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英雄美人 by 芒果棉花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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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英雄美人 by 芒果棉花糖(2)
·两个人抓着铁索在江面上左右飘荡,好像断翅挣扎的燕子,又好像暴风雨中艰难起飞的海鸥,无力控制,只能随风起落,不和谐地间杂其中的,是白玉堂快乐的笑声·两人风吹落叶般在江面上荡了好一阵,才终于回到岸边,摔在那乱石上。
·展昭见白玉堂浑不在意,乐呵呵的居然还笑得开心,忍不住斥道:“还没淹怕啊,胆子这么大,不怕掉到水里·”话一出口,当时就有点儿后悔,在心里骂自己糊涂,刚见他笑得开心,又去勾他的伤心事。
白玉堂却仍是开开心心的,被他说了也不生气,只觉得累了一天的心突然一松,格外疲惫起来,抱在展昭怀里也没放开,还顺势把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肩上··展昭感觉到他的动作,抱着他的手略微紧了一紧。
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的南侠,一瞬间的温柔,如此自然··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白玉堂轻声说:“猫儿,我就是知道,你不会叫我掉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静夜渔民· ·展昭心里忍不住一酸,轻轻地叹了口气,心想你就是太过信人了,才会有今日的伤心。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这样澈如水晶纯似清泉的一个人,只要认准了就去相信,受了伤,为何还是不肯改变,还是要这样斩钉截铁地相信你的朋友没问题,还是这样轻易地相信我。
白玉堂听见耳边的叹息声,直起身离开了展昭的怀抱,问他:“为什么叹气”·展昭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想说“独龙桥已断,以后就别再这样把命托在对别人的信任上了。”
却说不出口·他想,如果白玉堂不再是这样,如果他改了,他还是锦毛鼠白玉堂吗·白玉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一语不发,却似乎突然明白了他想说的话,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笑着说:“这世界污浊,我却不要变成一个污浊的人。
这天再黑,我却偏要做那亮的·”·展昭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真个就像茫茫暗夜中的那点亮光,是星星,是烛火,是萤火虫·满世黑暗,他毫不畏惧,就这样保持着自己的秉性,倔强地亮着,不肯屈服。
他心中一动,心中一痛,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白玉堂的胳膊,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物·白玉堂却似混不在意,转过头望望那江水,笑着说:“学了这么多年的轻功,头一回知道还能这样用的,好玩今天不白学你的,走,给你看看我的小院去。”
小院位于高崖之上,从高崖下看上去有种美丽的飘渺感,要上去并不容易·对展昭白玉堂这样功力的人来说,上崖却不过是片刻之功·上到崖顶还没进院,展昭就看到数条梅枝透过院墙伸了出来。
虽不到季节,花无半朵,曲折遒劲的梅枝仍将这院子衬得格外雅致,不难想象冬日里寒梅傲雪的美景··白玉堂推开微闭的院门,引着展昭走进去·院子不大,除却一间小屋,最显眼的就是院墙边那两株出墙去的老梅。
屋前的两只瓷缸里,却是荷花锦鲤,生机勃勃·屋里一套木制的家具,摆放得恰到好处·坐在窗前的桌椅前,正好夏看鲤鱼戏水,冬观梅花落雪·屋子后窗处的床榻上,则正对着滔滔江面,和对面陷空岛卢家庄的矮崖。
展昭跟着白玉堂在床榻上坐下,见他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坛子酒放在几上,伸手拦住他说:“昨晚喝了那么多,今天就别喝了吧·等日后到了开封,我请你·”·白玉堂知道他担心自己落水之后身子虚心绪差,也不辩驳,只笑着点点头,把酒放回到塌边的地上,透过窗子遥望江水。
展昭就着月光看看外面低处的江水,又看看白玉堂,感觉两人似乎是高挂在悬崖之壁,别有一种震撼的力量·心想不知道多少日子里,白玉堂就这样坐在这儿,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那种心情他似乎能感受,又似乎无从体会,终究,他不是玉堂··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此刻这崖上也是非常宁静的,白玉堂不说话,展昭也没说话,广袤的夜空里只有风声吹过,江水翻腾,和三五只在悬崖落脚的小鸟偶尔拍打翅膀喁喁细语。
白玉堂拧着眉头直往远远的江面上盯着看时,展昭起初并没有注意,后来发现他不复刚才的闲适,好像是在努力去看什么东西的时候,才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远处的江面上,隐隐约约似有小点在移动。
“怎么了有问题”·“不对劲·”白玉堂拧着眉头指指那小点,“那个方向,是要绕过这悬崖往岛上后山矮崖那儿去。”
“绕过这儿去对面”·“嗯·这儿陡峭难行,当初修院落的时候,下人过来打扫送东西的时候,都是走另一条水路。
只是得从江里绕,那边又很多暗礁,路程又远又危险,除了打扫这儿的老齐头,几乎没人走·而且就是老齐头,晚上也不敢过这路·可你看那船,放着前面的好路不走,却从这没人走的险路上绕,怪不怪”·“不是陷空岛的船”·白玉堂摇摇头,“太远了,看不清。
这么古怪,应该不是·”·展昭本就怀疑胡烈强抢郭家姑娘的事有名堂,现在见夜晚的江上又突然出现可疑的船只,心里更添疑惑,问白玉堂:“后山矮崖那边有人看着吗”·“那边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我无事爱走独龙桥过这边来坐坐,就两个人看着。
刚才在那儿坐一阵也没见着他们·”白玉堂苦笑着摇摇头,“白天过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们,准是为了擒我,四哥打发他们走了,还没过来·”·“不对用过饭那会儿你不是打发人嘱咐各处地方的人都精心些看着了吗都多少功夫了,还没过来”·白玉堂叹口气,“看样子你猜对了,这真是要发生点什么事儿啊。
就不知道是针对我,还是陷空岛,惹来这些臭虫·”·展昭看那小亮点慢慢地变大,这会儿瞧着已经有巴掌大小了,知道他们果真是往这方向来的,说:“走吧,既然那俩人没来,咱们过去看看是何方来客,大半夜的冒险而来。”
白玉堂跟着下了榻,“还那样回去”·展昭哪敢呢,忙说:“不那样回去了·刚才上崖的时候,我看见崖边石缝里藏着艘小船,咱们划船回去。”
白玉堂低头笑了笑,“那船是四哥叫人藏在这儿,预备有什么事的时候使的·不过这边过水得爬这陡崖,从没用过的,怕是旧了·”·“先下崖看看,应该没事。
你做五员外的这些琐事不知道,再不常用的东西,底下人定也是随时养护着的,不打紧·”·“我不会划船·”·“没事,我划·”展昭笑笑,心想你是怎么在岛上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不会水,不会船,说出去怕都没人信。
·船的确被养护得不错,虽有些脏污,但结结实实的,要划这点距离完全没问题·白玉堂坐在船上,看着展昭手脚利索地划船,惊讶地问:“猫儿,你真会划船啊。”
展昭被他惊讶的样子逗笑了,“我老家在常州,屋后面是万亩荷塘,打小就在里头转·小的时候,村子里的小孩一人一个大木盆坐着,就在荷塘里飘来荡去。
大点儿以后,就划着小船在里头穿梭·别的再不会,这划船也是没问题的,白五爷放心就是·”·白玉堂嘿嘿笑着,“那你一起划木盆的朋友们呢”·“外出习武多少年,等再回家都是对面不相识了。
这些年又一直在外面,更见不着了·”·“金华,我也很久没回去了·”·展昭知道他父母兄长都已经故去,老家只还有一个嫂子和一个小侄儿,劝他说:“回不回,都是家。
只要知道家里人好,也叫家里人知道你过得好·”·“嗯·”·“哎,我问你,为什么叫我猫儿啊”·白玉堂笑而不答。
展昭只当他是淘气,随口一问本不欲深究的,见他这样倒是真个好奇起来·问得急了,白玉堂说:“这样叫不行吗展大哥展大哥的,我有那么多哥哥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展昭,之前他去东京斗御猫盗三宝的时候,不知道御猫是谁,见他不理自己的拜帖,臭猫烂猫地在心里叫了好几天·谁知道成了习惯,一个顺口,就叫了出来。
本来还没多想的,这会儿被展昭问急了,“猫儿猫儿”多叫了两声,越叫倒越觉得这名真好,听着又亲又有趣,当下就决定了以后对展昭的称呼··他们从悬崖上过来,离着矮崖比那莫名出现的船要近得多。
两人藏好小船,又找地方藏好了自己,那船还没到·不过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倒是能看清那船在江上的轮廓了,船只不大,看样子该当就是江上的普通渔船··上面的人倒不少,瞧着约莫有十来个人,个个都是渔民打扮,看他们靠岸后上岸时的样子,也确是没有武功的。
展白两人没来得及想是不是深夜里走错水路的,其中一个体格壮硕、貌似领头模样的人在低声吩咐其他人时,展昭和白玉堂就听见他说:“这岛上有机关古怪,都跟着我别乱走,找到人就直接下手。
都机灵点,他死了就都好办了·”·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来杀人的怎么是一群渔民”·白玉堂摇摇头,岛上这些经济事务他管的不多,对为何会有一船渔民模样的人趁夜上岛来杀人全无头绪,对这些人的来历更是茫然不知,没一个认识的,扯扯展昭的衣袖,拉过他的手来,在他的手心里写:“去找大哥。”
展昭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弄不清这些渔民的事情,怕是不懂岛上的渔务,点点头,抓过他的手来,也在他的手心里写道:“别冲动,等我·”·白玉堂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先是胡烈,又是这些渔民,这次的事情,怕小不了·展昭见他点头,就着写字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右手,才掩住身形悄悄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毒药随风· ··岛上的道路地势展昭并不熟悉,只后山这边在今日多走了两趟算是有些了解。
他快速地离开后山,准备去另一个熟悉些的地方——白玉堂的小院,找白福给带路·可刚出后山,就见迎面走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正往后山这边过来,心想事态紧急,能省一刻是一刻,当下就不去找白福了,上前请这两人帮忙带路去找卢方。
两个人上下打量展昭一番,并不认得,又见他穿的素朴,只当是庄子里新来的小头目,摆摆手说:“不认识路就别乱溜达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这大晚上的大爷是你要找就找的吗我们还得当班去,你也快回去歇吧。”
展昭听他们说要去当班,再一看他们所走的方向,立时想起白玉堂口中那两个本该在后山矮崖处却没出现的人,“你们是在后山矮崖那儿当班的吗”·“是不是的这有你什么事啊,快回去吧。”
说着,两人就要走··展昭想,白玉堂明明打发人去吩咐了要各处都仔细些,这两人却大半天不在,后崖那儿唱着空城一个人都没有,这会子那船人上了岸了,他们又紧赶着要去,不知是不是有问题的,硬拦着不让过去,“是五爷有事叫我去找大爷呢,快点儿带我过去吧,可别耽误了,这早晚了后山能有什么事啊。”
两个人半信半疑的,面面相觑·展昭一看连忙又说:“五爷正急呢,要误了他的事你们可等着,到时我可不自己担·”·两人像是有点儿怕白玉堂,一听就没了犹豫,穿着灰布衫的那个对同伴说:“你先过去看着点儿,我带他去大爷那儿就回。”
“别快点儿你俩带我去吧,白管家说五爷过会儿可能要去独龙桥那儿呢,可别去扰了他·”·“哎哎,好·”两人似乎知道白玉堂今天心绪不佳,不敢平白去打扰他,连忙点头带着展昭往庄子前面走去。
展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白玉堂要往后山矮崖去只顾着要躲开,看样子跟后山那些不是同伙了,只不知他们为何大半天都不在那儿,是故意躲懒还是被人诳的展昭顾不得问,只催促着两人快些往卢方院里去。
卢方院里的管家卢义见展昭来了,亲自跑出来招呼·可听见他要找卢方,唉的一声说:“这可不巧了,老爷没在,展老爷先进来坐坐喝杯茶,我这就打发人去找。”
展昭哪有功夫喝茶呢,问道:“没在可知道上哪儿去了”·“知道知道·江对过丁家二位爷过来了,老爷和二爷三爷四爷都到五义厅去了。”
展昭心里一阵疑惑,丁兆兰丁兆惠快午时的时候才在岛上用过饭走的,怎么这会子又来了可是又有什么事当下让卢义找人看好了带路来的两个人,就往五义厅去。
甫一进厅,便见厅中诸人都是满脸凝重,围在一处不知在商议什么·见他进来,蒋平眼中一亮,最先迎了过来,“展兄弟,你来的正好,正有个事想问你呢。”
“对对对,问展兄弟正好·”没等展昭说话,卢方也快步走了过来,眼中竟隐隐有些期盼,“展兄弟,这岛上有个叫胡烈的下人你可知道”·展昭一愣。
他白天趁着白玉堂沐浴将近来诸事说给卢方等人时,因想着不过都是些误会,白玉堂已经将自己给放出来了,那胡烈之事究竟如何又尚不明晰,没的让这些事再伤他们兄弟的情谊,便有意隐去了自己掉落通天窟,遇到郭彰被关之事。
如此,卢方等人虽听丁兆惠说过白玉堂要把自己关到通天窟,可他们在那里并没找到人,该当并不知道自己曾掉落之事,也不知道胡烈之事才对,怎么卢方会问自己是否知道胡烈又正巧赶着丁氏双侠过来的时候,该当不是听底下人汇报的,难道丁家兄弟过来是为这事他心下微一思量,这事不管如何都急不过白玉堂那儿的莫名来客,一时也弄不清陷空岛和丁家的关系究竟如何,是否适合告知这些事情,对卢方说道:“卢大哥,胡烈这人我知道,只是这事能否晚些再说。
我来找大哥是有急事,可否借一步说话”·卢方正是焦急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要问个明白才好,可见展昭的样子的确也像是有急事的,便引着他来到了后厅。
听说后山矮崖处突然出现了一船渔民,还是上岛来杀人的,卢方大吃一惊,“竟有这事”接着便叹了口气,“唉,展兄弟,我不瞒你说,兆兰兆惠两个过来,也是岛上出了事。
这样,事有缓急,咱先上后山去找五弟,瞧瞧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回头这边只怕还得问展兄弟·”·展昭寻思卢方这话,十之八九定是跟胡烈郭彰那事有关,点头应了,随卢方回到前厅。
韩彰、徐庆、蒋平和丁家兄弟正围在一处低声商议,见他们俩出来,连忙都走了过来·卢方并不避着丁兆兰兄弟俩,说道:“展兄弟刚说后山上有批可疑的渔民上了岛,老五正看着——”·“什么什么狗杂碎吃了雄心豹子胆老子剁了他”徐庆一听,气得暴跳如雷,嚷着就要往后山去,被韩彰一把抓住,“你吵什么听大哥说。”
“岛上的活计老五管的少,不认得那些渔民,我跟展兄弟过去看看·老二,你守在这儿,把人给看好了·老三老四找几个人,往丁兄弟说的江面上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下手的人是谁,再把岛上四处转转,别再有旁的什么事。
丁兄弟,这劳烦你们——”·丁兆惠摆摆手,“都自家兄弟,说什么劳烦·卢大哥放心,大哥带着三哥四哥去找,我跟韩二哥在这儿看着他们,准定没事。”
当下众人各自去忙,展昭和卢方两个也急忙往后山赶去·展昭一路上又是担心后山上那许多人,虽然看着是没什么武功的,可到底有备而来,不知道暗藏着什么阴损的招数,白玉堂一个人怕是不好对付;一边想着卢方刚才吩咐人时说的让韩彰把人看好,又叫徐庆蒋平去找下手的人,看样子是江面上出了事,不知道跟后山上这些人是不是有关系。
突然,他想到卢方问他的话,心里一个激灵,难道是跟胡烈有关跟郭老头有关·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他心里思虑个不停,脚步却半点不慢,没一会儿就跟卢方到了后山。
还不到矮崖处,就在后山的一片林中,他们见到了白玉堂·卢方猛地刹住脚步,睁大了眼睛,跺着脚叫:“老五”·白玉堂蹲在那儿,正在查看地上的尸体,整整十三具尸体十三个上岛的渔民,竟全死了,就这么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展昭也吃了一惊,这怎么回事白玉堂明明答应不冲动等自己回来的,怎么会弄得人死了一地这是他杀的吗整整十三个人,为了什么事要都杀掉展昭拧着眉头往前走了一步,心想真奇怪,死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血腥味,这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白玉堂听见声音,站起身来看着他们,“不是我杀的·”·“老五,这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们上岛来杀人的吗怎么他们自己死了”·白玉堂脸上也满是疑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上了岛就顺着后山往这边来,我悄悄跟在后头,什么都没做,也没显露身形,可他们走到这儿就一个个都倒下了·我刚看了看,应该是中毒·”·“中毒”·“嗯。”
白玉堂微微停了一停,又对卢方说道:“大哥,像是随风·”·“什么”卢方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地上的尸体。
