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谢毛]春雪才晞 by 禾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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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谢毛]春雪才晞 by 禾灯(3)
·穆玄英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过了一会方道,“我只是想起一个人……”他缓慢地道,“裴先生,我为莫雨哥哥在恶人谷的处境而难过,然而想起那个人,我心中却是欣喜的。”
他年轻的眼睛澄澈而明朗,“我……十分欣喜自己有这个运气遇到他,让我没有将我不肯废去武功的理由,变得同莫雨哥哥一样仅仅是为了争夺与仇恨。
因为有这点极好的运气,就算天生绝脉,我也绝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倒霉的人·”·三阳绝脉这类病症,裴元亦是只闻其名而首次得见,艰难思考几日,终于将穆玄英叫来下针,因三阳绝脉事关全身脉络,穆玄英感觉自己被针成了一个刺猬。
除针外还有灸,以艾绒点燃灸穴位,裴元下手又狠,没几天穆玄英便被灸得焦一块青一块,陈月朝他双手合十作拜佛状:“阿弥陀佛你要脱胎换骨了·”·穆玄英白了她一眼,针灸过程虽颇有苦楚,他却并非不知好歹之人,知道裴元下针艾灸之时都以自身真气注入穴位引导自身气脉,极为耗费精力,数日来反而越起越早,不需陈月提醒便自行去裴元处受针。
时至中秋,万花谷却开始下雨·雨势不算大却十分连绵,已接连七日不停,并且丝毫看不到停的征兆··穆玄英看着窗外连绵秋雨有些心神不定,裴元收了针道:“怎么”·“裴先生,万花谷地处关中……这里下雨,大约关中也下”·裴元点头道:“那是必然。”
他点起艾绒,示意穆玄英伸手出来,“万花谷虽地处僻静,毕竟也非与世隔绝·关中下雨,与你有何干系”·“这几日应当正是稻谷灌浆之时,连日雨,今年大约收成不好。”
穆玄英微微摇头,“长安在今年初夏时刚有饥荒,秋季再来一次,只怕将有大乱……”·裴元一边听着,正在施以艾灸的手指仍旧稳定平和,他自小家境优渥,后又常在万花谷,并不知这类农桑之事,静静倾听完,方道:“浩气盟也事农”·穆玄英道:“那倒没有……不过军师通晓天文地理,常会说到这些。
师父说,年景不好时,饥荒便是引起动乱的最大原因,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古时常有因无食而食尸之事,这便容易引起时疫,疫情一旦爆发,便如雪上加霜,因此若是那一年天时有变,浩气盟常常早做准备,联络各地侠士,维护百姓安定。”
裴元艾灸施罢,坐回原位,仿佛等雨停一般安然等着艾绒燃灸的进度,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道:“你想去长安”·穆玄英被他说破心事,期期艾艾:“啊……”·裴元又等了片刻,动手收艾绒,漫不经心道:“我将针灸之法告诉我师弟阿麻吕,你随他一起去罢。”
·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穆玄英微感疑惑,道:“裴先生不去长安只怕有疫情……”·裴元轻吁了一口气:“我与人有约,不断天下平常医者的生计。
并不致死的病痛,不医·”·穆玄英哑然:“这就是裴先生所谓‘活人不医’”·裴元看着他惊诧的脸色不觉有些好笑,道:“你道是什么”·“没什么……”穆玄英忍不住挠了挠头,“我还以为裴先生就是不医活人,还猜想了许久我到底哪里讨了裴先生喜欢竟然让裴先生肯出手相救……”·裴元莞尔道:“那幅字字写得丑这件事,没药能治的。”
穆玄英尴尬一笑,转了话题道:“裴先生肯医我,是因为裴先生也觉得我是将死之人”·“我师年逾数百,据他所言,曾见三阳绝脉之人,确实从未有年过廿七者。
不过你自小练武,经脉与常人不同,若肯散去内力,当能相对延寿,只是你不愿·”裴元一根手指轻放于唇边,仿佛是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思虑片刻才道,“还有一个定能奏效的方法,亦是师父想出的,只是这件事太过有损医者道德,他从不肯用。
若有一人愿以毕生功力助你打通经脉……”·“嘘·”穆玄英先行阻止了他后面的话,手指按在唇上,嘴角一弯,却是仿佛已知悉一切也想清一切的了然,“裴先生不用说了……我明日,先随阿麻吕先生去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六· ·从万花谷前往长安,一路大雨不停,等到长安郊外时,穆玄英粗粗一算,这场雨已经下了将近一个月。
阿麻吕来自东瀛,穆玄英原本很怀疑他也许根本不会说汉话,每日里不过是按照裴元嘱咐为他按时针灸,相处久了方知裴元的这位师弟只是言语不甚多,进退却极为有度,与裴元自然而然不怒自威的气度大相径庭。
长安村庄大多闭户,农田稻谷干瘪,一片一片瘫倒在地·穆玄英沿途打听,长安附近一斗米价已然涨至一千钱,绝非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了··阿麻吕原属五谷不分之人,在穆玄英大致的解释之下明白了这场浩劫的严重,道:“穆少侠说往年如此天灾,天子亦会下旨拨款以赈灾,今次雨已下了近一月,为何还未有应对之举”·这也是穆玄英极为疑惑之处,刚摇了摇头,却听阿麻吕道:“那女孩头上是何物”·穆玄英循着阿麻吕指向看去,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不足五岁的小女孩,女孩头上插着一根稻草,他喉头微堵,喃喃道:“那是……草标。
是插在……出售之物上的·”·阿麻吕讶异:“卖人”·穆玄英有些难过地摇摇头,想起初夏时在长安同小齐开玩笑说“双春双端阳,斗米换娇娘”,然而那时的饥荒终究不算太过严重,南方米粮一到便大大缓解,远没有到斗米换娇娘的地步,如今却是当真出现这般情景了。
他牵马走过去,向那妇人道:“多少钱”·妇人豁然抬头,充满希冀地朝他跪下磕头,道:“二两·”·穆玄英沉默,那妇人急道:“小少爷当真要的话一两也可以的”穆玄英将马缰绳放到她手中道:“拿去卖了罢。”
妇人死死搂着女儿,满眼是泪地逐渐松了手,将女孩推到穆玄英面前··穆玄英道:“不用……好好照顾你女儿·”·妇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又猛磕了几个头,痛哭流涕道:“小少爷……你把她带走罢,我养不活她,跟着你许还有个活路……”·阿麻吕微蹲,翻了翻一直未曾说话的小女孩眼皮,道:“发烧好几日了罢。”
妇人哭哭啼啼,以为他要讨价还价,忙道:“她平日里……身体都很好”·阿麻吕叹了口气,从怀中取了银针,轻轻刺了女孩几处穴位,女孩眼睛渐闭,慢慢睡着了。
阿麻吕将女孩还入母亲怀中,道:“我们亦是居无定所之人……卖了马离开关中罢·”·妇人搂着女儿抹眼泪,穆玄英看得心下恻然,想了想,将手中的伞也给了妇人。
阿麻吕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伞移过去了一些·两人正待离开,几个粗鲁男声由远及近:“看,哪里来的一匹好马”·几名官兵打扮的人走到近处,其中一个伸手便去挽马缰绳,妇人胆战心惊道:“军……军爷,这是小人的……”·官兵斜睨了她一眼,嗤道:“平民何处来的这样好马定是从军营跑丢了被你们捡了便宜。
被军爷看到自是要带回去的,不追究你们盗窃军马之罪已是军爷网开一面”说着眼见阿麻吕手中还牵着一匹,喝道:“那边两个将马留下”·穆玄英向前走了一步,阿麻吕拉住他道:“大师兄吩咐,针灸期间不可妄动真气。”
东瀛人亦是恪守礼节,阿麻吕当得此时仍向官兵行了一礼方道:“诸位军爷,这两匹马是在下等私人所有,绝非军营之物,还望诸位高抬贵手,勿同我等为难。”
穆玄英摇头,这群官兵便是没事找事,何尝会听人解释·那官兵冷笑道:“休得狡辩”说罢便要来牵马,阿麻吕道了声“得罪”,手中判官笔递出,那官兵未及反应便被点在当地,剩余两人一见事态有变,一人翻身上马便催马疾奔,另一人眼见自己无法逃脱,转身抓起了尚在熟睡的小女孩,厉声喝道:“把你们的马交出来”·穆玄英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的麾下,吃皇粮拿军饷,便是这样对待黎民百姓的”·那官兵道:“干你屁事将马交出来否则立时掐死这——”他一句话被截于半路,叫嚣之声戛然而止,雪亮剑尖透胸而出,登时气绝而亡,自他身后伸出一只修长纤瘦的手臂,将小女孩揽于身侧。
穆玄英看清来人,喜道:“可人姐姐”·可人“唔”了一声,将小女孩还给其母,手指了指前面,向那妇人道:“前面的那匹马不小心砍死了,你前去将马肉割了带回储藏着,当也能应付几餐。”
那妇人见她生的娇弱却杀人不眨眼,早已吓得抖抖索索话都说不清楚,也没听清什么马肉什么几餐,只忙不迭地点头··可人没有那份细心将人照顾到面面俱到,想来这妇人再害怕也敌不过肚饿的生计大事,便不再去管她,向穆玄英道:“走罢,带你去营帐。”
穆玄英奇道:“你知道我会过来”·可人理所当然道:“盟主说的·”·穆玄英怔了怔,不是很明白,可人道:“中秋节时,盟主原想去万花谷看看你,大约正好与你错过了。
盟主后脚到万花谷时,你前脚刚走·”顿了顿,“盟主说你大约会从这条路上过来·”·“为何朝廷对此次灾情毫无动静”穆玄英示意阿麻吕将伞往可人头上遮一些,自己退出伞外,可人抬头看了看,便没有推让他的好意,道:“朝中党争,置黎民性命于不顾。”
可人并不擅言辞,喜怒也常不形于色,然而穆玄英却能感觉到这次她是动了真怒,只听她冷冷道:“宰相与京兆尹素有嫌隙,京兆尹上报灾情被按下去了,之后的官员提一次水灾便被罢一个,几次之后再无人提了。”
穆玄英难以置信道:“天子便丝毫不疑心”·可人冷道:“天璇打探的消息,天子询问多日雨可有影响,宰相挑选了未受灾的稻谷,言雨多不害稼。”
“那适才的军官,也是因党争而有人刻意放纵”·这件事可人亦是一知半解,便摇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三镇节度使安禄山麾下的兵。
这位节度使将自己麾下所有大将一夜之间尽数换成了胡人……长安城内除皇城羽林军,几已无可调度之兵马·”·穆玄英低声道:“这是天下将大乱的势头……”·可人道:“正是如此。
盟主已尽力联络各地侠士,为遭大雨淋坏家宅的百姓修筑房屋,自南方购买米粮送至长安,然而这一切均需大量银钱……”·说话间终至浩气盟营帐,营中一片忙乱,更有数十成百患病百姓躺于简陋棚下避雨,浩气弟子或拿汤碗或拿药碗忙碌照顾。
阿麻吕道:“这等情形之下恐有时疫爆发,在下这便去帮忙了·”·穆玄英抱拳道了声“多谢”,随可人去主帐见谢渊··“江南已有四位米商答应捐助米粮,司空仲平已前往接应。”
军师声音缓缓报告近来事宜,“扬州亦有一位盐商愿半价出售食盐,按天璇脚程应三日后便能带回·”·谢渊嗓音略带沙哑,道:“若存粮不够,浩气弟子每日三餐酌情减少些,不可怠慢前来援助的各派侠士。
七秀门下以及其余各派女弟子,要麻烦月弄痕妥善安排,江湖人虽不拘小节,但对女侠们仍要安置仔细些·”·翟季真一一应了,正要去安排,便听可人道:“我也去帮摇光罢。
盟主,玄英回来了·”她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说完这一句便随翟季真出帐··谢渊抬头,穆玄英许久未曾见他了,倏然一见竟有些讷讷,嗫嚅道:“师父。”
谢渊点点头,神色微有些疲惫,招手让他过来,继续低头看案上军师整理好的账目,道:“好一些没有”·穆玄英也不知道裴元这番针灸对三阳绝脉起到怎样作用,只得老实回答:“不知道……每日都要针灸,还未有明显成效。”
谢渊轻声叹了口气,道:“未曾养好,便不需到长安来,也并不差你一个人手·”·穆玄英默然,心下有些难过,许久才定定神,转了话题,强笑道:“如今我来也来了……哪里人手紧些,我去帮忙。”
谢渊先是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大雨不断,许多百姓家宅被毁,暂歇于此,饮食药物均需照顾,盟中弟子只怕忙不过来·”·穆玄英低声应了“是”,起身出去。
入夜,穆玄英躺在床上颇有些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帐外雨声仍是不停,间歇传来受病痛折磨之人的呻吟·他在这种种并不令人愉快的声音之中朦胧听到帐幕被掀开的声音,有人带了一小阵冷风冷雨进来,又迅速将帐幕放下,轻手轻脚坐到他床边,取了个什么物事放于床头,又抬手来搭他手腕试脉搏。
