什么叫好好表现,你这张如丝媚眼,狐仙似的脸,是白长的吗”襄铃也不瞧她娘了,外面下着大雨,她的眼睛要下小雨,委屈的跑开了。
“娘,妹妹还小,急些什么”陵端看不下去,帮腔了一句·没想她娘劈头盖脸就转了刀刃,劈向他“你也是个不领情的,你妹妹把柳家大少收了去,那追着柳南烛不放手的芙蕖姑娘还不就是你的了一个两个有没有带脑袋。”
陵端苦着一张脸,也毁不了几分帅气“娘,我自然知道这道理,关键是妹妹是收不了,镇不住大师兄的·”在他看来,这大师兄和妹妹两个人根本不搭边。
“说你没带脑子,你还不承认,你妹妹这姿色,来个秉烛夜谈,热络下感情,我不信还勾不到一个柳南烛了·”说着,勾了勾蔻丹红指甲的手指,将陵端唤到脸前,贴上他的耳朵小声了几句。
·“娘,你还是妹妹的亲娘吗要这么做”陵端诧异他娘说的话,惊了一跳·“臭小子,到时候我遣散后院的人,还有谁能知道,以柳公子的为人,他一定负责到底。
你做还是不做”丞相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黑影,陵端没瞧见,他亲娘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何况,以他大师兄的样貌人品,多少佳人倾心,妹妹嫁给他,也是放心。
还有,自然是芙蕖的原因,他太欢喜··作者有话要说:· ·☆、黑瓷烫金蝠· ·黑瓷烫金蝠·柳南烛沐了浴,相府的下人知晓他的喜好,准备的干衣是一件剪裁流畅,做工简单的淡蓝衣裳,头发还未干透,所以未束冠,只一根同色发带松松垮垮的扎着。
自从他师父青南离开绘颜阁,外出游历以来,因他爹和丞相的权势缘故,他和陵端就鲜少见面,所以当陵端提议,喝上几壶小酒,一起题诗作画的时候,他没有拒绝·只是对于陵端安排的这地方……·深宅的门庭,粉色的帘,甜美的熏香味,梳妆台前一面大铜镜,八宝嵌珠的梨木盒子,放着各色的首饰,旁边是檀梳,香粉,胭脂,松露……样样不少。
这明显是女子的闺房,柳南烛皱了皱眉头·他看着陵端难得慎重的迈着稳步,端着一个黑瓷烫金蝠的酒壶进来·“陵越大师兄,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说着,一同与柳南烛坐下,从壶中为他斟了杯酒。
陵越陵端这些个名字都是在绘颜阁入学时,青南师父起的学名,入了红拓本,上过青花册·供师父和师兄弟们之间相互称呼·接过那杯黑瓷杯,做客之礼,陵越不能不领情,他喝下这杯中酒。
提醒陵端,“陵端,你不好好题诗作画,非要做纨绔子弟,诗酒之时,也要享闺中之乐不成”他将闺字咬得很紧,暗讽这闺阁的安排·一记眼刀过去,自有出身将门的威严,陵端打了个颤,“纨绔子弟只会寻花问柳,我为大师兄准备的人,岂是那些残花败柳能比的你也是见过她的,自然是不沾一尘的真绝色。”
陵越听了这话,想反驳也是不能,心中突然躁乱起来,不知名的邪火开始升腾,头上冒出一滴汗来,显然是这酒中掺了东西,他看着陵端施施然的起了身,离开,关上了门扉。
想问上一句“百里屠苏你把他怎么着了”·相府中人,又能把屠苏怎么着屠苏没有被怎么着,反倒为难了相府的婢女小厮一番,他不食人间烟火的不知从哪个仙地儿冒出来的,几乎不能自理,沐浴时,衣服是被他用剑划开的,穿衣服时,只需一条衣带打个结的白色内单衣,他还顺顺当当穿得很好,但是复杂的中衣,暗扣很多的外衣,他是不会穿的,头发更不会扎了,滴着水的发散乱的披在白色单衣上,他不允许陌生人为他束发穿衣,喃喃着要找晴雪,找柳南烛。
几个小厮想按倒他,他结出红色的结界将几人弹出几米远,凡夫俗子哪里见过结界,惊慌着以为是妖术,手慌脚乱的丢下他一人跑开·屠苏将宽大的暗红外衣披在身上,赤着脚就要去找柳南烛。
此时,相府没人有闲工夫管他,因为相府一片忙乱,他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相府千金襄铃竟不见踪影,人手派出,四处找寻··在眼前不容易忽视的其实最安全,“你刚才用的是结界”不想襄铃一身婢女的打扮,一直躲在屠苏这里。
她见过国师封过结界,算是有点眼力·见屠苏对自己不理不睬,灵气的眼睛调皮的转了一转,“你帮我将后院的密道结界打开,我就告诉你柳南烛在哪,好不好”听到柳南烛的名字,屠苏这才注意她,没有多想,点了下头。
襄铃带着屠苏左绕右拐的抄小道,到了后院的一间布置巧妙的房间,八角桌子下有着暗门,门上设有结界·屠苏注入些灵力,只见那封印泛起红色的灵光,这结界的人法力的属性和他相同,虽是费了些力,最后还是破了它,结界被破,暗门大开。
襄铃欣喜,“大哥哥,你好厉害,国师的结界你都解得开,柳南烛在右后方的菱香园·”她没有迟疑的,进入密道暗门,溜之大吉··屠苏向着右后方寻去,这里有段路没有门廊,赤着脚的踩在雨水里,雨淋在他本来就稠密的湿发上,瑟瑟的凉。
不远处有个园子,门匾上秀气的写着金辉楷字“菱香园”,屋内烛光明亮,透着暖意·屠苏敲了敲门,没人应,他用了些力气,将门震开·见到陵越从桌边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屠苏没有注意到陵越在强忍着一些什么,走到他面前,对他笑了一下“冷,穿上。”
用手敛了敛宽大的领口,言下之意,要陵越帮忙穿衣·陵越的嘴角挑起,语气不再温和有礼的变了,“欲擒故纵,陵端说的,就是你这样的真绝色我看,不过尔尔。”
陵越左手扣住屠苏敛着领口的手,右手从领口扯掉暗红色的外衣,白色单衣被带着扯下一截,露出半个右肩,屠苏有些冷的缩了一下肩,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从肩部揽住,湿热的舌滑上肩,像画笔,一下又一下的舔舐锁骨的起伏,似在描画丘与壑。
陵越变得急躁起来,他似乎看到了山丘悦目的清新色泽,嗅到沟壑的潮湿水气,舌尖沿着锁骨向上滑到嫩滑的侧颈,咬了一口·如同在锁骨的丘壑之上的白空中,点了一轮红日。
屠苏吃痛的推开陵越,他却是恼了,上前逼了几步,将人推靠在梳妆台上,桌上的首饰盒,瓶瓶罐罐,震了一下,倒了几瓶·“你费力的假装与我套近乎,不就是想这样”他欺身向前,解开屠苏白色单衣带,眼前露出的身子不是想象中的瘦弱,更不可能是女子的柔润,是茱萸色的红缨两点,是河堤垂杨柳的纤细腰肢,是玉石打磨面的光滑皮肤,是如山石蕴含力量的紧实小腹,是如海浪波涌的细致胯骨线。
陵越眼前融入了一丝黑气,他入了邪,暴躁不安,急不可耐,他用嘴唇描画着眼前的如画美景,更想切身感受下半身的景致,用他特有的笔,描画隐秘仙府幽洞的每一寸地。
他一鼓作气扯掉眼前白色的亵裤,将屠苏推坐在梨花木的梳妆台上,倒出梳妆台上的松露,草草的用手指先探了探仙府的门,开拓润滑几下,解开自己的腰带,换上从未开封的大狼毫笔,紫红的粗壮笔杆沾着松露捣进隐秘的仙府溶洞中,屠苏一声压抑的闷哼,即使不懂,即使能这么近的距离,盯着陵越十分欢喜,即使他不知原因的很怕陵越生气恼他,但他痛的不能忍了,推搡着陵越,陵越见他拒绝,两手托起紧实的两瓣浑圆捏了捏,笔杆子更用力的捣了捣,搅起洞中春水般的发出水的声响。
屠苏没有支撑点的双腿夹住他的腰,打着颤,掌上聚集灵力,拍了陵越一掌,一时忘了控制好法力,陵越是没有清气护身的凡人之躯,他登时后退了几步,仰倒在地,吐了一口血出来,闭上了眼。
·屠苏慌了,将刚好遮到大腿,完全大敞的单衣裹了下,就下了梳妆台, “柳、柳南烛,你醒醒·”屠苏度了些气,陵越睁开眼睛,将内腔堵住的一口残血吐了出来,眼睛又漫上黑影,他有些粗鲁的拉过屠苏,跨坐在自己身上,趁着屠苏抬起身子要逃开,猛地对准那神仙洞邸,捣入遨游一番,他坐起身来,从下腋穿过揽住屠苏,自下而上,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深浅,徜徉个自由自在。
屠苏这回看见了他眼中的异常,知是入了魇,刚才又伤了他,这般更不敢反抗·渐渐没有那么痛,接受了异样的酥麻感·他开始回迎陵越,亲他的发,亲他的额,亲他的眉梢,亲到眉梢处,陵越兴奋起来,压倒屠苏在地,狠狠的捣个十几下,两人一同纾解开来。
陵越趴在他身上,两人呼吸此起彼伏地喘着气儿,未过多久,两人转战到床上,闺阁姑娘的香床,柔丽娇气,粉嫩色小家碧玉式的床幔,金黄色秀巧的床帘流苏如窗外雨夜中的灯笼,随着两人的动作,摇个不停。
两人做着只有男人之间才有的狂野情事,与这秀气的闺阁格格不入、对比鲜明·陵越很喜欢屠苏的脚踝,他托起一只腿,舌头在那脚踝打着转,像是画了一把圈锁,身下的大笔杆一直点点戳戳转转的深入隐秘处蘸着,蘸了一下又一下,将那里蘸的更湿,更黏,更加适应他。
相府夫人不知刚才是着了什么魔,只记得见了一道黑影,就入了魇,如今清醒,不能相信自己能安排把襄铃送给柳家公子,做出先把生米做成熟饭的事来,心急火燎寻找出逃的襄铃,好在她跑到了将军府,被府上小厮送了回来,这茬事儿刚有着落,才想起柳家公子还在府上,也不记得入魇之时,所说的把后院的人都遣干净的话此时想起,真是害怕,别再害了公子性命,或是清誉·“夫人,我和少爷出门买些水宣纸,不想被人群挤散了,听说,我们家少爷在你府上避雨我送回贵府小姐,顺道是来接我们家少爷的。”
闻言,相府夫人支支吾吾,手中捏紧了锦帕,带着这小厮去了后院,一看四更天的,菱香园本该都睡下的婢女小厮都起了身,就知大事不好··一夜入了魇的狂乱,深府最是流言是非地,不管是哪个人开始传言的,或是知道的人都添油加醋了一番,一夜间,整个皇城尽知,那个丰神俊秀,才华无双,被称为诗画圣手的将军府的大公子,在相府的千金房,英勇无比的和个男人做了整夜。
“陵端,自此我不再有你这个师弟·”一大早,天蒙蒙亮,柳南烛坐上将军府的马车,风华依旧,只是脸上无光·马嘶鸣了一声,小厮平抚了下这匹马,驾着马车,离开相府。
陵端自是有些懊悔,看着马车离去···屠苏稍迟的醒来,看见床边无人,马蹄哒哒声渐行渐远,穿上单衣,披着暗红的外衣,追出去·“柳南烛,柳南烛”他跌跌撞撞,追在车后,看着马车越来越远,那车帘一直未拉开,车中之人无动于衷。
柳南烛做事一向有原则,他认为屠苏是相府安排的,顾及自己,顾及他爹,顾及整个将军府,他千万的不能动摇··“陵越”屠苏这一声,在柳南烛灵魂深处敲响了般,直震心扉,柳南烛禁不住的还是掀开了车帘,看着屠苏此时脚下一个踉跄不稳,摔倒在地。
“停下·”他匆匆下了马车,扶起屠苏,拉着他的手腕,义无返顾地一起上了马车·驾车的小厮嘀咕了一句,又赶起了车来·“把衣服穿好。”
陵越看着坐在对面的屠苏衣衫不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有多么荒唐·屠苏唯恐陵越会再丢下自己,听话的扣着外衣的暗扣,摆弄了半天,完全错开了正确的位置。
陵越看不下去,倾身向前,一扣一扣,仔细的帮他穿好,发现屠苏依然是赤着脚就追出来了,双脚被冻得浅浅的泛着凉气的紫,无奈叹了一口气,将那双脚收在自己怀中,小心的暖着。
此时他心中百感交集,屠苏却全然不知,好像只要能看见陵越就心满意足了,他等了这一眼太久,久到迷失了岁月,久到一眼便是爱上··回了将军府,陵越将屠苏安顿在内房休息,正要去给他爹请罪,他爹柳濡司就气急败坏的冲进了房门“不孝子你给我跪下”陵越不敢违抗父命,跪在他爹面前。
“你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好事,你让爹的老脸以后还往哪搁我今天打死你算了”他爹正在气头上,拿起两指粗的家法鞭,就要抽下去。
“你敢动他”屠苏也只有在陵越面前听话乖巧,此刻一晃就拦到了陵越的面前,一手拽紧了他爹的鞭子,眼中泛着狠··作者有话要说:· ·☆、琉璃小金樽· ·琉璃小金樽·将军府,演武堂刀剑暗哑,鼓声鸣鸣,十八般武器,沉淀着寒光与肃杀,其间频繁发出打斗的大喝声。
在这几百步之遥的后院,则是安静的将军内府,蓝青的瓦,白灰的墙,西北墙角一隅闲开的蓝花楹,数米高,似一团蓝紫色的迷雾,迷迷茫茫,掩映着楹树下的一方四角飞檐亭,亭中、七七八八的婢女,如往常一样,张罗好将军府一早所需的吃喝用度之后,备上果酒,盛放在小巧的琉璃小金樽中,摆在亭中的石桌上,围着管家红玉坐下,全神贯注的听她说着不知名的故事。
红玉的声音渗透这迷迷茫茫的蓝花雾,间或端起琉璃小金樽小口饮下,芬甜入腹,酒不醉人人自醉,故事说到最后,她用不咸不淡的陈述语气宣读着悲凉的结局,如刀口直插人心“屠苏魂飞魄散不入轮回,陵越等了七十六年,等了一世又一世,也不得见振袖拂苍云,仗剑出白雪的风采。”
听故事的婢女有哭、有叹、有唏嘘·”一婢女袖口擦泪,“屠苏是个骗子都言女人愈美,愈会骗人,没想到男人也是这样,何苦骗的陵越等待多世轮回。”
另一个天真的婢女满含期待, “红玉管家之后的故事呢” 红玉摇头,“逝者已去,哪里还有之后再说,这只是个漏洞百出荒诞的故事罢了,何必当真”说话间,红玉看着蓝花楹盛开渲染的蓝紫色,可如同天墉城那些紫色的锦旗可如同那些嬉闹弟子的紫色门徒衣天边又快亮了,这是无数轮回中的哪一天这又是第多少次的日出山中无日月,将军府又何尝不是,她在府中将近二十年,看着柳南烛长大,或者说,看着陵越再一次长大。
“红…玉管家管…家”一小厮急急忙忙气喘吁吁,惊扰忙中偷闲的她们,“不好了,将、将军拿着鞭子冲向公子的别院,要…要打死大公子。”
红玉一听,来不及询问原因,从这西北角直奔北去,赶往柳南烛的别院··别院蔷薇开出栅栏,满院留香,门口绘着锦鲤的纱灯风中沉浮,屋内柳濡司气急败坏“不孝子你给我跪下”陵越不敢违抗父命,跪在他爹面前。
“你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好事,你让爹的老脸以后还往哪搁我今天打死你算了”柳濡司拿起两指粗的家法鞭,就要抽下去。
“你敢动他”屠苏也只有在陵越面前听话乖巧,此刻一晃就拦到了陵越的面前,一手拽紧了他爹的鞭子,眼中泛着狠··柳濡司提力抽鞭,他征战多年,是个练家子,力气不是寻常人可比,奈何被眼前一副祸水长相的少年,握住了鞭子丝毫动弹不得。
这番丢了脸,更是恼羞成怒,“反了真是反了”怒声中,直接弃了鞭子拔出剑来,刺向屠苏· “爹不要”柳南烛站起身来正要阻拦柳濡司,门外红玉冲开房门,这霎那、屠苏一个抽身,从红玉面前掠过,拔出门口守门小厮的佩剑,剑光如苍云障目,剑气如白雪冰寒,身影闪过红玉的眼眸,脚下疾步一转,剑刃翻转直逼柳濡司。
柳濡司有恐避之不及,“屠苏”陵越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一手握住了屠苏的剑刃,登时,那只丹青妙手渗出汩汩鲜血,染红了圆润色浅的指甲,滴溅在灰花的地面上,屠苏惊慌的丢下剑,上前,托着陵越的手面,看着手掌心殷红伤口,像孩子做错事一样的无措。
陵越不迟疑的抽回手,再次跪倒在他爹面前,“屠苏,你也跪下”屠苏虽然不知道为何下跪,但哪敢不跪,“扑通”一声紧挨着陵越的右侧跪下,盯着陵越被鲜血浸红的袖口,懊恼着。
“这跪,我受不起”柳濡司的气一直没地儿消,此时又心痛陵越,执鞭,一鞭子抽向屠苏,“将军,且慢”红玉的这声已是晚了,陵越已经侧过身,为屠苏挡下,完好的左手挨在鞭上,整个手臂像被荆棘缠上一般,连着手背,登时皮开肉绽,鞭痕可怖,柳濡司也是惊了下,又气又恼,“你、你还护着这个祸水你是被勾了魂还是迷了窍你今天不把他赶出去,我就没你这么个儿子。”
说完,弃了鞭子而去,留下越苏和红玉三人,室内凝固着沉重··“红姨,为何哭了我的伤并无大碍·”陵越和屠苏互相挨着,站起身来,在陵越看来,红玉一直坚韧要强,从无难事会在她眉间点皱,也无伤心事会在她眸中凝泪。