展昭从没听说过随风这种毒,可看卢方的反应,知道其中必有蹊跷,问白玉堂:“怎么了”·白玉堂看着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我大嫂平日没事的时候爱摆弄药物,随风是她前几年无意中弄出来的。
无色无味,能不为人察觉地伤人命,所以一直都没外传,是陷空岛独有的一种毒药·”·“陷空岛的毒药岛里有内鬼”十三个人,死在陷空岛上,死于陷空岛独有的毒药,任谁看都是跟陷空岛脱不开干系的,更跟当时唯一在场的白玉堂脱不开干系。
可是偏偏,事情越是确凿,便越是可疑·不说以白玉堂的武功和性情,要杀这些人需不需要用毒,也不说白玉堂会不会随身携带这么多的毒药,只说这毒药选的,白玉堂是怕别人怀疑不到陷空岛和自己的头上才特意选的随风吗·卢方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挨着检查过去,每看一具,心头便更沉重几分,等到看完站起来的时候,眉间已是散不去的担忧愤怒,“都没伤口,的确是中了随风死的。
老五,他们是突然倒下的还是”·“突然倒下的,几乎没来得及挣扎·估计是早就服下毒药了·”·卢方点点头,“我看也是如此。
看来这回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对陷空岛不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上追杀· ··展昭上前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地上的尸体,除却中毒,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口,也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仔细看看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睛,有的惊讶,有的失神,有的紧张,有的期盼,独独没有恐惧,没有死亡突然降临时的恐惧,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倒向地上的时候,他们其实都没能意识到发生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人皮肤黝黑,手很粗糙,当走到近处这样细看,会发现他们确凿都该是常年在江海上辛苦谋生活的人·他们是被谁派到这儿来的又是谁给他们下了毒,让他们不知不觉地死在了这儿·刚刚上岛的时候,体格壮硕的领头人还曾吩咐他们岛上有机关,要跟着别乱走,还说“找到人就直接下手……他死了就都好办了”,完全没有会无故寻死的迹象。
可是现在,他们都死了,连下令让大家都机灵点儿的这个领头人也死了,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突然毒发死去,这么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究竟是谁“卢大哥,这是不是庄子里的渔民”·“不是。
庄子里的人不说都认得,见了总有几分眼熟·这些人面生得很,准定不是·展兄弟,旁的我不敢说,这些年陷空岛是从不欺压底下人的,要说庄里有渔民会下这样的手,我——”他说到这儿,似乎是想说“我决然不信”这样的话,可微皱着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一眼旁边的白玉堂,停了嘴没再继续往下说。
展昭却立刻明白了他所想的,问道:“卢大哥,方才在厅里你问我胡烈此人,又说丁家兄弟上岛来有事,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胡烈丁大哥和丁二上岛来了,不是近午时才走的吗”白玉堂不知道五义厅里发生的事,听展昭这一问,只觉得奇怪。
“这——”卢方略一犹豫,他本不想当着白玉堂的面说的,所以才早跟展昭说了回头再问他,可这会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岛上诸事宛若一团乱麻,眼看着是要出大事,许多事也就顾不得了。
他叹口长气,对白玉堂说:“老五,这事展兄弟既问了,大哥也就不瞒你·只是事儿真也好,假也好,你可不许恼·”·白玉堂本来不明白,听卢方这一说,立刻心如明镜了,“大哥是说胡烈绑了个姑娘说要给我的事吧这事不假,不过我已给了那郭老汉银子,打发人送他父女两个往亲戚家去了,胡烈也叫人送衙门去了。”
卢方唉唉叹息,“这么说,竟真是有这事·唉,丁家兄弟来说,我和你几个哥哥还只是不信,咱陷空岛几时出过抢人家姑娘这样的事呀,怎么竟会是真的。”
白玉堂拧着眉头问:“丁家他们怎么知道的”·展昭也正觉得奇怪,丁兆兰丁兆惠上岛原来是为了这事,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就算知道,到底是陷空岛的事儿,他们明知白玉堂与卢方几人刚起了波澜,有何必要大晚上的特意跑来告诉除非,除非事情又起了变故,而且与丁家有关。
果然,就听卢方说道:“唉郭家那爷两个在江面上被人追杀,岛上护送的那几个人打不过,弄得一身伤,差点儿顶不住,亏得遇上丁家巡江的人,才给救下来。
底下人报到兆兰兆惠那儿,他两个吓了一跳,在松江面上敢这么对陷空岛下手的这些年哪见过几个啊,寻思着不是小事,连忙给送了过来·”·“谁干的抓到人没”·卢方摇摇头,“没抓住,都给跑了。
我过来前,叫你三哥四哥带人跟着兆兰去江上搜了·幸而人都没事,这会子在前头歇着呢,你二哥和兆惠两个守着·”·白玉堂得展昭提醒,对胡烈这事早有准备,没想到还是出了事,折腾得还这么大,连忙把展昭对胡烈一事的怀疑都告诉了卢方,“我已经派了人去柳家,估摸明天就能回来,这胡烈有什么问题,也就能知道一二了。
这回,都是我连累了岛上·”·卢方握住他的胳膊拍了拍,“自家兄弟,出什么事不是一块担着,还说这个话·今儿你四哥淹了你,我知道你难受。
不怨他,是我怕你不知轻重闯出大祸来,哥哥们救不得你·唉,大事当前,这话就不说了·现下贼人扯出这么大的阵仗,我看不是冲你,是对着陷空岛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歹毒的人,用心当真险恶,伤这么多人命·”·“大哥,老五,展兄弟·”三人正说着,就见徐庆奔了过来,见着满地的尸体不由一惊,“这咋回事都宰了咋没给我老徐留一个”·卢方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混说什么不是叫你和老四去找人,庄子里看看吗,怎么上这儿来了”·“江上老四和丁兄弟去找了,庄子里我也都转了,别的地儿都没事,这不就转到这儿来了。
不是,大哥这咋回事啊就是这些人上岛上来闹事吗瞧着也不咋的啊·”·“先别问了·这事蹊跷,怕是有人刻意针对陷空岛惹事。
去叫几个妥当人来把这些尸体抬走安置好,再找人把老四叫回来,商议商议下面怎么办·”卢方吩咐完,才想起展昭这个官府的四品侍卫还在,又补上一句,“展兄弟,你看如何”·展昭点点头,并无异议。
他从听到胡烈抢人女儿欲给白玉堂为妻就觉得事情有异,到这会儿更觉得复杂难解,先是莫名其妙的强抢民女,又是不绝不休的江上追杀,还有这儿偷偷上岛杀人者反中毒而死,样样都让人觉得蹊跷不解,可是样样又都跟陷空岛,还有他展昭纠缠在一起。
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是陷空岛绝非真凶··他这样相信,并非因为陷空岛五义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是因为他与卢方兄弟接触这两次的了解,不是他在陷空岛这一日一夜的感官,也不只是他对白玉堂的了解与信任,而是这太过巧合的时机和太过确凿的证据,让他无法不起疑,让他无法去相信。
他想,那做下这等恶事的幕后之人,定然想不到他们费尽心思设计的这些证据,反而会成为他相信陷空岛无罪的理由吧··他们回到五义厅,没过多久蒋平就也回来了,丁兆兰却没一起,仍然带着人在江面上搜寻。
尽管他们都知道,现在那些人必然早已逃之夭夭,江面上未必会寻得什么线索,可松江水域是陷空岛和丁家的地盘,既出了事就绝不能随意算了·这是对他们的挑衅,也会让他们的渔民惊惶不安,不能安心度日,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蒋平是陷空岛兄弟中智谋极好的一个,满肚子都是心眼儿,前几年时白玉堂曾指着一个剖开的极大的蜂窝笑嘻嘻地说:“四哥,快瞧瞧,你的心眼就长这样·”惹得兄弟几个到现在见着蜂蜜蜜蜂时,还都意味深长地冲着他笑。
所以听展昭从在通天窟中遇见郭彰刚说到现在13个人因随风死在岛上,就是“啊呀”一声,“这是冲咱陷空岛来的呀·这帮龟.孙.子先唆使着胡烈强掳了郭家爷俩,关到老五给展昭预备的通天窟去,就不安好心,盼着让老五和展昭起冲突大闹。
谁知道一计没成,这就紧接着一计接一计·听丁家救人的说,那些人骂骂咧咧一直在叨叨郭家父女不知好歹,陷空岛都不看在眼里,别以为展大人在就没事了这种话,假装是陷空岛的人去追杀郭家爷俩,一边又派人上岛来杀人嫁祸。
兔.崽.子跟我陷空岛仇怨不小啊”·徐庆挠挠头,“不是,老四啊,这……哪有你说的这样我看这些人笨得很上岛来杀人的,人没杀着,自己人全死了。”
蒋平说:“三哥,他们正是这样才聪明呢·那些人上岛来杀人,杀谁从前头的事看,准保是展兄弟·你们想想,展昭是皇上亲封的御猫,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上咱陷空岛是来公干的,来带回三宝和老五的,要是死在岛上,官府能这么算了皇上还不得以为咱们兄弟故意跟朝廷为敌,进宫杀人题诗盗三宝再杀朝廷命官。
说的难听了,就是谋逆·”·“啥玩意这就谋逆了”徐庆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蒋平不理他,接着说道:“可他们想的挺好,展昭是那么好杀的吗别说十来个渔民了,就是十来个武人,不是功夫高的那也不行。
所以说来杀展昭只是骗那些人上岛的借口,实际却是早给他们用了毒,让他们送死来的·这么些个人无缘无故死在岛上,展昭是官府中人,他在岛上见了岂能坐视不管。
这样一来,陷空岛一边与官府作对,一边说着送郭家爷俩走却暗中派人追杀,传扬出去江湖上谁人不骂,陷空岛哪还有立足之地·”·蒋平说完,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只听见徐庆连声咒骂“这龟.孙.子忒也恶毒”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才说:“照现在看,这事不管是什么人干的,怕都是早有的算计,筹谋已久了·只是以前或许是顾忌着陷空岛在松江府的影响,或许是因为旁的什么,一直按兵没动。
现在展昭一来,正给了他们一个绝好的机会,觉得可以挑动展昭和陷空岛的敌对,他坐收渔翁之利·哼,想得挺美”·展昭赞同地点点头,“卢大哥,你们且想想,陷空岛可与谁有仇怨吗值得下这样的手段功夫”                    ·作者有话要说:· ·☆、吓坏的郭老头· ·卢方说:“展兄弟,不是我自吹自话,陷空岛这么些年向来是和睦乡党,与人为善的,从不会无缘无故与人为难。
当然,兄弟们照管着这许多渔民的生计,遇上几个为非作歹之徒动动刀枪是有的,要说谁怀恨在心存心报复,也不无可能·可要说仇恨到这个地步的,我实想不出来。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想到什么人没有”·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韩彰白玉堂几人俱是摇头,毫无头绪·倒是丁兆惠略想了想说:“展大哥,现在出了这事,有些话卢大哥不方便说,这里也只我说出来合适。
要说仇怨,陷空岛和丁家自然没有,可要说陷空岛出这么大事,论起动机嫌疑最大的却必然是丁家·因为松江这片水域现在是由陷空岛和丁家两家分治·如果陷空岛出了事,受益最大的就是丁家。
而且在松江地面上,敢这么与陷空岛为敌的找不出几家,偏偏丁家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我保证,这事跟我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不是我们丁家做的·”·卢方一听忙说:“咱兄弟之间还能信不过吗我们说什么也绝怀疑不到丁家头上啊,兆惠你可别多想。”
丁兆惠说:“卢大哥,我不是小人之心担心哥哥们疑我才故意剖白,只是咱松江水域多少年没出过事,这一出事就来势汹汹的,我寻思咱兄弟们也没什么要藏着掖着的话,不如都说清楚了,哥哥们要什么用着我兄弟俩的,只管直说吩咐就是。”
白玉堂和丁兆惠打打闹闹几年下来,彼此的信任了解是有的·要说这事是丁兆兰兄弟干的,白玉堂决然不信;可要说这事陷空岛怀疑是丁家干的,丁兆惠兄弟俩也同样不会信。
他知道丁兆惠对展昭格外仰慕,虽句句说的都是实话,也是不愿被展昭怀疑的意思·看一眼展昭,并没有拆穿他,只是说道:“得了,就冲你丁二爷对展大侠的敬仰,能利用他做这阴损的局说出来也没人信。
今儿用过饭后,我担心出事,又多派了几个人去追郭家爷俩,叫他们跟过去看看,救人的时候见着他们没有”·丁兆惠摇摇头,“在江上没遇到。
不过他们刚才回来了,这会子在照顾那些受伤的人·”·韩彰也说:“刚才他们回来我问了几句,没说什么有用的,过会儿你再去细问问吧·”·“那我和展大哥过去看看。”
白玉堂早惦记着想去问问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一日夜的功夫,岛上竟出了这么多事,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昨天这个时辰,自己才刚听见庄子里的门人过来报告,说南侠来了。
打发了醉李过去挑衅,本是想激得南侠自己进院,吃点苦头再把他引到通天窟去的·谁知道偷偷跟了来看,居然是他一时兴起又扮成小伙计出来给他领路,本是好端端的,可聊得开心一个疏忽,他还是掉进了通天窟。
然后,然后就像进入了泥沼·发现了郭彰,处置了胡烈,故意骗了丁兆惠,哥哥们却误信了这话……怀疑胡烈之事有异,发现渔民上岸,渔民毒发死去,又发现郭彰父女被追杀,短短的一日夜里,竟恍如隔世。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白玉堂才发生的·如果他没有盗三宝把展昭引来,岛上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那些渔民不会死,郭家父女也不会受这些惊吓·他白玉堂做事向来坦坦荡荡,潇潇洒洒,活在世间一步一言从不言悔,也从没做过一件伤人害人之事。
可是此时此刻,郭家父女纯是因为自己才受此灾祸·若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又当如何幸好,没事·只是那用心险恶之人,他要全都揪出来,一个都不放过·蒋平拦住了他说:“你先别急。
现在岛上出了人命,也不知道下手的是谁,那边得问,别的也得查,安排妥了再去·展兄弟,现在人是死在随风之下,我兄弟无可辩驳·我们虽是隶属松江,可你是包大人属下,我们信得过,这事就劳你辛苦了。”
展昭知道他是因为自己一个官府中人待在岛上,眼见着这么多人被杀不会不闻不问·死的十几个人瞧着又都是普通渔民,并不是江湖中事,官府也必然是要过问。
而松江府衙他们想必信不过,现在的景况他们又无法确定做下此事的幕后黑手是否已经将松江府衙收买·与其等松江官府介入,还不如抢先开口,让自己插手进来,如此松江官府找来时,还能有自己帮忙应对。
他向来温和,又知道蒋平只是为陷空岛着想,便没把这点小算计放在心上,微微一笑说:“我来陷空岛是做客的,客随主便,岛上的事自然一切由卢大哥做主,我能帮忙的地方自然不会推辞。”
卢方听了也没有推辞,说道:“展兄弟既这么说,我就不推让了·现在岛上发生这样的事,摆明了是有人君心叵测加以陷害,等会儿我和你们嫂子再去瞧瞧那些尸体,看能不能瞧出些什么。
老二你查查随风的事,看岛上的毒药是怎么让人拿了去的·老三去矮崖那儿看看他们过来的那艘船,看可有什么问题没有·老五,郭彰的事是你和展兄弟处理的,那人也是你派出去的,你再去问问吧。
老四也再去江上看看,别叫丁兄弟自己在那儿忙·”·丁兆惠极想跟着展昭一路去查探,跟着他学点什么说点什么,可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想想陷空岛的事自己到底是个外人,卢方也不好安排自己去做什么,主动说道:“我和蒋四哥一起过去,江面上有我们搜,卢大哥放心就是。”
说着各自去忙,丁兆惠和蒋平也要往江上去·白玉堂缓走两步,悄悄扯了扯蒋平的衣裳,问道:“四哥你略等等·今儿后山矮崖那儿没人,当班那俩人是四哥叫走的吗”·蒋平神情一滞,对着白玉堂就行了个礼,“五弟,这事是做哥哥的错了,对不住你——”·“四哥”白玉堂无奈,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虽然对他们的所为非常的寒心,可岛上出事人命关天,自己难道还会纠缠这些兄弟矛盾吗当下就打断了蒋平,“四哥,我不是说这些。
是午时的时候我打发人各下里都去嘱咐了让小心些看着,可刚才那些人上岛的时候,矮崖那没人,所以才想问问四哥·”·“这没有·早起我藏在那儿的时候,的确是叫他们走了,不过说了让他们过会儿就回来。
人从那边上岸,他们两个当班的却不在,这也太巧了,是不对劲,哎呀,别是叫人害了”·“没有没有·”展昭忙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见着他们了,这会儿该当还在大哥院里,卢管家叫人看着。
我和五弟问完郭彰他们,再过去瞧瞧吧·”·“成,这样也好·”·郭彰父女和护送他们的那几个人,被安置在五义厅旁边不远的一间小屋子里。
白玉堂一进屋,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回事都挤这一间屋子里像什么样给老伯和姑娘另收拾间屋子·”·挺大的一间屋子,现在挤得满满当当的。
靠窗的矮凳那儿坐在郭彰和一个年轻女子,该当就是他的女儿,瞧着倒是都没受伤·旁边的桌椅前坐着好几个带伤的壮汉,有的缠着胳膊,有的包着胸膛,有的拿帕子捂着脸,还另有几个没受伤的在一旁帮忙。
伤得最重的两个躺在里头的床上,岛上的一个老大夫正忙着给敷药治伤·见白玉堂进来,屋里人立马都站了起来,白玉堂摆摆手,又都叫坐下了·只一个额角带疤的汉子走过来叫“五爷”,展昭认得是用过饭后白玉堂派出去的那个领头的,名叫全英。