穆玄英有些赌气,兀自转过身去,显示自己醒了,却不肯说话··谢渊拿他没办法,试了一会脉,大约是没觉出有异样,便将他手臂塞进被子里,道:“深秋了,不要贪凉。”
穆玄英忍不住抬头去看床头放了什么物事,却见是圆圆扁扁的一个小饼,用手指戳戳,表皮已经有些干硬了·谢渊道:“中秋时原想带去万花谷……过了大半个月了,阴雨连绵的,生怕它发霉,用火烤干了,也不知还好不好吃。”
穆玄英拿起那个月饼塞进嘴里,饼皮已经烤得干硬,然而细细咀嚼时仍有一股焦香气·他慢慢吃完,抱着谢渊的手臂枕在他肩头,十分笃定地问道:“师父是不是想我了。”
谢渊有些哭笑不得,许久才无奈道:“有点·”·穆玄英嬉笑道:“师父你适才偷偷进来,一系列动作均行云流水,不知道的人还道浩气盟主是做惯这等偷鸡摸狗之事的。”
谢渊叹道:“是有些做惯了·”顿了顿,“你大约忘了·刚到浩气盟那几日,你怕见人,对谁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我便只能等晚上你睡了再去看看你腿上伤势。”
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穆玄英“唔”了声,谢渊续道:“后来发现你天生有三阳绝脉,我担心你白日练武过度,便常来看看·何况那时你身量还未长成,可人教人习剑甚为严格,晚间稍作推拿,有助散去四肢淤血。”
“不过你现在大了,耳目也灵敏,晚上过来多半要被你发现·”谢渊笑着摸摸他脑袋,继而又叹气道,“何不在万花谷治好再回来,此地荒乱,对你的内伤有害无益。”
“裴先生原也没有十成把握·”穆玄英强调道,“何况这次药王前辈的二弟子也随我回来的……一路上并未耽误医治·”·谢渊点了点头,仍是轻声叹了口气,拍拍他头顶。
穆玄英往他怀中靠靠,谢渊笑道:“这么大的男孩子,仍爱撒娇·”·穆玄英含含糊糊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深秋夜凉,他受针灸刺脉后谨遵医嘱不妄动真气,晚上睡得也不如以往凝定平和。
谢渊颇有些无奈地揽了他的腰将他半抱在胸前,穆玄英鼻息渐沉,闭着眼意识朦胧,隐约觉得温暖的唇轻轻落于自己眉间额头,安心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 ·天还未亮便被嘈杂声吵醒,穆玄英揉揉眼睛坐起来,谢渊已出帐,他赶紧洗漱着装出去,便见营外站了整齐队列,均作军官打扮,叫嚷着要浩气盟交人。
穆玄英心下一突,暗暗思忖莫非是可人杀那两名安家军官叫人发现了,可人已在旁边道:“不是找我的·”·穆玄英疑惑道:“那要交什么人”·月弄痕吸了口气,正要说话,谢渊忽打了个手势制止,道:“玄英先去帮万花医者看看新到药材如何,这里交由我们调停便可。”
穆玄英略感疑惑,却也不再深究,转身便去寻阿麻吕·小齐此次也跟着来了长安,小孩子长得快,这几个月小齐又窜高了不少,在司空仲平照顾下梳理得算得整齐干净,在阿麻吕身旁来回奔波帮忙,然而猴子本性不改,时不时便向阿麻吕撒娇打滚骗山楂干吃。
如今食物短缺,饥荒时不少百姓胡乱吃食,多得了积食之症,阿麻吕手旁山楂等药材倒是常备,小齐虽也算懂事,终究是孩童嘴馋,便喜欢上了偷山楂泡了水拌些糖当零食,阿麻吕笑道:“这个东西越吃越饿。”
小齐不听,阿麻吕便往他嘴里塞了一小段树枝一般的东西,小齐一嚼便要往外吐,阿麻吕道:“再抿一会儿·”·小齐苦着脸抿了抿,轻声“咦”,阿麻吕笑道:“这个是甘草,甜的。”
小齐便“唔唔”地点头·穆玄英过去给阿麻吕看药炉火候,阿麻吕道:“前头很吵,出了何事”·旁边一个浩气弟子道:“安禄山一夜之间将麾下大将均换成了胡人,安家军少人约束,趁乱打劫者比比皆是,长安水灾饥荒,如今聚集了来自各地的侠义之士,侠士们往往不受拘,也不把官兵什么的放在眼内,与安家军常有冲突发生,盟主着我们从中调停许久,总算一直未有伤亡……但是安家军今日来闹事,说有人夜间潜入营帐,杀了五十人,要我们将凶手交出。”
·“五十”穆玄英讶然,“杀了这么多人”·浩气弟子道:“是啊,也不知是谁做的,但是如今长安的江湖侠士多在我们营帐中落脚,是以安家军只管向我们要人。
只是……军师已与他们协议寻找凶手,五十具尸首抬过来,都是以重手穿胸,实在看不出是哪门哪派会有的邪门功夫”·穆玄英怔住,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还未及细想,便冲口道:“你跟盟主说……我去一趟安氏军营,不惹事,即刻便回。”
那浩气弟子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便见他匆忙牵了一匹照夜白疾驰而出··安家军扎营在长安城外,安禄山在天子脚下扎营尚有些收敛·穆玄英远远地绕着营帐跑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异常,不得不将照夜白栓了,自己向营帐走去。
他真气不足,脚步较往常沉重,实在不敢靠得过近,数名营外巡逻兵缓缓走来,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该往哪里躲藏,忽地被人捂住了口向后就拖,穆玄英大惊之下双手以擒拿之势往身后袭去,身后那人挡了他左手攻势,终是抵不住右手,他手上不带真力,然而擒拿却极为快准狠,那人闷哼了一声,终于低声道:“是我”·“出手倒狠。”
莫雨按了按已然有些淤青的左胸,“你一个人来做什么”·穆玄英不答,只问道:“你一个人跟安氏军作对做什么”·莫雨漠然道:“我已向他们说过,不交出萧沙一日,我便杀他军中十人。”
“你……”穆玄英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做何回答,只觉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许久之后方道,“他们……军中有数万人,你只有一个人。”
莫雨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却有细微暖意,轻声道:“毛毛,我很高兴·”穆玄英不解其意地看着他,莫雨轻轻续道:“你刚才其实是想责我杀人太多的,我知道。
但是你最先出口的是这一句,你仍当我是你兄长,担心我与他们硬拼吃亏,我很高兴·”·穆玄英垂下眼,忽然高声道:“萧沙不是王谷主的仇人吗他自己不来要你在这里杀人”·莫雨道:“是我自己愿意来。”
他顿了顿,道,“你不懂·他军中虽有数万人,但是每日死十个,其余人都会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日便轮到自己头上,安禄山绝不会任由此事发展下去,终要有个对策的。
恶人谷中,多的是这样活了今日便不知道明日的日子,不会有人喜欢过·”·“那也不能……”穆玄英只觉自己有无数话要说,最终却都无法说出口,只得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话,“逼出萧沙,应当有其他法子的。
或者你也当同王谷主一起……”·“我没有同谁一起·”莫雨淡淡道,“我一直只有一个人·”·“既……既然你同恶人谷中人并没有太多交情……”穆玄英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道,“那,那么……”·莫雨看了他一眼,目光转而望向远处,悠悠道:“恶人谷……是个好所在。”
“活了今日便不知道明日,所以不用考虑明日会有何事发生·丛林野兽一般的弱肉强食,所以我在那里学会了怎样拥有最强的力量·”莫雨轻轻摇了摇头,许久之后看了看穆玄英,这个已阔别十年的少年终是长成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日后天地之大,将无穆玄英不可去之处,然而莫雨自始至终,都将只有一个造就了小疯子的恶人谷。
他浅浅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打个赌·”·长安的偏僻郊外,灰色的雨仍是犀利不停,树木在雨中显得疲惫不堪·莫雨手指抬起:“三息之间你我各摘一片叶,大者为赢。
赌注是……”·“你赢了,我不再杀人·我赢了,你跟我回去·”·穆玄英定定看着他,喉头犹如被什么物事堵住,莫雨却不由他思考,已数道:“一、二……”穆玄英无奈,回过身迅速摘了一片木叶。
莫雨将握有树叶的手掌摊开,穆玄英凝视着他的手掌,自己的手仍是握紧,安静半晌,嗫嚅道:“莫雨哥哥,我……”莫雨眼神清醒地看着他,听他慢慢犹豫着说出后半句话:“我不能离开浩气盟。”
莫雨眼帘微垂,握起手掌,掌力轻催,再打开时,手中木叶已成碎屑,被雨冲落于地·这一场赌的胜负从此掩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回去罢,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莫雨低声道,“稻香村早已没了……我忘了,这个赌,原本便是不该打的·”·穆玄英胸口如受重击,待要再说什么,莫雨身形晃动,几个起落之后再无痕迹。
穆玄英慢慢松开手,掌中一片树叶已被他捏得发皱·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赌,也许是莫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够借着一时冲动下定决心要同他一起离开这个江湖,然而那个属于单纯幼年的稻香村,终是不在了。
穆玄英垂头丧气地回到浩气大营时天色已暗,饥肠辘辘地去找月弄痕讨点吃的填肚子,月弄痕见了他便一把抓住他脉门,脱口道:“不许走”·穆玄英愕然道:“月姐你说什么呢”·月弄痕不答,却顺手点了他几处大穴,接着拿绳子来捆好,穆玄英这才知道她是来真的,慌忙道:“月姐姐,出了什么事”·月弄痕道:“盟主吩咐,你一回来便先将你囚起来再作打算。”
穆玄英一怔,许久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道:“为什么·”·月弄痕将他安置到椅子上坐好,塞了一小块面饼给他自己去嚼,方道:“我也不知道,你让人来传信说去安禄山军营,盟主便去追你了,看样子是没追上。”
她拍拍手坐起来,“等着,你今日的针灸还没施,我去找大夫来·”·穆玄英嘴里塞着面饼含含糊糊道:“师父人呢,我想见他……”月弄痕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头一次带了些责备,道:“营中出了不小的事端,盟主忙了一整日了,现今还没忙完,安禄山的亲兵又来了……”·阿麻吕不久带着金针艾绒进了帐,给穆玄英按老方法针灸。
穆玄英忍不住问道:“我走后出了什么事”·阿麻吕摇头道:“我只知有不小骚动,然而照料病人伤员实在分身乏术,便并未前去询问。”
穆玄英低声道:“我来长安后是不是尽添乱什么忙都没帮上·”·阿麻吕道:“何出此言”许是因所修心法,万花医者情绪大都极少有较大波动,阿麻吕眼神语音皆温和,穆玄英微微苦笑道:“师父是不是在怪我私下同恶人谷相交……可是莫雨哥哥同我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实在……不能不管他……”·阿麻吕顿了顿,道:“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不过应当不是盟主怪你。”
穆玄英哑然:“先生怎么知道”·阿麻吕:“感觉你只是因为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心虚而已·”·“……”·穆玄英终于忍俊不禁,笑道:“多谢你了。”
过了一会,轻轻叹息了一声··阿麻吕拔除了他身上的金针艾绒,取了一根似箫非箫的乐器来,置于唇边低低吹奏·这乐器音色浑厚苍茫,无端端让人想见起大雪初晴后的天空来。
一段乐曲尽,阿麻吕道:“这是自天朝传于我故国扶桑的乐器,名唤尺八·”·穆玄英道:“吹的是什么曲子·”·阿麻吕道:“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穆玄英吐舌头道:“什么咕咕丝丝,听不懂·”·阿麻吕笑道:“是诗经中的句子……意思是将酒杯斟满了,以免总是忧伤。”
“说得好·”穆玄英全然忘了自己适才将这名句曲解成的“咕咕丝丝”,道,“这里有酒吗”·“想喝酒”熟悉语声传来,穆玄英抬头,眼眶微热,语声阻于喉头,细不可闻:“师父。”