“我看你没被你爹打死,喜极而泣还不成”红玉接他的话,反是一直关切的看着未受伤的屠苏,一边努力掩住泪,一边端出点架子,“你还愣着做什么,柳木的橱上有创伤药,还不去拿些过来。”
闻言屠苏后知后觉有些愣愣的急忙去找药·红玉这才转向陵越,按压心中激动, “你在哪找到他的将军何故如此大动干戈”红玉开始询问情况。
“找我为何找他他应是相府刻意安排……”陵越话未说完,屠苏已拿着细颈红色小瓶的金疮药走了过来,红玉怕他会笨手笨脚,接过药瓶亲手给陵越上药,屠苏眼睛不眨的盯着那药膏抹在伤口的每一处,最后见红玉要将红珠子药瓶盖子、塞上,天真的说了一句“能否也给我抹一些,我身上有些痛。”
说着,先指了指自己的颈部,他侧过脖子,一个泛红的牙印扎眼的暴露出来,又想指其他的地方,“不许指”陵越恼羞着制止他。
红玉禁不住的破涕为笑了“我不给你上药,谁弄得伤,你找谁去·”陵越一向沉稳也禁不住红玉的这般调笑,转了正题“红姨,你也看见我爹的反应,他和屠苏二人剑锋相对,早晚出事,我不能留他,你遣人寻得他的家人,将他送回。”
听到这,屠苏猛地拽住了陵越的手臂,红玉心下一惊,但成竹在胸、面不露色,回了句“好·”·屠苏不愿放开陵越,抓紧了陵越的手臂,力气大了些,触到手筋,陵越痛到皱了一下眉,屠苏歉意的松开手,红玉趁机暗中用了些灵力,才将屠苏拉出了门外,紧接着,门“啪”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见此、屠苏不依不饶,震开了红玉,要用灵力继续震开那紧闭的门,却发现那门上封着没见过的符咒,除非里面的人开门,外面是打不开的·“柳南烛柳南烛……”他也不拍门,也不说些其他话,就站在门外,这么一声声叫着柳南烛的名字,见屋内的陵越一直没反应,他开始伫立在门外久未说话,最后喃喃一句“陵越,不要我了。”
不知这是说给陵越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红玉听了,莫名心酸,心里骂着两个傻蛋,将屠苏拉了过来,压低声音“屠苏,他若不要你,就没人是他想要的了,你听我的,先跟我走。”
屠苏不太相信红玉,但别无他法,转过身,舍不得的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被红玉拉着离开了别院··陵越在门后数次想打开门扉,但都没有··之后,将军府的名义,屠苏与红玉签了卖身契,做起了小厮,柳濡司知晓后召来红玉,又是一番动怒,“来历不明的人,你也敢擅自做主收入府中,你自是明白我与丞相之间的纷争,这之间稍有差池,就是毁了将军府”红玉自有考量“他若是相府中人,我们变相收押,使之诡计不得施展。
倘若不是,他与公子的关系,闹得满城风雨,更不能放他出去再胡言乱语,遭人把柄……此番,公子受伤,青南师父怕是还不知晓·”“停”柳濡司听到此处,厉声制止,不知道是不是,红玉的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起了作用,最后柳濡司被说服,心想区区小厮,他眼不见心不烦,再言,有红玉过问,他很放心,这事就这么先被放下。
而红玉心中有数,等着某人来找她··才到午后而已,陵越就受不住的,寻着红玉而来,斟酌间,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可将他送回家中”红玉看他面色深沉,“我已遣人将他送回。”
“送去哪里”陵越紧问·“自然是送回家·”红玉对答·“不是,他、他家在哪”陵越依然追问不舍。
“他家,在将军府·”红玉不嫌烦的继续对答·陵越闻言蓦地转过半身,一手收于背后,一手胸前挥袖,广袖划出一个半圈,正襟言说“红姨,你又耍我。”
这番表情和言语,是天墉城之时,红玉不曾见过的·眼前未到弱冠之年的柳南烛,是她看着长大的,他没有背负太多的重任,没有残酷血腥的童年,没有清心寡欲的修仙,他生来荣华富贵,如今更是众星捧月,内在灵魂里的稳重,在近千年的光鲜中依然不浮躁,那副不曾改变的好样貌依然夺目,他洗尽铅华呈素姿,沉稳、正气、潇洒、丰神俊朗,比之天墉城,多了些色彩,多了些趣味,多了些坦诚。
红玉笑笑,“他无家可归,如今是你的人了,将军府难道还不是他的家你难道想不认”她看着陵越压着窃喜装作镇定,“我是想将他送走,等风平浪静之时再把他接回来,没想不认。”
红玉一副我就知道的心中了然, “你知道风口正紧,他虽在府中,因你爹的缘故,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和他太接近·”陵越听了红玉的话,应了声。
·而此时当了小厮的屠苏,歪七扭八的穿着不合身的灰衣,在柴院忙活劈柴,新进的下人总会被欺负,何况还是他这种“名声不好”的·所以,一小厮在他面前挑事的问话,“唉,我问你话,你一言不发,瞧不起人吗” “哐”的一声,屠苏一斧头下去,力道干脆,脖颈粗的木柴被从头到底的劈开,毫不手滑。
小厮退了一步,“你那点丑事传遍皇城了,你那晚被我们少爷干得叫得欢呢,现在装什么哑巴”“哐”的有一声,大腿粗的木柴,没有劈毛的圆滑被劈开,毫不费力。
小厮见了下意识又退了一步,看着屠苏换了一个更粗的木柴,作势要劈,但停下了手,看了小厮一眼,“你继续劈你的、木柴·”小厮退了两步,转过身,直接在背后“哐”的一声中,抖着腿,开溜了。
而陵越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他看着屠苏虽在劈柴,但一直鼓着腮,像包子一样圆溜溜的,偶尔晃动两下,在嚼东西小厮走后,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兜里拿出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鼓囊囊的继续嚼着。
陵越“噗嗤”一笑,拦住正好来溜过来的小厮,抛给他一锭金“你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备些点心·”小厮迫不及待地收下金子,开心的领了命,正要走开,陵越缓缓的一句话“慢着,你刚才挑衅他了”小厮听了,只觉得一向如沐春风,文弱的大公子,今天有些骇人,点头哈腰的不敢抬头“大公子,小的哪敢啊,小的只是在关心他。”
陵越笑了笑“有我关心他就够了·”小厮听了,“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不敢了·”连忙答应着,松了口气的赶紧退下··作者有话要说:· ··☆、青玉壶春瓶· ·青玉壶春瓶·集市间,一人少年模样,白玉簪,如瀑黑发,一身白衣平淡的索然寡味,“阿翔,你又胖了。”
少年伸出手来,手背白皙,青细的血管,连着指甲也是浅显的肉粉,很像陵越的丹青妙手,阿翔落在少年的手臂上·“哇,好大的一只肥鸡·”一个小孩子天真的叫了声,少年应声转过身来,汪汪的大眼,浅白的肤色,额间朱砂红艳,如点睛之笔,托出整张脸的色彩来,看得孩子的娘红了脸。
“阿翔,再胖,就烤了吃了·”他没有感情的说这话,阿翔委屈的在他指尖啄了几下·少年摸了摸阿翔肉肉的小肚子,笑了笑,转身上了望春酒楼的二楼贵座。
楼上一绝色女子,垂发分肖髻,粉蓝相间的扇裙,美则美矣,只是妆容,画的夸张,“小叔,果真世间绝色·”玉泱笑了笑,如今他学得最好的表情,就是笑一笑了。
“别笑了,我被我爹关在演武堂练武,扮成这样,才逃出来见你一面,我容易吗我你这个不领情的主·”柳兰生不自然的挺了挺胸,从袖口中抽出一个卷轴“给,我大哥的《墨兰卷》。”
玉泱接过卷轴,打开来端详,“这墨兰绣在红衣上,应该很有韵味·”此时,兰生正从青玉壶春瓶中斟了一杯酒,喝入口中,听这话,差点喷出。
“做衣服的图案你暴殄天物·”玉泱将画收起,放在桌边,“小叔,将画偷出,不怕被家兄责怪”玉泱这声‘家兄’叫的怪怪的,兰生面露骄傲“哥哥哪有不疼爱弟弟的道理大哥最疼我了,我这叫拿不是偷,我就是把他的画全拿了,他也不会说二话。
哎哎,你别岔开话题,我们可是说好了啊,我送你一副画,你就送我一些符咒·”玉泱听了兰生‘哥哥哪有不疼爱弟弟的道理’这句话出了神,迟迟才拿出一个符咒交于兰生。
两人各得所需之后,这才互相斟着酒,说一些贵族子弟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闲话·这二人能够认识,也是一种缘分,那日,柳兰生在拍卖柳南烛的一幅画,差点被一伙劫匪劫画害命,玉泱有收集柳南烛画作的癖好,正巧在场,救兰生一命。
之后、两人一见如故,经常相邀喝酒,柳兰生见玉泱眉目与他大哥很是相似,只是他哥偶尔眼刀凌厉,常年含着秋波的美目,换在玉泱这里,汪汪的一片,不起波澜·柳兰生与玉泱熟识之后,也不见外,调侃了句“哎哟,我以后的大侄子估计就像你这般模样。”
玉泱笑了笑“你长得也像我家小叔·”两人的样貌,看上去岁数相差不大,但玉泱自此就称呼柳兰生小叔,而柳兰生被这么一位会法术的高人,唤作小叔,很有面子,自得其乐。
两人喝着酒,吃着菜,说着闲话,玉泱叫了三份五花肉,阿翔在一旁吃得欢·“你给它少吃点,胖成鸡了·”兰生在一旁看不下去·“太瘦了,爹爹就认不出阿翔了。”
兰生知道玉泱的爹、爹爹、哥哥、全是禁忌,遂转了话题,趁着夕阳无限,还有着最后的余光,继续把酒言欢,说着少年江湖老,朝堂多阴谋··朝堂确实多阴谋。
天禄派出黑影的目的,只为一个,打乱丞相、将军、御史三人的微妙平衡·这三人各掌实权,互相牵制,互为敌人,互相疏远,若是这天平有了倾斜,天禄就可以借势联合其中一方,灭了另两方,或者联合另两方灭了其中一方,然后一一击破,将所有大权揽于自身。
天禄本有着绝佳的机会,借机“撮合”相府千金和将军府的公子,若是成功,尚书必会联合自己,对抗将军丞相二人,只是未曾想,半路出了状况,黑瓷烫金蝠中的酒,柳南烛喝是喝了,只是为他纾解的却是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
如今,计谋不成,反被自己人咬了一口,天禄看着一十二具他煞费苦心精心调教的黑影尽数全灭,只留头身分家的尸体,颈部碗口大的疤,残忍至极,这种杀人手法,除了他的国师,还会有谁黑影未完成任务,已是气愤,如今惨状,天禄忍无可忍。
拍案而起,去了凤凰殿··凤凰殿飞檐上的凤凰图腾栩栩如生,展翅欲飞,似要飞出这穹空夜幕之外·“陛下,你不能进去·”掌灯宫女见帝王气势汹汹而来,很是为难。
“放肆这宫中,还有孤进不了的地方”一声厉喝,吓得宫女畏畏缩缩,不敢阻拦·天禄走进殿内,用力揭了碍眼的竹帘,摔在地上,大为痛快,这帘后的风景他早就想看个明白,他拂着明黄的衣袂,继续向里面走。
走过前殿,四下无人,过了一个假山石林和锦鲤池,才到了后殿,“陛、陛下你不能进去·”后殿的守门宫女说了天禄最为厌恶的话,“滚开”天禄挥开宫女,破门而入。
殿内水汽氤氲湿热着扑面而来,升腾,绵绵·白色的纱帐,一条条的垂地而落,将温水池笼在其中,纱后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闻声侧过面颊,绝妙的侧脸轮廓勾勒在白纱上,手臂一个挥力,天禄身后的门,嘭的关闭。
·将帘子揭了,面具揭了,衣服揭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尽数揭了,揭了眼前“榣大爷”的皮,这应是天禄早就想做的事,此情此景,若是不做,更待何时天禄几步向前,只间白纱笼罩中,那身影利落的起了身,渐起水花的声响,惊起白纱拂起,显出一段后背,紧接着白纱静落下来,朦胧中看见整个背面轮廓轮廓投在白纱上,陵榣一个勾手,一旁屏障上的衣服飘了过去,他完全出了池,身段便掩在宽大的红鲤戏水图样的红衣中。
天禄刚才的气势汹汹忘在脑后,看着陵榣掀开白纱,走了出来·眉间不似朱砂痣轻点,而是浓艳的一道红痕,左额纹着一只火凤,飞入乌黑的发梢,他湿哒哒的周身,水汽中像笼了一层白光,如一弘灿月,牵引着目光,穿透漆黑的凄凉,隔着尘世,与天禄相望。
“陛下,闯进来,是想死了”他的眼梢吊起,透着魔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还没品尝味道,怎能死”天禄半开着玩笑,他的国师居然是这种身段和样貌,可惜每天遮掩的严严实实。
“你果然是想死了”速度快到看不见,陵榣一个惊步,到了天禄面前,细长的手掐住了帝王的颈部“你敢对玉泱有一丝一毫的分心,我要你的命”他的眸隐着灼烧的红彩,天禄未想陵榣反应如此强烈“杀了我,你也不怕触了天怒。”
陵榣听了,反是讥笑一声“敢动柳南烛一家,的确是活腻歪了,紫薇星君可比你识相,陛下,果然适合升天”说着,手上用力,就要天禄的命,天禄惊慌间,只见一人化剑而来,银发轻飘,清气凌然,威动八方,执剑直逼陵榣,陵榣不得不松手,一个抽身,唤来乌蒙灵谷大巫祝的法宝,化作了软金手套,套于双手,手掌结印,霸道的硬是用手接过这一剑。
“我当是谁来了,我爹爹视你为父,我该尊称你为紫胤上仙呢,还是叫你一声祖君你说哪个好臭老头”陵榣怒视,紫胤轻蔑了一眼,不与他计较,转身轻步而跃,从窗飞出,陵榣步履轻踏,紧随飞出。
万里风烟,一溪霜月,两人一蓝光一红光,在满眼弥漫着陶醉而清逸的月光色中,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化身,轻踩在水面上,相隔数尺远的相望·一袭蓝衣一袭红衣,风带着爽朗清举的萧萧肃肃,月亮仿佛在湖中央,大如盘。
“你尚在襁褓之时,也是这样的月色,那夜,我抱你到乌蒙灵谷·”紫胤一朝回首流年事,看着眼前的酒酒,只留空叹·“你说抱谁要脸吗”陵榣看着如昔的鹤发童颜,依旧在月色里荡起,轻笑着。
“韩酒酒,莫再幼稚蛮横·”紫胤有些无奈·“臭老头,休要倚老卖老·”陵榣伶俐反驳·夜风卷起波浪,轻漪晃荡,湿着鞋面,无论景致如何静雅,他们从来不能好好说话。
“我要杀了天禄,你随时赶来相救,你在监督我·”陵榣眯了下眼,拉长的近似丹凤,暗藏杀机·“我怕你做错事,是在关心你·”紫胤对于自己两位爱徒的孩子,终是有些挂心。
“虚伪我不相信任何好心,我爹爹生前说你对他的恩情,他来世再报,我想他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你看我长得和他这么像”陵榣一个惊步,凑到了紫胤耳边,吹着耳风“不如将我讨了去,慰藉你的相思之苦”魔性的声音,尾音带着狠戾,陵榣手上的软金套化作一柄剑,毫无征兆的刺向紫胤·“混账”紫胤知他阴晴不定,遂随时防备着,瞬间剑气为盾,荡开陵榣,陵榣翻身轻踏,平稳落于三丈远的对面。
“你不配用剑·”紫胤微怒··“你不配关心我·”陵榣笑了··“活着太没意思,当仙更是无趣,当初你在这样的月夜救我一命,也害了我一世,那时,我若死去,何苦走这无聊又无趣的一生。
说实话,早活够了,我欠你的命,今夜便还给你·”说着,陵榣突如其来的横剑自裁·紫胤知他性格乖张,不讲常理,视生命为儿戏,从不自珍自爱,凌步上前,想要拦住他的剑,不想陵榣嘴角勾起,手中的剑化作一团红雾,迷了他的眼,陵榣倾身向前,戏弄的在那唇间轻啄了一下,看着紫胤惊慌的挥开红雾,恼羞成怒的红了脸,陵榣笑得张狂,“臭老头,这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
紫胤在他大笑间,抓住他的手腕,陵榣竟一时受制于他,挣脱不开,“怎么你、你想先奸后杀·”在他口无遮拦时,紫胤蔑视他,将一个五彩珠环扣在他的手腕,陵榣在一团灵气中化作一个婴孩,随之珠环变小,仍紧扣在手腕上。