全英道:“五爷你不知道·不是我们不懂规矩,跟姑娘家待一屋里,是这老伯吓坏了,怕他父女两个单独待着,有人会杀他们,非要跟大伙儿都在一块,说人多了,坏心的崽子不敢下手,这才都挤在一屋里的。”
说话间,就见郭彰三步两步到了展昭跟前,老泪纵横地跪下了,“展大人,展大人哪,小老儿求您,求您救救小老儿的闺女,小老儿给你当牛做马——”·全英无奈地看白玉堂一眼,让他看老伯现在这个状况,心说你瞧瞧,真不是我们不会办事啊。
展昭忙把郭彰扶起来,“老伯,你别怕,到了这儿就没事了·”·白玉堂也说:“老伯放心,我叫人来守着你们,定不会叫你们再受惊吓·”说着就叫全英去找几个丫鬟婆子来,照顾着郭姑娘。
郭彰一听却更吓得瑟瑟发抖,拽着展昭的衣袖直摇头,“不不不,不不不用·”那姑娘也靠了过来,紧缩在他爹的身后,不敢说话··作者有话要说:· ·☆、陷空水域· ·展昭见郭家父女两个紧扯着自己不放,看向白玉堂的眼神却那样惊惶不安,悄悄地看一眼就急匆匆地躲开,像是怕极了会被他所害,知道是那些假装陷空岛人追杀他们的胡说栽赃让他们误会了,耐心地解释劝慰着:“老伯别怕,这事跟陷空岛没关系,不是白五弟叫人做的。
事情岛上几个员外正在查,必能查个清楚,给你父女一个交代·你要是信我,只管带着姑娘好好去歇息,待事情水落石出,我亲自送你们去瓜州投亲·你看屋子里这么乱糟糟的,姑娘家胆小面薄,别在这儿了,你放心,在岛上你父女定出不了闪失。”
郭老头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又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再三犹豫,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都说包大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我听展大人的·”·“老伯只管放心。”
展昭握着他的手,转头对白玉堂说:“五弟,岛上可有会武的丫头找两个来陪着郭家姑娘吧·”·白玉堂见郭老头把自己当成歹人,心里真是气闷,直恨不得立时就把那贼人抓过来千刀万剐。
正气恼的时候,听到展昭这话,他微微的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是了随风外传,后崖当班的人被调开,通天窟被用,岛上怕是有奸细,郭家父女得想法子照顾保护好了才是,点点头说:“等咱问完话,把老伯和郭姑娘送到三哥院里去。
三嫂武艺不错,人也豪气,让她陪着郭姑娘准定没事·小九你先去跟三嫂说一声,让三哥院里管家备两间屋子给老伯和姑娘歇着·”·屋里一个穿短打的少年连忙答应着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扶了郭彰坐下,又问屋里众人受伤的情况·躺在床上的两个汉子里,有一个是带人去送郭彰父女俩的头目,一张口又是惭愧又是义愤填膺的,“五爷,都是小的没用,叫那帮畜生跑了。
五爷你放心小的一定找出那些畜生,把他们剁成碎块喂鱼”·白玉堂朝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腿看了一眼,说:“要是打得过他们,你也伤不成这样了,怎么剁他们养好伤,这事别管了。”
那汉子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说:“小的惭愧,没办好差事,任凭五爷责罚·”·白玉堂问:“都是些什么人”·“唉一群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啊在江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窜出那条船来,也不说话,过来就是喊打喊杀,不要命似的。
还,还嚷着什么臭老头不识抬举,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谁敢推我陷空岛的意思什么的一堆乌七八糟的话,狼子野心小的越听越怒,跟他们打在一起,可他们也都是练过的,手脚不错,小的们……寡不敌众,又护着郭家爷俩,勉力支撑了一阵,还是……要不是丁家正好到那儿,只怕就……小的对不起住五爷,小的……”·“用的都是什么功夫,身手能瞧出来吗”·汉子摇摇头,“杂乱得紧,认不出是哪家哪派,抡刀横砍的。”
展昭问:“那衣服说话长相呢还有船,可有什么特殊没有”·这人拧着眉头想了想说:“看着就挺普通的船,不过速度挺快的。
衣裳也是普通衣裳,长得……也没啥,面相有点黑,手也糙,像是咱们江面上混的·说话,就听见他们骂人了,也差不多,就稍微有点硬巴,没啥特别的。”
白玉堂又问:“全英呢一路跟过去见着什么没有”·全英说:“我们午时听了五爷的吩咐追过去,一路上很顺利,啥事也没有。
估摸两个时辰左右,还没见着咱们的船,我就寻思有点儿不对劲,那船上坐着郭家爷俩,哪能开得快我们虽晚走了快半天功夫,却是加快了速度追出来的,正常该追上了。
没多久远远看见丁家巡江的人,就过去问了两句,看他们有没有见着咱们岛上的船过去·才听他们说那船出事了,人受了伤,头目叫人先送回茉花村了·我们问清出事的水域,过去看了看,啥也没发现,就回来了。
本来我想打发人回来报告五爷,我再带几个人去茉花村瞧瞧他们伤得如何,可在芦苇荡那儿,正遇见庄子里的老姜头,跟我们说丁家二位爷来了,我们就直接回来了·”·“江面上没什么异常”·“没有。”
“出事的水域上什么都没发现”·“没有·”··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问了一阵,再问不出什么·正巧小九回来,说徐夫人已经叫管家安排妥了,五爷把人送过去就是。
白玉堂和展昭便把郭家父女送到了徐庆院里,好好安抚了一阵,才走了出来,往卢方院里走去··展昭看他不说话,一边走一边想的出神,说道:“你别多想,郭老伯不知江湖中事,才会误会。
江湖上谁不知道白五爷是行侠仗义的义士·”·白玉堂微微笑了笑,“你展大人他倒是信得过·”·“他也不是信我,是信包大人·”·“包大人,当真是个好官”·“陈州放赈庞昱被铡的案子你该当听说过,包大人为人耿直,不畏强权,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不然,我也不会追随他·”·白玉堂没再接话,过了片刻才又说:“我四哥心眼儿多,想事复杂,你别在意·”·展昭笑笑,“我知道。
岛上出这么大事,多思虑些也正常·只是这么深的算计,下这样的毒手,不可能是突如其来的,你心里有什么思路没有”·白玉堂摇摇头,“大哥待人宽和,最常说凡事和为贵,大哥的父亲卢老太公在时也是乐善好施,是远近知名的善人。
真想不出是谁跟陷空岛这么大仇,处心积虑地做下这些事·”说到这里他略微停了停,又说:“胡烈说抢郭姑娘来是为给我的,最先出事时也只我在岛上,你说会不会是冲我来的陷空岛多少年都平静无波,从没出过这种变故,让人挑衅到家里来的。”
“不像·不说船上这些人,光上岛那些渔民就十三条人命呢·要是单冲你,你刚在京里闹了那一阵,只要把三宝毁了,阻碍你上京,或者想点别的法子,根本不必这么麻烦,搞这么大的阵仗。”
“也对·”·展昭想了想说:“五弟,你有没有想过,丁兆惠的话兴许是个线索·”·“丁二”白玉堂一愣,“你是说有人想打陷空岛水域的主意”·展昭点点头。
白玉堂蹙着眉头,“这……不会吧·陷空岛卢家庄是大哥祖传的地方,早多少年前就是卢家产业,所以这儿才会叫卢家庄·谁会盯上”·“我不了解陷空岛,并不清楚。
只是五弟,人做事,总是有个因由的,要么为名,要么为利,要么为情,要么为仇,总有个由头·此番这些人既做下这样的计谋,只怕由头小不了·”·白玉堂向来是个高傲的,又正是这个心高气傲年少轻狂的年纪,从不服谁。
展昭,却让他感觉不一样,见的次数虽不多,认识的日子也短,但桩桩件件的事情,都很对他的脾气·尤其展昭入官场这事,虽江湖上人人咒骂,他之前也是疑惑不解,可明白展昭的想法之后,对他不顾江湖冷言恶语,毫不犹豫进入官场,只为守护自己所想要守护的一切,简直拍手称赞。
在他白玉堂的眼里,他人所想所说算什么,社会世俗又算什么,觉得对便去做,有什么可怕自身坦坦荡荡,管那些流言蜚语做什么,当真合他的心意。
加之展昭最先发觉胡烈一事不对劲等事,对他别有一番信任·所以展昭这样说了,他虽然之前并没想过这种可能,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说:“可如果这样,能是谁呢。
丁家兄弟不是这样的人,不会整这些阴损的招数·别的,这里没这么大势力的人·”·“想不出,就先别想了·先去问问那两个人是谁指使开的,去柳家的人你不是说明天也能回来吗看看是怎么回事,再到衙门去问问胡烈,看看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挑唆,抽丝剥茧,总能找到些线索的。”
白玉堂笑笑,“我这不是怕日子拖久了,误了展大哥的公事么”·展昭也笑了笑说:“无妨·我亲自在这儿看着你,还怕你跑了不成”·白玉堂眉毛一挑,十足的骄傲,“展大哥好自信改日事情了了,我倒要与展大哥比试比试,看御猫会不会败在我锦毛鼠的手下。”
展昭哈哈笑道:“五弟好志气一只小白鼠,还有斗猫的志向·”·“怎么听你这意思,认准了我输啊。”
“怎会我自是信五弟的·”·白玉堂听他说的笃定,心中不由一动,收了脸上调皮的笑,“谢谢你,信我们陷空岛。”
展昭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面目含笑,没再说话·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两人的身上,浅浅的,淡淡的,别有一番温柔的味道··而此刻,天上月牙儿弯弯,像极了白玉堂笑起来时那双动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白面判官· ··本该在后山矮崖处当班的两个人,突然被卢义派人看管起来后就十分的惊惶不安,只当自己是早起听了四爷的话离开后崖,五爷被淹后要迁怒于他们,心里早就战战兢兢的。
所以白玉堂只是气定神闲地走进屋,慢抬眼皮瞥了他们一眼,两人就先吓去了半条命·听他是问下午为什么没在后崖看着的时候,才终于缓过口气来,幸好啊,幸好是问下午,幸好啊,幸好没去躲懒,连忙哆嗦着嘴唇把事说了。
原来这两个人一大早被蒋平打发走了以后,就在庄子里闲转,正赶上一批草木运上岛来收拾着要种,就跟着忙了一阵·午时白玉堂打发的人过来嘱咐,他们也听到了,只是收拾草木的人都说后崖独龙桥都断了,平时也没人去不走船的,能有什么事。
就算有人也只是五爷爱去,五爷今天心里不爽快,可别过去触霉头,还是赶紧把花木都种上为好,回头老爷们见了高兴,说不准还能赏几个·他二人是不盼着赏的,就指望着别再去触五爷的霉头就好,也就没回去。
直到用过晚饭,才往后崖那儿去,结果半路上遇见展昭,过来这儿就被卢义给看起来了··白玉堂细细地多问几句,见什么有用的没有,便没再说别的,抬脚与展昭出门走了。
这两人却也没叫放出去,仍在这屋里叫人给看着,不准外出··回到五义厅,兄弟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基本是一无所获,没找出什么确实有用的线索·可这一整夜,大家还是都没合眼,忙碌商议了一整夜,琢磨其中可能漏掉的地方,琢磨对陷空岛做下这事的可能会是谁。
陷空岛几位夫人也没歇着,打发人准备了吃的喝的送过来··天擦亮的时候,白玉堂派去柳家的两个人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白面判官柳青本人·他听说胡烈赶着展昭在的时候做下了混账事,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再一听来人是为问胡烈过去之事,更加坐不住了,心想若是小事,白玉堂的性子当场料理了,哪还需要派人过来打听底细,这必是出什么事了,当即跟着白玉堂派的两人一起,连夜赶了过来,进门就问:“五弟,出什么事了”·白玉堂见他急匆匆地连夜赶来,心里热乎乎的,也没有瞒他,一边叫人上茶,一边把胡烈强抢了郭家姑娘,后来郭家父女又被人假冒陷空岛人追杀的事说了。
柳青与卢方四人关系一般,只与白玉堂是过命的交情,此番听说荐来的人做下这等丑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声直骂胡烈是个畜生,害了五弟的名声··当下也不用白玉堂问,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胡烈这人哪,是我家里一个头目的侄子。
他表叔在我家许多年,很耿直能干的一个人,也很能靠得住·他这个表侄之前我细细地问过,油手滑脚的爱耍点小聪明,可也没干过什么太出格的事,要说有什么别的来头,过来之前我也找着他表叔又问了,确是没听说。
这事是我没探听明白,弄出这事,五弟啊,做哥哥的对不住你·”·白玉堂笑笑说:“柳大哥说哪里话,胡烈不上进,哪能怨你呢。”
展昭也说:“此事若料的不错,胡烈该当也是不知情被利用的·”·柳青一进屋就看见坐在白玉堂旁边的这个蓝衣男子了,见他气质温润,却又带些江湖侠气,心里就在猜测这难不成就是五弟去斗的那御猫只是听了胡烈惹下的大事,顾不得理。
这会儿听他开了口,便看了他一眼说:“这位就是展大人吗”·卢方是此间主人,听见他问忙要给他们介绍,却被白玉堂赶在了前头,“是啊,这就是展昭。
猫儿,这是柳大哥,外号叫白面判官的·”·柳青脸上似笑非笑的,冲展昭行了个礼,只是看着十分潦草,说道:“原来是御猫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他与白玉堂关系极好,知道白玉堂进京斗猫却被卢方等人淹了之后,就怎么看展昭怎么不顺眼,又听白玉堂叫他猫儿,只当是故意取笑于他,便也帮着开口刺他。
展昭没有在意,微微一笑没多回答·丁兆惠却听不得人这样说展昭,御猫来御猫去的像什么样子,大声说道:“展大哥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你该叫展大人。”
柳青当场就拉下了脸来,心想你老子是镇守雄关总兵,稀罕官府,旁人却是谁不知官府里贪污腐败,羞于与之为伍的心中很是不屑·他来的路上又听白玉堂派的两个人说了独龙桥水淹锦毛鼠一事,心想白玉堂不过是为着救人才杀了个坏人,被官府找上门来,做哥哥的不说护着自家人,还真能淹得下手去,想大义灭亲啊,心里早对卢方四人和丁家兄弟恼火得紧了。
只是因着胡烈之事才没多嘴,现在听丁兆惠这么一说,当下就要恼··白玉堂却笑了笑说:“柳大哥,展大哥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南侠,好本领好剑法的,我正想介绍你认得呢。”
柳青微微一愣,五弟还挺护着展昭啊,难不成握手言和了想着看了展昭和白玉堂一眼,也笑了笑说:“在咱们南武林,南侠谁不知道,久仰久仰。”
白玉堂说:“柳大哥,现下有事,这些客套话就先不说了·有件事小弟得麻烦你,等事情了了,咱们再一起喝酒说话·”·柳青痛快地点点头说:“成,要我做什么你说。”
“胡烈昨个儿被我打发人给送到衙门去了,只是江上郭老伯父女两个又出了事,有几句话还得问问他·我想着柳大哥你去,只怕比我和展昭去要好些。”
“没问题·你想问些什么,说给我,我去问·”·“也没什么别的,就问问他为何会做下这等事,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再问问他通天窟我刚打发人收拾出来,他是如何知道的,又是怎么打开通天窟把人关在里头的。”
柳青答应着,略用了些饭菜,就出岛往衙门去了·一路上紧赶慢赶,回来时也将近正午了·见展昭、白玉堂、卢方等人都在厅里等着,知道他们着急,连口水也没顾上喝,就先告诉他们从胡烈那儿问到的事。
“唉,是我走眼,这胡烈真是个蠢透了的·他说啊,是听岛上老仆闲聊的时候说,几位大爷如今都娶妻生子过得圆满,只五爷那么出色的人物,却没个妻子,几位大爷愁得什么似的,五爷自己也愁,可惜早几年的时候年轻,家里给找就只说不要,现在哥哥们不敢多敢了,他想要又面嫩不好意思说,倒是真尴尬,这要是有本事找见个好的,能入了五爷的眼,那肯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什么的一大堆,就动了这歪心思。
胡烈也真是个没头脑的,来岛日子再短,也该想想,若是这样能行,还能轮得着他,岛上多少人还不早办了·”·白玉堂问:“那通天窟呢他怎么知道的”·“也是听老仆人说的。
说是那老仆人闲聊的时候顺嘴说了几句,他就给听见了·唉,肯定是故意的·”·“老仆人知不知道都是谁”·柳青点点头,“我细细地问了,那厮也觉出不对劲来了,在里头捶胸顿足的,都是一个人,说是庄子里洒扫上的老姜头。”
这话一说,旁人都还没反应,卢方就先是一愣,“老姜头怎么是他”·展昭轻轻念叨了一遍“老姜头”这个名字,回头问白玉堂:“跟全英说的是不是一个人”·白玉堂没出声,倒是卢方叹了口气说:“应该是,庄子里就这么一个老姜头。
只是怎么会是他呢他在岛上几十年了,先父还在的时候就在庄子里服侍,实在是个本分人哪,还那么懦弱,怎么会做下这样的事”·徐庆说:“大哥,管他是为啥呢,先叫过来问问再说。”
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蒋平也说:“是啊,我去把他叫过来,咱们先问问吧·不管怎样,胡烈这事都是跟他脱不了干系了·”·卢方点点头,“成,老二你和老四一起去吧,当心些。”
韩彰和蒋平点点头去了·徐庆“咦”的一声,“大哥,咋不叫俺老徐去呢”卢方没有回答,徐庆也没再问,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白玉堂坐在那儿想了一阵,突然站起来说:“大哥,我再去问问守后崖那两个人,下午弄花木时让他们别回后山的人里有没有老姜头”·话音刚落,韩彰和蒋平就急匆匆地进来了。
两人似乎是一路疾奔过来的,略喘了喘气,才说:“老姜头不见了·”·“不见了”·“我和老四过去,根本就没老姜头人影。
洒扫上几个人都说,下午就没见着他了,不知道去了哪·天杀的,看样子还真是他·”·“这可麻烦了·”卢方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姜头这人打年轻时候就爱独来独往,没老婆没儿女,也没个要好的伙计,这上哪儿找去。”
展昭想了想说:“全英说见到老姜头的时候是在芦苇荡里,照那个时辰,后崖那儿的渔民已经上岛,你们看他会不会正在逃走”·白玉堂连忙把全英喊了过来问,可他们当时着急回来,根本没注意老姜头是要往哪边去,只能确定他当时的确是离岛的样子,因为他的小船当时是迎着他们过来的。