“正好我也有些想喝·”谢渊安静了一会,“不过此地没有·”·“前几日为一位丐帮弟子针灸治疗膝盖,他送了我一葫芦猴儿酒。”
阿麻吕笑道,“我不擅饮酒,原想用来浸蛇胆制药酒,此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谢盟主请了·”·谢渊叹了口气,道:“多谢了·”·阿麻吕躬身行了一礼出去,未几取了酒葫芦过来,并两只酒杯放于案上,微笑一下走了。
谢渊倒转了酒葫芦,斟了两杯,手指一弹,将其中一杯置于穆玄英身旁的椅子扶手上··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穆玄英被松松绑着的手勉强摸到了酒杯,挣扎了一会还是放弃了,免得手上执不稳酒杯,若是洒了不免太过可惜。
谢渊已将杯中酒饮尽,转而又倒满,方缓缓道:“这几日便先在此休息,饮食针灸等一切照常罢了·”·穆玄英静静听着,并不回答,只问道:“今日营中出了何事”·谢渊摇了摇头,烛影之下的英武男子终是显出了一点疲惫之色,穆玄英咬了咬唇,道:“师父,我马上就二十岁……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但是我……”他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心中郁结难当,偏偏有许多话又是不能同谢渊明说的。
许久之后,他方低声喃喃:“即便是浩气盟中每日巡逻南屏的马前卒,为浩气所做之事也比我更多·”·谢渊拿着酒杯的手停顿一下,穆玄英续道:“师父,我并不在意自己身份,亦不在意在盟中所居何位,但是,玄英身为浩气盟中人,即便不是你的弟子,也要为浩气盟扛起一些什么……”·谢渊喝酒,饮罢道:“你扛不起。”
穆玄英双眼刺痛,喉头发堵,道:“……让我试试,也不成吗·”·谢渊看了看他,将酒杯放下,犹豫了一下,慢慢道:“今日营中有数名前来增援的江湖侠士遇害。
伤者胸口受重创,是极厉害的邪派武功·”·穆玄英手指颤了颤··“你私自前往安禄山军营之事,虽已有多人知晓,但是你在那处遇见恶人谷中人之事,应当还未有第三人看到。
这几日你便在此不用露面……万一此事牵扯到你,我会向众侠士说明你这几日均在此未出门一步,绝没有机会与恶人谷里应外合谋害他人·”·穆玄英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难以言喻的挫败与自厌充满他所有的心绪,师父并没有说错,真的扛不起,甚至不用试就已知道。
“师父一生……光明磊落……”他一字一顿道,“今日也要为了我……虚言以对远道而来增援的侠义之士了吗·”·“师父相信你,然而万一这是敌人反间之计,有人怀疑起你,师父当要想方设法给大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以免人心惶惶。”
谢渊放下了酒杯,似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摇了摇头··穆玄英道:“我也要喝酒……师父来帮我扶一下杯子·”·谢渊走近,取了扶手上的酒杯,平缓凑到穆玄英唇边,穆玄英连带着被绑在一起的椅子站起,整个人行动不便又重又沉,还平白加了十数斤的木头重量,猝不及防将谢渊撞倒在地。
穆玄英手臂尚不能活动自如,兀自按住了谢渊的左臂,谢渊轻微皱眉,抬起右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 ·穆玄英觉出异样,回想适才谢渊倒酒饮酒均只用了一只手,姿势不便之下艰难地褪下了谢渊的左袖,手臂上是极深的一道箭伤,想是有一支羽箭将手臂对穿,拔除羽箭与上药均是极难极痛之事。
“安禄山麾下官军见我们之中也有人死于同一武功之下,更加笃定此人藏于浩气营帐之中,起了数波冲突,为一个懵懂走过的孤女挡了一箭·”谢渊叹息道,“师父或许真的是有些老了,身手不如以前。”
他抚着穆玄英头的右手轻轻颤抖,长久沉默之后终是说道:“安氏军官并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不过是想为这事寻个了结·若有万一,他们之中有人能认出你曾在安禄山军营外与莫雨见面,到时,若是不交你出去,浩气营地中尚有这许多的老弱妇幼,若是交你出去……”·穆玄英用鬓角感受着他手掌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那一瞬间终于明白,自他到浩气盟开始,他自稚幼而逐渐长大的眼睛与心中,这个如天神一般永不会被战胜,心智永不会胆怯和动摇的人,现在,是在害怕。
·害怕会失去他··穆玄英想着忽而有些好笑,他与谢渊的位置似乎忽然调换过来,他安静伏于谢渊胸口,低声安慰般道:“嗯,没关系·我想想办法。
安禄山那边这般闹法,总有个目的,军师说,有本书上说,不如让他想做什么就做到什么,来看他究竟是何居心·”·他于拗口的兵法实在记不下来,这句是鬼谷子说的“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谢渊笑道:“孩子话,你可知如今安禄山麾下有多少可用之兵”·他叹了口气,道:“那一半山河社稷图中载有大唐军力,如今天下兵马约为五十多万,安禄山现任河东、范阳、平卢三镇节度使,三镇兵力十八万,安禄山一人占据天下兵马的十中之三,如今又在长安郊外扎营。”
穆玄英许久未能言语,只听谢渊又叹了口气道:“天下将乱·”·穆玄英喃喃道:“师父你从看到那半张山河社稷图就知道了……从南诏回来,你是故意让我留在万花谷的。”
“天下若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万花谷与世隔绝,其中机关精巧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个好去处·”谢渊抚了抚他的黑发,有些出神。
回神时看到穆玄英满脸不忿神色,方微笑道,“是师父错了·你幼年到浩气盟,之于师父已是失而复得,师父不敢有负与你父亲之约,只想让你……”·穆玄英道:“男儿生在天地间,若能守一时浩然正气,数年已足;若苟且庸碌而生,纵百龄高寿,又有何用处”·谢渊怔了怔,叹道:“是这个道理。”
说罢伸手为穆玄英除去捆绑绳索,手臂一动却微微一颤,微闭双眼··穆玄英疑道:“师父怎么了”·谢渊闭目略作调息,将他身上绳索除尽,眼睛扫向已半空的酒葫芦,道:“这酒不可再饮,此酒是万花医者所赠,其中古怪许是冲着他去的。”
“酒里有毒”穆玄英霎时手足无措,急声道,“我立刻去找阿麻吕先生过来·”·阿麻吕所居营帐中已空无一人,穆玄英探了探被褥尚有余温,夜雨如磐,一片漆黑的夜幕下,仍是不住落于地的雨丝之中,夹杂了一根反射着灰暗火光的金针。
穆玄英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唤了一名守夜七星卫前去告知军师等人前去护卫盟主,他生怕掳走阿麻吕之人与恶人谷或与莫雨有关联,不敢惊动他人,自己取了纸伞与一盏气死风灯,循着地上散落的金针而出。
循着金针愈走愈荒凉,直至远远看到一簇火光,穆玄英低头吹熄了手中灯笼,闭了闭眼睛适应黑暗,屏息凝神向拿簇微弱火光靠近,只隐约见到三个官兵服色之人,被挟持的阿麻吕却不知是昏是醒。
夜雨仍是瓢泼而下,郊外树木枝桠枯萎,聚水而落,于规整的雨声之中滴答作响·穆玄英侧耳倾听,将自己呼吸声调至与水滴声相和,心中默数,数至第十息,手中纸伞混着劲风掷出,击灭对方手中灯火。
三名官兵大惊,纷纷抽出腰刀谨慎以待,忽觉一道人影闪过,三人各出一刀一掌,却似均为打在实处,未见人,原本还在旁边的阿麻吕却凭空不见了··三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大喊一声“鬼啊”登时没命般逃了。
穆玄英一手携着阿麻吕,一手吊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眼见三名官兵跑远,一口气登时松懈,两手力气俱泄,同阿麻吕一起摔到地上··阿麻吕蹦蹦跳跳地起来自己解了系在腿脚的绳索,取出口中布条,将穆玄英抱至树下放平,道:“伤在哪里”·穆玄英有气无力道:“那边有灯和伞,先生先去点。”
他向来擅长外功而非内劲,如今不能妄动真气,只得以快取胜,在三名官兵进入黑暗、眼前尚一片漆黑的一瞬,救过阿麻吕,硬受了一刀一掌,借力跃起吊于树梢,方造就了三名官兵人影未见的错觉。
阿麻吕也不多话,在雨中撑伞点了灯,仔细查看他伤势,刀伤在右肩,尚不算太深,那硬受的一掌却是断了两根肋骨··穆玄英呼吸急促,感觉到阿麻吕握着自己的手腕处一股柔和内力涌入,受外力一激,吐出一口淤血来。
阿麻吕歉意道:“我原本醒着,但是他们却似乎认定我睡死了,我便想将计就计,看他们挟持我来做什么,未料反害你受伤·”·穆玄英笑道:“唔……这种事我好像也做过……他们挟持你做什么”·阿麻吕道:“似是说军营中起疫病,要带我去医人。
因听说万花弟子除医术外武艺亦不容小觑,因此似乎是下了些什么药,我却没有发觉·”·那一葫芦猴儿酒的关窍想来阿麻吕也未曾想通,穆玄英也不再纠结,问道:“我们这边有无疫病”·阿麻吕指出如风,连连点穴止血止痛,答道:“饥荒之年总有疫病,然而现今尚能控制。
他们所说的军营中……我也有些想不明白·”他顿了顿,道,“我金针为标记路途扔散了,如今不能为你施针止痛,只能徒手接骨,大约会有些疼痛,穆少侠多忍耐。”
大雨落于伤处,穆玄英闭眼点了点头·阿麻吕伸出手,道:“要不要同我聊些什么,不用将注意力尽数放于伤处·”·穆玄英道:“聊……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怎的一个人追来,也没有通知其余侠士”·“我怕你这失踪同莫雨哥哥有关……他与浩气盟所属敌对……”·“这个莫雨哥哥,让你在他与浩气盟之间很是为难”·“唔……有点,我害怕师父生气,害怕师父……伤心。”
“据说你是谢盟主一手带大,情分自然不同·”·“也不光光是……这情分·”半夜的雨与伤痛令穆玄英微微起烧,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心神有些恍惚,道,“今年夏初亦曾前来长安赈灾……师父同守军商量合力赈灾之事,同长安守军们一齐……立于长安桥头。
先生可曾感觉过,亘古以来并非只有星辰日月静默而孤独,有的人……即便身于熙攘之中,也似永远只一人在孤独坚守……”·阿麻吕聚精会神将他断骨接好,松了口气,灭了灯笼,将护着灯笼的伞举起遮住穆玄英。
穆玄英痛得微微发抖,喃喃道:“我当时便想……我要站在师父身旁……陪着他才好……”·阿麻吕是个极好的聆听者,安静撑着伞,一边听穆玄英断断续续的絮叨,一边捡了几根树枝固定穆玄英肋下断骨,取了灯笼来,道:“只能先这样,试试能不能走。”
穆玄英脑中有些昏沉,勉力聚集起一些力气,闻言点了点头,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撑着慢慢站起,道:“我走不快,先生先行回营,那猴儿酒只怕有些问题,先生先去看看我师父……”·阿麻吕微有些错愕,显是未料到挟持他的官兵竟是将手脚动在猴儿酒中,随即便知不对,道:“那猴儿酒初到我手中时我曾闻过酒香,里面并无异样。
若是在这之后才偷偷落的毒,那么……”·他与穆玄英对视一眼,穆玄英已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说明,浩气盟大营中已有内应·甚至于,今夜也是内应见阿麻吕案头酒葫芦消失,以为他已饮下酒,才通知官兵来劫人。
“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穆玄英额头微微发烫,努力保持着清醒,“不过是军中疫病,现今长安城中肆无忌惮的官兵多半是安禄山麾下,他们军中不会没有大夫,为何要大费周章掳先生过去若是寻常大夫治不好的恶疾,那时疫的严重程度绝不会只有一两人所得,我们营中多少也会有些许征兆。”
阿麻吕点了点头,他不擅这些人心诡谲,原本并未多想·穆玄英朝他拱手道:“还请先生迅速回营……除我师父外,劳先生检查营中饮食水源可有异样之处。”
阿麻吕心知若浩气盟大营中当真有内应则后患无穷,也不再拖泥带水,从贴身衣袋中取了一枚清热药丸塞进穆玄英口中,道:“那我先走·”·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穆玄英眼望着他身影走远,半靠在背后树干上,于漆黑夜幕中闭起眼睛轻声喘息,大雨仍是不停,他也知道若是任凭自己在此受大半夜雨决计撑不到天亮,取了阿麻吕留给他的伞,缓步前进,良久终于见到一点灯火,前去敲了敲柴扉,一名农妇出来开门,看见他颇为意外,讶道:“小少爷”原来正是当日于道旁鬻女的妇人。