紫胤将红色的衣变成襁褓,婴孩睁着茫然的眼睛,落于紫胤的怀中,“韩酒酒,当年我将你送到乌蒙灵谷,害你与陵越屠苏分离,害你身中回乡蛊,是我欠你的,如今,我便还你。”
韩酒酒只是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孩,他看着紫胤,好奇的拽着他的银发,擦着口水,打哈哈的在他怀中蹭了蹭,睡着了··此时的将军府,万籁俱寂,屠苏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给柳南烛生了一颗蛋,蛋壳裂开,有着一个叫酒酒的孩子,他从梦中惊醒,如此惊世骇俗的情景,他执念的相信这是真的,四处寻找,惊醒了府中的人,上到将军公子,下到管家小厮婢女,是夜,将军府一片烛火通明,柳濡送遣人上前把他按住,被屠苏通通打倒在地,红玉也不知道屠苏是发生了何事,正要上前制止,柳南烛披了外衣就赶了过来,“屠苏,发生何事。”
屠苏上前,双目通红“我找不到了,找不到了·”见屠苏这样,陵越皱了眉头“别急,慢慢说,你要找什么”屠苏稍微安了心,“找酒酒,我找不到我们的孩子了。”
闻言,众人皆惊,柳濡司更是大怒“你是疯了,在这里信口雌黄,妖言惑众·”柳南烛也是震惊,“屠苏,你可是做梦了·”屠苏坚定,“你相信我,他就在府中,在、在…”他努力去回想“在一棵梧桐树下,我找不到府中的梧桐树。”
众人立时都不敢说话,因为谁都知道相府的确有一棵梧桐树,是夫人嫁进将军府那年亲手所种,如今夫人逝去多年,将军怕是睹物思人,连带着有着梧桐树的夫人别院也被封锁多年。
“好,好,好,你到底要搅得我们家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便到那树下看个究竟,若是没有,你滚出将军府·”柳濡司遣下人拿了钥匙过来··“爹,你不要这般计较。”
柳濡司听柳南烛偏袒屠苏,转身抽他一个耳光,“你不能习武,已坏我将门规矩,又和个男子纠缠不清,不考虑传宗接代,更对不起列祖列宗,如今还要偏袒这个祸水,扰你娘的清净,你这个不孝子,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真教我失望。”
说完,甩袖转身,拖拽着屠苏的臂膀,就要去梧桐树下一看究竟,屠苏挥开他,自己走,走得笔直··尘封的夫人大院打开,梧桐树叶落了一地碎黄,一个婴孩在树下,睡得正甜。
作者有话要说:· ·☆、福寿齐天盅· ·福寿齐天盅·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窗台上的这盏走马灯,黑漆的梓木转台,红色的流苏,上面的剪纸图案,不是奔腾的骏马,而是孤零的一袭红衣。
随着灯的转动,灯面的图案连续成像,红衣人慢慢转身,黑发拂乱了烛火,纷飞的衣袂红过流苏,转灯声叮叮,奏出婉转的变调,轮台已到一轮,画中人唯有侧颜轮廓清晰,眉目不明朗,终不得见真面目。
灯一圈又一圈,成像一次又一次,这身影频频转身,每到侧身一半,便又到进入下一个循环,如此往复,教人烦躁·兰生不耐烦的用手助力,拨动灯罩··对于走马灯,他更喜欢仙音烛这个叫法,不为何,只因这灯,是他大哥柳南烛所做。
仙音烛的烛光逐渐暗淡,一夜轮转,最后一滴蜡,快要燃尽·东方漆黑中泛着灰亮,将军府的下人开始取下每个院门、每个门廊的指路明灯·“哎哎,别看我们大公子平时温柔文雅的样子,做起那档子事,比谁都猛,把个男人做到求饶。”
小厮一边说一边用竹签将灯芯挑灭·“求饶嘿嘿,说的好像你亲耳听见了一样·”另一小厮将这盏碾灭的灯盏从桩木上取下。
“我是没亲耳听到,便宜了相府的那帮厮们听得清清楚楚”小厮吹了吹手中已经烧得起了火星点的竹签顶端·“别吹了,早灭了……以后还有的他们便宜现在人在我们府中,不怕以后听不(着)”··“你们是吃饱了没事做了吗瞎嚷嚷什么呢小心舌头根子。”
门啪的一声打开,兰生听不下去了,他只不过逃出家门了几天而已,这厢回来,他那一向做事规矩,有担当有原则的大哥如何就成了这群下人闲言碎语的众矢之的“二、二爷你回来了”见是兰生,两小厮忙着上前作揖。
“你才二,叫谁二爷,本公子回来还要提前向你们通告不成,还有”兰生眼神一个回锋,瞅着两小厮“你们刚才是在说我大哥”两小厮看出他们向来喜乐的二爷,现在竟是一本正经,两人互相使着颜色,才吱吱呜呜,东扯西凑,把陵越和屠苏在相府的一夜妙闻和梧桐树下捡到孩子的事情,声情并茂的全部吐出。
“胡说八道我大哥才不会做出这种事”兰生掐着腰,伸着身子,骂着小厮·“二爷,不,二公子,小的们哪敢胡说,你不信,去下人的西厢小院看看,那个叫屠苏的带着野孩子可是一直在那里住着呢。”
兰生闻言,换双手交叉于胸前,向西望了一眼,想了一想,暂且放了这两个小厮下去继续做事,只身前往西厢院落··兰生入了西院,到了门前,正要端起趾高气扬的架子,踹开那掉了漆的灰木门,给屠苏一个下马威,只听里面呜呜哇哇夹杂着一人的声音“不哭,不哭,酒酒不哭。”
兰生放下要踹门的脚,透过纸糊的窗缝,看见一人手忙脚乱的将床上的孩子抱在怀里,拍了拍,那孩子倒也乖,在这人怀里一会儿就不哭了··“谁”只见那人察觉,敏锐的转过身来,黑发乱了屋内的烛光,侧颜一晃而过的轮廓,和走马灯上的好生相似兰生还在愣神,屋内的屠苏已闪身而来,震开了灰木门,一脚将兰生踹到在地。
“哎哟,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踹小爷·”兰生捂着被踹的地方,见屠苏将酒酒系在背后背着,一身看不见的煞气腾腾,叫人发毛,跨出门槛,就要上前再动手,“你敢小爷我可是将军府的二少爷”屠苏充耳不闻,直直逼近几步,兰生只觉被他煞住,在地上手肘撑着,向后挪了一步“小爷我可是将军的儿子”屠苏依然一脚就要上去,兰生吓得闭上眼睛大叫,“你不能打我,我可是柳南烛的弟弟”风声刮脸,预想中的一脚没挨着,兰生偷着睁开右眼,瞥见屠苏直愣愣的站着,竟有些手足无措,身后背着的娃娃,从他的脖子右侧探出小脑袋,直溜溜的盯着他瞧。
兰生完全睁开双眼,‘哗’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逼近屠苏,踮起脚尖,从上而下挑衅的,直唬屠苏,“哼你来啊,你打啊,你照着我这张英俊潇洒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打啊看我哥心不心疼。”
屠苏直视前方,不去看他,也不知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兰生只觉被蔑视了,不知道如何才能报刚才的一脚之仇,这般近距离细细的、去端详屠苏,不知是同自己一样的年岁还是要再小上一些,见他不说话有些呆呆的模样,起了玩意“你是用何种手段勾引得我哥看你这木头脸,我哥怎么会有兴致他围着屠苏绕了一圈上下打量“难不成,这身段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说着,凑上屠苏的颈部,闭上眼睛轻嗅了一下,假装着就要进一步轻薄,屠苏也不太懂,只觉得除了陵越,谁这样靠近自己,都让人恶心他一个退步,一拳对着兰生招呼出去“哎哟,你又打我”兰生捂着右眼,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一放下手掌,眼睛已经黑了一圈,痛到麻木,“你等着,我要告诉我哥去让他收拾你”屠苏伸出手,想要拦住他说些什么,嘴巴笨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兰生气冲冲的走开。
兰生窝着一肚子的气,刚才屠苏出拳快到他看不清,第一次无比后悔没有好好习武,想到这又有些气馁,跑到柳南烛的别院,还没进门就撅着嘴的叫唤“哥,大哥你弟弟要被人打死了。”
柳南烛闻声打开门,“你还知道回家也不怕爹……”兰生冲进门,陵越才看见兰生的右眼圈,“你被谁打了”说着,关上门扉。
“还不是那个屠苏哥,你去教训他,替我出气·”兰生推搡着陵越,有些撒娇的意味·“你遇到屠苏了””陵越拂开被兰生拉扯的手臂,转过去半身,似是挂念屠苏,皱了一下眉,又转了过来,反向兰生问道“屠苏,他、他还好吗”兰生闻言,收了莫大委屈的急了,这还是那个疼他宠他的大哥吗 “哥,是你亲弟弟被他打了,你反倒问他好不好”陵越笑着看了一下兰生的黑眼圈,“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一会教下人给你敷点药。”
兰生听了很懊恼“哥,他勾引你,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丑事,而我只不过是假装轻薄一下他,他就打我”在兰生看来,屠苏就是一个攀附权贵的人。
陵越听了‘轻薄’一词,语气严肃起来,“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以后莫要戏弄他,敬他几分·”·“大哥你真的被灌了迷魂汤了不成你不是说要等着你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红衣人吗屠苏算什么”兰生一时口无遮拦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只见陵越神色变得黯淡下来,彻底转过身去,坐在木榻子上,不再看他,言语缓缓下了逐客令,“兰生,你先出去。”
兰生见陵越如此模样,自责一时大意,提到了陵越的禁忌之处,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为之·”他满怀歉意,悻悻然的看着陵越眉眼低垂,默默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抬起头看着东方天色蒙蒙,秋雾湿重,不知何时放晴,忽然觉得若是他哥能从自小到大一直困扰他的红衣梦魇中醒来,爱上屠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红衣,是将军府大公子的梦魇,这不是多大的秘密,府中的老奴仆大多知晓,只是如今鲜少有人提及罢了,他们的大公子自小跟随绘颜阁的青南师父学画,青南最擅长的当属人物画,陵越小的时候,便从人物画学起,那时他画的很好,年纪虽小,画技有待雕琢,但已崭露头角,直到十四岁那年的某天,他撞邪了一般,一大早披着衣衫冲出房门,到了将军府的画苑,紧闭苑门,谁也不见,滴水不进,将军在外征战远水救不了近火,在外采办的红玉,闻讯赶回府中,着急前往画苑,她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打开了众人努力多时也未打开的数斤重的九巧连环锁,带着仆人冲进去,紧闭三日的房门大开的瞬间、穿堂风过,室内漫天的画纸冲散飞开,数不清的一页又一页,一片红又一片红,一身红衣又是一身红衣……,皆看不清五官,陵越不闻门外众人,他仍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中,执笔勾勒,红玉冲上前,“别画了,别画了。”
她握住他的手,笔尖一滴朱砂滴落在画中人的额间,浸染成一道妖冶的红痕,红玉霎时感到陵越的手变得煞白冰凉,他望着画中人,登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那画中人不明晰的眼角,像垂落的血泪。
“杜鹃啼血,胡不归,胡不归……”他昏倒在红玉怀中,似变了一个人般,痴言痴语,众人不解,是何人何事教人哀痛至极,又是何人何物苦苦期盼着却始终不回来只有红玉抱着他,强作镇定的微笑着,用遥远了近乎九百多年的声音唤着他“南烛可是做梦了,只是梦,只是一个荒诞的梦,那是陵越荒诞的梦,南烛何必管他南烛快些醒来,醒来……”·因此事、柳南烛生了一场大病,陵越卧床之时,青南前来看望爱徒,他看了陵越这幅溅血的人物画,空叹一声,“相思入画,遗憾凝为血,执念化为骨,爱意铸为魂,人间自是有情痴,何必何必。”
此时婢女端上来福寿齐天盅,青南卷起画轴,接过酒盅,将药酒给陵越喂下··此病耗了大半年,陵越康复之后,自此不再画人物像,只因一旦提笔要画身段风流,要画青丝如墨,要画衣袂翩翩,眼前就闪现属于他或者不属于他的梦,他看不清楚那人面目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一碟馨花香· ·一碟馨花香·“南烛可是做梦了,只是梦,只是一个荒诞的梦,那是陵越荒诞的梦,南烛何必管他南烛快些醒来,醒来……”红玉的话,大概最是治病的良药。
兰生走后,陵越去了画苑,他坐在窗前的榻上,斟了一小碟花酿,海棠花的一瓣,飘入白瓷的酒碟中,入了酒,化为香·窗外,秋雾未散,无声细雨又来,陵越饮一口碟中酒,倚窗静坐,闭上眼睛,思绪飞到天外。
他已忘却天墉城那一世,于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苦等了七十六载,未等故人归,满百岁而逝·此一世他只是不知道为何喜欢倚着窗子静坐,就好像这是与生俱来的癖好,或是已经习惯的行为,大抵这样坐在窗前,若是有故友前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幕,便会瞧见昔日的好颜色。
陵越并没有听见屠苏踏路而来的声响,那脚步轻悄,似荒魂无声,直到屠苏站在他面前,无声细雨湿了眸,轻风浮动衣裳,陵越才有所察觉的睁开眼,他看见窗外的屠苏,红了眼眶,陵越见他前来心中莫名欢喜,见他含泪又胸口莫名作痛, “为何哭了可是没吃好睡好”屠苏盯着他,不说话。
“兰生闹你,我会帮你教训,莫要难过·”他看着屠苏摇了摇头·“那是为何”陵越站起身来,要给屠苏开门,不想屠苏拉住他“我也不知道是何缘故,看见你坐在窗边闭着眼睛,我害怕。”
害怕陵越不解,抽开身来,开了门,屠苏进了屋,关上门扉,一个转身,陵越已站在了他面前,过近的距离,他俯视着个头仍在抽高的屠苏,问道:“你害怕,为何害怕”屠苏也说不出来个究竟,低着头,“若你合上眼,是死了呢”陵越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咒我”“没有”急着否认的屠苏蓦地抬起头,对上了陵越那双神采奕奕的双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再也别不开眼,情愫萦绕,一时间静谧无声。
窗外的无声细雨变为大雨,滴滴答答敲打在紧闭的窗上,房顶的瓦片上,门外的海棠花上,静谧被打破,紧绷的一根弦也断裂开来,陵越倾身向前,印上屠苏的唇,撬开齿,滑进去。
他搂着他的腰,转过一个圈,将人按倒在窗前的榻上·他放过那唇,若有若无的舔了一下嘴边的银丝,端起塌桌上刚才的那碟花酿,一仰而起,文雅随性的喝了一口,余光却温情的看着屠苏,丢下酒碟子,俯下身来,手上除去两人的下衣,嘴上轻柔的再次吻下,将口中的花酿渡入屠苏口中,屠苏沉浸在一片柔情蜜意里,回应着那唇,濡湿的舌,吞咽着酒水,第一次喝酒,脑袋蒙蒙,脸色微醺。
陵越睁开眼睛,观察到屠苏眼睛闭着,双手垂落在塌的毛毯上,很是放松,他继续亲吻,左手从屠苏腰背穿到肩部禁锢,右手抹了一把酒水在那物上,分开双腿,一个用力,便挺进去大半,“唔”屠苏睁大了眼睛,咬到陵越的舌头,陵越上下都发痛,他撑起身子,舌尖由着屠苏的唇、划过脸颊,舔到耳朵,摩挲着耳朵的轮廓,轻咬着耳垂,屠苏微麻的渐渐放松下来,此时,他趁机尽数进入,屠苏抓紧了身下的毯子,陵越舒坦的缓了一口气,灼热的温度,美妙的紧度,他扣住屠苏,一下又一下,连续的浅出深入,速度缓慢但很用力,他望入他的眼,每一下重重到底,如今近乎触碰到深处的灵魂。