徐庆气得直嚷:“这臭.崽.子,让我找出来非撕了他上个月我还给他一块牛肉呢”·“三哥这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什么牛肉”·“我这是惦记牛肉吗老四,我这是说他狼心狗肺,瞎了我的牛肉了瞎了我的牛肉”·作者有话要说:· ·☆、老姜头· ··听徐庆嗷嗷叹息着那送错了人的牛肉,卢方、白玉堂兄弟几个不禁也都有些难受。
老姜头,若做下这事的当真是他,兄弟们白瞎的又何止这一块牛肉在陷空岛上,老姜头是最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不勤快也不懒惰,不机灵也不蠢笨,有些寡言却也并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在岛上忙着,活着,好像岛上的一丛野草一尾江鱼一根芦苇。
可他又是岛上人人皆知的一个老头子,因为他在岛上的时间,比卢方的记忆还要长·卢老太公当家时,他弯着腰在岛上忙碌;白玉堂、韩彰等人上岛时,他弯着腰在岛上忙碌;如今卢方的儿子小卢珍能满岛乱跑时,他仍然弯着腰在岛上忙碌,唯一改变的,只是青丝慢慢成了白发,劳作时弯着的腰也渐渐再直不起来。
卢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这个孑然一身的老人,在岛上数十载,陷空岛就是他生活的家呀,为什么会这样做如果,如果说他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可这漫漫数十载里,他又一直那样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做过。
难道说他潜在岛上整整一生,就只是为了做现在这一桩事情卢方无法相信·可要说他是被人收买、要挟,卢方又想不出他这样无欲无求无家人的一个老头子,会被什么人收买会被什么要挟百思不得其解。
卢方叹了口气,正准备把这些不解抛在脑后,跟大家商量着从芦苇荡那儿出去搜找,就有下人来报,说丁家有人过来··卢方连忙叫人进来,认出是丁家一个掌事的,心想丁兆兰兄弟俩都在这儿,这会子找过来准定是丁家有事需要料理来找主子的,便对丁兆兰说道:“辛苦你们一夜,倒误了你们家里的事了。”
丁兆兰微微一笑,不及说话,来的那人已对屋里众人行了个礼,对着卢方笑道:“卢老爷这回想差了,我不是来找我们二位爷的·是老夫人知道二爷总念叨的南侠来了陷空岛,特吩咐人备了酒席,叫我来请岛上五位老爷和展大人去吃酒——”·话没说完,丁兆惠摆了摆手说:“你回去跟母亲说,这里有事忙呢,吃酒改日再说吧。”
“这……卢老爷,展大人”·卢方自是更没有心思吃酒用饭的,此刻郭彰父女都还在岛上,十三具尸体仍在庄子里放着,老姜头也没有踪影……可丁老夫人是长辈,请的又不单是自家兄弟。
卢方心里透亮透亮的,丁老夫人这酒,说白了就是为的请展昭,自家兄弟只是作陪罢了,因此想要不去也不便开口,只等着展昭拿主意,由他推脱··谁知道展昭并没推脱,而是对着来人笑了笑,说:“老人家相请,自是会去的。
你回去跟老夫人说,我们过会儿就到,只是麻烦老夫人了·”·那人见顺利完成任务,连忙答应着,高高兴兴地就要走·被丁兆惠一把拦住,“展大哥,先忙事情要紧,母亲那边——”·“忙什么要紧事情也得用饭啊,老夫人既叫人预备下了,哪能失礼不去况且到了这里,也该去拜见老人家才是。”
丁兆惠点点头,放那人回去了··白玉堂见展昭在这样时候定要去吃酒,全然不是南侠的做派,知道他定是心里有了主意,只等丁家那掌事的出去,便问他说:“猫儿,你可是有什么主意了”·“也算不得什么主意,只是我寻思岛上这事情一出,咱们就紧追着查了这么些时候,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似的,也没太多有用的东西。
而做下这事的人,自上岛的十三人死了,追杀郭彰也未果以后,却没有任何的作为了·我琢磨着,不知他们是不是还有人在监视岛上,或是对五位岛主有防备,不如趁这机会暂且离开陷空岛,看他们是不是会有别的动作。
这里可拜托柳兄暂且照应着,若真有事,一江之隔要回来也快·你们觉得如何”·“好是好·只是岛上人多,嫂子们也都在,柳大哥对岛上不熟,咱们都出去了难免不放心。
不如这样,现在老姜头还没个音信,麻烦柳大哥帮忙带人去找找,我留在岛上,有什么事也能应对得了·”·“不成·”卢方反对说,“老五你跟着到丁家去,岛上的事务你也不熟,还是我留在岛上。”
“大哥,好端端的你留下不去会叫人起疑·还是说我着凉病了,在岛上歇息,这样妥当些·”·卢方看他坚持,心里很有点不是滋味·白玉堂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弟,哪有不知道的。
昨天,他们误会了他,淹了他,白玉堂心里委屈难受不痛快,做哥哥的怎会不知道他从来都是那样纯粹的一个人·可是现在,岛上出了事,他还是这样奔忙,即便跟哥哥们有冲突,刚刚才伤了心,依然在想着保护嫂子和岛上的人,依然在想着护卫陷空岛。
这让误会了兄弟的哥哥们对本就疼宠的幼弟格外多了一分疼惜,不愿他置身险境··白玉堂却不等哥哥们再反对,又说:“胡烈抢郭姑娘回来的时候,岛上只有我在,那姑娘他也是假称要给我的,这事说不准跟我有什么关联。
我留在岛上才更有利,展大哥,你说呢”·展昭突然被他点名提问,转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睛,似乎一下就看到了这个少年的肯定和信心,看到了他的心里去。
他想,自己应该信任他,就像两个人第一次见的时候,白玉堂对他的信任一样·他轻轻地点头,说:“不错,的确如此·”·白玉堂便笑了,浅浅的一个笑容浮现,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展昭的心。
这少年的洒脱自信与狂放,都是这样的吸引着他·他伸出手去,连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握住了白玉堂的手,轻声说:“小心·”·白玉堂被他这么轻轻一握,手心被他手上的老茧蹭得点点发痒,情不自禁就点了点头,说:“好。”
卢方等人见他二人如此一致,只好安置好陷空岛的事情,嘱咐好了白玉堂和家中女眷,往江对过的茉花村而去·柳青也带着全英几个人悄悄地出了芦花荡,去找那不知去向的老姜头。
白玉堂待在岛上,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庄门口的墙后,看着展昭和哥哥们坐的船往对过茉花村驶去·尽管是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笑了一笑,前天夜里就是在这儿,自己也是偷偷站在这墙后看,想看看那个封了御猫的南侠到底长什么样,结果发现是故旧,发现是他。
船渐渐地离岛,越来越远·白玉堂回到庄里,四下里转了一转,各处都还正常,嫂子和侄儿们也都很安全·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不平静的只有白玉堂此时此刻的心。
走在岛上,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展昭,掌心里残存着的那温柔的触感,就像有人拿着芦苇草在轻轻搔着自己的心,自己都觉得奇怪··展昭上岛还不到两天,在岛上走过的地方不多,可是走过松林时会想到他,有过小院时会想到他,走过后崖时还是会想到他,总是会想到他,想到他在通天窟中笑盈盈地品酒说人,想到他月光之下含笑划动着双桨,想到自己水淹后初初醒来时他湿答答的也那么狼狈,想到塔他在后崖那的江面上窜过来抱住自己,想到那个温暖的怀抱,想到他轻声说“没事的”……想到,其实跟他还不是那么熟的,熟不到可以牵动内心,不是吗·不知是不是展昭和哥哥们的离岛真的起了作用,约摸一个时辰后,松江官府的人就上岛来了。
田太守年纪轻轻,亲自带着师爷和几个人过来,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岛上昨日送了个叫胡烈的匪徒到衙门来,可有此事”·白玉堂点点头,“确有此事,岛上管教不利,请大人依法处置便是。”
“那他所抢的郭家父女两个,不知在何处”·白玉堂心中冷笑,不知他们在何处这是明知故问来了,来者不善啊当下轻描淡写地说:“因他们急着要去投亲,岛上就派人护送他们去了。”
“岛上派人护送的,那听说在路上有人追杀他们,岛上可知道吗”·“有这事我倒没见到·”·“那最近几日,岛上可有什么人上岛没有”·“有没有人上岛大人什么意思这岛上哪天不是人来人往的。”
“听说近日有十几名渔民误入了陷空岛,然后再无所踪,这事你可知道”·白玉堂冷笑两声,“大人什么意思大人是说这些事都跟我陷空岛有关是我陷空岛做的”·作者有话要说:· ·☆、恩公· ··卢方兄弟四人与展昭一起回到陷空岛的时候,正赶上白玉堂与田太守在厅中对峙,身穿青衫的师爷在中间尽力打着圆场,“白员外只说不知,可是有人投书告到衙门,事实又俱都说的详细,大人身为父母官岂能不看不问呢员外既说是诬告,便让大人去后山看上一看,把送郭家走的那人叫来问上几句,不也是为的岛上和员外的清白吗员外只这样拦着,没的让人以为是在拖延时间,想借机消除证据。”
白玉堂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田太守哼笑一声,刚要说话,门外已有一个大嗓门嚷了起来,“你哪来的好端端的凭啥给你搜给你问就你这二两重的小身板,搜什么搜想看就去,不怕整没命了”·青衫师爷被他大粗嗓门一吼,惊得一跳,转过身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来。
蒋平紧跟在徐庆的后面进来,见青衫师爷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摇着手里的扇子劝道:“我三哥说话直,不过理是没错的·不过是一封投书,就来岛上又问又搜的,可有证据吗不是我们不让看,只是若看了以后什么都找不到,那又如何还说什么拖延时间消除证据,我岛上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可消除的你这人这么认准我岛上有事,难道是你偷潜到岛上来做的,想陷害我陷空岛”·青衫师爷脸色一变,“你别血口喷人谁不知道陷空岛上步步机关,我焉能有这个本事”·田太守与白玉堂争执许久,正自头疼,突见门外进来五人,微微一怔,神色也是突然一变,立时站起,三步两步就迎了过来,冲着展昭行礼,“恩公。”
他这一声叫出口,不单白玉堂和卢方等人愣住了,青衫师爷愣住了,连展昭自己也给愣住了·恩公他仔细瞧瞧眼前这位松江太守,身形有些瘦削,面目有些秀气,活脱脱一个文人书生的模样,并不认得是谁。
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恩公不认得我了我是田起元啊,在陈州时多蒙恩公搭救,才得以脱了大难,考中外任·托恩公的福,现是松江的太守。
前些时日听闻恩公入了开封府为官,怎的会在这里”·“原来是你·”展昭听他说起这才恍然大悟,记起是在陈州助包大人放赈查庞昱时救过的一个书生,知道此人性情有些耿直过度不知变通,微微一笑说,“我是因京中一桩公务到松江来的,因此间白五弟是我相识多年的朋友,便在岛上多耽搁了几日。
不知田大人上岛是为了何事”·田起元说:“唉,今日府里收到一封投书,说陷空岛在后山毒杀了十几名误上岛来的渔民,还派人追杀被他们强掳了的父女俩,因事实细节都说的明白,所以上岛来问一问。
不知道五员外是恩公的朋友,这几日恩公都在岛上吗”·展昭从门外进来,听那师爷喋喋不休,已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此刻听他细细一说,心知这必然又是那歹徒做下的阴谋,想借他这个松江太守来打击陷空岛,一时间不知道是歹徒在利用他,还是已把田起元收买,只是笑了笑说:“岛上这两日是出了点事,有个叫胡烈的下人乱来,在江上掳了两个人,不过已叫人送到衙门去了,被掳的人也派人去送了。
大人可见着那胡烈了没有”·田起元见展昭说没事,不解地说:“此人已经收押·只是……恩公既然说没事,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投书写的十分详细明白,说陷空岛又派了人去追杀那两人,倒不知是何意了。”
·展昭说:“这只怕是什么人的歹毒心肠了,你想想,陷空岛若要杀他们,又何必派人去送,还把胡烈送到衙门去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哪有人会这样罗嗦的你放心,陷空岛几位岛主我到担保定是没事的。
若有什么,我自会承担·”·田起元见展昭作保,哪还有半分怀疑·虽那青衫师爷一力提醒着陷空岛那样做或许是为给展昭看的,还是四下里瞧瞧为好,也好洗脱陷空岛的嫌疑,最终也还是没看,就离去了。
临走田起元还不断对展昭说:“恩公几时有空,务必到府里来坐坐,也容我和贱内给恩公敬个酒道个谢·”·徐庆等他们走了,“呸”的一声就开始骂:“这该死的畜.生真是歹毒,看展昭不管,又把松江府给扯进来。
谁不知道这做官的迂得要命,这是不整死陷空岛不撒手啊,真是个没良心的畜.生这田大人也呆,别人说他就信啊,投个书面都不敢露,他就来搜问,真是个蠢材”·白玉堂跟田起元周旋半天,哼了一声也说:“猫儿你怎么救的这人啊,真是迂腐得要命。”
说着见卢方脸色似乎不好,再看韩彰和蒋平,也都默默不语的,便是展昭的脸上,似乎也与去茉花村前略有些不同,疑惑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卢方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座位前坐下,韩彰和蒋平也没有说话,就连一直骂骂咧咧的徐庆也住了嘴,看向卢方的神情微微有一些尴尬。
白玉堂见无人回答,询问的目光看向展昭,却见展昭轻轻地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问··白玉堂缓缓点头,心中更是不解起来,不知道他们去一趟丁家回来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神情,在丁家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这次的事是跟大哥有关可大哥向来敦厚,这样歹毒的事情怎么会跟他有关呢他满心疑惑,又无法去问,只好静等他们开口。
过了一会儿,卢方又长叹了口气,才说道:“不管怎样,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好办多了,老四你跟我去找,老二老三带人出去找找柳兄·老五还是守着岛上吧,展兄弟忙了这许久,也在岛上歇歇。”
韩彰几人都无异议,点点头各自出去了·白玉堂连忙过来问展昭:“怎么了你们在丁家出什么事了大哥说知道怎么回事了,怎么回事啊”·展昭一脸沉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是老姜头的事。
刚刚在茉花村,兆惠跟丁老夫人说咱们在忙,丁老夫人不信他的,嗔怪说整日都是些无事忙·卢大哥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的,假称老姜头偷了财物外逃出岛,说都在寻他。
丁老夫人当时神色就有点不对,也不觉得奇怪,就说了句‘哦,是他啊·’好像早就料到似的·卢大哥看她似乎知情,多问了几句,丁老夫人才说,这老姜头原来是个有来历的。
只是时日久了,如今没什么人知道了·”·“老姜头什么来历”·“丁老夫人说,在早些年卢老太公年轻那会儿,这松江面上闹过一阵水贼。
杀人沉船抢货,为了争这条水域,整日闹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的,好些渔民甚至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打渔·后来为了这方水域的平静,卢老太公和兆惠的爷爷,还有松江其他一些势力联合起来,去灭水贼。
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折腾了好长一阵,才终于把水贼势力清除了个差不多,江面上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那个水贼的头儿始终没能找到·”·“然后呢”·“后来当然还是打探到了那人躲藏的地方,只是找过去的时候,那人没在,家里只有他几个不成年的儿女。
虽然俗话说‘江湖恩怨祸不及妻儿’,但当时去的人不少都受过那些水贼的祸害,恨之入骨,面对小孩子也没有心软,一个个地拎出来逼问,不说就杀·”·白玉堂不敢置信地打断他问:“杀小孩”·展昭叹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们很凶,可那些孩子都很硬气,没多久血就流的满地,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也倒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又圆又大,头发浸在血上,黑红黑红的。
最后有一个小孩,吓得面无血色嗷嗷直哭,把他爹和叔叔的藏身地方供了出来·”·“是老姜头”·“嗯·当时他吓得不知所以,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一个劲儿地打颤,结结巴巴的,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可那些人痛恨水贼,听到了想听的,还是要杀他·卢老太公那会儿刚弱冠年纪,心有不忍给硬拦下了,说答允过招供就不杀的,不能对个孩子如此言而无信,把他给救了下来。
可一家子都死了,也没个地儿去,卢老太公看他默不作声的挺老实,又怕他在外头叫人给杀了,就叫他待在岛上帮忙·一待就是这几十年,过去的事儿也没多少人记着了。
当年出事的时候丁老夫人还年幼,后来成了亲听兆惠的父亲说起才知道的·因听了后对老姜头颇为怜悯,所以一直都还记得清楚·”·白玉堂半天无言,没想到老姜头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头子身上还有这么个不堪回首的过去。