穆玄英也愣了一下,方想起此处正是南出长安的必经之道,当日自万花谷来长安便是走的这条路·他摸了摸衣袋,将里面的数枚铜钱尽数取了出来,道:“叨扰了……还请大婶让我借宿一晚,柴房便可。”
“那怎么可以·”妇人连忙将他让进屋来,屋内灯火昏暗,当日的小女孩在榻上熟睡,地上放了数只木盆接着屋顶漏下的雨·穆玄英将铜钱放在了桌上,却见妇人揉了揉眼,拾起了桌上补了一半的衣裳。
小女孩听到动静,翻了个身含糊呢喃道:“娘……我饿……”妇人过去哄了几声,又回了桌边继续补衣裳··穆玄英道:“孩子的父亲……”·“瘟疫病死了。”
妇人在灯下睁着昏花的眼穿针,抬头看看他,方道:“瞧我糊涂了,这就去给小少爷备下被褥·”·穆玄英望望室内,若是自己睡下,妇人少不得要带着小女孩去别处打地铺,忙起身道:“不忙,我去后院柴房便可。”
说着不待妇人挽留,自行向后院而去,想了想,又出了门,将伞挂在矮墙上,捡了一颗石子,在旁划了一个大禹鼎形状·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 ·如今食物匮乏,妇人家后院柴房中也并无多少木柴堆积,显是许久未曾开伙。
穆玄英随便捡了一块没有漏水的地面半坐半卧着闭目休息,阿麻吕那颗药丸暂缓了热度与炎症,如今又不用再淋雨,已比适才好受了许多·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睡得有些迷迷糊糊,忽觉身体猛地被人一拉,还未反应过来,已听到夺的一声,睁开眼来,一支羽箭正插在自己适才躺着的位置。
这一支羽箭似号令一般,接着箭如雨般流水价射入柴房,拉着他的那人手中挽了外衣,将箭尽数揽去,放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那女子将你卖了,跟我走·”·一切变故尽在眨眼之间,穆玄英此刻方来得及辨认出莫雨,还没说话,便被他拉着出了门,前来围剿的数十官兵一见有人出现便将箭上弦,莫雨随手一甩,数十人被羽箭穿喉而过,手中箭再也无法出手。
那妇人抱着小女孩在后门处抖抖索索地看,莫雨目光一掠,穆玄英已知他心思,急道:“不要伤她”话音未落,莫雨手中箭已甩出,穆玄英情急之下徒手去接,箭自他手掌擦过,右手登时鲜血淋漓。
莫雨怒极扬手,手掌挥至穆玄英脸颊时终是放缓,只轻轻打了他一下··“若不是我在安氏军中正巧听到他们派人前来搜查,你现在已经死了”·妇人眼神呆滞,紧紧搂着女孩,也不知惊怕亦不知闪避,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穆玄英走近前去摸那女孩额头,方知小女孩已然停了呼吸。
莫雨将他受伤的手握住,皱眉道:“走罢,什么人都可怜,怎么不可怜可怜你自己·”·“安禄山已派人逐家逐户下悬红,若遇浩气盟服色之人落单,向安氏军中通报,可获粮十石。”
莫雨冷冷道,“如今十石粮早已价比黄金,也只有你这个傻子……”·穆玄英讪讪一笑,道:“她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乱世之中不过是想方设法自保。
我既然比她多会一些武功,便也该比她多受一些难·”·“都因在浩气盟呆久了,沾染上那股叫做侠义的臭气·”莫雨拿着布条给他裹着伤的手狠狠一系,穆玄英吃痛地嘶了一声,听莫雨续道,“跟我走罢。”
穆玄英道:“稻香村,不是已经没有了吗·”莫雨淡淡道:“我们再找个·”·穆玄英笑道:“那我也去不了·”莫雨皱眉道:“为何不去,稻香村哪里不比这里好。”
他顿了顿,因留恋而让自己的言语第一次带了过于丰富而甚至不像莫雨的感情,“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比在稻香村快乐的日子·”·穆玄英登时语塞,之前想说的许多话就此咽下,再也说不出口。
莫雨瞟了他一眼,嘲道:“也是,当年的傻毛毛如今已前程远大,亦是人人称颂的少侠……不需我保护了·”·穆玄英道:“小雨哥哥,前程我从未想过。
少侠什么的……千百年之后,又有谁会知道穆玄英毛毛的世界里曾经只有小雨哥哥相依为命,但是我遇到了一个人,从此之后我便想同这个人,做许多毛毛做不到的事。”
·“小雨哥哥,你或许会觉得如今身怀绝技名扬天下亦不及当年稻香村的平静宁和,但是我遇到一个人,从此之后我便与他一样宁愿舍弃平静,背负一些沉重的,你看来是臭气的东西。”
“小雨哥哥……你待我很好,若是没有你,我早已死了,毛毛欠你一条命·你若要拿走,我绝无怨言,但你若不拿走,穆玄英这条命,尚有许多超出毛毛的责任要付。”
“盟主,便是此处找到了玄英带去的伞,还有这个记号·”·谢渊接过月弄痕递过的伞,看着瑟缩在一旁的妇人,尽力和颜悦色道:“这位夫人,可曾见过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约有这般高,蓝衣……”·妇人喃喃道:“死了,死了……”·月弄痕双手颤了颤,向妇人柔声道:“夫人,你再仔细想想,那少年在……”·妇人格格笑道:“不就是这般高肩膀上还流着血,昨夜睡在柴房……”·月弄痕并未发现妇人已然神志不清言语颠三倒四,听她说的肩伤与阿麻吕所言的穆玄英伤势相同,微觉眼前一阵晕眩,忍不住叫道:“盟主”谢渊微微一顿,直起身来,平静道:“我们去看看……柴房。”
月弄痕应了一声,却见谢渊转过头去,脸上在仍未停息的雨中有两道隐约的水痕··今日小月说捡了一个小娃娃,只会哭·关我什么事,哭得我头疼,头疼我要发病,发病了说不定一把捏死他,小月快去哄好,哄不好赶紧带走带走。
小月说要去采药,让我哄他·小娃儿真是麻烦,这么小的身体哪来那么多眼泪,会不会脱水别哭了我去弄点水给你喝··好不容易今天没哭,给了他个包子当奖励。
逗他玩拿了他的布娃娃顺手丢在旗杆上,哭得好凶·板着脸跟他说了一句别哭,哭得更凶了·小月说布娃娃是他娘留给他的唔……那也没什么好哭的,我娘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呢。
算了……哭这么厉害,偷偷给他拿下来好了··布娃娃拿给他又给了他个包子,就笑了·小孩子真难理解,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小月说我也是小孩子……我怎么会跟他一样。
这小娃娃看着乖巧,其实可奸诈了,别的小孩哭起来都闭着眼睛瞎嚎,他哭起来不停咽眼泪,还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看到你心软……·今天头又疼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病。
小娃娃说自己叫毛毛,也不是什么正经名字·我说我叫莫雨,他咧开嘴笑嘻嘻叫我小雨哥哥··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福气会有个弟弟·在稻香村不过是喜欢这里安静又跟江湖没什么关系,没人认识我我也不想认识别人。
忽然多个弟弟……真是麻烦,我又没惹你,哎别过来了,给你个包子一边玩去,跟你不熟啊,真是的··还是发病了,肖家老不死的毒真是厉害·把毛毛吓到了吧。
平时那么爱哭的,这次怎么没哭·乖了,过来摸摸头……傻毛毛··一夜之间稻香村毁了·总觉得是因为我天生不祥才把这个村子带衰了。
毛毛怎么不见了……小月也不见了··头疼得不知道做了什么,还好醒过来的时候毛毛在旁边·走罢,不留在这里了·稻香村没了··布娃娃不见了以后再给你做个。
包子……包子我们出去找地方买··他问我他爹爹什么时候来接他·傻毛毛,你和我一样,也没有爹爹了·以后我们便一起相依为命,来,教你一招可以保命的招式。
一般也用不上,有我在就行了··我以前从没在意过钱·现在才知道没有钱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随便挖了几朵蘑菇,听说野蘑菇大多有毒,先尝了一口,嘴巴麻了半天,被毛毛问怎么脸肿了,有点丢脸,不能告诉他。
躲在厨余车里进别人的厨房偷了几个包子吃,毛毛人小藏得住·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病,会不会认不得毛毛连他一起杀了。
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如果我死了,毛毛一个人在世上多半也给人欺负·我死前杀了你罢,就这么说定了··从没有这样过·天地之间我只能听到风声。
毛毛就这么跳下去了··王遗风说只有力量才是一切,但是有了力量也不会有毛毛了·毛毛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力量··……不过毛毛跳下去,也是为了我。
我还是活着罢,等报了仇再说··今日恶人谷里几个没眼色的又来挑衅,似乎发病了,记不清楚·死了好些人……关我什么事,反正不是毛毛。
今天才听不灭烟说,原来毛毛去了浩气盟··……怎么会去浩气盟呢··算了,没死就好·我在恶人谷根基还不稳固,自己都可能保不住自己。
等我稳固了地位,就来接你·恶人谷虽穷山恶水寸草不生,不过我俩一起也就可以了··长大了·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奸诈·委屈的时候睁大眼直勾勾看你,看到你心软。
不肯跟我走,定是跟着谢渊久了,沾上了侠义道的臭气·侠义道逼你跳崖的就是侠义道,长大就忘了··他本来是想怪我杀了人的是罢。
可是他不知道,我杀人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小时候我让他偷包子就偷包子,让他踩人脚就踩人脚,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满口仁义道德,也不听我话……都是谢渊教坏的。
莫雨还是莫雨,毛毛却叫穆玄英了··算谢渊有眼色,没告诉你血眼龙王是你杀父仇人的事·罢了,最后帮你一件事,替你料理掉··料理掉萧沙后我去哪也只能回恶人谷了。
让我想想,回恶人谷后要做什么·我才二十五岁,往后若再活个四五十年,四五十年里什么都没有,将要何以为继··“小雨哥哥……你待我很好,若是没有你,我早已死了,毛毛欠你一条命。
你若要拿走,我绝无怨言,但你若不拿走,穆玄英这条命,尚有许多超出毛毛的责任要付·”·“不用了·”莫雨淡淡道,“这场浩劫尚不知过不过得去,别提命不命的。”
“肖家有一种药,毒死人之后尸身中毒性不散,随雨水河流入土,十年内当地寸草不生,人畜饮水即亡·浩气盟营地中出了几个看似以我的武功杀了的人,便是毒母。
等浩气盟死完,将下毒一事嫁祸给恶人谷,江湖人士与朝廷军队一同围攻恶人谷,一石二鸟,从此两大阵营都烟消云散·”·穆玄英眼睛慢慢睁大:“所以安禄山派人掳走阿麻吕先生,是因为怕他看出这种毒”·“如今大雨连绵,流毒无穷,带有此毒的尸身毒母只能焚烧,然而大雨连月的长安,又到何处去找干净木柴”莫雨顿了顿,仿佛想做一次最后努力,道,“走罢,长安已不能呆了。”
“盟主柴房中并没有……”月弄痕说到一半,只觉自己的声音都因紧张局促而断续发抖,静了静才能继续说,“并没有玄英……也没有血迹。”
谢渊握着长枪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一时之间甚至无法说话·月弄痕吩咐人分头去寻穆玄英,回头看看谢渊,竟生出一种错觉,那个从来英武挺拔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几乎垮了下来。
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注:·1、历史记载因大雨而饥荒的年份是天宝十三,安禄山起兵是天宝十四,这里面时间线有点问题,但是也改不了了只好含糊处理,文里写到这里,差不多已经是安史之乱开始时了。
大雨饥荒杨国忠骗唐玄宗雨多不害稼,导致盛唐转衰,安禄山从而有了类似杀杨国忠“清君侧”的理由起兵,历史上是隔了一年的··2、这一章里对莫雨写得比较多,主要是给莫雨毛毛的感情来个总结性的线索。
相信我我其实真的是个恶人谷黑和莫雨黑(……),在我看来莫雨和毛毛到如今已经整个三观和抱负都不同,兄弟情仍在,但是终究不可能再并肩面对整个世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 ·“这瓶药是我与父亲精心制得,可以将毒尸一举清除,然而有一个弱处,便是需以人尸为引。
此处村民毒发身亡后,尸体中的毒液随风雨而入江,渗入泥土,半年之后,此处寸草不生生机断绝,对岸的毒尸却也会因此得以一举剿灭·”·十年之前苍白羸弱女子于南屏风声中细细说的话又一次回荡于耳,穆玄英心中一凛。