“你为何又做这种事情”屠苏吃痛的问道,自己双腿大开,上半身却很完好的穿着衣服,觉得很尴尬·“哪种事情”陵越退了出来,他在屠苏大腿根部掐了一下,趁着屠苏吃痛了一下,再次一贯到底。
“插、插进来的这种事情·”屠苏懵懂的话在陵越听来完全是变相的勾引,陵越压低身子,猛地贯了几下,将他上半身的衣服也除下,品尝般的舔侍了几口,认真地回他:“因为插着沾点墨,才能保养好的笔杆。”
“墨笔、笔杆”屠苏声音被连续的贯入撞到零散··陵越撑起身来,抡起屠苏的双腿架在肩上,“看着。”
这个角度,屠苏只见粗紫的像是大的杆笔进出羞耻的地方,粘着的水声,“感觉不、不太好,完了换我来”·陵越想了想,“好,完了换你”他嘴角勾起,开始发力,加快速度,架起的姿势,方便从各个角度贯入,粘着的声响越来越大,那里被捅开,进入爽快。
陵越酣畅淋漓狠了几十下之后,将肩上的双腿被放下,屠苏以为陵越快到了极限,刚要松口气,陵越压在他身上,继续一下一下蛮干,触到另一处酥麻点,他受不住的双腿缠住陵越的腰,双手抓住他的背。
“你、你快一点,换我在上面·”他的话被陵越“误解”,陵越搂着他转了个身,换屠苏跨坐在上面,陵越双手按住他的腰,猛而快,从下而上,动作顺畅贯入,一气呵成。
“大公子,是在这里用饭,还是回别院”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陵越闻声、停顿了一下,见屠苏撑起身子要躲开,遂挺动腰肢,向上狠顶了一下,屠苏站不稳,又含住那里坐了下来,陵越此时撑坐起身子,抱着屠苏,不让他逃,在他耳边吹着气轻声诉说“我知道你推开我轻而易举,但你若这时候跑了,我就死了。”
屠苏听了,吃惊的看着他,受不住的在陵越肩部咬了一口,纾解的、不叫出声来,陵越吃着痛,联结之处不停歇的挺动,抑制喘息的对门外小厮说“你先下去,用饭的事再说。”
·雨打窗沿,掩盖屋内的声响·待到陵越这次终于完了,屠苏已经被折腾的气喘吁吁,浑身散了架的不想动弹,懊恼自己不能也来一次,疲惫的和陵越一大早睡了个回笼觉。
他本是因兰生的事情,来寻陵越,望他不要生气,片刻就可完成的事情,没想……,所以,这时独自在房的酒酒却是已经醒了,小家伙睁开眼睛,哭闹了两声也没见屠苏来抱他,刚学会走路的还不稳当,连爬带滚的下了床,好奇的自己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院子。
“玉玉(鱼鱼)”他看见前面的水池里,两条锦鲤跳出水面,开心的用小指头划了划,屁颠屁颠的靠近池子··此时,柳濡司起了晚,正要从西院走侧门而出,抄近路去上朝,看见酒酒散乱的头发蓬蓬的,显得包子似的小脸更软软的,撅着屁股,用小手去捞池边的锦鲤,柳濡司对酒酒感情复杂,一来他绝对不相信这孩子是他儿子柳南烛的,二来这孩子又好像逝去的夫人在显灵了一般,送与他们柳家的梧桐树下,酒酒穿着蓝色的小内衫,还真是有那么一丝像他儿子。
他看着酒酒伸着肉肉的小手,捞不到锦鲤,又往前凑了凑圆乎乎的身子,脚下不稳,整个“球”就要翻滚进水里,柳濡司不做细想,赶紧抄身上前,提着领子将酒酒拎了起来。
惊险之余,柳濡司呼了一口气,只见酒酒扑扑的瞪着小腿儿,很开心,“灰灰,灰灰(飞飞)”柳濡司第一次近距离接近小孩子,虽然他的同僚大多已经抱上孙子,但他每次都面容严肃,脸上因常年征战,晒得有些黑,还有一道疤,硬朗的帅气,但总是吓坏这些小孩子,柳濡司晃了晃手上提起的衣领,酒酒隔空悠悠晃晃,以为自己真的飞了,更开心了,咯咯咯的傻笑“灰”·“你会说话了叫声祖君来听听。”
柳濡司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一出口,竟也忘了那夜屠苏在梧桐树下发现酒酒之后,自己摔袖而去,说的狠话‘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不会认他的·’酒酒歪着脖子吧唧了下嘴,甜甜的叫了一句“喋喋(爹爹)~”柳濡司瞪着他,“叫祖君。”
“喋喋~”“祖君·”“喋喋~”……柳濡司放弃了“你这个小笨蛋·”他笑骂着拍了一下酒酒的屁股蛋,没想屠苏衣服歪七扭八的穿着,火烧火燎的赶了过来。
“酒酒·”他从画苑醒来,懊恼自己糊涂,忘了时间,赶回房中酒酒已是不见,焦急的寻了好久,此刻看见酒酒,正要上前,只是柳濡司看到了他的颈部,瞬间拉下来脸色“你爹娘没管教你,衣服要穿好,不要不知廉耻的随随便便的脱了。”
话里有话的,屠苏没抓住重点,只是为自己辩驳,实话实说,“我没爹没娘,我也没随随便便脱了,衣服是陵越脱的·”此刻,被屠苏扰醒,追着屠苏一起赶过来的陵越,正好听见这话,见到他爹柳濡司的脸色,低下了头。
柳濡司看见陵越更气,睥睨一眼,将酒酒放在地上站好,不再理睬这两大一小,他赶着去上朝,准备回来再收拾他们马车声哒哒,穿三街,过石桥,进入皇宫,重重门守生生传告,王殿气派威严,气势磅礴,大臣们候在殿外,今日,皇帝竟未上朝。
皇宫的玉泉殿中,皇帝天禄正和玉泱下着一盘棋,这盘棋已下了一天一夜·天禄执黑子,吞了玉泱的几颗白子“你不想知道国师去向何处”玉泱迟迟未走出下一步棋,他看着天禄“我知道他在哪,我也知道那晚你冲进凤凰殿的事情。”
说完,他终于落下手中的白子,开出一条新的活路,绝地而逢生·“我觉得国师的相貌与你有些相像·”天禄两指按了按眉间,舒展了下困意,继续下了一步棋。
“他是我哥·”玉泱这次很快的落了一枚白子·天禄闻之,有些震惊,没了下棋的心思,勉强的落下一枚黑子·玉泱见天禄有些心不在焉,继续攻城掠地“先皇给陛下起名叫天禄,是盼你与九百多年前的盛德帝天禄一样,开万里河山,创丰功伟绩,九百年前的天禄,明心德治,开一代盛世繁华,在位之年,唯做过一件昏庸之事,他带领千军万马踏平南疆土地,屠尽南疆之民,只为找寻一人。”
玉泱的语气平缓,没有语调,他不留情面的扳回一成,杀了天禄的一路黑棋·“此事,我知晓,史书上有记载,九百年前的天禄踏平南疆,只为了找到乌蒙灵谷,找到一个名叫韩酒酒的人。”
天禄还未看出玉泱设下的棋局陷阱,落入了套·玉泱笑了,第一次好像有了近乎开心的意味,“陛下可知韩酒酒是谁”他看着天禄被勾起的好奇心,如他的意,继续说着“韩酒酒,正是陛下的国师陵榣。”
玉泱残忍的一子落下,灭了天禄黑子的几条活路,见天禄的桃花眼睁开,平日的伪善隐去,如今只余不可置信,他下得黑棋完全乱了·玉泱乘胜追击,“天禄皇帝是紫薇星君的转世,九百年前的天禄是,如今的陛下,依然是。”
玉泱的手执着的白子,带着杀气,它落下,荡平了棋局中的乾坤,黑子已被逼入绝境,无处可走,亦无处可逃··“九百年前的天禄为何寻找韩酒酒”或者说九百年前的自己为何寻找韩酒酒天禄弃了棋子,承认输了。
“我若说是因为天禄喜欢韩酒酒,你信与不信·”玉泱站起身来,看见将军府的马车进了宫门·“不信,因为我一直喜欢的是你,现在是,九百年前一定也是。”
天禄也站起身来,与玉泱齐肩站着·玉泱抚平他龙袍上的一处褶皱,“我若说,我喜欢我哥,喜欢韩酒酒,喜欢陵榣,你信与不信·”天禄坦然应之,“不信,因为你不懂爱,任何人,你都不会喜欢。”
玉泱与他相视一笑,天禄回之一笑,他们的笑意,几分真挚几分玩笑怕是从来不辨真假,岁月已是如此漫长,人间已是沧海桑田,何必追求一个真假难辨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红喜合卺杯· ·红喜合卺杯·男子二十岁弱冠之年,行成人之礼,意为独当一面,有治人、为国效力、参加祭祀的权力·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亲朋好友前来,达官显贵云集。
因为府中的大公子已满二十,柳濡司托付宗庙占卜测算的行礼吉日,便是今日·天色大早之时,主院车辙的碾压,马掌的哒踏,有礼的作揖,客套的寒暄,已是嘈杂一片。
将军府的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着,翻新扩宽的马厩,修剪规整的花草,紫砂壶温上几壶新采的蒙顶茶,五彩的瓷碟拼放着各色茶点,怡神的熏香浓淡适中··而今日行成人礼的大公子别院,依然沉寂在清晨的安宁中,院外栅栏的蔷薇静默凋零,融于泥土成为花冢,散发腐败的糜烂气息。
门庭高处绘着锦鲤的纱灯,颜色已不鲜艳,鸟笼挂在门柱的铁钩上,清晨的霜露在镀金的铜质鸟笼上,冰凝成浅薄的一层白,笼中的雀鸟扑棱了两下,蓬动着长出的金红新羽,振翅也是难飞,啾啾啼鸣。
刚起身的陵越踏出房门,披散着头发,着一件蓝靛如深海的衣,似往日的素雅潇洒沉淀为冷静沉着,稚嫩的青芒磨成出鞘的青锋,他看着被困笼中不安分的雀鸟,轻步上前,托着笼底转了一圈,皱了皱眉,打开了鸟笼,笼门的金属寒光扫过他的眼,雀鸟闪着豆子似的眼,蹦跃着出了鸟笼,舒展金红的羽翅,忽高忽低尝试飞翔,它缓慢的飞过门庭,飞过门院,飞在栅栏上,在那里驻足,此时栅栏之外冒出了半颗小脑袋,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扑着将它捉住,连带着整个人扑倒在竹栅栏上,摔了个大跟头。
稍顿、便传来哇哇大哭声··陵越快步走近,只见酒酒摔得满脸,趴在凋零的蔷薇花瓣堆里,小脸抬起来,已是泪水混着鼻涕,哭唤“喋喋,喋喋~……”陵越没抱过孩子的迟疑了一下,见那可怜的小模样,下意识的弯下腰,将他抱起,吹去他头上的几片花瓣,用袖口抹掉眼泪和鼻涕。
“喋喋,喋喋~”酒酒仍哭唤不停,他在陵越怀中挣扎不停,雀鸟在他怀中也挣扎不停·陵越不知屠苏在何处,亦不知如何哄他“你是男孩子,何处跌倒就从何处爬起,哭又有何用”陵越不知酒酒能否听得懂,总之酒酒听了之后,哭得更凶起来,在他怀中卖力扑腾扑腾,险些掉下去。
陵越急忙忙、拍了拍他的背“好,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酒酒是女孩子还不成,我带你去摘花·”陵越抱着他走到不远处的海棠林,在一棵垂丝海棠下,摘了一朵海棠给酒酒。
酒酒毕竟小孩子心性,看着海棠花好奇的丢下手中的雀鸟,雀鸟重获自由飞得快,酒酒接过花花,闻着香香,抽了抽鼻子,张大了嘴巴,就吃了一口花·陵越被他惊住,“吐出来果然是个小笨蛋,屠苏就是这般教你的”他想到那个一样有点呆呆的屠苏。
他心中想着的人,不多时就着急的寻酒酒而来,深秋早晨霜露湿重,屠苏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浑身遮掩,只露一张因年少、还稍显圆润的脸,他看见陵越抱着酒酒,面如秋霜化为一波春水。
“酒酒,叫爹·”屠苏教着酒酒,酒酒将吃了一半的海棠花递到屠苏脸前讨好的摇啊摇,歪了歪小脑袋,不理解什么是爹陵越被这一大一小的举动逗乐,他看着屠苏因寻来匆忙,有些气喘的脸庞稍红,红的像这海棠,他左手抱着酒酒,空出右手,折了一支海棠,赠与屠苏,“我又不是女人。”
屠苏拒绝接受这女气的东西,说得认真,因为晴雪总爱收到桃花枝·殊不知花枝、红豆、花椒向来传情·他将酒酒从陵越的怀中抱起,背在了身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不理睬陵越,转身匆忙走开,陵越看着他黑色斗篷在身后划出一股如黑云的卷,踏在落花铺成的石间小路,背上的酒酒咿咿呀呀说着不清晰话,莫名似曾相识的感觉,陵越站在原地,手中执着未送出去的海棠花,眼前一晃,似变成鲜艳的红梅,他怔了怔出现幻觉的眼,海棠依然是海棠,正在他的脑袋空白到灵魂也近乎白茫的时候,屠苏原路折了回来,手中拿着一束不知在何处采摘的蓝色木槿,他将木槿塞进陵越的手中,抢过陵越手中的海棠。
陵越诧异他的举动,有些玩味的看着他“你这是要与我交换定情信物”屠苏没想到这一重意思,反驳“我这是来而不往非礼也·”闻言,陵越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折了木槿来交换,是怕非礼我你是不是”他俯视着逼近屠苏“一直想非礼我”屠苏本是低下的眉目,闻言,挑起了一些对上他的眼“你、你……”屠苏‘你’了两下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他盯着陵越,说不出话来,懊恼自己嘴笨,似是出气的将背后的酒酒解下塞进陵越怀中,“你、你帮我照顾一日·”陵越因屠苏的行为,有些措手不及,他一手拿着那一束沾着晨露的木槿,一手抱着小笨蛋酒酒,还未来得及言语,屠苏便已跑开,黑色的斗篷上结了一层霜露,执一支红艳的海棠,消失在海棠盛开的花林深处,这画面,像曾经被雕刻在血骨之上的一下一下深入魂魄,深烙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中,可曾有人在、经不住流年似水的岁月里,执一支红色的花,奔跑于红色的花林可曾有人在、躲不过此间年少的天真时,嘴笨的被自己欺压到毫无反口的余地陵越手中的木槿花失神的掉落在地,“爹”酒酒看着陵越捂住胸口,甜甜的叫了一声,在陵越的胸口再次重击了一下。
屠苏将酒酒交于陵越照顾,只因他此时是将军府下人的身份,在主院,的确忙到脱不开身,他将一株铁树搬到后院,刚站直了腰·“你快去门外接轿,别在这里偷懒”主院的执事不允屠苏歇息片刻,继续使唤他。
“来的像是芙蕖小姐的轿子·”一个婢女端着手中的水果托盘走了过来·“你是在说我们以后的少夫人”另一婢女接过她手中的水果托盘摆在桌上。
“可不就是她·”屠苏听着两个婢女很有默契的说着·“你发什么愣,还不快去接轿”执事见屠苏愣住了神,不耐烦的大喝。
屠苏面无表情出了院门,只见一顶八角玲珑的软轿已到了门前,四个轿夫将轿子安稳的停放在地,屠苏稍迟上前,将垫脚的木墩放在轿门,退避在右侧,左手揭开轿子的门帘。
轿中的人,秀气的绣着芙蕖花的鞋,先踩在木墩上,紫色的襦裙随着她站直了身子,盖上了鞋面,屠苏看见她出了轿子,双肩瘦削,双鬓的飞云头,甜美可爱,一双稀罕的大眼睛在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浓黑的睫毛卷浓密卷翘,小家碧玉的身段,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师妹”“师姐”“师姐”……绘颜阁的陵端,肇临,陵洛一众弟子皆来接轿。
芙蕖是青南的女儿,亦是绘颜阁的三师姐,皇城不乏才女,但如她这般精通琴棋书画,为人通情达理,面容柔美,身段娇媚,一并兼得的才女子却是少得·“师妹,青南师父在内堂,我带你去。”
陵端一如既往的献殷勤·“我不着急见我爹,”芙蕖看了下四周,并未看见陵越,“大师兄,在何处”“估计在为成人礼做准备。”
肇临想当然的回她·芙蕖回头只见刚才为自己接轿的小厮,陌生但很有眼缘,他正上下打量自己,“你带我去找大师兄陵越·”屠苏回过神,与她眉目相对,没有说话,点了下头。
··屠苏带着芙蕖无声的从一边的竹轩小径绕过主院,主院的喧嚣声随飘溢出的熏香萦绕在空气中·“你刚才为何那般打量我·”芙蕖知晓自己有些姿色,从来不乏男子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但他们的眼中大多是惊艳、欣羡、爱慕……如此还是第一次被用比较的眼光打量。