沉默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道:“那大哥他们——”·“那水贼是邻近一个村子的,他一家子死后都埋在了那儿,家里的老宅子这么些年虽一直荒着,但也还在。
几十年了,老姜头一直留在岛上,与那里的关系没什么人知道,我们觉着他很有可能是回去了·卢大哥他们过去找找,就算他没在那儿,肯定也能找到些线索·”·“如果是他要报仇,为什么要过了这么多年,到垂垂老矣才动手”·展昭轻轻地摇了摇头,“等找到他吧,到时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潜龙在江· ··“过会儿警醒些,把这看好,我出去一趟·”月亮才刚升起不久,天才刚刚黑透,距陷空岛不足二十里的这个村子西秦庄就已经安静了下来。
村东头这间院落里,却还有人在屋中说话·说话的男人约摸三十来岁年纪,声音微微的一点沙哑,听着很是沉稳有力··“可是,庄主……船上突然出事,可能跟陷空岛有关——”劝他的也是个男人,年纪却是大了一些,说起话来听着有些沧桑。
“不是有关,肯定就是他们干的,所以我才必须得去·只要展昭死在陷空岛上,”这人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似乎得意,“看他们几只老鼠还要怎样推脱。”
“可现在老姜头联系不上,船上又接二连三的出事,很有可能他已经被发现了·况且陷空岛上机关消息密布,现在南侠也在,去了只怕——”劝话的这人似乎有些着急,语速很快,说到这儿却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不过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陷空岛从来就不是个随便什么人想去就去的地方,何况现在还是陷空岛格外谨慎的时候。
·他却并不在意,轻轻地说道:“船在险滩,人在半山,现在还顾得上什么你只看好这里就是·”·“嗬”就在这时,一声轻笑自屋外传来,屋里人立时都是一惊,是谁屋外有人看着的,怎么会有人偷听轻笑笑声中还满是讥讽、不屑和嘲弄。
苏潜龙使个眼色,刚要让底下人出去看看,就见木门轻轻地一动··白玉堂双手推门走了进来,“想杀展昭他来了,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了。”
他朝着苏潜龙讥讽地一笑,微微让开身子·苏潜龙不用去看,心中就先是一紧·只这一瞬,苏潜龙看见展昭同白玉堂一起进来,明白了一个词:大势已去。
徐庆跟在后面哈哈大笑:“那么几艘小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你就撑不住了这小家子气的还想要松江水域,真是笑话”·那并不是几艘小船,也绝不是塞牙缝的。
徐庆知道,白玉堂和展昭知道,苏潜龙更知道··自打从丁老夫人那儿知道过去那段悲伤的往事,卢方在隔壁村的老屋找到老姜头以后,一切的不解就都慢慢地解开了。
苏潜龙,这个名字展昭没听过,卢方和白玉堂等人也不怎么熟悉,只知道他是个混迹海上的人,手里的船常从松江水域过,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志气,看中了松江水域,一伸手,就对准了展昭和陷空岛。
对人来说,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对手,而是不知对手是谁,找不到出拳的方向·自从盯准了苏潜龙,短短两天的时间里,陷空岛便连捣了他几家铺子,弄走了他好几艘船,连海上要回来的一艘大船也被蒋平带人威胁着给藏了起来。
苏潜龙知道船不知去向,船上的人也不知去向的时候,正在家里想象着陷空岛五鼠如野兽困在兽笼中的无力感享受,只觉得松江水域已是手到擒来·陷空岛一垮,再寻机把丁家搞掉,松江还不是他苏潜龙一人独大吗以后的日子该多么美好·可谁知道,突然之间事情变了。
铺子里出事,船上出事,连出海归来的大船也失踪了·失踪苏潜龙最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就是这个失踪,他是在海上过日子的人,知道海上的艰险,船沉了也就罢了,却只是不知去向,一艘船能上哪儿去呢船上的人又去哪儿了呢苏潜龙想不明白,只觉得这是陷空岛做下的诡计。
虽不想与老姜头多联系的,怕会暴露,现在也顾不得了,打发人去找他,却也找不到了·现在,不铤而走险,又能如何与其坐以待毙,等着现有的一切都渐渐失去,还不如破釜沉舟,去争一把。
只要,只要展昭死在陷空岛上,他不信卢方五个还能置身事外可还没等他动身,白玉堂推门而入,轻松潇洒得像走进自家的卧房··白玉堂勾着嘴角看他,“既然找老姜头帮忙,不知道当年水贼的下场吗不知死活。”
他的语气很淡,苏潜龙却清晰地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屑·没有在意,见到他们进来,就已经知道没有了侥幸,苏潜龙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坦然了下来,坐在屋里镇定自若,目光在白玉堂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落在展昭的脸上,微微一笑,“展大人入了官场,还这样知法犯法,半夜里私入民宅。”
展昭轻轻笑了笑,“我在江湖在官场,都只做对的事情,铲除罪恶·这一切,也都没有违背法纪,已告知过田太守田大人了·你还真以为你那位师爷能帮你什么。”
“照你这么说,是笃定我做下坏事了·”·白玉堂说:“你自己做过些什么,心里还没数吗我们既然找到了这里,你就该清楚。”
徐庆不耐烦听他们唇枪舌战地磨叽,抡起手上的大刀说:“老五,别跟他们废话,畜生能听懂人话吗把他们揍趴下,就都老实了”·“三哥说的有理。
猫儿,你看如何”·苏潜龙抢着站了起来,说:“南侠五义,我苏潜龙面子还不小·只是以众欺寡,不知道江湖上会怎样耻笑·”·“呸你当这是比武呢,还跟你一对一的。
老子这是抓你这个畜生,替天行道”徐庆嚷着,就挥刀逼了过去··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苏潜龙身形鬼魅,轻轻一动,已经闪了开去。
再轻轻地一动,一掌又劈了过来·动作奇特,并不是中原上的武功路数··展昭和白玉堂知道他时常跟着船出海,兴许是学到了海外的什么奇特武艺,见徐庆几招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生怕他吃亏,连忙也抽出兵刃迎了上去。
不过几招几式,展昭和白玉堂就默契地把苏潜龙堵在了屋子的一角,斗得难解难分·徐庆急得团团转,却再插不进手去,只好转而去对付屋里的其他人··这是第一次,展昭见到白玉堂跟人动手,激战中仍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一次,发现他是锦毛鼠,江湖上传说的那个狠辣犀利、不肯留情的锦毛鼠,而不仅是自己见到的那个少年·只是看见他的目光,展昭就知道,苏潜龙决然跑不了,白玉堂绝不会放他走。
苏潜龙自己也明白,他从来都知道陷空五鼠是什么样的人,白玉堂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武功高强,为人重义,可他们所依仗的又并不只是这些,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他们的力量是整个陷空岛。
现在展昭、白玉堂、徐庆在这里,卢方、韩彰和蒋平却不在,他们去了哪儿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必定是跟自己有关,跟外面守着的人无故消失有关,他们是在分别摧毁自己的势力,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从来,他都认为自己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一直都是·他觊觎松江已久,陷空岛和丁家却半分没有发现,便足可以说明这一点·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失败,他想自己会从容地微笑,依然气度雍容。
成王败寇本就平常·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除了生死,还有什么大事活着,原来很重要·逃走,原来才是他此刻真正想要的。
他不甘心,他筹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白玉堂进京惹了大官司,还引来了展昭·赶紧让老姜头暗示胡烈绑架民女,嫁祸给白玉堂……谁知道筹谋多年,一朝事败。
现在不说别的,就是那十三条人命,自己也活不成了··他将在海外习得的功法用到极致,一举一动都似在快速游动,一招一式都滑得像鱼,这是他深藏的杀手锏,也是他敢去陷空岛杀展昭的倚仗。
他没想到,不过数十招,就会被展昭和白玉堂制住,不过数十招,就没了还手之力·苏潜龙闭了下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他们俩微微笑了笑,把手中的兵刃扔到了地上。
展昭没有骗他,案情在确认田起元没有勾结其中后,已经全部告知了他这个松江太守·青衫的师爷和苏潜龙的其他属下们都已经被控制,今天只是最后的收网,只是为了苏潜龙这一条大鱼。
这世界就是如此,有些人潜在水中,潜得再深,也不是龙,而是鱼··展昭和白玉堂回到陷空岛的时候,正赶上几个家丁在送老姜头出岛去衙门·老姜头还是弯着腰,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还是出事前拿着笤帚扫地时的样子,这些风波似乎都没能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什么波动。
看见展昭和白玉堂站在临近的船上看他,老姜头也看了他们一眼,说:“五员外,展老爷,你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神态也是那样的平和,白玉堂恍惚觉得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可眉头还是慢慢皱了起来。
“姓苏的畜生明知道他可怜,还利用他大哥去问了他,也逼问了几个苏潜龙的人,哥哥们怕你守着法纪不让就没告诉你。
老姜头本来都把以前的事给忘了,也不愿去想,就有一天过一天,哪天活完了哪天算,从来没想过要找谁报仇·可那个姓苏的为了利用他,故意地弄些血腥的事刺激他,威胁他”·展昭听白玉堂越来越愤愤,瞧着老姜头渐渐远去的背影,和那佝偻着的背,心里不禁一酸,“他不是忘了,是心死了,不敢想。
你别担心,他没直接掺和苏潜龙的事,不会吃多大的苦,田大人也答应照应他了·”·白玉堂攥紧的拳头缓缓地松开,“大哥说,等案子结了,还让他回陷空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芦花深处· ·回到五义厅,卢方等人都已经忙完回来了,得知一切顺利,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虽则马不停蹄地忙了这些日,又有老姜头的事在心头梗着,可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灾祸终于得以了结,众人的心情还是都跟厅外初升的太阳似的,明亮而美好。
柳青那日急匆匆地从家里赶了来,然后便再没回去,一直在岛上帮忙,此番终于事了,略坐了坐也就告辞了·卢方兄弟跟他都不熟悉,不过说些感激的话,并没旁的可聊,只白玉堂起身一直送了出去。
“这次累你跟着忙了这几日,咱兄弟许久没见,原该留你住几天的·只是京里的事不能耽搁,等改日闲了,再找你喝酒·”·柳青看着离五义厅已有一段路,停下脚步对白玉堂说道:“方才忙完了回来没走,就是想等你问问这个事呢。
现在事情了结,就要去京中了吗”·“嗯·京里的事是我做下的,三宝也得还回去,总要去一趟·”·“那预备几时动身”·“明儿早起就走。
那边已误了这些时候,实在耽搁不得,展昭还答应下了郭彰,说要亲自送他爷俩去投亲,得先往瓜州跑一趟·”·“可要我陪你去吗”·白玉堂哈哈笑起来,拍拍柳青的肩膀说:“不用。
这又不是武林中事,还要人多助拳·我与展昭一道去,没事的·”·柳青微蹙着眉头,叹了口气,“我正是要嘱咐你这事呢·你自来是这么个性子,不管老朋友新朋友,认准了就不多加防备。
唉,我好歹大了你几岁,你信我一句,别老是这么着,是会吃亏的·这回去开封自己当心些,别太信别人了·展昭,虽看着不错,可到底是官府的人呢·”·白玉堂知道他是为自己被哥哥们淹了的事不平,怕自己太相信展昭了又再吃亏,心中忍不住一暖,点点头说:“嗯,我都晓得,你放心吧。”
柳青想了想又说:“那郭彰爷俩要不我去送吧,省得你们路上急匆匆地赶·”·“没事,展昭已经应下了的,不好就改·去瓜州正好顺路,也多走不了几步。”
送走柳青,白玉堂回到五义厅,没到门口就见刚才还热热闹闹坐满人的厅里竟空了下来,只剩了展昭一人坐在椅上喝茶,不禁一愣,“哥哥们呢”·展昭放下茶碗,扭头朝他笑笑,“忙活一夜,卢大哥他们都累了,回去歇息了。”
“那你呢怎么给扔这儿了陷空岛几时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了”·“我说有事找你,就不必麻烦人带路了,在这等你一会儿就是,让他们先回了。”
白玉堂一只脚轻轻地蹬着门槛,也不进门,只看着他笑,“找我有事给你带路”·“我只是想着,横竖我就住在你院里,横竖你也得回去。”
“哈哈,你倒会使唤人,且看你能不能追的上我再说吧·”白玉堂笑盈盈地说着,也不转身,蹬着门槛子的脚微微用力,人就迅疾地向后退了去,出去老远才转个身向前直奔。
他见过展昭使轻功,知道两人在这上头是伯仲之间,相差不多的·只是这次他出其不意先跑了出来,展昭当时又还坐着,更是失了先机,必是追不上的,所以故意地抻着速度,免得展昭给跟丢了。
心里愉悦非常,老鼠戏猫,恰是如此··发觉后面没了动静时,白玉堂并没有在意,只当展昭是故意的想让自己回头去看去找,然后好趁着自己不防备追过来,有意不去理会。
可奔出去一阵,后面还是没有声音,才觉出不对劲来,急忙回头去看,竟果真没有展昭的人影·白玉堂不信这个速度下展昭会追不上来,疑惑地顺着来路往回去找,却见展昭站在岛上的一个园子跟前,正在打量里头的花草。
“看什么呢,猫儿”·展昭见他回来,欣喜地指着园中几株花形丰满的牡丹问:“五弟,这是姚黄吗”·白玉堂点点头,“你喜欢我送你一株。”
“我不懂这个,是听公孙先生说,这是极名贵的花王·他稀罕得什么似的,怎么就种这儿了”·“花不种花园里种哪儿”白玉堂理所当然地看着地上的牡丹,“阳光雨露风吹日晒,花儿的日子不就是这个吗不能无拘无束地长,再名贵又有什么意思”·展昭微微地一愣,是呢,若是处处束缚,温室花朵,那又有什么意思瞧这满园花木,有梅有桃有桂有李,有的开始花落有的却是骨朵,有的枝叶茂盛有的挂着枯枝,当真是不拘一格,任性得紧。
可细细看去,高低错落,看似杂乱的园子里又有一番不经意的秩序,只看得人神清气爽··自上岛以来,展昭还是第一次这样轻松自在地欣赏陷空岛的景致,心里也第一次这样轻松下来,轻轻嗅着空中淡雅的香气笑了,“这园子,真好”·“这有什么我们岛上好景致多着呢,你要不累我带你逛逛”·陷空岛上这几日不安宁,展昭也未能有片刻歇息,此刻事情了结放松下来,更觉得身心疲惫。
可见白玉堂这几日心情有些闷闷的,不似自己刚上岛时那般意气风发,知道这些时日的事对他影响不小·心想明天就要去开封了,他既乐意,走一走散散心也好,笑着点点头说:“那就劳烦五弟了。”
·陷空岛上好景致的确不少·人都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可白玉堂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依然没有看腻,现在陪着展昭在岛上一步步地走过,一处处的风景看过,更觉得这岛美丽有趣,处处风光。
尤其陷空岛与茉花村之间那一大片芦花荡,浩渺连天,如诗如画,当真是如梦似幻的美景·两人到的时候,刚起了风,漫无边际的芦苇不安地摇摆着,呼啸着,惊心动魄。
白玉堂站在岸边,凝望着这片浩瀚似海的芦苇荡,对展昭说:“你别看现在起了风是这样的,等到芦花开时,漫天的芦花,好像白雪,又像是云雾,到了傍晚,夕阳洒落下来映得整个芦花荡都金灿灿的,那才真叫美呢。”
展昭微微地笑着,似乎也沉浸在了那秋日的美景之中,也看到了那动人的美丽,“听你说的这么好,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了·”·“好啊。
到时候再来,可就不是上岛来拿我的了·”·展昭摇摇头,“这次也不是,我来是为了取三宝的·”·一抹笑意悄悄地浮起,“你放心,三宝我收的好着呢,过会儿回去就拿给你。”
“那我多谢五弟了·”·“你这猫还真有趣,我盗三宝累你跑这一趟,你还谢我”·展昭脸上挂着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若非如此,你我何时能再相见呢”·白玉堂微微一怔,笑了笑,没再说话。
安安静静的芦苇荡里只剩下阵阵风儿悄声细语地伴着他们,满江芦苇随着风尽情地摇摆·两只白鹭听到了这些召唤,一起从芦苇丛里窜了出来,又一起落在了芦苇上,静静地立着,似乎在欣赏这美景,又似乎在欣赏江边那快意潇洒的人。
回到庄子里白玉堂的小院时,两人都累了,午饭也没用就各自回屋歇息去了·这一觉展昭睡得很沉,醒来时连晚饭的点都过了·白玉堂早起来了,见他过来忙打发了白福去弄饭菜,还笑嘻嘻地把一个小包裹给了展昭,“瞧瞧,丁兆惠那家伙送来的,见你没起就回去了,让把这东西给你,说给你带着路上用,让你日后得了空上茉花村去坐坐。”
展昭接过来看了看,包袱里并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点心茶叶等吃食,正适合在路上用的,便收了起来放在一边,“今日晚了,明早走的时候顺路过去谢一声吧。”
白玉堂听了对着展昭只是笑,眼中满是揶揄,“是呢,人家这么崇拜你,又一片好心跑来救你,不去道别怎么行呢”·展昭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只是打趣,但想到蒋平淹他正是为着误听了他骗丁兆惠的那些话,心中还是忍不住为那些阴差阳错暗暗地叹息,说道:“哪是为这个,苏潜龙这事他们帮着忙了几日,又有丁家伯母在,去拜别一声也是礼貌。”