肖家的毒,这种毒,他甚至曾经拥有过·似要印证莫雨所说的话,雨中毫无预兆地落下一只幼雀,羽毛凌乱地僵死在地·莫雨凉凉看了一眼,道:“流毒已发,再无阻止可能。”
穆玄英道:“世上之物相生相克,有毒必有解法·”·莫雨看了他一眼,沉默许久,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似是想嘲他天真,最终仍是未能出口。
穆玄英笑了笑道:“不过我倒有些奇怪,毒王父女岂非也是恶人谷中人,为何要行此毒计令恶人谷一夕倾覆”·莫雨没有回答,此事说出来极为讽刺,即便他不想承认自己与肖家父女是一路人,然而恶人谷中人的心思,竟是只有恶人谷中人能够明白。
十大恶人若有一个共同点,便是都只见得到自己眼中之物……王遗风只见得文小月,肖药儿只见得以己毒术之精令人痛不欲生,莫雨眼中,亦只见得一人··穆玄英见他不答便也不再纠缠,洒然一笑,道:“算啦……那我走了,莫雨哥哥再会。”
莫雨微怔,却见他当真转过身,虽因负伤而身形并不灵便,却毫不犹豫地几个起落便走远了··穆玄英边走边用牙齿咬开衣衫下摆,将肋下伤处另行加固,走向的位置却只有一个,便是安氏军营。
毒王父女想必在安氏军中,师父之前中了无名之毒,现今又有这等流毒落于长安,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寻解毒之法,只能前去找施毒之人·幼时与肖天歌的寥寥数句对话让他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当日肖天歌诱他下毒毒害南屏村民,以使流毒剿灭毒尸,却从头至尾未对他下手。
若肖天歌当真想令南屏山寸草不生,暗中对一个毫无防备的十岁幼童落毒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然而肖天歌直到掳他去恶人谷,都未曾伤他一丝一毫·也许……毒王父女觉得留他一命另有用处。
安氏军营虽只是简单驻扎,却也在外围布好了巡逻兵队,以二人为一队,按甲乙丙丁各自划分巡逻地界,来回搜寻可疑人等·己字小队所巡最为隐蔽,乃是靠山一角,背面靠山,近处是一个低洼水潭,因连日大雨而积得水势颇大,难有人从此地侵入。
天又已见黑,己字小队的两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取了两只羊皮灯笼,点起放在身前,没过多久,在雨中也仍然燃得太太平平的灯笼忽地便灭了·两人刚适应灯光的眼睛瞬间一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膝弯一麻,扑的一声跪倒在地,刚张大口遇喊,一团破布便及时塞了进来。
穆玄英迅速取出火折子将两只羊皮灯笼点燃,要知此事安氏军营中四处都已掌起灯火,此处若是漆黑一片反倒惹人怀疑·他将两只灯笼放到一旁山壁突出的岩石上,蹲下身来看两名巡逻兵,作了个嘘声的手势,道:“问你们点事,老实说了放过你们。”
两名巡逻兵登时摇头,穆玄英笑道:“还没问”两人仍是不停摇头,穆玄英道:“你们什么性别”两人快要摇下来的头顿时一停,其中一人点点头,穆玄英笑道:“可是我看得出来。”
说着便斜坐在水潭边,一脚翘在一旁,手中一拍一带,将其中一个眼睛都快瞪得突出来的巡逻兵带在水潭边上,想了想,将他外衣剥了个干净,努力狞笑道:“不说就用刑了啊”巡逻兵仍是拼命摇头,还没摇上两下,脑袋便被按进了水潭里。
另一人在旁看着伙伴双手在岸上来回扑腾,口中呜呜做声,看向穆玄英的目光极为恳求·穆玄英道:“这位英雄,做人不要这么实在嘛,也许我只是问你名字叫什么呢。”
说罢松了按住人头的手,手下的巡逻兵如死狗一般瘫在岸上,眼耳口鼻中全是水,微弱地点了点头··穆玄英取出他口中布团,道:“营中有没有一对父女,姓肖。”
巡逻兵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穆玄英笑道:“犹豫这么久,看来是有了·他们在营中哪个方位”·那巡逻兵口中呜呜做声,示意不能说话。
穆玄英道:“无所谓,你点头摇头就行……前帐中帐后帐”·巡逻兵始终摇头,还跪在岸上的那个呜呜了两声,在地上划出两个字,不知。
穆玄英“哦”了一声,毒王父女这般较为重要的人物,所在方位确实不是普通小兵能知晓·他三下五除二换上巡逻兵服,将那个还未受过刑的扶起来,却不解他腿上穴位,顺手点了他哑穴,将他口中布团取出,道:“若是巡逻中发现异常,前往哪里汇报,你总知道”巡逻兵点了点头,穆玄英道:“若是引我去不该去的地方,我一定会保住你不死……”巡逻兵满眼疑惑,听他继续道:“我的点穴之法没人会解,保住你不死,留着你一辈子跳着走路。”
“……”·两人取了羊皮灯笼,穆玄英便跟着巡逻兵以灯笼指向的方向走·尚未走出几步,便觉手中一重,那巡逻兵竟毫无预兆便软软倒了下去,他未及出声,幸而反应极快,感觉到脑后一股劲风袭来,转过身去扬起手中灯笼一兜,便见灯笼上扎了一根黑色长针。
他怔了一怔,一手挡开来人袭击,一边低声叫道:“天璇叔叔”·来人掌风顿息,鬼魅般身影停于他面前,穆玄英喜道:“原来你来了,营地中情况如何师父他——”·啪。
穆玄英话未说话,脸被影一巴掌扇得歪至一旁,影这一掌未带内力,然而他自小习练暗器,手劲极大,穆玄英的一边脸登时红肿起来·穆玄英愣怔着看着他,说不出话,影一言不发,转瞬一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你……没死……”·影向来并不多话,然而但凡说话皆是冷静平稳的语调,穆玄英头一次听到他的语音里带了一丝颤抖,抬起手摸了摸生疼的脸颊,仍是微笑道:“天璇叔叔……”·影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带着他走回己字小队原本巡逻之处,那个被穆玄英剥光的巡逻兵仍凄凉地躺在水潭边,穆玄英莞尔道:“看来天璇叔叔比我晚到半步。”
影点了点头,将羊皮灯笼放好,低低将浩气盟众人前往郊外寻他的事说了一遍,沉默一会儿,终于吁出一口气,几乎是带着欣喜般地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穆玄英道:“师父中了毒,现在如何”·影冰冷面具下的唇紧抿,似是想说别的,终于放弃了那个念头,率先回答他道:“并未中毒,否则万花弟子不可能看不出酒中古怪。
是那葫芦酒本身……是以一种带有麻醉之效的草木果实酿成,后劲极大,发作时令人失去行动能力,心脏瞬间有麻痹之感,极似中毒……过后就好了。”
穆玄英一直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欣然道:“那么营地中也没有内应,太好了·”·影欲言又止数回,心知穆玄英并不知道浩气盟众人误识了他的“死讯”,也无可怪责,然而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你既然安全,便应先行回营,孤身闯入敌营,置盟主于何地。”
穆玄英无言,苦笑着摸了摸脸颊,道:“天璇叔叔刚见面便赏我一巴掌,我知错了·”·影眸光闪烁,缓缓道:“盟主遣我来此调查营中尸毒一事,临走前我听盟主与军师说起你,军师言是否要分出营中盟主说,玄英许是一心求死。”
羊皮灯笼啪的一声爆了个灯花··穆玄英瞳孔收缩,手掌握紧·他没有亲耳听见,但是他能想象到师父说这句话时的颓然与绝望··影缓缓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穆玄英默默想,也许是在裴元说,三阳绝脉须一人以毕生功力打通经脉方能痊愈的时候。
裴元之后的针灸之法,用以封住他的内力,并让阿麻吕也每日按此施针,其实并非医治,亦非尝试疏经活脉之法·因为在裴元问他愿不愿废去内力得以续命,他回答不愿之后,药王首徒便知道他已无救,只是本着一颗医者仁心,采取的强行封住内力为他续命的无奈之举。
“你扛不起·”·“男儿生在天地间,若能守一时浩然正气,数年已足;若苟且庸碌而生,纵百龄高寿,又有何用处”·当日师父将他困在营中禁止外出,并非是因为师父徇私护他,而是因为师父已经知道……知道他已不介意生死,所以不给他机会。
师父原本什么都知道··他抬起手指,学着影适才的姿势嘘了一声,笑道:“天璇叔叔,这件事我只说与你一人知道……万花谷裴先生说,治好三阳绝脉的法子只有一个,便是承一人毕生功力以打通经脉……你知道就好啦,千万别告诉师父和军师。”
他低头掰了掰手指,“天璇叔叔,我不想庸庸碌碌活到二十七岁便死了,在死前,多少也要对得起你们这二十年来浇筑在我身上的心血,为浩气,为苍生做些什么。
我实在不想师父为我牺牲·浩气七星多数仍正当壮年,我死之后,浩气盟会有小齐,会有第二个穆玄英,然而浩气盟却只有一个谢渊·”·影微微出神,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半晌之后他方问道:“其实有件事我一早想问了,你也知道七星多数正当壮年,为什么你从小叫月弄痕和可人姐姐,却要叫我和司空仲平叔叔”·“呃……”穆玄英愣了愣,“因为你不是白头发嘛……”·“……”·“司空大叔头发太长看不见脸。”
“……”·“你与盟主一样,所学武艺多是正面迎敌,冲阵对峙之法,刺探暗杀等事,还是我比较在行·”影不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伸手指了指中帐,道,“在浩气营中休憩的百姓中,有一人的兄弟在安氏军中服役,位于中帐。
他给了我一件信物,让我来找这位兄弟作为内应·你先回去罢,这里交给我·”·穆玄英道:“你把你那边掌握的消息告诉我了,我还没把我掌握的消息告诉你。”
影“嗯”了一声,示意他说··穆玄英道:“我不告诉你·”·“……”·穆玄英笑道:“这边是整个安氏军营中最容易下手之处,但是天璇叔叔晚来了一步。
地上这个人的军服现在在我身上,另一个人被你打倒在外面,我们现在再回去剥他的衣服动静太大,已然不可取·最好是由我假扮那人的伙伴,前往中帐报信·”他叹了口气,悠然道,“所以天璇叔叔你还是不要挣扎了,把那个信物给我,告诉我内应在中帐何处。”
影哑口无言,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只鞋垫·穆玄英“噗”了一声收好,影道:“说是他们母亲临走前做的,兄弟俩一人一双·”·穆玄英点了点头,道:“那我去了。”
顿了顿,“要是没回来,就……别把在这里遇到我活着的事情告诉师父了·”·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注:三阳绝脉需要一个人的功力打通的事情是当年的任务描述里有的……当年的文案多么狗血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中军营帐除大帐之外,其余普通士兵百人一帐,百夫长十人一帐,小都统二人一帐。
穆玄英所寻的内应名叫林祺,竟是一名小都统··“另一名小都统昨天正好被杀了·”林祺指了指空着的床铺,仿佛很是庆幸地说··“……”穆玄英语塞,心中猜测说不准是莫雨下的手,倒也不好多说,将鞋垫递给林祺,问道,“长安安氏军如今是谁坐镇”·林祺道:“是个胡人,复姓令狐。”
穆玄英心知肖家毒王父女于长安布尸毒一事绝非普通兵士能耳闻的机密,因此如何解决此事还是得着落于安氏军当前的统领·他江湖经验不多,复姓令狐的胡人从未耳闻,只得继续道:“是什么样的人”·林祺道:“远远看过一次,眼睛是绿的。”
“……”穆玄英哭笑不得道,“还有呢”·“不愧是胡人,长得甚为高大……”·穆玄英喷笑道:“林大哥,我的意思是,此人是什么来历”·林祺摸了摸脑袋,为难道:“这我就不知了,安大将军任命的高阶统领均是胡人,我们平日也很少见到。”
顿了顿又道,“不过明日你应当有机会看上一看,明日朝中似有重要人物来军中,想必要整顿军容以迎接·”·穆玄英知道他多半也不会再知道更多,好奇心太重反而徒增麻烦,便不再多问,林祺见他没话了,这个颇为老实的年轻人便欣欣然去吹了灯火,兀自躺下睡了。
其时已近子时,穆玄英数日来几乎未曾安稳休息,脑袋一沾枕头便要睡死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逐渐被身上寒意冻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身上却丝毫不见暖意。
他尚未清醒,心中却已明白连日奔波与肆意动用内劲武功,多半已引发宿疾,只是此次来势不猛,尚可忍受,当下平稳心神缓缓调息,朦胧之间觉得有人将另一条被子加在了自己身上,模模糊糊地喊了声师父,身上寒意未减,胸口却细细密密地钝痛起来。