芙蕖在一片沉默的等待中,风吹着竹子互相拍打,奏出竹马竹马玩耍的锵锵声,这时屠苏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你比我好看·”屠苏单纯的自我评价,芙蕖莫名想笑,不顾礼节的仔细去端详屠苏的样貌,“男子自不能同女子做比较。”
她这般说道,屠苏听了,对她笑了一下,芙蕖毕竟小姑娘家家,娇红了脸,低着头回了一笑·两人之间气氛自然,走过木槿花开的竹轩小径,穿过海棠花林,直奔北去,到了陵越的别院。
此时院中娇颜颦笑,欢声笑语,已是十分热闹,陵越将笔墨纸砚、颜料画桌置于院中,几个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几个绘颜阁的女弟子,还有几个别院的婢女,她们撩着襦裙的纱摆,月牙白、赤丹红、草绿黄、碧潭蓝、各色纱面上面画着墨迹未干的闲云野鹤,溪涧骏马,芍药牡丹……酒酒坐在陵越的怀中打着瞌睡,下巴抵在画桌上,脸上画着猫儿的胡须,鼻子光亮的点着粉红,嘴巴时不时吧唧几下。
陵越将酒酒的小脑袋从画桌上扶起,倒靠在自己怀里,之后手中画笔洇墨一圈,笔锋点绛,在襦裙上完成一副图·“大师兄,今日好兴致,不如也给我画上一副”芙蕖的语气听不出是吃味还是真的也起了兴致,她走上前去,撩起自己罗兰紫的裙摆纱。
“芙蕖,以你的画技,不如自己画上一画·”陵越与芙蕖说着话,却用余光看了屠苏一眼·“我的画可没有价值连城,最近手头紧,大师兄随意一副,好让我变卖成银两,去宝月阁买些顾云国泊过来的胭脂。”
芙蕖开着玩笑的带着撒娇的羞赧·陵越想了想,在那裙上信手拈来几多亭亭直立的芙蕖花,与她脚上的芙蕖绣面很搭·芙蕖看了,满意的双目炯炯,兜着裙摆转了一圈,像只紫蝶。
此时屠苏见他画完,走上前去,“你也要画”陵越不像打趣的认真看着屠苏·“我只是来抱酒酒·”言下之意,他才不要画。
“原来你不稀罕我的画·”陵越放下手中的毛笔,佯怒·“不是,我、我又没有裙摆·”屠苏最怕陵越生气恼自己,他这话说出,除了陵越,芙蕖和其他的女子都笑了。
陵越不容分说的、拿起一只红岩柄的画笔,“你过来,闭上眼睛·”他在屠苏走到他身边坐下闭目之时,用这支笔在小青花碟中沾了鲜红的朱砂,在那额间由上至下画出一道红痕,这红痕仿佛渗入屠苏的皮肤,同时亦是渗入陵越的眼。
陵越执笔轻颤,眼前红尽,他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一个额间红痕显现,双目如红墨沾染妖冶、周身煞气逼身的少年影像,少年久病卧于床上“师兄,难道我长得很难看”少年懵懂无知的问着“师兄,何为喜欢”少年眼神灼灼一副认真“师兄,我们成婚吧。”
他与少年在一轮新月下共执红喜合卺杯,手臂交挽,喝下交杯酒·陵越突然抓紧了自己的胸口,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少年残影竟与眼前的屠苏重叠,陵越看着屠苏睁开眼眸,眼神依然灼灼。
陵越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荒唐“屠苏,我们成婚吧·”即使并没有记起所有灵魂尘封的记忆,即使分不清柳南烛与陵越,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了,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仿佛他永远欠眼前之人一次主动,欠他一次坦诚。
而酒酒小小的一团一直窝在陵越的怀里,睡得香甜,在他的梦中,他好饿他在不知何处的红叶林中,一直去追一块桃花酥,桃花酥飞飞,消失在萤火点点中,酒酒依然去追,在萤火尽头,树下伫立一人,闻声,那人转过身来,银白的发,脸颊像桃花酥一样颜色好看,白白的,一点点浅浅的粉透。
酒酒靠近他,他紫色的衣袂随风而起,飘然而飞,酒酒追在后面,费劲力气依然抓不到他,好饿,好饿……·此时,主院的门前,一少年,身着异国紫衣,未老头先白,鬓发遮掩着左脸,露出的右脸面容无双,将军府的小厮上前迎接,清风拂面,吹起少年的一头发如雪,如地狱修罗般毁容的左脸吓得小厮迟疑了片刻,才敢继续上前。
少年递出陵越亲笔所写的邀请书信,小厮看见陵越印戳,收交于红玉,红玉确认后,亲自出门来迎“原来是公子在顾云国的挚友,我将军府有眼不识泰山,齐先生请入室上座。
作者有话要说:· ·☆、黄铜三脚樽· ·黄铜三脚樽·他的眉眼如画,他的鼻梁直俏,他的青丝如绢,他的嘴角勾起是为喜乐,他的眉峰微蹙有着哀伤,他的冷静是碧潭的蓝,他的温柔是春风的暖,他的手,他的笔,他的画……他的一切,成为她眼中的他。
他不吝啬温情,不矫情做作,为人处世恰到好处·青南爹爹器重他,师兄弟们钦佩他,而芙蕖是爱慕陵越的,她爱慕着他,从小到大一直爱慕着·她知晓他一直没有喜欢的人,环肥燕瘦他从来不以为意,娇媚端庄他向来不动声色,她以为他温情有余,情爱不足,内敛沉稳,如火炽热的情爱、露骨直白的爱语此生不会有。
即便如此她不在意,她愿伴他身侧,不求柔情蜜意,但求知己知心·她以为这世间无人会入他的眼,入他的心·但她错了,此时此刻,她看见,陵越面对眼前的少年,情意缱绻,丰神俊朗的脸庞更添神韵,他对少年说着世间最直白露骨的情话“屠苏,我们成婚吧。”
少年榆木似的愣愣盯着他,但很快、她便知道自己输了,在这一场单向的暗恋中,输的一塌糊涂,丝毫没有反手的余地·少年回过神来,杏目含笑着凑上身子,在他的眉峰印下一吻,而他似在等待这一吻,等待了太久,久到恍若隔世,久到不像真的。
芙蕖放下画着芙蕖花的紫色裙摆,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撕心裂肺,也许她也不希望只有一个相敬如宾淡淡无言的结局,她对陵越的期待,可能仅仅是他给自己一个回应,给自己一个体贴的拥抱,一个他欠自己的温暖相拥。
她不再去看那二人,默默转过身,在其他女子的窃窃私语声中悄然离开,听着成人礼将要开始所奏出的朗朗琴声,看了下晴空,眼睛没那么酸痛··男子成人礼,宗庙占卜得吉日、加三冠、行醮礼、拜见尊长,取字。
将军府的主院设礼席,柳濡司身为家主,迎正宾、迎宾客·青南身为陵越的师父德高望重,又与柳濡司交好,作为此次行礼的正宾入正宾席,其他客人坐于观礼位,席位的上座,丞相和御史各怀心思。
众宾入座,柳濡司入主人位,红玉作为赞者,以盥净手,于西阶就位·一切备齐,陵越走入中央,向众宾行揖礼,面向西跪坐于嫡长子继承者方位的加冠席,红玉为其梳头,之后将梳子置于席子南边。
成人礼之所以重要,因为礼毕之后意为可以娶妻成家、为国效力、名正言顺成为将军府下一任将军的接位者,承祖德,继家业·青南净手,为陵越束发,蓝色的发带,挽着高马尾,如娟青丝成束高垂,继而他拿起红玉檀木托盘上的玉冠,正要加冠。
·“且慢”观礼席的御史打断青南的加冠·“柳帅,令郎一介书生,将来何德何能,统领千军万马,保家卫国。
今日加冠席位设在继承人方位,未免草率·”丞相老谋深算的及时落井下石搭着话,“外敌虎视眈眈,柳帅不以天下苍生为重,只为小家私利,竟拿这千军万马当做儿戏。”
柳濡司在朝堂之上与这两位常年斡旋,并未急于接话,反是青南将玉冠放回托盘上,“陵越饱读兵书,精通五行八卦,摆兵布阵不在话下·”御史闻声只是冷笑“读得再多,也是纸上谈兵,想必他连我的一枚钉子都躲不过,更别提挡得了敌军的万箭齐发”说着,袖中一枚银叶暗器向陵越射去,红玉震起檀木托盘上玉簪飞出,与那枚银叶相撞发出‘叮铃’的一声脆响,玉簪击落在地,摔成两截,“早闻将军府藏龙卧虎,果不其然”御史一个拍桌,数重黑影从各个角落,如邪风侵染,闯入室内,散发阴暗冰冷的死亡气息,令人毛骨悚然,黑影是人的形态但如野兽嘶鸣,护卫们面对邪物,无对抗之力,被杀了数人,依然拦不住这些黑影冲向陵越与柳濡司。
众人惊慌,逃窜或躲于桌底,柳濡司抽剑反击、红玉结印,红色咒符灵阵生成结界护在两人四周,将冲在前方的几只黑影震飞,奈何后边数只黑影依然无惧,利爪划破红玉的结界,继续进攻,柳濡司眼疾手快的回剑刺杀了一只,终寡不敌众,陵越更是深陷危险,此时一道红色的剑光劈来,将陵越身前的一排黑影震荡开来,剑光显形,屠苏剑指黑影,站在陵越的身前,黑红的血从白的剑刃滴落。
他一身肃杀,无形煞气在光中投下属于自己的骇人黑影,对峙黑色野兽,突然一只黑影从柳濡司身后袭来,屠苏并未转身回头,将剑刃向后一横,割其头颈,干掉一个,黑影的头颅滚落在陵越的脚边。
陵越看着屠苏此时面无表情,眼中尽是残虐的杀意,那些黑影被激怒,嘶鸣声刺耳,从四面八方,围成一个圈杀向屠苏和陵越,屠苏换双手握剑,用余光环顾四周来敌,黑影呼啸而来之时,他手中之剑如火灼烧发红,俯身剑扫一周,焚焰血戮群杀剑招,红色的剑气吹出血花,荡平一圈黑影,最后的两只余孽从头顶破空袭来,屠苏凌云步三阶腾起,一剑劈了其中一影,向左倾斜避开另一只的利爪,翻空落地,黑影紧追而来,影闪于地,逼近屠苏,此时陵越竟抢过柳濡司手中的剑,一招空明幻虚剑,没有修行的灵力,也足以凌厉,威力惊人,剑身闪着寒光,他步伐轻稳、移步于屠苏身前,剑刃划过黑影,不见血流,稍顿,黑影直挺挺的倒地。
满室杀戮,此剑为终结,柳南烛一身蓝衣,护在屠苏身前,蓝色发带将青丝缠绕,挽束高垂,他眉头深锁,如清风徐引,肃清一片,宛如千百年前仙风道骨的天墉城首席弟子。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执起剑来,更不知自己为何会用剑,只是刚才看着屠苏满身杀气之时,耳边响起不知是何年月、更不知是何人之间的对话“师兄,我们为何学剑”“学剑,是为保护身边之人。”
学剑是为了保护身边之人,这话是自己说的吗陵越思索,而柳濡司见陵越剑招凌厉,竟丝毫没有开心之意,而是面色沉重,隐忧外显··“孙御史,你敢在我的地盘动手”柳濡司针对始作俑者,忍无可忍,将军府的众护卫,包围了孙御史,就在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之际,“还请将军息怒。”
闻声,只见一女子端庄淑慧,楚楚娇柔,着一身月牙白的浅色衣,娉婷而来,“将军,我爹只是因我之事,才怒火中烧,做出这等事来·”来人竟是御史千金孙月言。
见到女儿的孙御史竟变得更加激动,“柳濡司,我要灭了你全家,你们都不得好死·”御史一改往日常态,不顾及朝堂局势,做出这种大乱阵脚的事情,此番更是如此口出恶言。
“爹”孙月言声音柔美阻止孙御史,这声爹叫的凄厉,她咬着嘴唇,伤心悲戚“昨夜我被采花贼下了药,柳二公子只是为了救我,才、才……你不能冤枉好人,更不能迁怒柳将军全家。”
五雷轰顶莫过如此,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说出这种话来,是多么残忍·柳濡司一听是兰生惹出这种损人清白的事情来,顿时大气,派下人将兰生唤来,只见兰生还不明所以的身后跟着和丞相一起观礼而来的相府千金襄铃,小姑娘天真烂漫拉着他说着俏皮话。
“混账东西”柳濡司大骂,兰生一见孙月言,平日话唠的嘴巴,也顿时说不出话来,昨夜他男扮女装只是想帮助衙门破了近日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大案,没想,没想……他也中了药,和孙月言互相救上一命,情理之中不是吗柳濡司看兰生的表情便知此事不虚,“这个月挑个好日子,你与孙家小姐完婚。”
柳濡司此话一出,御史脸色变化,仍在场的几位权贵也是变了脸色,将军与御史两家结亲,看来原本丞相、将军、御史分庭抗衡的局势会有大变,丞相若受双方牵制,势必只能依靠于天子。
“凭什么,兰生哥哥要娶她不就是被采了嘛我也被兰生哥哥采了,兰生哥哥应该娶我”襄铃嘟起了小嘴巴。
兰生一听,否认不得,他可没有乱采啊觉得剪不清理还乱·“襄铃,你给我过来”女大不中留,这个娇惯的傻丫头,丞相不由动怒。
“我不,襄铃要和兰生哥哥在一起·”襄铃不依不挠,乐呵呵的拉着兰生的手臂·这时红玉不知在柳濡司耳边说了些什么,柳如斯叹了口气“兰生,挑个吉日,两个一并娶进门。”
兰生一听,急了“爹我还小我不要成亲,我大哥还没娶亲呢,怎能轮到我”兰生毕竟年少,不是说他不喜欢这两位女子,而是他从来没想过成婚的事,更别提娶两个他每天嬉嬉闹闹,游手好闲,还像个孩子一样没个正性。
·不想,此时陵越做了一件事,立时让兰生无话可说,他拉住了屠苏,跪在柳濡司面前,“南烛自知不孝,让爹操尽了心,今日,南烛成人,准备远行,临别之前,请爹受南烛三拜。”
闻言,柳濡司有些昏厥后退了一步,二十年的小心翼翼,不让他执剑习武,最后还是应了那个道士的话,只是他深种的不是仙根,而是宿世的情缘,他终是留不住他。
陵越对柳濡司叩了一首,用力到震起地上的浮尘“不孝子南烛,此生不能金枪铁骑,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实为不孝之一·”接着,陵越再叩首,额角变得青黑“不孝子南烛今日让出继承权于兰生,以后不守祖宗基业,将重担压于幼弟一身,实为不孝之二。”
最后第三次叩首,额上已渗出血来,“不孝子南烛此生只愿娶一人,不能传宗接代,继承香火,不孝有三,此为最大·”他抬起头来,“屠苏,你也给爹磕三个头。”
屠苏看了陵越眼中的坚定,没有迟疑,也给柳濡司叩了三头··陵越与屠苏站起身来,陵越在成人礼备下的两只黄铜三脚樽中倒下酒水,成人酒即为成婚酒,他与屠苏交杯饮下。
他们注视对方,无视旁人,相携走出门外·秋日的阳光,醉人的金黄,将黑发染成暖心的栗黄··“我们去哪”·“我带你踏遍万里河山可好”·他与他相视一笑,滚滚红尘,万里河山已变,不变的唯有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一壶臭酒· ·那一壶臭酒·万里河山,晴雪早已踏遍,在幽都灵女无止尽的寿命中,她为寻找起死回生之法,九百多年间,寻遍了天涯海角,看过山峰无棱,沧海桑田。
听过悲欢离歌,遗世绝唱·而经历千帆过尽的她,也早已不是当年活泼烂漫的少女,时光荏苒,将她雕琢成一位睿智沉静的女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执着去寻找了九百多年,也许只为当日屠苏魂散之际,她未曾问完的一句话,“若有来生……”·她想问屠苏,若有来生,没遇见陵越,他是否会爱上自己·她踏遍万里河山,见过东海的鲛人,南山的寿仙猴,西岛的精灵,北极的雪狐妖,最终机缘巧合,在榣山遇到上古神兽重明鸟,神鸟飞翔于晴空之上,金色的羽毛发出红灿若日的光芒,如民间吉兆、有凤来仪传来喜讯,在灼目的光芒中,它化为人形,仙资绰约,高贵荣华。
晴雪问及起死回生之法,他不多做言语,竟带她前往久别的桃花谷·此去经年,桃花谷依然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曾记否那日阳光灿烂、和风拂面,陵越,屠苏,少恭,千殇,兰生,襄铃皆聚集于此,坐于花海,谈天说地,忘记忧愁,漫天的桃花瓣扬扬洒洒飘落,落在每个人的发上、肩上、背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上,离别之时,遥想他年再聚首于此的场景,不知他年却成为绝期。
重明寻得桃花谷的一个封闭的山洞,解开洞门的红色封印,与晴雪进入其中·洞中有一人沉睡于此,说是活人却也不是,一身死气残败,身上的衣服腐朽破落,勉强看出袖摆是紫色,尘色的头发分不清是尘埃还是原本的发色就是如此,凌乱于地。