白玉堂笑笑,并不在意,转头吩咐白福说:“不在这儿吃了,你拿食盒把这菜装几样,我们到崖上吃去·”··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白福心里一顿,崖上独龙桥还没修呢,怎么过去啊外面天又阴,下雨怎么办为难地去看展昭,“这——”·“叫你拿食盒装菜,只看展大人干什么我指使不动你了”·白福不敢回嘴,连忙答应着去拿了食盒来,把白玉堂喜欢的几样菜一一装进去。
展昭接过来拎了,跟白玉堂一起往后山矮崖处走去·“好好的做什么要去那儿,五弟可是因为今日给我领了路,变着法的要找补回来,叫我给划船啊”·“我倒没这么小气,用饭也不拘什么地方都行,只是有样东西,不去那儿却拿不出来。”
展昭一愣,难不成三宝叫这耗子给放在崖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悬崖上的雨· ·悬崖上的这个小院,自上次展昭、白玉堂匆匆离开后,再无人来过,处处都还是那晚的样子。
因后窗未关,桌椅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白玉堂全不理会,进了屋就先往屋角的几个酒坛子那儿走去··展昭以为他要喝酒,拿抹布把桌椅轻轻地擦了一擦,又把带来的饭菜一一摆上。
还没收拾停当,白玉堂就走了过来,左手里拎着一坛子酒,右手却拿着一个包袱,递给展昭说:“还给你·”·展昭心中一突,连忙接过来打开,果然是三宝。
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耗子心也太大了,这小院虽等闲没什么人来,可近日陷空岛上都不太平,怎把三宝就这样大咧咧地扔在酒坛子那了呢·若被人盗走或损坏,岂不是麻烦。
白玉堂笑呵呵地在椅上坐下,“摇什么头啊,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吗放心,我有数,旁人找不见的·”·展昭无奈地笑笑,把三宝放在一边,打开酒坛子给二人倒酒。
酒杯中透彻的金黄,与刚上岛那晚在通天窟中喝到的一样,醉人的酒香中浸润着淡雅柔和的桂花香·可是心境复杂,却与那时大不相同··没想到,自己被封御猫,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白玉堂、老姜头、胡烈、四鼠、苏潜龙……一个一个,就像一条线串着似的,轻轻地扯了扯线头,整条线就都跟着动了起来·宫中的郭安一肚子坏水因此没能得逞,陈琳陈公公逃出了一条命来,自己和白玉堂也得以重逢再见,可是郭彰爷俩白受那惊吓,命运多舛的老姜头又再添坎坷,十三个渔民命丧黄泉,想起来,心中还是难免沉重。
看看对面的白玉堂,也是遥望着窗外的松江小口浅饮,微微低垂的眼帘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睛,也藏住了不愿外露的心绪·展昭看着,心想那晚白玉堂虽是扮成了小伙计的模样,但是开心又活泼,笑盈盈的好多话,看着倒是要比现在更好些呢。
下午起的风,这会儿慢慢积成了雨,细细密密的雨珠争先恐后地滴落在江面上,好像调皮的小家伙轻踮着脚尖在快乐地玩耍,踩一下,就倏尔没了踪影,像要惊走满江的鱼儿。
白玉堂看着雨,展昭看着他,只觉得缺了五弟的意气风发,这雨这天都沉闷了下来,“你怎么了下午出什么事了吗”·白玉堂没有回头,仍是看着窗外的江,江上的雨,轻轻地摇头,“没,事都了了,还能出什么事”·他侧着头,展昭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可停了一停,还是问道:“那为什么不高兴”·白玉堂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下午到大嫂那去了一趟,有点儿……感慨。”
·展昭了然·明天他们就要去开封了,家里人不放心叮嘱几句实属正常·只是在这个时候,白玉堂又如此情绪,想必卢夫人是提到了白玉堂被淹的事,不知又怎样触动了他,“卢夫人……说你了”·白玉堂笑了笑,“不过是嘱咐那些话,叫路上当心些。
只是……大嫂问我一句话,听了心里有点……”·“问你什么了”·“大嫂说,这次的事哥哥们不对,只是要我想想,如果干这事的是芸生,我会怎样”白玉堂轻轻叹了口气,停了停又说,“芸生是我哥的独子,他……其实大嫂不说我也明白的。
之前我哥还在的时候,嫂子常说,父母爱子,不能一味地惯着,由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不是你,不知道包大人和皇上会怎么处置,心里头着急担心,我都知道。
如果是芸生珍儿,我或许也会着急也会骂他们,他们会反对我也能猜得到,我并不是在意这些,我只是……那样的时候兄弟们竟不能信赖·猫儿你明白吗他们知道我畏水……”白玉堂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没说完的话连同酒一口都闷到了心里。
展昭没再给他续酒,却握住了对面的手,他说:“我明白·没事,有我呢·”·他真的明白,他明白白玉堂没说出来的悲伤,也明白白玉堂那样聪明通透的一个人其实从来都是知道的。
他知道哥哥嫂子们的担忧与用心,知道他白玉堂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生活中的风吹雨打都是他所要经历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阳光雨露风吹日晒,这就是日子,他心中全有准备,敢于面对。
只是,只是当风雨袭来,他在江上无奈飘摇的时候,他希望他所信赖的亲人,哪怕不能帮他回到踏实的地面,也不要雪上加霜··兄弟们对他所作所为的指责与不认同他能理解,让他伤心难过的是,当他在最恐惧的茫茫江面上奔逃时,他最信赖的亲人,居然会抽掉他脚下唯一的支撑,一下又一下地将他按到江水里。
当口鼻中的空气被江水一点点地挤走,同样流逝的还有他对兄弟们的信任·随着那份安全感被摧毁,心也慢慢变得冰凉··展昭握着他发凉的手,为他此刻的清冷落寞感到难过。
在这样的日子里,卢夫人提到芸生,他肯定是想家想亲人了吧·如果是他亲生的大哥,只怕再着急恼怒,打一顿骂一顿都好,总是不忍心把他按到那畏惧的江水中去的,明明知道他怕什么。
可是思念再深,亲人已去·这样一个不满弱冠的少年,已经是孑然一身,这其中的悲伤,又有谁能明白呢··白玉堂被他握住了手,一缕温热缓缓地传来,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又侧过了头去看窗外的江雨,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大哥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个雨天,到处潮湿得很,屋里也是滴滴答答地有这雨声。”
展昭静静地听着,心中蓦然一疼··“那会儿大哥已经不成了,也是这么抓着我的手,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二弟,以后可别再任性了。
’”·展昭听他语声哽咽,握着他的手不禁抓得更紧了一些··“我哥向来是纵着我的·旁人说我任性,他都是护着我,说有我呢,二弟活的随意自在些不好么。
可是到了那会儿,他担心我,让我改·我自幼父母双亡,哥哥年长我十五岁,当真长兄如父,拉扯我长大,我,我……”·说到这里,白玉堂再也说不下去,低头见自己的酒杯空着,拿过展昭的酒来一饮而尽。
展昭皱着眉,看见一滴清泪,顺着白玉堂微扬起来的脸,从眼角悄悄滑落,一直滑进了他的心尖,扎到了他的心里,只觉得胸中憋闷得难受,跟窗外的雨地一样潮湿·雨夜,果然是容易叫人伤感的。
握着白玉堂的手轻轻地松开了,悄悄地碰上白玉堂的脸,想要把那泪拭去·可是泪水滚烫,灼伤了他的指尖·他想,所有的这些悲伤,他都愿意陪白玉堂一起分担。
如果,如果白玉堂不愿改,他愿意跟他哥哥那样护着他,让他还是能活得随意自在些··白玉堂抬眼去看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躲开·雨声依旧滴滴答答地唱着,屋子里却是那样安静,就连伤心躁动的心,都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只余下心跳在两人间传递不知名的信息。
第二日一早,雨停了,天也晴了,只路面上还有些湿滑·展昭和白玉堂用过早饭,就带了郭彰父女两个一起坐船出岛,先往茉花村去道别·卢方兄弟四个一直送到岸边,又是好一通的叮嘱,拜托展昭照顾白玉堂,嘱咐白玉堂到了京中莫再任性,若有事就写信回来,絮絮地说了好多话。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一地应了,这才上船慢慢地离开了江岸·展昭和白玉堂站在船尾,看着陷空岛和哥哥们一点一点的远去,直到拐过一个弯看不到了,白玉堂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没有风,芦花荡里比昨日要安宁许多,白玉堂的微眯着眼睛享受阳光微风芦苇美景,心里很是平和·就快到丁家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姑娘着急的声音,“爹,围巾,围巾,徐三嫂给我的呀。”
展昭和白玉堂回头一看,却是郭彰带着女儿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舱里出来看景了,姑娘家一个不当心,围巾就被风吹走了·展昭看郭姑娘急得那样,微微一笑刚要说“不用急,我去捡回来”,就见白玉堂已经窜了过去。
浩渺连天的芦苇荡里,他踏着芦苇而去,轻盈飘渺得如同仙人·伸手捡起围巾,白玉堂站在那芦苇荡里,回头冲展昭轻轻地扬了扬手,笑了一笑·展昭整颗心都被这笑映得明亮了起来,明明跟昨日同样的一片芦花荡,却让他止不住地心跳加速,眼中只有白玉堂手中那飘扬着的红色围巾,和他漆黑的发。
他忍不住也奔了出去·似乎不过去,白玉堂就会像仙子一样离去,再也抓不住见不到·白玉堂看他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就那么笑着,看着他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的身边,也笑了。
昨日那一对白鹭发现了他们,又一起从芦苇丛里飞了出来,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立着·他们相对而立,笑着看一眼那白鹭,却发现那两只优雅美丽的白鹭,也正在凝视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开封· ··一路上,因为有郭彰父女俩在,展昭和白玉堂担心他们一个老人一个姑娘家受不得劳苦奔波,特意减慢了行程,并没有急着赶路。
幸而瓜州离得不远,到第三日上,也就到了··进瓜州城的这天,时已近傍晚·展昭想既然已是这个时辰了,不如先将郭彰父女送去投亲,然后找家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往开封去。
正盘算着要开口与白玉堂商量,就听白玉堂说道:“今日走得有些乏了,猫儿你送郭老伯他们过去吧·这正有家客栈,我去要下房间,咱们歇一晚再走,你看如何”·展昭笑着点点头,见前边果然有家客栈,布幌子正随着风劲儿飘来摆去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可想到一处去了。
你既累了就先去歇着吧,我送下郭老伯和郭姑娘就过来·”·白玉堂答应着,与郭彰道别几句,便往那客栈去了··展昭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微微笑了一笑,又陪着郭彰父女往前走去。
他心里清楚,白玉堂并不是乏了,这点路程对他锦毛鼠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只是不愿给郭姑娘惹来无谓的麻烦罢了·毕竟胡烈当时截了这姑娘,说的是要与他为妻,虽然只是些胡言,但若姑娘夫家见了有所介意,他倒无碍,却平白给姑娘家惹祸,是以有意地避嫌,让自己这个官府中人公事公办。
郭姑娘未来的夫家住在城南,离得并没有多远,三人走了不到两刻钟也就到了·正是将晚未晚的时候,街上好些正在归家的人,和玩闹的孩童,还有不少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的货郎,热热闹闹的。
方才送郭家父子往南走时,展昭瞧见街边转弯处有个小铺子,在卖各色糕点,走过时能闻见里头淡淡的香味,回转时便特意进去瞧了瞧··他还记着几年前在那个李县令家见到白玉堂时的情形。
那时,白玉堂扮成新娘子去行侠仗义,自己还没进屋,就听见新房里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没想到一进去,就见白玉堂手里捻着一块点心递了过来,笑盈盈地说:“这点心好吃着呢,给你尝尝。”
铺子的糕点各色各样,品种不少,瞧着也算精致诱人·展昭细细地看了看,隐约记得当日在李县令家的新房里,盘子里较空的几个放的都是些香糯松软的点心,便专门捡着这种口感的多要了几样。
回到客栈,却没见着白玉堂的人影,店里的伙计说的确有个穿月白衣衫的少年来要了两间房,不过略坐了片刻就出去了,去了哪里却不知道,只留下话说,若有人来找他,只管先带到房里去歇息就是。
展昭笑了笑,也不担心他是不是趁机逃走,直接叫伙计带路去了房里,要水来洗脸·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是真乏了,平日瞧着狂放不羁的,到底是大家公子,要紧的事上是十分知礼有分数的。
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在房中坐了没一会儿,就听门吱呀一声响,展昭不用看,听动静就知道是白玉堂回来了·果然,紧随着开门声,就听见白玉堂问:“郭家爷俩送过去了”·“嗯,送到家里才回来的。”
展昭抬头一看,却见白玉堂左手里拎着个酒坛子,右手却端着盆水走了进来,缭绕的热气在盆子上方不停地变幻着·展昭连忙站起来去接,“那伙计呢,怎么叫你给拿上来了”·白玉堂笑着把水盆给他,“哥哥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路上多听你的,给你端盆水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又不是没给你端过。
端茶倒水不也服侍过你展大人吗”·展昭听他提起以前扮小伙计时的事,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是呢,一杯水撒得满桌子都是,还把茶捧起来自己喝了。
这样的伙计,不怪柜的说头疼呢·”·白玉堂被他打趣也没有恼,仍是笑着,拎着手里的酒坛子给他看,“不过一杯茶,瞧你小气的,多久了还念叨·瞧瞧,请你吃酒,多喝几杯,总能补回来了吧。”
“这么会儿的功夫,去哪儿买的”·“这里的一个酒家,正巧今日起去年的桂花冬酿,咱都赶上了,哪能不尝尝我就去买了一坛。”
白玉堂说着,把酒放到桌上,正看到上面的糕点,“咦,这是你买的”·“嗯,路上遇见的铺子,瞧着还不错就买了点,尝尝看好不好。”
“正好,我叫店家弄了菜来,有酒有点心,好好地喝两杯·歇上这几个时辰,明早就得赶路了·”·展昭洗过脸,走到桌边坐下,“又是桂花酒,这么喜欢桂花”·“也不是。
我哥喜欢,以前老喜欢喝,有时候我在跟前就也给我尝两口,慢慢的就习惯这个味儿了,你闻闻香不香·”白玉堂笑着拍开了酒坛子,用力地嗅了嗅,心满意足地又递到展昭跟前去给他闻。
展昭听了他的话,想到他早逝的父母兄长,只觉得鼻子里闻到的桂花酒味都带了涩·伸手拿起新买的一块糕点填到嘴里,才觉出了一点甜来··酒很醇,糕点很甜,对面的人很好,这日子实在棒极了。
开封府接着展昭送回的信以后,各样事情都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展昭、白玉堂到开封的第二天,便跟了包拯进宫去面圣·过了这些时日,皇上骤然发现宫中能任人自由来去的惊惶已淡了不少,看着步履潇洒的翩翩少年郎,只觉得一表人才,再想想他那无人可及的本事,和没人可比的胆量,圣心甚喜,重罚都免了,只说让在开封府待上三月,帮着办些事务,算是略施薄惩,免得江湖上什么人都有样学样地偷偷进宫来闹,把宫里变成江湖上的后花园。
圣口一开,事情安然得到解决,众人心里都是高兴非常·公孙策得了白玉堂带来的两株姚黄牡丹,更是尽心,见他要在府中长住三个月,忙忙地就要去安排院子··白玉堂却没让,对公孙策说:“多谢先生。
不过展大哥院中那屋子就很好,横竖已住了一晚,若展大哥不嫌弃,我还住在那里就是,不必麻烦了·”·展昭笑了笑说:“这又是说哪里的话,你若再说这些,便不给你住了。”
“不过客气一句,你还能真嫌我吗”·公孙策见他们两个合得来,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心想这样也好,白玉堂初来开封,在府中万事不熟,与展昭一个院里住个隔壁,离得近了,有什么事也方便些。
回到院里,展昭跟着来到白玉堂屋里,细细地左右打量·白玉堂走到椅前坐下,笑嘻嘻地问:“瞧什么呢看看有什么要紧的宝贝要先收了去吗猫儿你放心,我什么都弄不坏你的。”
展昭笑笑,“屋里简陋,能有什么宝贝·只是昨天住一晚,匆匆收拾出来简单些也就罢了·既要住一阵,我瞧瞧有什么缺的少的先都补上,也不枉五弟在陷空岛招待我一回不是。”
“我能是那将就的人吗要少了什么缺了什么,我自会找你问的,以后有的麻烦你呢·”·“咱们之间,还说什么麻烦。
若要什么东西,府里一时没有的,上我屋里拿去就是·”·“那多谢猫儿了·现下,我就有一桩事情要麻烦你呢·”·“什么事”·“为着我这事,大人先生帮了不少的忙,你更跟着忙了这好些日子,我想着现在事情既然了了,晚上设个酒席酬谢酬谢。
不知道大人先生喜好何种口味,开封哪家酒馆子的饭菜要好些”·展昭想,白玉堂要在府中待这么些日子,一起吃顿酒,跟府中人认识认识也是应当,略想了想说:“往北出去三条街上有家一品楼,酒菜就都不错。
离着府里也近,若有什么事可快些回来,我看选那里就好·”·白玉堂答应一声,点了点头,却疑惑地问道:“咱们晚上去用饭吃酒,府里还能有什么事”·展昭说:“你不知道,大人甫一上任,就更改了旧制。
先是开了正门,不再像旧制里那样讼诉不能直接到衙门官署了,让告状的人都能来陈述是非,不再受那些办事小吏的欺瞒·还有府门前那架鼓,你方才也见着的,是大人让设下的鸣冤鼓,但凡有冤情的,都能来击鼓鸣冤。