天微微亮,穆玄英被林祺叫醒洗漱,林祺颇为担忧地看着他,道:“浩气盟的其他英雄呢怎的让你一个人来,看你年纪还不及我兄弟,身子骨也不太好……”·穆玄英笑着打断了他的唠叨,自去洗漱完毕,林祺将他全身军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破绽,道:“走罢,那位大人物马上便要来了。”
军中响起军号军鼓,穆玄英在层层整齐划一的士兵之中微微抬头往前看,幸而林祺和他假扮之人都是小都统,所站位置尚算靠前,尚能清晰看到前方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影,那男子并未着普通统领服饰,仍是一身胡服,似为显示身份不同,披散着一头与汉人极不相同的长发,想必便是林祺所说的令狐统领。
胡人统领纹丝不动地站了许久,终于动了一动,向前迈了几步,道:“末将令狐伤,恭迎建宁王·”·穆玄英一愕,便见前方的车碾之中下来一个华服青年,后面跟着一个气质沉郁的少女,果然便是李倓与赵涵雅。
李倓站于车碾旁,对令狐伤的迎接却视而不见,只是一双清明的眼睛沉静地望着令狐伤·穆玄英站于令狐伤身后,看不见令狐伤表情,半晌之后,方见李倓微微扯起嘴角,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道:“令狐统领好风采。”
令狐伤并不答话,右手一引,引着李倓与赵涵雅进入大营·李倓跟着他的脚步走了数丈,忽地停步,转头望向穆玄英处··穆玄英心中一凛,令狐伤察觉到异样,转回身道:“建宁王有何吩咐”·李倓自宽袍大袖中伸出手来指住穆玄英,道:“你——”·穆玄英躬身,将头埋得更低,却听李倓继续道,“让一让——”穆玄英莫名其妙,侧过一点身子,方听李倓饶有兴致道:“将后面那株珍珠白梅挡住了。”
长安于大雨中再次入夜,穆玄英站了一天精气神颇为颓丧,所幸这一天之内已将营中地势布局看了个大概,一见天色已暗,将头盔拉低遮住脸,便循着心中拟划好的路线绕过一队巡逻兵,接近建宁王营帐。
他于建宁王始终并无深交,然而李倓在南诏时谈及大唐江山时的眼神,总令他觉得此人不算太过黑白不分·甫一靠近营帐,便闻帐中一粗声喝道:“来者何人”这声音绝非李倓或赵涵雅,穆玄英念头于电光火石般一转,身形急往后掠,避过了迎面来的一枪。
“天璇影”持枪者沉声问了一句,穆玄英顿时打定主意让影背黑锅,照葫芦画瓢地用似是而非的唐门身法腾挪躲闪,偶尔以手中长矛格挡,就是不出手。
然而持枪者枪法精湛,并非多么精妙的招式,却是经历了沙场生死沉淀出的最为有效直接的克敌之法·穆玄英本就不擅长轻巧功夫,片刻间便已左支右绌,持枪者手中长枪末端往地上一顿,穆玄英竟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持枪者左掌拍出封住他去路,握枪的手上翻刺出,长枪来势仿若沧海龙吟,穆玄英瞳孔收缩,天策龙牙·情急之下无法再考虑隐瞒自身师承,以矛为枪,横过胸前,渊渟岳峙,正是守如山的起手。
持枪者“咦”了一声,一记龙牙半路而回,望着穆玄英惊疑不定··“此是本王小友,多谢杨将军手下留情·”李倓声音自帐中传来,穆玄英微微喘气,未料此人是名满天下的天策府总教头天枪杨宁。
杨宁点了点头,他向来不爱说话,淡淡扫了穆玄英一眼,沉吟一会,似是已想通了什么,道:“末将先告辞·谢渊自己苦头吃多了,不会教徒弟·”穆玄英脸一红,顿时羞赧无比。
他练武一直不刻苦,谢渊也并不特别督促于他,然而武功不是万能的,但是武功太差确实也不行··杨宁在李倓亲兵引领下离开,李倓望着穆玄英,眼中颇有揶揄,道:“本王原本已着人送信至浩气营中,颇为担心谢盟主不肯接受本王建议,现下单独遇到你,倒也是极佳之事。”
穆玄英微凛,赵涵雅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望了一眼李倓,见李倓并无反应,方轻声道:“穆少侠可闻龙脉之说”·“安氏龙脉,自长安始,穿洛阳,终于少室。
安禄山野心勃勃,身畔亦有能人异士点龙寻脉,固以尸毒控住长安,趁此田雨连绵,铸成水龙之首,其后贯连洛阳,少林,大举起事·水以土克,神算赵氏点龙寻脉祖传三把困龙箭,由天人鬼射出,当可钉住龙脉。”
·翟季真默默看着传至手中的信纸,低声重复了一句“天人鬼·”·可人还未想明白这一句有什么值得军师重复,张桎辕已道:“人还好说,天与鬼所谓何人”·翟季真慢慢道:“陛下为天子,天子至亲,可视为天。”
谢渊轻声叹了口气,不久起身道:“烦军师与其余七星,带领营中浩气弟子,七星卫,江湖侠士,速速离开长安·”·“鬼真鬼自然是不能来射出那一箭的。”
李倓慢慢道,“所谓鬼,便是绝症之人·”他站起来看地图,手指划过洛阳长安,“凡人困龙逆天改命,自然要付出代价,困安氏这条水龙,一箭消一半寿数。”
他抬眼道,“本王便是天位,人位有本王亲信死士,所余鬼位……”·穆玄英笑道:“鬼位其实最为轻松,本来就没多少寿数,减了一半也并未损失过大。”
李倓道:“神鬼之说终究渺茫,所以这三箭有没有用本王也不知道·”·穆玄英:“……”半晌之后方道:“既然鬼神之说渺茫,那一箭消一半寿数想必也并不准确。”
赵涵雅缓缓道:“我祖上困隋朝龙脉得以延续我赵氏神算血脉,当年的天人鬼三位,都未活至而立之年·”·穆玄英嘴角抽搐,道:“你们逗我玩”·李倓一张始终板着的冰块脸终于忍俊不禁,道:“并不是。
本王不想欺骗于你,因此要将此事详细分说,此事便是以十成博一分可能,若穆少侠不愿,本王也不能强迫·”·穆玄英沉吟,总觉有一事不对,望了望赵涵雅,这个少女始终如初见时一般沉静默然,他灵光一闪,道:“困龙箭只有三支,若此次用于安氏龙脉,神算家的岂非……”·赵涵雅眼神松动,未料到他能注意到此事,看着他的眼睛,思虑良久,终于道:“是。
神算家到我这一代,血脉便断了·”·“腊月初三,安氏军将自范阳起兵取东都洛阳,欲取洛阳,安禄山第一个要攻打的便是天策府·适才天枪杨宁已亲来见过建宁王,天策府上下将士具将拼死守卫,但余一兵一卒,便与安氏军死战不休。
届时我与建宁王在长安掠阵,将天箭钉入长安龙脉·少林龙脉所在乃是藏经阁顶,鬼箭奉上,届时不管穆少侠是否前往,我与建宁王都会在长安·”赵涵雅奉命送穆玄英出营,手中一支短小玉箭递出,玉箭上生满玉锈,在黑夜大雨中莹然圣光。
穆玄英伸手接过,赵涵雅道:“玉石属土,土克水,即便到时困龙阵不成,拔除长安毒水,也是好的·”穆玄英望着她,少女的眼神无论何时都如平静无波的湖水,谈论生死之事亦如平常,不由问道:“你今年……几岁”·赵涵雅微微一愕,眼神中微有笑意,道:“怎么了”穆玄英道:“我看你比我还小一些,你说你家血脉从你这里就要断了,多么可惜。”
赵涵雅道:“赵氏血脉以困龙阵借隋朝龙脉而得以延续,这么多年已是偷来的,天地之间不过因果循环·”·穆玄英对这个比自己小却满口玄机的妹子有点难以沟通,只得直白道:“天下安危与你并无多大干系,不必作此牺牲。”
赵涵雅微微抬头,似乎沉入了什么思绪,许久方道:“建宁王曾见一游方僧,问过李沁公主的事·”·“游方僧听罢,只问了一句话:若以一国换人一笑,若以万世换人一朝,王爷可愿否”·穆玄英一震,心中不由得默念了一遍:若以一国换人一笑,若以万世换人一朝·赵涵雅道:“建宁王并未回答,不过拂了拂袖,与那游方僧相视着笑了很久。
李沁公主以一身和亲换取大唐安宁,建宁王自她死后便有些喜怒无常捉摸不定,我一直不清楚他对李唐究竟是友是敌,于当时方知,建宁王想求的,仅是一场以一人换一国的死。
他想他日到地下后,告诉他亲姊,此生并未有负这万里江山·”她微微一笑,“赵氏血脉本就要断的,用于黎民百姓,岂非比在我手上苟延残喘不得善终的要好许多。”
穆玄英沉默良久,笑道:“未料到此刻,才发觉建宁王与我说不准能成为知己……不过可惜时间可能不够了,我先行告辞,但愿后会有期,还有把酒言欢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 ·浩气营中营帐被纷纷拔起,在七星安排下有序启程,末了仍余下不少营帐,谢渊着翟季真轻点人数,方发觉除来此歇脚治病的百姓之外,浩气盟下弟子,随后来七星前来的七星卫竟无一人离去。
谢渊叹了口气,昂首道:“列位”·“浩气盟身在江湖,只涉江湖事·如今天下将乱,兵燹将起,挫军队锋芒,非我武林中人可行之道。
浩气盟应竭力接应各地仁人义士,以解救流民饥民,而非留在长安等候大战·天策府于谢某有知遇之恩,东都洛阳即将起战,谢某无法独善其身,玄英乃谢某弟子,谢某无法弃之不管。
此二事均是谢某私事,不敢以盟中众兄弟性命图谢某一己私利·”·翟季真等默默听罢,心中均知长安洛阳局势绝非谢渊所言不过是“私事”,然而谢渊所虑也并非杞人忧天。
无论浩气盟在江湖中有多高声望,始终不可能撄正式军队的锋芒·江湖朝廷互不相犯,几乎是百年来的约定俗成··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可人淡淡道:“那是自然,我们留下绝不是为了盟主的私事……”其余人等都不禁抬头望向她,可人顿了顿道,“乃是我们自己好战。”
众人忍俊不禁,司空仲平大笑道:“自七星战十恶一役之后,尚未有机会再与众位并肩而战”·浩气弟子齐声道:“不惧一战”·“师父不过是当局者迷,你们不要这样如同好斗公鸡一样嘛,好歹是浩气七星,要注意风度,风度很重要”·众人眼睛一亮,月弄痕最先欢喜叫道:“玄英”·穆玄英微微捂着脑袋走过来,从指缝里看谢渊,道:“师父你看,我的坏毛病都是你教的,遇到什么事都当成自己的私事,只知一人单枪匹马不要命地乱闯。”
·谢渊手指微微颤抖,抬起手臂,穆玄英闭了闭眼,十分勇敢地道:“打罢,天璇叔叔都打过了……”他等了半晌,终于等到谢渊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手掌勾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按进了怀里。
穆玄英的脸颊贴着谢渊胸口的铠甲,金属坚硬而冰凉,却似乎被他的皮肤熨得微微发烫··他轻声嘟哝道:“师父你还真是老了,没有年轻人的胆量,浩气盟哪是军队便可以轻易抹杀的,只要你在,只要七星在,再不济只要有我在,浩气盟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始终是浩气盟。”
谢渊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终于微笑道:“是,师父老了·”他宽厚的肩膀拢住怀中这个终于长大到足以与他并肩的孩子,低下头,在宽大的披风掩盖之下,给了他一个吻。
浩气营地中营帐被拔除了部分,然而离去的人却不多,为照顾平民及病人,军师重新分配了营帐,七星不再分营而居,除可人与月弄痕是女子外,其余数人均挤在一处··夜雨仍是沙沙,穆玄英原本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贴着身旁高大坚实的身躯分外安心凝定,然而众人都卧于一室,小齐凑在司空仲平身边,睡得咕咕咕流口水,这小子流口水倒也罢了,偏偏睡梦中仿佛还有知觉似的,口水流下来了便一刺溜给吸回去,司空仲平也配合得极为到位,小齐一刺溜,玉衡坛主便一呼噜,一刺溜一呼噜的节奏保持不变,穆玄英硬生生睡不着了。
谢渊无声地笑了笑,右臂搂着他的肩,轻声道:“太吵了”·穆玄英亦笑着摇了摇头,正是要这些声响,才让他觉得人世竟如此嘈杂也如此美好。
他耸了耸脑袋,将头枕在谢渊胸口,师父的身上一直有一种坚硬而温暖的味道,像于火中淬炼过多年,于兵燹中出生入死后的,血与铁的味道·谢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与穆玄英此刻想的却是一样,他们曾经都对当年那个于紫源山下捡回性命的小小童子寄予日后能够长成伟岸丈夫的希望,只是此刻少年的肩膀仍旧单薄。
谢渊轻轻按住他的胸口,低声道:“心之所向,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他掌心的温度灼热,穆玄英在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过几日……我便动身去少林。
我恨不能在这几夜之中便长大、老去,也同师父一般有渐白的鬓角与须髯,收一个像我小时候一般顽劣的徒儿,然后同师父一起迎来这场大战,便如同相约白首、同生共死……”谢渊没有让他说下去——他吻了他。
“还记得你刚到浩气盟的那一夜么,现下既然睡不着,我们便一道去灞桥·”·灞桥早已人迹罕至,柳树随风雨飘摇,干瘦枝条划破护城河水·长安城中尚有华灯,穆玄英微微踮起脚想往里看看,谢渊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往自己肩上拍了拍。