说他是死人也仍不是,此人双手白皙,隐于紫色的袖,指甲浅浅的颜色是新生的桃花色泽·他的脸上戴着紫火纹案面具,精致如新,重明走上前去,细微的动静,这面具便风化为沙,露出一张脸来,右边的脸颊嫩白透着淡淡的粉,左边却是黑色的蛊虫在上蠕动,吞吃了柔嫩的血肉,眼窟窿露出白骨,阴森可怖,如此一定是死了。
“他因何死于此处”晴雪环顾这个四周不透风的洞穴··“他设计杀死了自己·”重明看着晴雪不可置信的神情,不急不慢,语气舒缓的诉说着因由,“此人是炙炎门第十二代掌门人,魔修门派的修炼功法向来霸道,他在魔功突破第九层,需要断情绝爱的阶段,竟动了真情,与所爱之人成了婚,导致走火入魔,命不久矣之际,设计了一场假装无情无爱的独角戏,将他的夫君逼成了断情绝爱的疯魔之人,如此他的夫君心无情爱,凭着极高的天赋,成为千百年来修成魔功的第一人,成为仙者预言振兴魔修之道的第一人,而他是不能亲眼所见了,躺在这里,也不算死透,魂魄存于腐朽之身,夙愿太深,数百年来,解脱不了,入不得轮回。”
重明的故事说完,话口一转,说出与晴雪来到此地的真正目的“我带你来此地,是因此人是妖兽辟邪的转世化身,辟邪之骨,可塑造躯体,承载所有魂魄,包括荒魂,可使屠苏还生。”
晴雪也曾听说过辟邪之骨,她自然想得到此骨,但妖兽辟邪早无踪迹,无处可寻·据说辟邪死后感风成灰,所以只能在它活着的时候生取其骨,或是让它心甘情愿交付。
只是、“我如何教他心甘情愿交付身骨”晴雪向重明提出疑问·“你若是为救屠苏,他自当心甘情愿·”重明不由分说,近身上前,俯下身来,伸手扣住那张左脸的骷髅骨里,用力一震,骨血分离的声音,他用法术将此具身骨幻小,交于晴雪,随着血肉分离,这具身体很快感风成灰,此人魂魄飘荡而出,无处附身,徘徊于山洞之中,重明将魂魄收于一宝瓶中。
“他与屠苏是何关系,为何心甘情愿相救”晴雪将辟邪之骨收于怀中,有着不解·重明拿出一璀璨夺目的宝物,将晴雪带入过往的幻境中。
眼前飘渺的场景逐渐清晰,一人着紫色华衣,立于乌蒙灵谷红叶林路边的一棵树下,日升日落,繁星萤火,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直到一面容肖像屠苏的蓝衣少年,病容苍白的出现在红叶林的小路上,他摘下面具,有些紧张的藏于袖中,迎了上去,“好巧,我也路过这里。”
少年见是他来,应是熟识,莫大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趴在他胸前哭得厉害,满口骂着天禄小皇帝·他任少年哭着骂着,听到“狗娘养的天禄”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少年好生粗鲁,少年见他嘲笑自己,来了精神和他拌嘴“你才粗鲁,齐云最粗鲁”·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与少年在乌蒙灵谷日日相伴,幼稚的比赛钓龙虾,斗蛐蛐,一起嘻嘻哈哈将脚丫泡进凉快的溪水里,吃着冰水镇西瓜,有个时候,少年看着广阔的天空,感叹“唉,找个人来成婚才好,要不然一辈子就要呆在谷里,多么无趣。”
他听了,开着玩笑“你可是瞎了还要找谁,没看见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我就在身边”少年认真的打量他灿若桃花的脸庞,摇着头“多大岁数了,还想吃我这颗嫩草。”
多大岁数了他分明很年轻他讥笑少年,“你以为自己是香草吗我看你就是壶臭酒·”少年又和他拌上嘴了,“我就是臭酒怎么了你不是云吗你倒是飞给我看看啊。”
少年撒欢儿的压在他身上钳住他,他哪能这般束手就擒,与少年在草地上较着劲儿,从高坡上翻滚下去,惊起了几只河边的蜻蜓,在一个矮谷处停了下来·时间静止下来一般,少年压着他,盯着他的嘴巴一动不动,然后,蜻蜓点水的,在他唇间嘬了一口,气氛骤然变得尴尬。
“你果然是臭的”他主动化解尴尬,夸张的用袖口擦着嘴,撑起身来,不想少年一改平日的蛮横,反是飞红了脸颊·不妙,他本只是想逗逗他,不想见到少年如此模样,胸口砰砰直跳。
他不相信魔修秘书上记载的第八层之后的修炼,需要断情绝爱的部分,分明提倡双修增加修为的魔修门派,若是断情绝爱了,岂不是拿起砖头砸自己的脚横竖一千多年之中,从未有人修到八层之上,他自是不信这断情绝爱的废话,他自认是个花心之人,更不会用情至深,唯爱一人,情深不寿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所以,当少年用蛮横的语气遮掩着不好意思,提出“你可愿和我成婚”之时,他看着少年红润的脸庞,回了句“好啊”·一轮新月之下,女娲神像,守情蛊,交杯酒。
少年仗着年纪小,靠着撒娇,软磨硬泡,他不忍少年疼的厉害,这一夜反叫少年压得彻底,吃的干净·两个人性格都很狂放,做的是惊天动地,他看着少年纾解之时的愉快,自己心中也升起的满足感,只是随后他便被刺骨的锥痛感淹没,他的左脸如针扎扭曲,体内血气乱窜,直逼他吐出一口血往肚子里咽,他趁着少年疲乏的睡下,翻出魔修秘书,将上面记载的断情绝爱部分,有关走火入魔命不久矣的一面撕得稀巴烂,他抱着少年,摸索着他的脸,思索了一夜,终是难眠。
第二日清晨,少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蹭了蹭他“你吃干抹净了,要负责·”他狠着心推开少年,冷笑“你本穿着蓝衣,还有那么一丝丝像陵越,现在这身红色喜服只是叫人生厌。”
他不会说他爱惨了少年红衣的模样,爱他的小蛮横,爱他的小无理取闹··他乘风而去回了炙炎门,端的是“吃干抹净”了,独留少年一人不管不顾,他未想过他一直都在寻找茶几子预言的那个振兴门派的孩子,如今却与自己成了婚,他想着少年若此世能够安安稳稳做着大巫祝,未尝不好。
他没想到少年之后便寻他而来,作为最低级的弟子入于自己门下,他心疼少年受尽白眼,受尽欺凌,却忍着心疼,装作漠不关心,他的胸口作痛,他左脸的血管中蠕动着蛊虫,他的血气逆行到不可抑制,不停地咳出鲜血,他知道自己走火入魔的快死了。
而少年天资过高,短短的时间内魔功已修至第七层,他看着秘而不宣的掌门秘书,上面关于断情绝爱的一页已被他除去,他悄然派长老将此书交于少年,之后便演了最后一出戏,假装日日与各色男女双修,行鱼水之乐,他知道少年不会再爱自己了,断情绝爱的这段时间,会魔功大成,只是他错估了少年的爱,少年对他爱的深沉,反被活活逼疯,此生此世的生命中彻彻底底的断了情绝了爱。
他死了,却不是走火入魔而死,他死于魔功修成的少年剑下,一剑封喉,他想对少年说“韩酒酒,你不要恨我·”他办不到了,他嘴唇轻启无声,喉咙喷溅出骇人的血红,他如秋天的蝶,飘零倒地,最后残余的气息中,他看见少年丢下了剑,发着疯的叫喊“齐云我恨你”少年嘴上发着狠、说着恨,怀中却抱着他,将他搂得紧紧,指甲陷入他的肉。
他死了,他的魂魄却因少年的一声恨,不得解脱·少年横抱着他走进一片桃花林,将他置于一个洞穴中,少年摸着他的脸,疯言疯语“齐云,这是我爹爹生前最喜欢的桃花林,你在这里等酒酒回来好不好”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唇吹了口灵气,将精巧的面具覆于其脸上,结界了封洞,不再回来。
少年红衣妖冶,在粉的白的桃花林中,刺目的扎眼,他嘴角勾起,蛮横化为不可一世的狂妄,世间再无叫做韩酒酒的少年,只有疯了的陵榣··幻境中的景象逐渐模糊,晴雪的被拉回现实中来,“酒酒又与屠苏有何关系”他急着问着重明,重明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你可知道,我为何将辟邪之骨交于你”晴雪并不知晓,重明为何愿意插手此事。
重明轻言“因为,我认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愿所爱之人从宿业中得以解脱,真正得以圆满·”仙音渺渺,逐渐飘远,重明在晴雪面前消失··三途河畔,重明打开宝瓶,引故友辟邪之魂过奈何桥,齐云饮下孟婆汤,忘记了“那一壶臭酒”,入了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 ·☆、犀角祭魂斛· ·犀角祭魂斛·齐云入了轮回,奈何桥,一碗孟婆汤,前尘散尽,而今滚滚红尘另一世,他依然和陵越交好·陵越擅画,而齐云以雕刻见长,绘画与雕刻不分家,他与陵越在绘画雕刻的很多方面有相同的见地,两人算得上是志同道合,君子交好。
今日正值陵越的加冠礼邀他前来,他自当不能推辞·虽然他喜热闹但碍着丑如夜叉的左脸也不想去凑热闹了,此刻他避开主院的喧嚣来到后院,坐在一方风景独好的小亭子里,安静惬意的从袖中拿出一小块璞玉开始雕刻,他埋着头,露出一片颈,银白的发遮掩左边的脸庞,落在颈边。
而此时的陵越和屠苏从主院的礼厅相携而出、走出门外·他们注视对方,无视旁人,秋日的阳光,醉人的金黄,将黑发染成暖心的栗黄··“我们去哪”·“我带你踏遍万里河山可好”·屠苏与陵越相视一笑“我们要带着酒酒。”
陵越停下脚步,“那是自然,不仅带着酒酒,而且需要带些盘缠·”屠苏也顿足与他相对而立,陵越接着说道“我还需去见一位好友,你和我一并前往,算是见了面有了认识。”
两人一边安排着行程一边出了主院,刚进入后院,一个婢女怀里抱着哭闹不停的酒酒,看见两人就看见救星似的跑了过来,“公子万福”对陵越行了礼,然后忙不颠儿的赶紧将怀中的酒酒交给屠苏,“屠苏,你可回来了,我可是没招对付这个小坏蛋了。”
她话还未说完,酒酒就挣着小手要屠苏抱抱,屠苏接过酒酒,酒酒如愿的滚回自己想要的屠苏怀抱,哽了哽,蹭了蹭,不哭不闹乖乖的把下巴磕在屠苏的肩上·“这个小坏蛋,上辈子是没爹没娘疼吗这么粘着你。”
婢女是后院的下人,和屠苏住一个下人西院的,不知道屠苏的身份已是变化,对屠苏还是那般熟络不客套···“屠苏也是你叫的你这称呼该改改了,要称他为……”陵越想了一下,止不住的笑了出来,“要称他为少夫人。”
婢女一听直接惊住的没了反应·而屠苏也知道‘夫人’这个词想来该是女的,有些恼,“我不要被这样称呼·”陵越假作正经的收起笑脸“你不是少夫人,难道是反悔与我成婚了”屠苏一听急着将酒酒向上抱了一点“我没有你不要总是…总是……”陵越向他逼近,凑了凑“我总是什么”屠苏也没后退,抬起脸对上他“你总是欺负我”陵越听了这话,乐了“你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武功身手都比我强上太多,居然会被我欺负哪有没样的道理可言”说着,对着旁边一惊一愣的婢女问道“你说,是不是”婢女回过神,只觉得大公子是表面温柔如风没有危害,但实质是吃人不吐骨头,分分钟要人命,是绝不能惹的所以回答,“大公子说的对,我们公子柔柔弱弱,他不被欺负就算好的了,怎还会欺负别人”屠苏一听,被封的没话说,憋得慌的郁闷,只能用那双杏眼干瞪着表示自己的不满,突然想到了晴雪来,要是晴雪在,就不会由他们嘴巴上得逞。
·其实屠苏早就想着晴雪了,晴雪不是有灵蝶吗为何还未找到自己·其实那日在集市,晴雪和屠苏失散之后,她便放出灵蝶去寻找屠苏踪迹,晴雪一直想问“若有来生,没遇见陵越,屠苏是否会爱上自己”的这话,已是没了意义,因为她看见屠苏终是遇到了陵越,名字改变的陵越,身份改变的陵越,言语改变的陵越……那颗心和灵魂却依然未曾改变的陵越。
人群中没有早一秒更没有晚一秒,屠苏与陵越注定相遇,注定相爱,她所期待的“若有来生,没遇见陵越”的这般假设,原本就错的一塌糊涂·因为他们的相知早于自己,他们的相伴早于自己,他们的相爱更是早于自己,就算是宿世情缘未了,老天也自当是先成全他们,何来自己后来者居上九百年了,晴雪已不是当年的晴雪,岁月的风霜没有染白她的发,没有划伤她的脸,但是在心智上却给她积累了太多的智慧和睿达,也许她早已明白,所谓灵魂,生来便是欠缺,它一直等待着另一半的融合。
这一世,她看着屠苏长大,说起感情,她心境转换,想来亲情倒是居多了些··这边·陵越看屠苏气鼓鼓的,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向婢女打听到好友齐云的所在之处,便和屠苏一同前去见他。
陵越见了齐云,拉着他与屠苏引荐“齐云,这是百里屠苏,我的…良人,你叫他屠苏便好·”想着刚才“夫人”已是逗坏了屠苏,此番陵越改了用词,说完又转向屠苏“屠苏,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的好友齐云。”
齐云见状,一边感叹于天朝之国民风开放果然不是他顾云国可比的,一边祝喜“陵越,恭喜恭喜,不想数月未见,你已成婚了·”看着模样甚好的屠苏虽然抱了个娃娃,但丝毫阻挡不了那身段风流。
“陵越好福气,屠苏兄弟是仪表堂堂,世间少有,不可多得啊·”屠苏听他唤自己屠苏兄弟,也不与他客套“叫我屠苏便是·”三人言语和谐,倒也是阳光好,鸟语香,一片和乐。
不想这之后却突生变故·酒酒本来趴在屠苏怀里好好的,小脸埋在屠苏的肩头,怕屠苏跑了似的手里攥住屠苏的一缕头发,充耳不闻其他事的快要睡着了。
只是屠苏这个姿势抱累了,换了个姿势,将他正过脸来侧抱着,小家伙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看见了银发拂腰,面如桃花灼丽的齐云·当初紫胤禁锢在他手上的五彩珠环顿时闪着光膨胀起来,愈加难以束缚,随后一股霸道的灵力溢出,震碎了五彩珠环。
屠苏怀中一道红光而过,显于地面,灵气萦绕间看得见黑发纷飞落于纤细的后腰,那里有红色“酒”字刺青陷于腰窝,襁褓大小的衣服被法力化为一件外衣,红艳如血,掩盖裸露。
三人皆惊间,陵榣已脚步凌空逼近齐云,他只一件衣服披着,凌空间广袖露出大节手臂,衣摆时而飘至膝盖,他嘴角倾斜、伸出白纤的右手,明明气质如仙,偏偏行为如魔魅,残忍的掐紧了齐云的颈部,他一字一狠的腔调像是不可违背的谕令,“我准许你遁入轮回了”齐云完全不知所措,不知眼前与屠苏相像的少年与自己是何冤仇,在一头雾水中他快要窒息了,他的双手抓紧了陵榣的手腕,但仍挣脱不开,脸上白莹透着浅浅一点粉的白桃花色聚成了大片粉色的红桃花色。
“我这招封喉可是你教的,你竟敢遁入轮回忘得干净”陵榣真想就这么掐断了手中的颈,齐云挣扎间左半脸遮掩的发散了开来,那半张脸无骨的凹陷,死气无光,丑如恶鬼。
陵榣突然松开手了,他如疯子般说变就变,换了个人似的伤心异常起来,他捧着齐云的脸、殷殷切切,“怎么回事谁弄的,谁弄得”·“酒酒,你在做什么”屠苏看着那背后的纹身就知道是他家的酒酒没错。
他一语如箭,直中人心·陵榣转过脸来看见金黄的阳光倾洒在屠苏的发上,微微泛着暖·记忆中他的爹爹曾在绿叶成荫,东风送暖的好时节,于天边初亮之时信步而来,那时第一丝晨光背光照在他的发间,也是这般微微泛着暖。
而爹爹的话“酒酒,你在做什么呢”·“酒酒你在做什么”陵榣看见酒酒幼小之时在红叶林揭了一人银制面具想着甜蜜的桃花酥糖;“酒酒你在做什么”陵榣看见酒酒少年之时在一人怀中骂着天禄的哭哭闹闹;“酒酒你在做什么”陵榣看见酒酒与一人无忧无虑开心嬉笑翻滚在山坡之间;“酒酒你在做什么”陵榣看见酒酒算是长大了与一人在乌蒙灵谷的女娲神像前成了婚。
酒酒你到底做了什么陵榣看见酒酒一剑杀了一人,横抱着没了气息的这人走进一片桃花林,置于一个洞穴中,酒酒摸着这人的脸,说着“齐云,这是我爹爹生前最喜欢的桃花林,你在这里等酒酒回来好不好”至此之后,酒酒变成了陵榣,封了洞穴,从未回去,九百多年间,陵榣从未回去。