所以现如今是不分时辰早晚,只要有人击鼓鸣冤,府里就得受理忙碌·”·白玉堂一愣,“怪不得我上次来时见府里总是忙碌碌的,这世上冤情何其多,这样一来,府里的案子还不得跟山一样的。”
“案子确实多,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帮不得全部,就顾佑那些能顾佑的,为人所能为罢·能帮一个便是一个,能洗刷一桩冤屈便洗刷一桩,世道总能清明些。”
白玉堂笑笑,伸手拍拍展昭的肩膀,“这话你倒记得清楚·左右还有三个月呢,没事,我帮你·”·作者有话要说:· ·☆、老鼠新娘· ··到了晚间,包拯、公孙策、展昭、白玉堂,连同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一道往一品楼去吃酒。
府里那许多不得去的衙役厨子们,白玉堂也特特吩咐了一品楼送好酒好菜过来,整个府衙都给改善了伙食,人人欢欢喜喜的··包拯和公孙策酒量不大,自身也并不爱酒,端着酒杯浅尝慢饮的,无端透着一股子文雅。
旁边的王朝兄弟却是绿林出身,粗犷惯了的,喝起酒吃起肉来大碗吞大口嚼的,吃得酣畅淋漓··酒过三巡,各人都有些微醺,屋里头的气氛更是热闹起来,赵虎捧着酒碗凑在白玉堂的跟前定要一起喝一杯,“白少侠,咱们干说真的,以前看你做的那些事,听见那些传闻,还只当是个什么样凶巴巴不讲理的家伙呢。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年纪又轻功夫又好,人也长得俊·要不都说江湖传闻不能信呢,真是不能信·现在你在府里头,要有什么事用得着的,只管说”·张龙坐在旁边,直恨不得把赵虎的嘴给堵上。
的确,他们都没想到白玉堂会是这样一个焕然出色的英俊少年·到开封来折腾一圈后盗着三宝好端端地走了,还指名点姓地让展大人亲自去找,这样狂放无理匪夷所思的人,他们兄弟私底下自然偷偷地议论过。
都觉得这白玉堂肯定是个没心眼的傻大汉,不然谁会为了个名号大闹京都,还胆大包天地在宫里杀人题诗,盗走三包·江湖人虽重名重胆色,可胆识也不是这么使的啊。
再听听江湖上传的那些话,手辣心也硬,实在不是个好招惹的··谁知道乍一见到,惊为天人,竟是这样一个形貌昳丽,风度翩翩的绝代人物·说笑之间,谈吐也是那样的幽默风趣,极好亲近的。
可张龙心眼比赵虎多,心思也更细腻,耳听着赵虎好好的话说出来却不好听,生怕白玉堂恼起来不是玩的,连忙帮着描补,对白玉堂说:“虎子说的是,既然都在府里了,咱们就是一家人,白少侠有什么事只管说。
我们虽比不得展兄弟,但有能帮得上的,也决不会推辞·”·白玉堂微微一笑,刚要说话·赵虎却紧接着叹了口气,又说:“唉,说是这么说呀,按白少侠的本领,能有什么用得上咱们兄弟帮的刚来就把先生哄得真是高兴,那两盆子花儿,先生宝贝着呢。
本领又强,皇宫后院都当成自家后花园子似的逛,只怕我们兄弟四个齐上,也不一定打得过·”·公孙策是个文人,见他们喝得痛快,并不插嘴这些江湖身手的事,只是静静地听着,面带微笑吃菜饮酒。
这会儿听赵虎说到自己,轻笑着摇了摇头,仍是没说话·坐在他旁边的包拯却笑着往这边歪了歪头,轻声说:“这话说的没错,东西带的恰到好处·”·公孙策看一眼展昭,也压低了声音说:“少不得是展护卫的功劳了。”
包拯笑笑,“的确是个好少年·”·这边白玉堂已经端起酒杯来一口喝了,对着张龙赵虎兄弟说:“你们客气了·日后只怕少不得要麻烦你们的,我是个实在人,到时一定直说。
这武功身手却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不打谁都不知道打不打得过,哪天闲了,咱们兄弟切磋切磋·”·他这番话说完,不单赵虎,连王朝马汉和张龙都是一脸的高兴。
他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旁的或许不清,武功上却是心里透亮的·他们兄弟的身手,在展昭手下都走不过十招八招,遇强再强也绝打不过锦毛鼠白玉堂的,他这么说,就是有意肯指点他们一二的意思了。
赵虎高兴得一个劲儿说:“好”又给白玉堂斟满了酒··白玉堂看他憨直,心想这赵虎愣头愣脑的,跟三哥倒有些像,心思简单直率,也是难得。
忍不住笑了笑,端起他刚给倒上的酒喝了·这一仰头,却看见一边坐着的展昭,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屋子的热闹话声中,这笑容是那么的安宁动人·似乎在他的眼中心里,这屋里只有他看到的这个少年,看着他笑盈盈地说话喝酒,与朋友们相处甚好,心中便也欢喜,开心地笑了。
白玉堂被他的笑容所感,放下酒杯,冲他也笑了一笑·两人并没有说一句话,却一切尽在那不言中··从一品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但开封早已经解了宵禁,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这时辰还是热闹得紧。
包拯站在酒楼门口,微笑看着街面上来来回回走过的人,心中很是欣慰·日日夜夜的忙碌辛苦,只要看到这方安宁热闹,看到这些高兴地在街上走动、在酒楼中用饭的百姓,就觉得是值得的。
看着他们,包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对展昭说:“展护卫,今日宫中事情了了,大家都高兴,左右府中也无急事,我和公孙先生先回去,你们陪着白少侠出去逛逛吧,四处瞧瞧。”
赵虎连忙说:“对对对,都已经出来了,咱看戏去吧·”·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心想这样也好·上次他来约自己比武,偏巧赶上自己外出公务未归,见都没见上一面。
过几日府里忙起来也未必有时间,现在有空正好陪着他逛逛,便点了点头,对赵虎说:“你们先过去吧·我送大人先生回府,再赶过来·”·公孙策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们踏实去吧。
离府衙就这么两步还护送什么大人治下的开封可有这么差吗门都出不得了·”说完就笑着与包拯一起走了··展昭讪讪地笑笑,只好看着他们离去。
这个时辰瓦肆里正好热闹,人来来往往的实在不少,好些小摊子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在卖,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白玉堂走南闯北游玩过不少地方,也不免觉得有些新鲜,左右多看了几眼。
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一处勾栏里戏要开场,几人不挑不拣只为看戏,也不管是个什么戏目,便进去要了壶茶和几碟点心果子,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赵虎一边嚼着果子,一边悄悄地戳戳旁边的马汉,低声问他:“这什么戏啊”·马汉摇了摇头,“听说近来新出了不少戏,谁知道是什么。
看吧,看完就知道了·”·赵虎低声嘟囔两句,又捡起个果子塞进嘴里,“咱这大老粗看戏可真是的,连个戏名都不知道,叫人笑话不笑话·”·白玉堂听见了,忍不住笑了笑,没有说话,伸手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拿点心吃。
一小口咬下来,只觉得这糕点味道清香,口感劲道,十分不错,微微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摆着的是五色糕,样式各有不同,虽则精致,数量却少,每样都只有一到两块。
他手中这样的粉黄色小糕碟中已经是没有了,也没多想,便把手中剩下的半块递给旁边的展昭,“你尝尝,这块好吃·”·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就在这会儿,戏台子上那不知名的戏,正演到一个老妇在语重心长地与后辈说着卫灵公与弥子瑕之事,同为分桃乘车,爱憎不同,便全然不同,想要劝说后辈女子守礼不逾矩。
白玉堂伸出去的手瞬间有一点尴尬,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在半空那么一停·原本,他和展昭也分食过东西的,在陷空岛的通天窟里,展昭就把自己的酒盏给白玉堂饮过酒,两人都没觉得异样。
可是这会儿戏台子上分桃分桃地这么一演,莫名的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了··展昭却没注意到似的,伸手接过那半块糕点,填到嘴里,点点头说:“嗯,味儿是不错。
等会儿我问问他们哪里买的,去称上半斤·”·开封的百姓慢慢习惯了,开封府的四品护卫展昭身边多了个潇洒俊朗的公子白玉堂·每日里两人一道忙忙碌碌,一起处理府中事务,一起探案子找线索,甚至一起进宫当值。
忙完的时候也会一起吃酒说话,出外四处走走看看··白玉堂从没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充实忙碌又规矩的日子,可现在过起来了,居然很适应也挺喜欢·他唯一感到迷惑的是,展昭大半时间都跟他在一起,可偶尔还是会单独在府中会见一些人。
他知道展昭被封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时日还不久,在开封并没有太多的朋友,这些隔三差五上门来拜访的人不知道是谁,白玉堂起先不明白,也没有问,而展昭也没有说··直到这天傍晚,白玉堂看见赵虎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中年女人进府,对张龙念叨说:“瞧瞧展大人这桃花运,你说啥时候说媒的也能踩平咱兄弟们的门槛啊”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桃花朵朵开,让人瞧上了呢。
不由得微微一愣,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正常·猫儿这样出色的一个四品护卫,皇上新封的御猫,又护卫着百姓们爱戴的青天,人物门第都好,自然会大受欢迎··展昭打发走周媒婆,回到自家小院,见白玉堂正坐在自己的屋里,守着酒坛子又在喝酒。
“怎么又喝酒”·白玉堂给他也斟上一杯,推到他跟前的桌面上, “不是快喝你的喜酒了吗练练酒量·”·展昭微不可闻的怔了一怔,摇摇头,“这又听谁浑说的”·白玉堂抬头冲他笑了一笑,“这么多丫头,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也有,娇滴滴的也有,豪放的侠女也有,总能相中一个吧,还不是快了么”·展昭轻抚着酒杯,脸上也轻轻地笑了笑,嘴里却叹了口气,对白玉堂说:“从前有一只笨猫,孤零零的在这世界上四处行走。
走过各色的道路,看过各色的风景,也遇过各色的人,却无一萦心,从不停留·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一个地方,无意间见到了老鼠嫁人·这只猫呢,他眼睛瞎,见那老鼠新娘又聪明又勇敢,长得好看还聊得来,一眼就相中人家了,连老鼠和猫是天敌都给忘了。
又过了很久,他才知道那老鼠新娘是只公老鼠假扮的,可是那只笨猫,心却收不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 ·☆、敲心的节奏· ··白玉堂听了,神态表情都没有丁点的变化,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便端着酒杯继续喝酒,似乎他听到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段话,平常得甚至都不需要回应几句,更无法在心中掀起涟漪,只要“哦”这一声表示听到了就行。
展昭看看他,见他不说话也不多问,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你呢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豪爽侠女,遇见中意的没有”·白玉堂笑了起来,抬起头来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展昭看见他盈满笑意的一张俊脸上,有一滴酒珠正挂在唇角,顺着他缓缓摇头的动作愈发晶莹·不由想起初上陷空岛的那天,他们在一起喝酒,也是这样的两滴酒珠在白玉堂的唇角发光闪烁,打动人心。
展昭像是被这酒珠蛊惑了一般,心跳骤然加快,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指尖在那唇角轻轻一碰·白玉堂却似不习惯这样的触感,下意识的往旁边微微一侧·展昭没有把手拿开,“有酒,替你擦擦。”
展昭觉得自己是了解白玉堂的,至少了解他此刻的不动声色,了解这平静所透露的太多的东西·他的话说的那样明白,白玉堂又是这样聪明的一只白鼠,会听不懂吗不可能。
可是白玉堂,没有生气,没有翻脸,也没有出言拒绝指责,而是仍然看似平静的坐在这儿,笑着,喝酒··任何一段感情,当揭开那层覆于其上的轻薄面纱展露于人前的时候,听到的人或高兴、或厌恶、或愤怒、或震惊,不管乐意不乐意,总不会是这样平静无波的,何况还是这样一段不同于世俗的感情。
以白玉堂那眼中不容沙子,又不屑过多掩饰情绪的纯净性格,这样看似镇定自若却有意回避不说的反应只能说明,他并没有太惊讶,也没有觉得厌恶··展昭看他又“哦”了一声,抬起手来在唇角随意的一抹,然后又把手中的酒杯凑到了唇边,笑着问他:“今天怎么不是桂花酒”·“哦,先生给的。
说是八王送的,他不爱饮酒,就给了我·”·“好喝吗我尝尝·”展昭拿过白玉堂手中的酒杯,一口就喝尽了杯中的半杯残酒。
白玉堂手里好端端拿着的酒杯突然被他拿走,不满地“哎”了一声,指指他的跟前,“抢什么不是给你倒了吗”·展昭笑笑,把自己面前那一杯拿起来塞到白玉堂手里,“不是一样吗这样好喝。”
白玉堂微微的一怔·他尚年少,虽文武双全,器宇不凡,却始终纵情在山水江湖之中,风流潇洒地走天下,从不留恋身边的花花草草,于这些个事上经验不足。
突然听到展昭话中暗含的意味,脸上忍不住有些微红,心里暗骂臭猫今天疯癫··展昭见他脸上微不可见的这么略略一红,却似瞧见了新鲜,心神忍不住就是一荡,凑上前来,吻住了他喜欢的这只耗子。
白玉堂,淘气顽皮的时候他见过,扮成新娘时的美丽他见过,舞剑动手时的犀利他见过,翩然似仙时他见过,被淹后的狼狈他也见过,少年这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却是第一次见,想到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很珍惜。
双唇覆上的时候,他感觉到白玉堂整个都僵住了,怔住了·但他没有放开,反而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他相信,白玉堂对此并不讨厌,不然自己这会儿早挨上拳脚了。
果然,片刻的僵硬之后,白玉堂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脸上的些微触感甚至让展昭觉得白玉堂是笑了起来·就在片刻之间,他感到白玉堂伸手也抱住了自己,吻被加深了。
真好,老鼠也是爱着猫的··回到房间,白玉堂躺在床上,心里有些难以言表的意味,心跳得很快·他的指尖轻轻触在自己的下唇上,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那种温热的感觉。
他笑了笑,想起当初三哥成亲的时候,那种为情喜悦为情甜蜜的模样,自己还嘲笑过,没想到却只是不在情中,不知情衷··他与展昭是合得来的,自在那个小县城里第一次见到,就是合得来的。
相遇寥寥数次,却似乎已是一世的老友重逢·看似不同,实际却是一样的人,一样不会瞻前顾后乱担心,一样不会扭捏作态·他们的心中有自己的准则,有自己的对错,展昭认为入官场护卫青天是对的,就不会惧怕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侮辱咒骂,他白玉堂觉得不能纵容坏人随意害人,也就不会担忧宫中杀人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而当他们发觉了自己爱的那个人,发现了爱,便不会惧怕世上有谁会不能容。
只要猫爱老鼠,老鼠爱猫··他只是没有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哥哥嫂子们都惦记着,为他操持,他却始终都不愿意,不愿被束缚,不愿被牵绊。
谁知道这世上竟真的会有一个能与他并肩,不会牵绊束缚他,又能与他心有灵犀的人啊·原以为是个知己,结果却不单单是如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猫儿开始有这样的心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他竟也一样·在江湖上行走时,不知死活的浪荡子不是没遇见过,只是看看他们的眼神,白玉堂就知道他们的龌龊心思,一个都没有放过他们。
可是听到那个简短的笨猫的故事,心里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便是豁然开朗的了然·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不快,反而充溢着激动与快乐··是的,他从没想过会爱个男人,但世界上总有意外,白玉堂并不介意。
躺在床上,想到猫儿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心里想着自己,就像自己现在想着他,不由得心里暖暖的,笑了··展昭也很开心·当他发觉到自己的心意,确定自己爱着白玉堂,而不是那个不存在的假新娘时,他的心中是那样震撼。
当他发觉白玉堂对自己该当也有好感时,心中又是那样的快乐·当他明白自己的心,就从没想过要让这一切深埋心底,不见光日,可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如其来的,说给白玉堂这些,而白玉堂也接受了。