穆玄英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轻巧跳了上去·视野陡然变高,望着城内万千灯火,他蓦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背着他,让他骑在肩头去摘盟中的桃花,伸手碰了碰谢渊的鬓角:“师父有什么感觉”·谢渊道:“比小时重了不少。”
穆玄英忍俊不禁,两人安静听了会雨声,穆玄英方道:“我听说,建宁王曾经遇一游方僧,问他一句,若以一国换人一笑,若以万世换人一朝,可否听说那一句问话时我便想过,若是我深陷敌阵,师父正率众抵御叛军,师父会不会抛下大事来救我。”
谢渊还未作声,穆玄英已笑着接道:“应当是不会的……”他这一句话只是简单的叙述,并未有失望悲伤的情绪,也并未显得多么激动·就仿佛是……他原本就在心底深处,深刻地明白这个问题在谢渊处会是什么答案。
谢渊点了点头,亦是十分平静地道:“若是这个问题立场相反,我亦希望你与我是相同答案·”·穆玄英清澈的眼睛穿过黑夜雨帘,心中如同这不断的雨水一般潮湿而涨满,仿佛有什么蓬蓬然,勃勃然的东西不断滋长,使他年轻的、也许不再有长成希望的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圆满丰盛。
“大战在即,师父想必要去天策助阵·”穆玄英掰了掰手指,笑道,“还有三日·”·“这三日……”他点了点手指,仿佛多点几次便能多出几日一般,“也不用做什么,师父便如我小时候一般,握着手搂着我睡觉罢。”
谢渊喉头轻轻应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腊月初一,安禄山集结狼牙军·东都百姓均闻到不安的气味,然而狼牙军未来,洛阳却多了许多外乡人,他们都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东都店家酒肆均尽早关门,陈铁匠的儿子小犁头刚收起了店幡,便有一个沉稳的青年声音道:“店家,等我一等·”·小犁头道:“要关门咯·”·青年诚恳道:“急事,劳烦了。”
陈铁匠在屋里说:“费时的活先不干了·”青年默默无言,跨入铁匠铺,从随身的巨大包袱中取了一支铁枪头,道:“就磨一磨·”陈铁匠拿起枪头,道:“这枪多年不用了。”
青年点头道:“上一次用我才十五岁,参加天策府团练·”·陈铁匠愕然:“小兄弟是天策将士”青年道:“不是,我是团兵。”
大唐设置团兵意在农闲时期将青壮年集合起来操练以备不时之需,团练过后团兵便会回去继续农耕,天策府拥有江湖与朝廷的双面立场,多次派出府中将领前往各地组织团练。
陈铁匠顿了顿道:“去哪儿”青年道:“回去守天策府·”·陈铁匠拿起枪头打磨,慢慢道:“小犁头,去打杯热水给大哥喝。”
陈铁匠的活儿向来细致,将枪头打磨锋利,又给青年找了趁手的枪柄·青年颇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铁枪道:“多少钱”·陈铁匠挥了挥手,道:“算了,去罢。
尽量活着回来,大叔给你打副好犁头,回乡种田·”·青年赧然一笑,向他抱了抱拳,拎起枪走了··小犁头道:“最近来磨枪、修铠甲的人好多。”
陈铁匠道:“这些人的钱不能收·”他屈指算了算,这些天来,连适才那个青年在内,已至少有十数人过来说要磨枪·有在外游历的天策将士,有普通团兵,有已退役的军人,年纪大小都不等,只是说起天策府时,都有如狼的眼神。
·浩气营地中营帐被拔除了部分,然而离去的人却不多,为照顾平民及病人,军师重新分配了营帐,七星不再分营而居,除可人与月弄痕是女子外,其余数人均挤在一处。
夜雨仍是沙沙,穆玄英原本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贴着身旁高大坚实的身躯分外安心凝定,然而众人都卧于一室,小齐凑在司空仲平身边,睡得咕咕咕流口水,这小子流口水倒也罢了,偏偏睡梦中仿佛还有知觉似的,口水流下来了便一刺溜给吸回去,司空仲平也配合得极为到位,小齐一刺溜,玉衡坛主便一呼噜,一刺溜一呼噜的节奏保持不变,穆玄英硬生生睡不着了。
谢渊无声地笑了笑,右臂搂着他的肩,轻声道:“太吵了”·穆玄英亦笑着摇了摇头,正是要这些声响,才让他觉得人世竟如此嘈杂也如此美好。
他耸了耸脑袋,将头枕在谢渊胸口,师父的身上一直有一种坚硬而温暖的味道,像于火中淬炼过多年,于兵燹中出生入死后的,血与铁的味道·谢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与穆玄英此刻想的却是一样,他们曾经都对当年那个于紫源山下捡回性命的小小童子寄予日后能够长成伟岸丈夫的希望,只是此刻少年的肩膀仍旧单薄。
谢渊轻轻按住他的胸口,低声道:“心之所向,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他掌心的温度灼热,穆玄英在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过几日……我便动身去少林。
我恨不能在这几夜之中便长大、老去,也同师父一般有渐白的鬓角与须髯,收一个像我小时候一般顽劣的徒儿,然后同师父一起迎来这场大战,便如同相约白首、同生共死……”谢渊没有让他说下去——他吻了他。
“还记得你刚到浩气盟的那一夜么,现下既然睡不着,我们便一道去灞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 ·灞桥早已人迹罕至,柳树随风雨飘摇,干瘦枝条划破护城河水。
长安城中尚有华灯,穆玄英微微踮起脚想往里看看,谢渊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往自己肩上拍了拍··穆玄英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轻巧跳了上去·视野陡然变高,望着城内万千灯火,他蓦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背着他,让他骑在肩头去摘盟中的桃花,伸手碰了碰谢渊的鬓角:“师父有什么感觉”·谢渊道:“比小时重了不少。”
穆玄英忍俊不禁,两人安静听了会雨声,穆玄英方道:“我听说,建宁王曾经遇一游方僧,问他一句,若以一国换人一笑,若以万世换人一朝,可否听说那一句问话时我便想过,若是我深陷敌阵,师父正率众抵御叛军,师父会不会抛下大事来救我。”
谢渊还未作声,穆玄英已笑着接道:“应当是不会的……”他这一句话只是简单的叙述,并未有失望悲伤的情绪,也并未显得多么激动·就仿佛是……他原本就在心底深处,深刻地明白这个问题在谢渊处会是什么答案。
谢渊点了点头,亦是十分平静地道:“若是这个问题立场相反,我亦希望你与我是相同答案·”·穆玄英清澈的眼睛穿过黑夜雨帘,心中如同这不断的雨水一般潮湿而涨满,仿佛有什么蓬蓬然,勃勃然的东西不断滋长,使他年轻的、也许不再有长成希望的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圆满丰盛。
“大战在即,师父想必要去天策助阵·”穆玄英掰了掰手指,笑道,“还有三日·”·“这三日……”他点了点手指,仿佛多点几次便能多出几日一般,“也不用做什么,师父便如我小时候一般,握着手搂着我睡觉罢。”
谢渊喉头轻轻应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腊月初一,安禄山集结狼牙军·东都百姓均闻到不安的气味,然而狼牙军未来,洛阳却多了许多外乡人,他们都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东都店家酒肆均尽早关门,陈铁匠的儿子小犁头刚收起了店幡,便有一个沉稳的青年声音道:“店家,等我一等·”·小犁头道:“要关门咯·”·青年诚恳道:“急事,劳烦了。”
陈铁匠在屋里说:“费时的活先不干了·”青年默默无言,跨入铁匠铺,从随身的巨大包袱中取了一支铁枪头,道:“就磨一磨·”陈铁匠拿起枪头,道:“这枪多年不用了。”
青年点头道:“上一次用我才十五岁,参加天策府团练·”·陈铁匠愕然:“小兄弟是天策将士”青年道:“不是,我是团兵。”
大唐设置团兵意在农闲时期将青壮年集合起来操练以备不时之需,团练过后团兵便会回去继续农耕,天策府拥有江湖与朝廷的双面立场,多次派出府中将领前往各地组织团练。
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陈铁匠顿了顿道:“去哪儿”青年道:“回去守天策府·”·陈铁匠拿起枪头打磨,慢慢道:“小犁头,去打杯热水给大哥喝。”
陈铁匠的活儿向来细致,将枪头打磨锋利,又给青年找了趁手的枪柄·青年颇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铁枪道:“多少钱”·陈铁匠挥了挥手,道:“算了,去罢。
尽量活着回来,大叔给你打副好犁头,回乡种田·”·青年赧然一笑,向他抱了抱拳,拎起枪走了··小犁头道:“最近来磨枪、修铠甲的人好多。”
陈铁匠道:“这些人的钱不能收·”他屈指算了算,这些天来,连适才那个青年在内,已至少有十数人过来说要磨枪·有在外游历的天策将士,有普通团兵,有已退役的军人,年纪大小都不等,只是说起天策府时,都有如狼的眼神。
天微微亮,穆玄英毛手毛脚托着铠甲,谢渊笑道:“在干什么”穆玄英不经大脑随口道:“在找头在哪·”说罢反应过来,羞红了脸,道,“这个……这东西,怎么穿”·谢渊伸手过去,单手扶着铠甲转了半圈,道:“这样。”
说罢张开双臂,示意他过来·穆玄英轻手轻脚为他着好铠甲,踮起脚尖环着他的肩膀,道:“这东西自己能穿得起来”·谢渊笑道:“是不太容易,许多年前在天策军中时多是同帐兄弟互相帮忙,在盟中多劳烦七星卫。”
·穆玄英稍稍出神,过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以前怎的没有想到过”·谢渊知道他心中所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道,“等日后罢。
这场浩劫过去后,总还有机会·”·不久浩气营地众人均整装洗漱完毕,军师代盟主传令启程往洛阳·天气仍雨水不断,穆玄英伤势未愈,与谢渊同乘一马,谢渊便将他裹于披风之内。
穆玄英晚睡又早起,精神颇为不济,靠着谢渊宽厚的背脊极为安心,不多时便打起了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被谢渊轻轻拍醒,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谢渊抱到了身前搂着,想是怕他在后面打瞌睡不慎滑落,便得逞似的笑了笑,接过谢渊递来的干粮和水。
“今夜能到武牢关外,据探子来报,安禄山已在武牢关外建军械库,只待破天策府后与其接应·”谢渊道,“我便在武牢关送你去少室山·”·穆玄英点了点头,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色,懊悔自己就这么白白睡过去了半日。
谢渊微笑看着他的神色,温言道:“抱着睡觉便挺好,不用特别说些什么·师父在武牢关外等你功成归来·”·武牢关上燃着浇不息的松油火把,关门外挑起一面安氏大旗。
翟季真道:“安氏狼牙军人数不多,不过不知军械库地形·”谢渊道:“武牢关易守难攻,破军械库总要先拿下武牢关·”·他看向穆玄英,便见月弄痕给穆玄英备好马,又将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递给他一个灯笼,眼神微黯道:“灯笼拢着些……淋到雨……也容易湿。
勿要逞强,少林的大师们多是得道高僧,有事便求助于他们……”穆玄英笑道:“我知道,月姐姐不要担心·”他转头望了眼谢渊,嘴角扬了扬,又笑了笑,道:“师父,我走了。”
谢渊点了点头,忽似想起了什么,道:“我们即刻便要破关毁军械库,你来不及了,走之前师父给你拔个头筹·”说着抬手,从系于马背的包袱中取出他的重剑,抬头,眯眼看了看武牢关离此的距离,手随意挥了挥,朝穆玄英一笑,忽地大喝一声,重剑掷出,如飞火流星般带着迅捷而短促的破空之声,稳稳钉于大旗旗杆。
武牢关城头大乱,浩气弟子彩声雷动,可人拔剑扬声:“浩气儿郎随我破关”·穆玄英侧过身去,飞快地与谢渊一吻,调转马头,勒了缰绳,照夜白嘶鸣一声,在泥泞中扬起马蹄,绝尘而去。
天策府外战鼓喧天,李承恩起身握起长枪,道:“现下是谁在叫阵”·天策弟子回报道:“前锋席庶云·”杨宁一哂:“妖魔小丑,不值一提其名。”