“爹爹”陵榣觉得脑袋有些痛,当年他自残导致的左额角的旧伤疤,那里纹着一只直飞入鬓的凤,此时像是要飞出额角般,拉扯着脑袋隐隐的痛。
屠苏未说话,反是陵越上前一步,将外衣披在陵榣身上,“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总之屠苏认你,我便认你·秋天风寒,你先回屋去换件厚衣·”陵榣向来傲慢自大,没人管得了他,更是不习惯有人对自己好,所以张口就来“你敢管大爷我的闲(事)”话未说完,屠苏变得面无表情,“酒酒,不要说粗话。”
大爷哪里是粗话陵榣看着屠苏变成木头的脸,将话憋回肚子里·他看了齐云一眼,心情复杂的回了房·陵榣走后,陵越和屠苏面对齐云很是尴尬,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何事,酒酒突然就变大了,酒酒和齐云又是有何纠缠来了这么一出闹剧。
陵越虽是记起了天墉城那一世酒酒和齐云相爱的一些有关记忆,但他不知晓两人之后的爱恨纠葛,只能不太明了的赔礼道歉,齐云莫名其妙又莫名难过,三人谁也说不明白。
陵越要和屠苏离开之事,很快便沸沸扬扬了·这厢兰生想了一计,他在后院找到陵越和屠苏,“大哥,你好意思就这么走了就算要走,也要看着弟弟我完婚之后再走啊。”
陵越并未松口,兰生另辟蹊径请求屠苏,“唉,木头脸,不对,嫂子,唉,也不对,嫂哥”看着屠苏越变越木的脸,越来越不对算了,索性就叫屠苏“屠苏,我成婚,也不向你要份子钱,你和大哥就留到我完婚之后再走吧。”
其实屠苏压根就不知道份子钱是什么玩意,他岿然不动,看了陵越一眼,“我听陵越的·”所以难题还是转到陵越身上·陵越看着唯一的胞弟,他又何尝不想看着兰生娶亲完婚,叹了口气“你知道,爹才是将军府当家的,他不待见屠苏,屠苏的特殊身份在府中也没地位,我怕屠苏又要受气,一刻也不想再留”兰生听了,鬼点子多的马上来了主意“这还不简单,哥,你还记得娘的院子吗,那时爹作为聘礼给了娘的,娘死前可是把那院子庄园连着花草树木的地契转给我们兄弟的,爹一点儿也管不着,将那处收拾打扫一下,屠苏住到那里,我再寻两个可心的婢女伺候着,不就行了”陵越一听,倒也觉得还算妥当,算是应允了。
兰生看陵越同意了,开心起来,虎虎生威像做了件了不起的的大事,立即去安排,收拾打扫那是简单,但是要找可心的婢女……未想月言和襄铃不依不让,“兰生,兰生哥哥,我们去不就好了。”
·尘封的夫人别院,大门打开,有了人气,入住屠苏月言襄铃三个人,三杯犀角祭酒斛,祭祀已故夫人··作者有话要说:· ·☆、红烛昏罗帐· ·红烛昏罗帐·夫人院落还在收拾着,陵越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到院子就看见门外黑漆漆的,原本挂在门前的锦鲤纱灯不知被谁摘了去,打开房门,屋中更是遭了贼一样,牡丹屏风不见了,八骏图壁画不见了,连自己的一把竹林扇也没了踪迹。
陵越暗想不妙,匆匆赶往画苑,果不其然,只见里面几个小厮三三两两将自己的画作往外边运·而始作俑者披着一件红衣和一件蓝衣,散漫的坐在梨花雕木椅上,露出脚踝,拿着一颗龙眼丢进嘴巴。
“酒酒”陵越努力平心静气的跨过门槛走进房间·“你为何拿我的画”酒酒见了陵越来,“噗”的吐出龙眼核,黑核圆溜溜的滚到陵越的脚边。
“你不是叫我换件衣服吗你府里的衣服哪能穿只有我那傻爹爹不挑剔,随便一件粗布衣裳也套在身上,我可受不了,拿你的画当做图案,做新衣裳。”
说着,门外几个小厮捧了好多各色红的布匹,绫罗绸缎锦纱棉麻各种材质,“大爷,你向将军讨的布匹,小的们给你送来了·”酒酒站起身来,满是挑剔,拿着陵越的那把竹林扇,挑起几块布料来看“这匹太暗,那匹太粗糙……拿走、拿走”陵越听到“大爷”这个字眼,真的在很努力的平心静气。
“你们谁敢叫他大爷,我就要你们知道谁才是大爷”陵越说这话时应该还是和颜悦色的,只是几个小厮抖抖的抱着布匹惶惶的退下了·“你向你祖君讨的布匹”陵越有些惊诧他爹柳濡司居然能这般大方好说话。
“是啊,那老头子说府里的东西,任我随便挑·”酒酒想到柳濡司发现他的“孙子”居然是国师……哪还有不“隔代亲”的道理,大方的很。
陵越听见“老头子”这个字眼,真的真的在很努力平心静气,“你一件衣裳也不许做·”酒酒闻之,龙眼也不继续吃了,一个眼梢吊起有着狠,“凭什么”陵越回之,“凭我是你爹”酒酒几秒前才狠戾的眼神变戏法的雾蒙蒙水漫漫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以前就只给玉泱做衣裳,现在转了世了,还不给我做,你不给我做,我以后就不穿衣裳,每天都光着,反正我和爹爹长得这么像,叫大家都来看我光着……”越说好像越悲戚,只是眼中的雾茫茫水漫漫就是掉不出一滴泪来。
“做做做谁说不做你要做多少衣裳,都给你做·”陵越不能够平心静气了·“真的爹你真好。”
酒酒再次变脸,笑容艳艳,有点威胁意味对着陵越“你是不是想起来在天墉城上的记忆了我提到玉泱,你竟然不疑惑·”陵越回之一个玩笑,“姑且算作记起了一些,若是全记起来,怕是看你这幅模样,早就拔剑清理门户了。”
酒酒绕着陵越转了一圈,揣度陵越一番“没了剑,你更坏了,天天欺负爹爹·”陵越认真的从头到脚看了一下酒酒,“多大的人了,还疯疯癫癫,齐云若是要你,算是白瞎了。”
“爹你怎么这么坏”“因为我是你爹”·……不好意思,陵越看见和屠苏相仿的一长脸,无论是谁,都止不住的想要欺负。
他爹是个乘着微风带着温柔的坏人,酒酒这样觉得,陵越应他话的坏人不做好事,何况那日他与屠苏当着众人的面成了婚,却没有红烛昏罗帐,一宵值千金·所以,陵越晚上避开月言和襄铃,与屠苏在夫人别院的后林子里的草地上,畅快淋漓,“屠苏,叫声师兄来听听。”
屠苏不搭理他,他便加了劲儿的捣动,直逼着屠苏抓紧了他的背,受不住的叫了一声“师兄·”没想这句师兄一叫出,陵越更是欲罢不能,愈发不可收拾,又亲又吻,变着法的做。
·“你对酒酒就不怀疑”陵越把他揽起换了个背抱的姿势,在屠苏面前厮摩·“为何怀、怀疑,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屠苏被顶的有些气喘。
陵越舔他的耳廓“我不相信,我种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你发了芽·”说着,继续勤奋耕耘,就差把屠苏逼到拔剑解决,才肯罢休··谁说秋风萧索尽是荒春心荡漾处处是花香。
第二天,屠苏一醒来,月言贤惠,已是备好食材在做饭,襄铃可爱,拿着些菜叶在院子里喂着几只兔子·屠苏自觉自己懒惰,不动声色的想去打水劈柴,但看见水缸已满,柴火已劈好。
只等着,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直接吃早饭·“屠苏哥哥,月言姐姐做的饭菜好吃吗”襄铃夹起了一块鱼豆腐在屠苏碗里·“嗯。”
屠苏点了下头,看了她们一眼,未作多言·得到认可,襄铃的狐媚眼朝着月言飞过去一个眼神,月言心领神会,如释重任,她羞赧不善言辞,只是给屠苏夹了一堆的菜。
饭后,收拾好桌子,月言和襄铃找到了兰生,“你就放心吧,兰生哥哥,月言姐姐的手艺比我相府的厨子还好,屠苏哥哥很满意,美食当前,他一定舍不得离开将军府的。”
月言闻之,接了话,“对啊,兰生,你不必太过担心,哪怕是屠苏兄弟闷了,襄铃也会逗他开心的,他一定会感到家的温暖,久而久之,就不想远行了·”兰生看着月言和襄铃,第一次觉得娶亲也不是什么坏事,她们煞费苦心为自己排忧解难,自己定要努力精进,不再游手好闲,这样才不辜负美人心。
月言和襄铃告别兰生,回到夫人别院,只见红玉领着几个婢女带来许多的吃穿用度·“屠苏,我给你做的衣服,你穿上试试·”屠苏看这那件黑线滚边盘纹的红衣,有些诧异“不是给酒酒做的”红玉不容分说,直接将衣服交于屠苏手中,教他不能拒绝“酒酒那个花枝招展的皮猴子,早就向将军要了好布料,请了宫廷的绣女给他做衣服,哪里瞧得上我的手艺”屠苏看着手中的衣服,红绸底子上面是一线一股紧紧密密纹绣出的黑火纹,领口袖口别致精心到看不见里面的针脚,屠苏觉得收人衣物,竟无以为报,抓紧了手中的衣服,看了红玉一眼,又有些第一次收到礼物,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谢谢,红玉姐·”·“噗,红管家,大公子叫你红姨,他乱了辈分的叫你姐姐呐·”红玉随身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婢女,站在一众婢女的最前面,噗笑着,她们二人各捧着一个托盘,红黄锦缎铺垫的盘面上是鎏金边的紫檀木匣子,“你们两个丫头片子,是今天不想和我一起去庙会了”红玉虽然话语上制止两个婢女俏皮的举止,但她的面容也是愉悦的,没涂胭脂的脸颊泛着微红,从颧骨延到鬓里去的红。
“屠苏,叫我红玉姐也无妨,没必要和陵越的一样·”她心里欢喜屠苏这声“红玉姐”,像是眼前的少年从未走远,他从未下山,更没有魂飞魄散了九百多年,他们像是还在天墉城里,她给他做红衣裳,他说一句“谢谢,红玉师姐。”
红玉这样想着,两个婢女已将两个匣子置于桌上,是专门赠给月言和襄铃的,说是府里的意思·襄铃的心思不在匣子上,她不满的撅起嘴巴“为什么,没有屠苏哥哥的没有屠苏哥哥的份,我也不要了。”
她心思单纯为屠苏打抱不平的话,刚说出口,空出手来的两个婢女,连动作都是一样的用大扇袖子遮着下巴,笑出声来,眼里别有意思的瞅着屠苏,“凤冠,你也要戴吗”闻言,一旁的月言打开两个紫檀匣盒,只见匣盒中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吉祥如意凤翔冠,红玉无奈,平日里给这两个小奴婢太多好脸色才致使她们今天这么没大没小,佯怒道“你们俩个,今天就留在府中打杂,庙会休想再去。”
红玉也不去瞧两个婢女知错的表情,他正留意着屠苏,怕他有什么不适,“你不要理会她们,她们嘴皮子痒的欠收拾·”屠苏好像习惯了般,没觉得被这两个婢女打趣逗笑有什么难堪,“嗯,陵越比她们还坏,我不觉得有什么。”
红玉听了,反被他逗乐了,笑他还是这样的好脾气,“你不要太依着陵越,一会儿和我去游庙会,晾他一天·”·庙会屠苏一直和晴雪生活在桃花谷,他很少有机会出谷,自然也没逛过庙会,少年心性,有着好奇,所以“嗯。”
了一声,算是应了··红玉带来的吃穿用度,自有下人收拾,她吩咐安排了一番后,便带着屠苏出了将军府,去城西的庙会上挑一些平日里买不到的小玩意,准备送给府中的那些上了年纪,不愿再出来走动的老奴。
屠苏出府了,而陵越还在房间里等着他,陵越本是悠闲自在的看着一本书,但见屠苏迟迟未来,渐渐那股子悠然自在里带了些急躁,他算着时辰,放下书本,起身在房中踱着步子,想去寻屠苏,又担心将军府那么大,他出门去寻屠苏,正巧与他岔开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决定在房间里继续等着,最后急躁到有点口舌发干,他在桌边坐下,为自己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又问着门口候着的小厮,“已是什么时辰”门外传来小厮的回话,“公子,离你刚才问我,才刚刚过去一刻而已。”
陵越诧异,怎么才一刻时辰,却漫长的像是已过去半日光景,眼下情形不由应了一些词语,“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沉迷于色…”沉迷于色他可是堕落了回想近日种种,每日与屠苏在一起,觉得一颗果子好吃便要分他半颗让他也尝尝看。
笑他剑法高超,却耍不出好看的剑舞来为自己助兴·将他每天梳不好的妹妹头揉的更加毛燥燥的·看他每次喝汤前都要鼓起脸颊变成包子脸去吹散热气……如此腻歪在一起,多日来,自己竟连笔墨纸砚也未从动了。
堕落堕落陵越自省其身,回到了书桌前,端出笔墨纸砚颜料,笔尖蘸墨,开始画些什么,他本是画的心不在焉,但逐渐聚精会神,笔锋缠绵纸上,他画了一半,突然被自己惊到一般,看着跃然纸上的是——露出半肩的屠苏·罪过罪过他现在不仅可以画人物画了,还直接进阶到画“艳图”陵越自觉无可救药的将那艳图揉成团,又舍不得丢掉的再展开,不可抑制的埋汰自己,柳南烛啊柳南烛,你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青天白日生淫思。
陵越啊陵越,枉你以前仙风道骨似仙人,七情六欲忒浓烈·陵越想起了一些天墉城的旧事,但他记得不完全,他只记得“与君相好”的美好事情,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做着美梦,记着美梦,他的师尊抱回来一个娃娃,他和娃娃竹马竹马,两小无猜。
长大的娃娃嫁给他水到渠成的又生了小娃娃,他大概猜得到这些事情并没有一直那么美好,前前后后应该有着很多纠结的变故,里里外外应该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否则也不会转世之后,一身红衣成梦魇,扰他数年不得安。
但是他不想记起那些纠结,也不愿意记起那些身不由几·他只要记着,天墉城那一世,他喜欢那个娃娃,穿着红衣的娃娃,就足够了··痛苦是一世,亦是一时,无奈他已痛苦了十世但愿第十一世,不记过往悲苦,只顾眼前腻歪。
“公子,小的去夫人别院打听了,屠苏少侠去赶庙会了·”门外小厮来报··陵越将那艳图收起,想着,人溜了,还怎么腻歪·作者有话要说:· ·☆、月圆花半开· ··月圆花半开·皇城西,庙会正热闹,苍穹之空,云彩缭绕,酒酒借助法宝,向人间的这处望去,看见他的爹爹又站在宫廷御膳酥门口排着队,被他爹逮个正着,两人不知说着些什么,等了好些时候,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他的爹爹将刚买到手中的一块花生酥递到他爹的嘴巴里,他爹不小心咬到他爹爹的手指。
他也喜欢吃酥,尤其是……桃花酥,白白浅浅透着粉的桃花酥··“陵榣·”远处一道光亮飞来,重明在酒酒的身边显形,与他并肩而立。
“如今,只有你一人叫我陵榣·”酒酒并未看他,他看着他的两个爹,肩并肩离开了卖酥的铺子··“我遇到的只是陵榣·”·重明遇到的只是陵榣那日重明得知昔日好友辟邪转世为人的齐云,本该能修行成仙的齐云,竟死在一个红衣少年手中,他追寻少年,想要为友报仇,不想少年竟已身在榣山。
榣山,是重明的地盘,是很隐秘的地方,少年为何会来榣山重明看见少年躺在榣山的一棵梧桐树下,像是沉睡更像是死去,少年不知道已静静的躺在这里多久,久到梧桐树叶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身上,掩埋了他,只露出红色的一些衣角,在枯黄的落叶中扎眼的彰显着惨烈。
重明想着不需要动手,少年便会自己死去,死在寂寞梧桐树下,化成尘埃,无人知晓·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上前去,走到少年脚边,也许他仅仅是好奇的想知道少年为何来榣山。
他在少年身边也躺了下来,伸出右手一叶一叶揭掉少年脸庞上的梧桐树叶,那是一张过分精致但此刻已是苍白无血的脸,额间的红痕有着魔魅之气,睫毛上是落叶遗留的水珠,闪闪盈着光亮,好似马上就要睁开了眼睛。
重明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少年是人,为何身上有着重明鸟的气息重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救了少年,也许又仅仅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这个问题。