他坐在桌前,无意识的轻轻转动着桌上的杯子,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笑意·不由得想起常常听到的那句“英雄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都说自己若娶妻定是个绝色美人,谁能想到呢,与自己走到一起的会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锦毛鼠白玉堂。
这是美人呢,还是英雄展昭想,俗话也算是靠谱的,那白耗子活脱脱是个美英雄··“咚咚”与隔壁相隔的墙上突然轻轻地响了两声。
“咚咚”过了一会儿,又是两声··暗夜之中万籁俱寂,不响的敲击声显得十分清晰,传到屋里,好像是一种节奏,一种通心的节奏。
展昭听得懂这种节奏,知道这是白玉堂在隔壁敲出的声音,所以也走到墙边,轻轻地敲了两下··这真是安心幸福的一天··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秘密· ··翌日清晨,白玉堂醒来时,天已然亮了。
他尚未睁开眼睛,便在那似睡非睡、要醒未醒的迷蒙之中,觉得心底似有些甜意泛出,恍惚觉着今日有些许不同·是有什么好事乐事吗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这喜悦淡淡的,却又那样贴心,像幼年得知大哥归来时的欢欣,又像终于练会一套刀法时的快意··白玉堂翻个身,缓缓地睁开眼,隔壁住着的那个人不可抑制的涌上心来,想起了昨晚的酒、昨晚的吻、昨晚那猫的话。
唇角忍不住地勾起来,笑了笑,心中温暖踏实··曾有人说,金华白家就是个短命的命数,难有长寿之人·不讲前辈祖宗,单这几代人的命途,父母、长兄,似乎就是铁一样的定律。
白玉堂不知这话对是不对,只是偶尔夜半无人,独自在他乡陌生的酒楼饮酒时,想起父母,想起兄长,想起家乡的芸生,想到自己·他想每一天都不虚度,他不想芸生在习惯了叔父的照顾后又骤然失去那肩膀。
他离开家,从此非有大事不回金华,只在江湖上纵马驰骋,万事随心,恣意快活··也曾想过,或许有朝一日,会有人让他心甘情愿被拖累,愿意停下脚步,就像当年的哥哥一样。
谁想他如此幸运,遇到一个如此应心的人,并且不必停下来··白玉堂穿上衣服,走到门口,清晨的风几许和缓几许温柔,带着微微的一点花香草清吹过来,神清气爽。
今日宫中有事,展昭要入宫去,看看天色,想必早已经走了·白玉堂走到院里,打水洗脸,又是一日的忙碌··展昭回府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没进院,就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琴声,婉转又豪迈,一听就辨得出弹琴的人是谁。
展昭手里拎着个盒子走到门口,见白玉堂坐在堂前,正轻轻拨弄着琴弦·今夜无月,院中昏暗模糊,看不真切,只一身浅色衣衫的白玉堂十分亮眼··展昭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不懂琴,却听懂了琴声中的豪情与柔情,几许缠绵几许奔放·一曲将近,白玉堂抬头看向展昭,微微地冲他笑了笑,一笑未了,手下已结了琴音·展昭回了他一个微笑,走到白玉堂的身边坐下,见他额前几根发丝垂落下来,挡在眼前,便把手中的盒子放在一旁,替他拨了拨,“今日怎么有逸致弹琴了”·“今日出去,正巧遇见有个老汉摆摊子卖这琴,瞧着不错就买了。”
白玉堂笑着把手中的琴拿给他看··展昭接过来看了看,并不懂琴的好坏,听了这话却想起来,白玉堂自来开封,日日忙于公务,已经许久未能这般闲适过了,连琴都有好些日子没有摸到过了。
白玉堂不是自己,开封府中忙碌的日子不适宜于他·幸而皇上虽有爱才之心,却并未赐予白玉堂官职,将他困于这官场之中·三月不长,转瞬便会过去,白玉堂又能回到他之前那快意潇洒的日子了。
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只是想到,待到那时,白玉堂回到陷空岛,纵游天下,自己仍要在开封府中,两人相隔万里,难以相见,又忍不住黯然难过·一时之间,虽是豁达惯了的人,想到这许多愁,也不免有些怅怅然。
白玉堂见他无意地轻触着手中的琴,慢慢地摸上了琴弦,发出些杂乱的音符·脸上似有些忧愁,怔怔地瞧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瞧着他,心中一动,似乎有些明白了,却只是笑了笑,碰碰展昭的胳膊问:“回来这么晚,用饭了吗我让厨房给你留了些饭菜。”
“吃过了·”展昭指指方才带回来的盒子,“宫里御厨新制的点心,皇上赏了这些,你尝尝·”·白玉堂点点头,“这会儿不饿,明儿再吃吧。”
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着,忙碌又安心·府里不忙的时候,两人会一道出府,随意地走走·兴致来时,寻个无人的地方比试比试,心情糟糕的时候,就酣畅淋漓地斗上一回。
有时,也会丢下手中的刀剑,只是肩并肩地坐在那儿随意说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地坐着··日子依稀还是原来的模样,展昭还是展昭,白玉堂还是白玉堂,日子还是日子,可心里的感觉却又那样不同。
白玉堂看着展昭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拎着巨阙,走在他的身边,无端的觉得安心快乐·好像这些最最琐碎不起眼的东西,都与以前不同了似的,是最最要紧的··快乐不知时日过,白玉堂要离开的日子眼瞧着一天天近了。
开封府众人知道他不会留在官场,张罗着准备离别的礼物,相约着到时喝酒送行·展昭和白玉堂却都没提这事,只是每日里展昭都多留了些时间出来,陪白玉堂练剑喝酒闲逛瞎聊。
这日,展昭又早早忙完了府中事务,在院里陪着白玉堂制作一个机关盒·机关消息,是白玉堂极钟爱的东西,每每有了空闲便要忙着摆弄·展昭却并不懂得,除了偶尔递几样东西过去,几乎插不上手,就坐在旁边随意地捡些话说与他听。
白玉堂手中忙着,顾不得理他,偶尔才会回应几声,抬头冲他笑笑··丁兆惠来到开封府,问明展昭的院落所在,也不要衙役带领,便兴冲冲的拉了大哥奔去寻他·院子里展昭和白玉堂两个人都在,丁兆惠跑到门口,张了张嘴要喊“展大哥”,却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是个极简单素朴的小院子,除却一棵繁茂的海棠,和海棠树下粗制的石桌石凳,并无太多修饰·展昭和白玉堂就在那桌凳旁边,对面站着··展昭拉着白玉堂的左手,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画圈。
白玉堂没有躲开,就那样由着他摸,嘴里嗔道:“果然是臭猫,爪子就是利·”声音并不恼怒,反而带着些笑意,似在说笑一般··他兄弟俩个一出现,白玉堂就转过了头来看他们。
转过来的脸上,笑意还没散去,明亮动人,有些不似往日里他认得的那个恶劣的锦毛鼠·展昭却没察觉到他们兄弟的到来,只是专注地看着白玉堂的手,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一圈,又一圈。
丁兆惠有些呆住了,他凝视着那张侧脸,震惊地发现展昭此刻的神情,像是温柔··他震惊又无措地转头看了看大哥·丁兆兰的脸上也是惊异万分,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敢相信。
白玉堂没说话,就那样面目含笑的,看着他们··直到展昭擦好药膏,抬起头来看见白玉堂笑眯眯的望向门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到来的丁氏兄弟俱是满脸惊诧错愕不敢相信地站在那里。
心中不由一赧,这么近的距离多了两个人,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这在过去的多少年里,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可是刚刚,他只顾着白玉堂手上的伤,竟真的没有注意,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我刚才竟那么专注。
他对着丁氏兄弟笑笑,忙引了他们往院里来,“你们来了,快进来坐·”·丁兆惠似乎还在惊诧之中,唇角微微地动了动,人却没动·丁兆兰走了两步,偷偷的拉了拉他,丁兆惠才木然地跟着大哥走进院子。
展昭给他们倒上茶水,又问:“什么时候到开封的不知道你们来,也没有去接·”·丁兆兰笑笑说:“今天刚到的·北边有桩子买卖要去看看,卢大哥他们不放心五弟,托我们捎些东西过来,顺路来看看展大哥。”
展昭说:“放心,玉堂我会照顾的·”·丁兆惠听大哥和展昭闲话着,像刚才的尴尬不曾有过一般,他却不能,脑海中不停地想着刚才·刚才,白玉堂的笑那样亮眼,展昭的神情那样专注温柔,他自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心里于是更加的震惊无措。
他认识的公子哥儿里,这样的事不算少,但他们都是亵玩戏子……展昭和白玉堂,他们怎么能……展昭是他十分敬佩的人,功夫好,人也好,整个人透出的风度与气质,都让他觉得佩服。
上次展昭去陷空岛的时候,他还想过把自家妹子月华许给他,这样他们就是一家人了,只是事情连着事情,没顾上·谁知道,他竟会……白玉堂那混小子,怎么配得上展大哥·况且,展昭入官场,江湖上已是骂声一片,要是再有这种事传出去,世人的传言将会多么难听。
他愣愣的,脑中纷乱不堪,千头万绪纠扯不清·直听到展昭这话才猛地回过神来,突然插口问道:“展大哥,你,你们……”他的话有些犹疑不定,想问,却又轻易问不出口。
展昭没在意,依然一副坦然有度的模样,微笑着看了看白玉堂,刚要说话,就听白玉堂冷着声音说:“你不都看见了吗,还多问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夜访· ··丁兆惠全无反应。
不知是因着上次在陷空岛被白玉堂骗的事不信他了,还是不得展昭的回答便无法释然,一双眼睛只盯着展昭看·展昭像是回应白玉堂的心意一般,肯定着白玉堂的话,“嗯,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
·丁兆兰脸色微变,心里既恼丁兆惠不识分寸什么都问,又惊讶于展昭白玉堂的自然平和,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只是他们兄弟俩大惊小怪罢了。
他蹙了蹙眉,满心疑惑不解,却一个字都没说·终究,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也不是他们能多嘴的··丁兆惠却忍不了,只觉得无法接受,整个人都乱了·想要问,又不知该问什么,想要不问,又觉得有千万个问题需要问,心里乱得紧。
丁兆兰见气氛尴尬,丁兆惠又一副大受刺激的样子,生怕他乱说话,简单聊了几句便拉着弟弟离开了,只约了明日一起喝酒··回到客栈,丁兆惠坐在桌前半天不动,拧着眉头沉思。
半晌,又烦躁地站起来,嘀嘀咕咕的在屋里乱转,“居然会喜欢男人,展昭竟会喜欢男人——”·突然,他“啊”的叫了一声站住了,“我知道了他肯定是被白玉堂骗了。
又歹毒又任性,满肚子古怪主意,有什么好的,肯定是……”·丁兆兰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整天说展昭多么多么厉害,有那么容易被骗吗你刚才没看见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上白玉堂了。”
“不可能”丁兆惠拧着眉头,斩钉截铁,“不行展大哥入官场已经有很多人说三道四胡说八道了,要是再这样,还不得——”·“二弟”丁兆兰厉声打断了他,“该怎么做,展昭自己知道,你没权多管。
明日一起吃顿饭,我们就回去了,你别多事,听见没有”·丁兆惠被吼得有些呆住,过了许久才胡乱点了点头·可到了夜里,他还是趁着丁兆兰不备,偷偷溜了出去。
跑到开封府,径直就要往展昭和白玉堂住的那个小院里去·刚转过一个屋角,腿上骤然一痛,被什么东西打到了·丁兆惠吓了一跳,心里却并不着慌,这感觉有点熟悉。
他低下头,地上咕噜噜滚动的果然是个熟悉的白石子··白玉堂懒洋洋的,斜靠在墙上,正满脸笑意悠闲地看着他··丁兆惠看他这幅闲适自在的模样忍不住有些生气,“你在这儿干什么”·“等你。”
“你,你等我干什么”·白玉堂冲他笑笑,“怎么你不是来找我的吗”·丁兆惠无语,恼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跟展大哥——”·“白天不是说过了,就你看到的那样。”
丁兆惠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是不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你招惹展大哥的你知道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知道。”
白玉堂扯开他的手,把他推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他抓皱的衣领··“那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白玉堂从靠着的墙上站直了身子,笑着看他,“你以为他入官场之前,想不到江湖上这些破事那些离开的朋友、恶毒的议论、故意的挑衅为难,会料不到吗只不过,展昭是不会按别人的期望去过他这一辈子的。
这你应该明白·”·丁兆惠愣住了,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是的,展昭不会按别人的期望去过活,那些他所在意的污言秽语世人的态度,展昭并不在乎。
而且,从白玉堂戏谑的笑里,他还看出了另一句没说出的话,就算展昭会按别人的期望去过活,又有什么必要听你的呢·“回去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操心别人的事,你也够闲的。”
“等等·”丁兆惠又叫住了他,“就算别人你们都不理会,那卢大哥和白大嫂他们呢包大人知道了怎么办”·白玉堂笑着回过头来看他,“丁老二,你还真是,谁都比你聪明明白。
我们天天在这开封府里,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又不是瞎子·”·丁兆惠愣怔片刻,哼了一声,“是,你聪明·到开封来斗御猫,把自己给斗到了猫窝里,多聪明啊以前我说展大哥有本事,你还不服气,现在怎么样,知道猫爪利了吧”·白玉堂看他幸灾乐祸地一个劲儿去瞧自己手上的两道红痕,忍不住笑起来,“钉子,说你笨还真不冤你。
你没听错,这是臭猫抓的,不过不是御猫,是厨房里的花猫,哈哈哈·”·丁兆惠一愣,恨恨地跺了跺脚,“谁信以你的功夫,猫能挠着你”·“信不信由你,不过其中缘由,你就不必知道了。”
白玉堂笑着走了,独留丁兆惠自己站在那儿,看着朦胧的月夜里,一个朦胧的身影飘然离去,越来越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突然跃上墙头,远远地望了望展昭所居的那个院子。
院里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子刺破了这夜,恍惚看见里面两个模糊的身影·丁兆惠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寥寥数日,皇上定下的三月之期便到了,白玉堂走了。
离开的这天,开封府中诸多事务,格外忙碌·展昭要外出查案,便没有送别,只在早起时替白玉堂细细查看了要带走的行李,嘱托他路上小心,回去后时时来信,白玉堂俱都笑着点头,一一答应了。
少了一个人,展昭的小院变得冷冷清清,黑黑沉沉的,静得让人寂寞·展昭没有点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白玉堂在时置办的一对白玉盏,在满屋的昏暗下莹莹的泛着一点微光。
轻轻地伸手摸了摸,触手温润如凝脂·展昭脸上浅浅地浮起一丝笑意,起身找出白玉堂留下的半坛子酒,倒了一杯,细细地品着··是白玉堂喜欢的桂花酒,味道与初去开封那晚两人喝的一样。
那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喝酒呢,虽然是在通天窟里·那天晚上月亮很圆,自己在庄子里迷了路,正愁怎么走的时候,他就举着灯笼快步跑了过来·整个人欢欢喜喜的,还故意扮成了小伙计的样子,实在顽皮得紧。
展昭看向窗外,月亮远不如那夜的圆,星星也没有那夜的多,可是月光下白玉堂的笑,跟那晚一模一样·他心头猛然一震,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白玉堂怎会在窗外站着呢他眨了眨眼睛,白玉堂还在。
展昭快步走到窗前,伸手去摸那张思念的俊脸·刚要碰到时,却又忍不住轻轻缩回了手指,生怕一碰就没了,只是个幻影··就这样,隔着窗,一个在窗里,一个在窗外,静静地对望着,凝视着,凝视着,对望着。
过了一阵,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渴望,展昭轻轻地一碰,指尖竟真的是那熟悉的触感··甜文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七五·白玉堂眼前一花,展昭已跃到窗外,拥住了他。
“瞧瞧,温和内敛的展大人都会跳窗了,干净利落,真不错呀·”·展昭由着他笑得发颤,只轻轻地抱着他,“来了也不进屋,在外面瞎瞧什么·”·“不如此,怎么见得到呆猫。”
展昭默然,过了一会儿才说:“到了日子你不回去,哥哥们又该着急了·”·“我送了信,说等中秋再与你一同回去·他们不是总盼着我成亲吗叫他们高兴高兴。”
白玉堂说着,呵呵地又笑起来,“以前嫂子们老取笑我,说非要看看我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天仙美人·哈哈,这回叫他们大吃一惊·”·展昭也笑了,对怀里的白玉堂说:“你知道吗自我开始行走江湖,不知多少人跟我说,英雄美人是天定的缘分。
你瞧,还真是不假·”·白玉堂点点头,“嗯,没错·英雄美人,我是英雄,你是美人·”·“对,没错·我是英雄,你是美人。”
【完】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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