少年醒来,丝毫不想再死了,他说酒酒是个傻子,傻子才会悄无声息的绝望死去,他不会死,因为他没有希望,所以不会失望,更不会绝望··重明问少年,“酒酒是谁你又是谁”·少年邪气的笑了,他凑身上前,挨着重明的胸膛,贴着他的耳朵吹着热气,说着颠三倒四但扣紧人心的话,“酒酒死了,我是你救的,便是你的了,榣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叫陵榣,是你的。”
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魅惑的魔咒,一遍又一遍萦绕在重明的耳根柔软处,传进心底·重明推开了他,他推开了陵榣,他拒绝陷进少年的魔力中。
重明有时候想,那时,他若没有推开少年,陵榣会不会真的是他的·他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从陵榣口中知道了属于酒酒的过往,酒酒来到榣山,是因为他的爹爹源于此处,酒酒身上有重明鸟的气息,是因为酒酒从重明鸟蛋里出生。
酒酒的一切,陵榣只愿说与他说,九百多年由始至终只愿说与他一人说·陵越,屠苏,天禄,紫胤,玉泱,齐云……全部的心事·重明不知道与他交心说着过往的少年,若是于某日清醒,是否仍然愿意将所有的心事说与他听。
他又好奇了,仅仅又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酒酒活过来,陵榣还在不在··陵榣对于重明来说,是漫长无聊的上古神兽生命中的神秘宝藏,他一直好奇着,好奇着,好奇着,他慢慢挖掘着这块宝藏,越来越了解陵榣,但又像是一直了解的是叫酒酒的少年,他依然不了解陵榣。
·重明看着酒酒此刻与自己并肩而立,他的眼眸里是庙会人来人往中的一身紫衣,没有自己··他看着酒酒在他面前,化光而去··庙会,人来人往,热闹喧嚣,每见紫衣身影,便要惹起平生寒凉,忆闲路枫林,清辉照衣,一场消黯,永日无言。
酒酒挽起了如瀑黑发,系上高马尾,着一身水蓝衣裳,他有些紧张的立于街角,见那紫衣人过来,赶上前去,说一句“好巧,我也路过这里·”齐云看着他清朗模样,驻足与他对立,面对之前想掐死自己的这位少年,颈间依然隐隐的痛,回一句,“啊,是巧。”
曾记否九百多年前,一人着紫色华衣,立于乌蒙灵谷红叶林路边的一棵树下,日升日落,繁星萤火,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直到一面容肖像屠苏的蓝衣少年,病容苍白的出现在红叶林的小路上,他摘下面具,有些紧张的藏于袖中,迎了上去,“好巧,我也路过这里。”
好巧,我也路过这里··好巧……·酒酒和齐云好巧的又并肩一路而行··“你需要买什么,我给你买·”酒酒说。
“你为何要给我买”齐云问··“我乐意·”酒酒说他乐意,却是没带金银的·他给齐云买东西,齐云付的银两。
齐云看着酒酒东奔西顾如此认真的在精心挑选他并不太需要的东西,他将“没钱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去,随手当街卖了雕刻的一块玉佩,不知道为何,他觉得酒酒若是失望了……不好,他不能让酒酒失望。
可是,他为何害怕酒酒失望他也不知道,找了个借口想着酒酒若是失望的又犯了疯病,要杀了自己,那可如何是好···他们买着东西,逛着庙会,直到傍晚城西依然人如潮水,酒酒看见他的两个爹在河边放了盏莲花灯,他和齐云站在桥上看着那灯飘了过来,他爹隽秀的柳体字,写着“花好月圆夜,事事人团圆。”
十个十全十美的字·酒酒抬起头来,发现十五庙会的月,的确是圆,圆圆满满·他看了几眼圆月,再低下头去,却发现那只正飘走的“花好月圆”莲花灯,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方正小楷——“月圆花半开,只因不是醉酒人。”
酒酒在桥上转了一圈,四下去找,他的衣摆在夜风中拂起,像一只夜晚的蓝蝶,他看见玉泱一身白衣,消失在灯火阑珊处·也看见紫胤与红玉望着他的两个爹爹,满是释然。
紫胤注意到酒酒的目光,但不曾看他··兰生月言襄铃三人,在隔街上,正一起吃着一串糖葫芦··昔日的故人,好似聚齐了般··唯有晴雪在桃花谷中隐居,今年的庙会,她依然无缘得见,远方已太久没有故人的消息传到她的耳边,但在这天,她收到屠苏寄过来的相府,御史府,将军府,喜结为亲家的佳讯,渐渐的,更多的故人消息从天南海北飞到她的桃花谷。
陵越和屠苏在兰生成婚后,依然决定一起去踏遍万里河山,他们先到了江都,在那里,他们路过一条巷子时,一个占卜的小道拦住他们··“两位少侠,看你们面相,子息福旺,好事将近啊,一年半载定会有弄璋之喜。”
“虽然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我信了·”陵越丢给他一锭金·屠苏眉梢抬起,“师兄,你还要不要脸了·”·道士看着两人玩闹着一同离开,“哎你终于愿意相信我茶几子说的话了。”
浮生多少事,日夜东流,上一世,雨来急,这一世,迎清风,你要相信,这是很好的一世,他和他很好的一世··(外传完)·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白露为霜·玉泱】· ··番外一·【白露为霜·玉泱】·玉泱没有太多的话要与酒酒说,酒酒在他面前总爱嚣张。
天禄说玉泱是湖面晨雾,是叶上白霜,冷冷清清,不似春水泛涟漪,不似芳菲扑鼻香·他高寡乏味,无情无爱·但玉泱不认为缺少情魄无情无爱有何严重,即使不懂情爱,他依然看得见好颜色。
酒酒对玉泱说:“呆瓜,你个可怜虫,你没见过爹爹,不知道他的模样吧,我可是见过他的·” 酒酒对玉泱说他的爹爹是在绿叶成荫,东风送暖的好时节,于天边初亮之时信步而来,第一丝晨光照在他爹爹发间,微微泛着暖。
酒酒说他的爹爹很好看,他的爹爹很温暖……酒酒一口一个他的爹爹,好像那是他的爹爹而不是玉泱的爹爹··酒酒在玉泱面前是嚣张的,他抢走芙蕖长老给玉泱做的衣服,抢走兰生小叔送给玉泱的小玩意,但他依然不开心,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玉泱,玉泱,我不开心,我不开心”他说着他不开心,趾高气扬的眉梢也随着他的不开心低了下来,杏目半垂着,睫毛的影搭在眼睑上,嘴角上扬的勾角也是不见。
“不开心什么是不开心”玉泱看着酒酒,他不明白何为不开心,那眉梢、眼睛、睫毛、嘴角的变化,便是不开心的模样·“陵玉泱,你个呆瓜”酒酒伸出手来,去捏玉泱的脸,想把那脸捏出不开心的表情,玉泱的脸颊被他捏得鼓鼓的,嘴巴像只吐泡泡的鱼。
“哈哈哈,呆头鱼,呆头鱼·”酒酒又被逗乐得心情大好了·他的心情流露总是直接,开心就笑,不开心就恼,从不藏着掖着·相对于不开心的酒酒,玉泱觉得酒酒开心的时候颜色更好,酒酒开心时,眉梢是云雾间的青黛山峰,杏目里有着亮光,像是璀璨的星,睫毛卷翘着,要带着眼中的星飞起来般,他的嘴角勾成精致的弧度。
“我个(哥)呆瓜我哥是呆瓜,我是呆鱼·”玉泱的脸从酒酒的“魔爪”中逃脱出来,松了松被捏的酸酸的面颊,说出这话。
玉泱不呆,心如明镜,没人比他聪明·“你骂谁呢,谁是你哥,你才呆,你全家都呆”酒酒习惯性的脱口而出“你全家都呆”,立即后悔了,他面子上过不去,脸颊薰红了几度暖。
玉泱觉得那脸上的薰红泛着暖,暖意散到空气中笼罩自己的周身,渗入自己皮肤,钻到心里,他迫切的要表达些什么,麻木的神经不受控制,他逼迫自己要表达出来,他想着酒酒的黛眉,眼眸,脸颊,嘴角……玉泱白到没有红色的脸上终于生出一抹笑,他笑了,轻轻地笑了出来。
似湖上晨雾凝成白霜,沾湿衣裳,有着湖水的味道,又似露水低落红土,洇成红褐,有了颜色,他不再是无色不味的了··“你笑话我”酒酒右手攥成拳,捶上玉泱的右肩,“有什么好笑你都学会笑了。”
酒酒被笑话了,但他没恼,反倒开心· ·“你笑就笑了,不许叫我哥听见没有” 玉泱不懂酒酒的坚持,“你为何不愿意我叫你哥” 酒酒似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思考,“当哥的要让着弟弟,我不要让着你。”
他说他不愿意让着玉泱,却在抢夺将焚寂剑的时候放了水,不再抢夺·他对天禄亦死了心,不再留恋·玉泱想得到的,他从来不屑一顾,唯有争夺乌蒙灵谷大巫祝之位时,他一耳光甩在玉泱脸上,言语逼人,“你就这么想尝一尝回乡蛊的味道陵玉泱,你胆敢再踏入乌蒙灵谷半步,我要你的命。”
九百多年前,玉泱是不敌酒酒的,酒酒想要他的命,轻而易举·因为酒酒的魔功已成,他的掌法,像他的为人,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他要杀人便要干净利落扭断了颈,死得干净。
但在酒酒未入炙炎门之前,酒酒只会乌蒙法术和一些天墉剑法,而他的天墉剑法,却不是陵越传授的,只因凉亭边,溪水旁,花瓣点点,陵越第一次传授酒酒剑法时,拍直了酒酒执剑的右肘说了句“摆平”,酒酒转过脸来“嗯”了一声,难得乖巧的有些听话,陵越见他这副模样,眼前人影重叠,依稀是屠苏“嗯”了这一声……·陵越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他背过身去,不再看酒酒,“手中执剑又有何用”说一句酒酒不大明白的话便黯然离开,他整个人接近暗色调的,暗到树木投下的黑影里,自此以后,陵越便再也不肯传授酒酒剑法。
所以酒酒的天墉剑法是玉泱教的,玉泱教导酒酒剑法,依稀是当年陵越教导屠苏的场景,芙蕖曾瞧见此情此景,叹一句“好似往日的一对璧人依然还在,少年还是少年,未曾长大,未曾走远。”
好一对璧人若世间人人都有爱恨情仇,那么对玉泱来说,酒酒是不一样的存在,无心的一句话在玉泱汪汪的眼中激起一层浪·酒酒若是他的璧人,而不是他的哥哥……·酒酒不愿意玉泱唤他哥哥,也许这便是无情无爱的玉泱眼中能看得见绮丽颜色的根由。
他看得见好颜色,酒酒的一身绀碧蓝,露草蓝,幽涧蓝……又或是陵榣的一身海棠红,石榴红,酡颜红……·后来,酒酒执意自己是陵榣的时候,玉泱不觉得酒酒和陵榣有何不同,酒酒就是酒酒,一直是玉泱眼中的好颜色。
玉泱去抢焚寂剑,只因自身的煞气比酒酒少得多,相对不易受焚寂控制·玉泱亦是从没说过喜欢天禄·玉泱更不会稀罕乌蒙灵谷大巫祝的无聊位子,他想去看看他的好颜色,他已经好久没看见了……·酒酒说他的爹爹是在绿叶成荫,东风送暖的好时节,于天边初亮之时信步而来。
玉泱没见过他的爹爹,他只见过模样长得像爹爹的酒酒,那时正十四左右的芳华,酒酒着一身蓝衣从天墉城的山阶上来,他不能离开乌蒙灵谷太久,有些要生病的汗涔涔的,但他看见玉泱之后,眼眸亮了起来,他调皮地蹦着上了最后一个山阶,踉跄地扑在玉泱身上,说:“玉泱,我来了,真是开心”·他说,他真是开心,见到玉泱真是开心。
却在九百年之后,与转世的齐云相遇之后,再见到玉泱却是不开心的··“你为何来”酒酒刚起床,听到敲门声,开了门扉,他一身慵懒,未曾梳洗走出,倚着门栏,赤红色的外衣披在赭红的中衣外,内衬的黑色滚边衬着他的脖子过白,他打开那把从陵越房中抢来的竹林扇,扇着,好似能驱走困意一般。
“我来看你·”玉泱露出微笑,从酒酒那里学来的微笑·酒酒闻言,将扇子合上,收于手中,侧过半脸,瞄了他一眼,·又转移视线,“看我我有何好看你回去。”
酒酒凭栏远望,看见院外篱笆里的桃花又开了·“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好看,我觉得你最好看,许久未见,专程来看,有何不可”玉泱语气平平说出一点也不平常的话来。
“陵玉泱,你莫要再呆人说呆话·”他将右手的扇子执于胸前··“我说了什么呆话”玉泱上前一步,直视着面对他。
“你既姓陵,有些话,你不能说·”酒酒眉梢微蹙,他难得也有处于开心和不开心之间的表情·“我姓陵,你姓韩,我有何不能说,韩酒酒,我和你早就脱去肉体凡身,我和你算不得……” “玉泱,我是韩酒酒,是陵榣,亦是陵酒酒,更是你哥,你滚回去,你说这些呆话,让我很不开心。”
酒酒转过身去,彻底的不再看他了,他走在过廊上,风吹着他的红衣,留给玉泱及腰如瀑的长发,翻飞的衣袂··“酒酒,是你一直不愿意我叫你哥哥的,如今却翻了脸,装起哥哥”闻言,酒酒顿了一下子,但仍未转过身,继续走远。
此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齐云正从院门进来,“哎,酒酒,我买了包子,你要什么馅儿的”他看见玉泱,一愣,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酒酒面前,玉泱看见这“好一对璧人”的场景,他的神经再次不受控制,有些东西从心口窝,叫嚣着溢出,侵占了整个身体,直到漫上眼睛,要劈开自己的灵魂,从双目中冲破出去,眼珠涩涩的痛。
“他是谁和南烛好生相像,怎么哭了”酒酒一听见“哭” 字,不可置信,身体僵硬了几分,他抓住齐云的右手臂,有些过于用力,似在忍耐什么,“别管他,我们走。”
酒酒脸色难看,像一朵清晨开的花,却糟了霜降·他急不可耐地要逃离开,拉住齐云,加快了脚步,在门廊的拐口,余光还是瞥见,玉泱一身白衣落寞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追着着自己和齐云离开,他终是又学会了一种表情,比不开心还要悲伤的表情,他是白露为霜,却向往阳光,眼泪是滚烫的,将他整个人都要融化的,快要消失。
酒酒拉着齐云拐过一个路口,他气喘得厉害,但并不是走得太急所引起的气喘,他浑身有些不正常的哆嗦,将齐云一把拉过,按住他的肩部,靠上一堵墙··“齐云,你最好看住了我,拉住我,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齐云不明白酒酒究竟怎么了,他从酒酒的束缚中挣脱,展开双臂,拥酒酒入怀,“我抱紧你了,你跑不掉的·”·酒酒回拥他,他在他怀中闻到安神稳定的气息,淡淡平静下来,想着若能永远睡在这怀中,该是多好。
·玉泱自己亦是不可置信自己会落泪,平生第一次流泪,便是数百年的积累,一次爆发,不可抑制,他哭到嗓子喑哑,哭到水汪汪的眼睛成了汪洋,他依然不能控制自己,那侵占心房,侵占全身,侵占灵魂的东西,是什么痛苦揪心到他眼中篱笆里的桃花,也是让人流泪的颜色,这种感觉,玉泱感到既陌生又害怕更难过。
难过他怎么会难过,难过便是这种感觉他化剑而去,直冲屠苏陵越所在地,虽然暗地里不知看了屠苏多少眼,此次第一次正式见面,见那酒酒像极了的模样,不管不顾的,真奔上前,抱住屠苏,像不知所措,寻找慰藉的孩子,哭的厉害。
屠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和陵越肖像,一身白衣出了尘,干净到一身没有烟火味的人大力地抱住,弄得一头雾水,他感受到这人的眼泪,出尘之人不该有的眼泪,过于滚烫,一滴接着一滴,渗透肩上的衣料,灼在自己的皮肤上,屠苏被箍得紧,又碍着玉泱的这张脸,舍不得出手伤他,有些无措,带着莫名奇妙的疑惑向陵越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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