说罢脱下两个钢铁护手,执起战鼓鼓槌,鼓点无韵,却硬生生被他敲出点熟悉的节奏来·鼓声浑厚,穿透安氏狼牙军,轻描淡写地将其余轰然作响的战鼓压制于下,仿佛森林之中只须有猛虎一声轻吼,便压得各类飞禽走兽从此不敢做声。
李承恩挽起镇于秦王殿的古弓,道:“这是太宗昔年用过的弓·”他右手抬起,战鼓声中城墙之上的天策将士齐齐将弓拉如满月··一个未满弱冠的天策少年道:“这是什么曲子听着甚为熟悉,只是鼓点没有五音,倒是辨认不出。”
李承恩挽弓,射箭,道:“秦王——”箭如飞雨齐射向狼牙军中,“破阵乐”·打仗的事情……随便看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玄正在子夜起身,看了浩气盟军师的手书,双手合十看着面前清瘦单薄的少年,温言道:“如此,老衲这便安排弟子领小施主前往藏经阁。”
穆玄英对这位宝相庄严的少林住持很有亲近之感,不由道:“据说藏经阁乃少林重地,大师倒是放心让我这个外人去·”玄正微笑道:“方外之人虽不问红尘,然而天下兴亡并非只是红尘俗事。”
穆玄英转了转眼睛,忽起戏弄之意,道:“大师们都说我佛慈悲,然而生灵涂炭之时从未见佛祖显灵,大师觉得佛祖究竟存不存在”·玄正微笑不语,只派沙弥去传领路弟子,待沙弥端了茶水上来,方道:“佛说每碗水中有八万四千条小虫,小施主可看得到么。”
穆玄英怔了怔,虽然明知看不到但还是忍不住仔细看了眼茶水,道:“看不到·”·玄正道:“在佛祖眼中,人与小虫都是一样的·”他缓缓起身望向少室山下的山道,“少室山下尚有太宗皇帝御赐碑文,因当年太宗皇帝尚是秦王时,破王世充军得少林武僧臂助,太宗皇帝为示嘉奖而立。
达摩祖师传下少林武学,为的是以武修心而非争勇斗狠,少林僧人身在俗世,顺应的并非皇权,乃是天道·”在少室山上,往下看时将大地尽收眼底,甚至能够南望洛阳,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之感,玄正道:·“算起来,老衲若不在方外,尚算是当今天子的叔叔,与皇室也有些干系。
然而皇权再厉害,都不是普通百姓所真正尊崇的,普通百姓关心的,只是他们脚踏的这方土地·”·穆玄英顿收了戏弄之心,满心惭愧,道:“玄英莽撞了,大师见谅。”
玄正微笑道:“老和尚活到这把年纪还不是太小气,施主尽可开玩笑·”穆玄英忍俊不禁,却见玄正伸出手来搭在他手腕上,许久后收手,拿起穆玄英放在桌上的小小玉箭端详了一下,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所谓鬼箭,竟是要年寿不永,一脚踏入鬼门关之人来执箭·”·穆玄英道:“是·因此天人鬼三箭,倒是执鬼箭者最占便宜。”
玄正端详他一会,道:“如今离布困龙阵尚有半日,如果施主有闲余,不如去藏经阁顶看看达摩祖师留下的一面石碑·”·穆玄英不解其意,只是恭敬一礼应了,玄正微笑道:“望小施主达成所愿,多福多寿。”
说罢两人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沙弥方领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僧来,玄正道:“道信,你带小施主前往藏经阁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 ·道信应了,垂着白色的眉向穆玄英行礼,穆玄英赶忙还礼,亦步亦趋跟着他去藏经阁。
藏经阁位于少室山最高处,到得藏经阁,道信回过身来向穆玄英缓缓行了大礼,穆玄英一呆,正要再次还礼,老僧袍袖一拂,将他扶了起来,不允他还礼··道信声音苍老,却平和而慈祥,缓缓道:“昔年我流落南屏山,受仁剑恩惠。
我曾同方丈说,若浩气盟中人来少林,定要允我接见,为我带一份感激去给他们的少盟主,未料这么多年以来,我能在风烛残年,得见仁剑后人,幸何如哉·”·穆玄英听着听着,眼圈微微发红,微笑道:“大师言重了。”
道信满是褶皱的眼睛十分欢喜地看着他,道:“仁剑在天有灵,看到穆少侠,定也十分欣慰·”他伸出手来,缓缓拍了拍穆玄英的肩膀,穆玄英原本微有些不自在,然而念及是老人家对自己的喜爱,便没有动弹,任他拍了。
道信显是感觉到他的温和,甚是感激地看着他,再次合十一礼告辞··穆玄英徐徐吐了一口气,走进藏经阁,挑了一盏灯去看阁楼的石碑·石碑碑文晦涩难解,多是达摩祖师所言,粗略看起来像是强身健体之法。
他对玄正的意思有些不解,难道这位少林方丈是觉得他身体荏弱,是以要加以锻炼可是三阳绝脉本就不是强身健体可以解决的·不过既然方丈这么说了,也不能辜负人一片好意,当下决定先记下来再说,万一方丈是要自己参悟什么高深佛法,若不看岂不是辜负佛缘。
想到这里穆玄英一脸黑线地挠了挠头,这个,佛法什么的,对他来说,真是,这个,那个··长安仍阴雨连绵,李倓眼神清醒地望着脚下泥泞的土地,接过赵涵雅递来的小小玉箭。
“你猜,浩气盟的小子会不会去少林”·赵涵雅想了想,点了点头·李倓以手指抵住下颚,微笑道:“我猜也是·谢渊教出来的人,多半带点傻气。”
顿了顿,又叹气,“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他含着笑望向这片他马上要将生命付与的土地,忽然不由自主想了一下未来的史书要如何写他,也许……嗯,也许都不会提到他或者他玉殒他乡的姊姊。
不过,死后的事,也无所谓了··赵涵雅默默,建宁王笑得奸诈地,幸福地,我终于可以用这副面貌去跟姊姊说,我虽然没能带吴钩定九州,但是还是做到了一些事,不用等白发苍苍耄耋之年,去见她说,你弟弟总算平安无事地成为了老不死。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手中玉箭轻轻一抖,带着破碎的温润光芒钉入龙穴·几乎是同时,神州大地发出一声闷雷般的龙吟,潜伏着的巨龙仿若血脉崩裂,龙气直冲斗牛之间,神州龙脉重置,阴霾了将近半年的长安上空,乌云渐散,玉宇将澄。
玄正望了望藏经阁,道:“看起来小施主是未曾发现·”·道信白色的眉垂得更低,道:“昔年弟子在南屏山行窃,叛军袭来时村民撤出不及,有人对仁剑说,这般窃贼便不要管了,仁剑却道,罪不至死。
弟子这些年来,礼佛赎罪,未料到此时,当年遭人唾弃的手艺,却能叫弟子还仁剑一命·”他拍穆玄英肩膀时,便悄悄将箭换了,虽然替代品没能做到跟鬼箭一模一样,但是穆玄英自接到鬼箭开始,也没有多仔细地看过,执箭困龙时更是全神贯注,更没有心思去注意鬼箭真假——何况,这东西谁拿谁倒霉,正常人谁会想到有人会特地来盗取这个。
“弟子本就已是风中之烛,以此身换得恩人之子,这些年来的愧疚,终于求仁得仁,得以平息·仁剑得有大功德,他的儿子,不该守这么多苦·”道信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面目安宁,渐渐阖上老去的双眼,“恩人之子当时问这世上究竟有无神佛,他却不知,弟子早在多年之前,便已见过,对世人怀有大悲悯的神佛。”
注1:··少林那么多道X道Y道Z的NPC我也不记得有没有个叫道信的了随便吧名字只是代号不是吗·注2:诗词乱用,李贺的年代在安史之乱后面,不要在意细节·注3:事情基本全都搞定,下章收尾完结。
没错玄正让毛毛去看的就是易筋经,不要问我为啥,文案设定的就是毛毛的三阳绝脉是练易筋经练好的,望天··腊月底,长安雨止,毒水散去,东都被破··潼关营地之中,阿麻吕铺了两条长红纸,解下悬在腰间的笔,想了想,写:“但愿世间无疾苦,何妨架上药生尘。”
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武侠·穆玄英无语道:“先生,我们这是春联,不是挽联……”被可人在头上敲了一记:“有春联随便贴贴不错了。”
穆玄英摸着脑袋回头,道:“可人姐姐要去马嵬驿了吗”·可人点头道:“今日出发,接应天子·若有变化,我会随时传信让你过来。”
说罢摸了摸他的头,“盟主这几日也当来此会合了·”·穆玄英眼睛亮了亮,待要再说什么,可人道:“现今盟主还在潼关外,琅琊颜氏兄弟领河北十七郡吏民死守安氏老巢范阳与此地之间的通道,以期为天子争取时间。”
穆玄英“嘿嘿嘿嘿”笑了几声,可人疑惑地看了看他,然而猜度人心不是她擅长的范围,又急着出发往马嵬驿,便不再多说,径自出去了··阿麻吕看了穆玄英一眼,道:“医嘱说……”·穆玄英笑道:“医嘱说没用。
因为……”清澈的双眼悠远望向东都方向,“因为我想师父了·”·山河表里潼关路,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琅琊颜氏兵起常山已有半月,城门破败,门口多是史思明所率狼牙军。
穆玄英远远望了望,向阿麻吕道:“城门口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看样子不像攻城·”·阿麻吕摇了摇头,不久之后道:“你看”·只见狼牙军中推出一名少年,史思明将剑架在少年颈中,喝道:“颜杲卿我大燕封你做太守,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叛我且看你儿子如今命悬你手,降是不降”·城头之人站得高远,穆玄英与阿麻吕瞧不见他面貌,却听他浑厚的声音缓缓道:“天子又何尝对不起安禄山,安禄山为何要叛季明的命非我所害,乃是尔等逆贼所害。”
这句话话音刚落,史思明手中剑举起,少年人头落地·穆玄英瞳孔收缩,握紧手中剑,跨上照夜白·阿麻吕已料到他要做什么,当下也跨上白马,低声道:“待会。”
穆玄英稍稍冷静下来,忽地想起一事,笑道:“阿麻吕先生可曾听闻当年天策府有一小小伙头兵,以火烧假人大破突厥”阿麻吕道:“略有耳闻。”
·穆玄英笑道:“那人便是我师父·”言语之下极为骄傲·阿麻吕了然,与他一起下马去寻稻草扎假人··颜杲卿在城头打破了一坛酒,道:“常山被围七日,军民疲敝,能充饥的不过这几坛酒。
众位二郎,此战颜杲卿已不存幸理,且以此酒壮行·”·“第一碗,敬天子”·“第二碗,敬天地浩气”·“第三碗,敬河北十七郡的吏民”·三碗饮毕,颜杲卿竟是看也未看自己儿子的尸身一眼,道:“儿郎们,出战”·史思明也大怒吼道:“破城——”·狼牙军进攻常山北门,城门摇摇欲破,河北十七郡吏民个个破衣短衫,鲜少有像样铠甲,手中或执剑或执犁锄,高声喊道:“灭贼灭贼”·穆玄英绑好稻草假人,眼中微微湿润,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急着冲出来,少年时曾想过海阔天空的漫想纷纷退却,崇拜过的英雄寂静无声,却是那些满脸尘土的普通泥腿汉子,自坚硬的污泥中挣扎而出,拎着破损的利器,似师父那样宽厚的脊背,站在自己面前,以干涸破裂的口唱出雄浑亘古的歌。
穆玄英深吸一口气,翻身藏于马肚之下,向阿麻吕示意道:“先生点火,然后纵马回潼关报信”·史思明率军攻入北门,乱军之中忽地闯入一匹满身是火的白马,狼牙军顿时大乱,战马皆惊,史思明大怒道:“先射死那匹马”话音未落,马上燃烧着的草人便向他直飞过来,然而史思明反应亦是奇快,几乎立刻反应出马肚下有人,当下一手剑拨开草人,一手自箭囊中抽出羽箭甩向马肚,然而照夜白奇骏,容不得他这一点点的迟疑,带着满是火星的马尾,一扬马蹄,将其踢落马下。
穆玄英翻身上马,以剑指住史思明咽喉,道:“逆贼领死——”·一支流箭向此处飞来,铁器龙吟之声不绝,枪尖与箭尖碰撞之下火花爆射,强弩之箭硬生生被拨反方向,射中狼牙军中的马腿,马嘶几乎与铁器龙吟同时发出,穆玄英回过神来,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如他的保护神一般的背影,叫道:“师父”·谢渊点头道:“先别杀他,颜太守尚有家人遭贼子挟持,告诉他以人换人。”
穆玄英看了看史思明如土的脸色,狠狠呸了一声,道:“你下令”·“我一看照夜白,便知道是你·”常山城门紧闭,谢渊与穆玄英在城头巡视,城头火光明暗不停,照着破败的城墙。
“我从少林到潼关那么久了,可人姐姐都从军械库回来,见你还没有消息,忍不住便跑来看看·”·谢渊笑了笑,摸摸他的头,道:“此处已将支持不住,明日我便会带此处吏民退守潼关。
颜太守不肯走,誓要死守·”·穆玄英想了想那个阵前被杀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谢渊没有问他任何关于龙脉鬼箭的事,他便也没有说·在火光中看着谢渊的侧脸,便悄悄凑过去,吻了他的脸颊。
“诶师父,我长高了·”穆玄英惊奇,以前亲师父的脸还要稍稍踮脚来着··谢渊伸手比了比他的脑袋,笑道:“是长高了些·”穆玄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心肌肤光滑柔软,偶有握剑生成的薄茧,浩气盟主的手粗糙而宽厚,摩擦着安心而温暖。
两人默默都未再说什么,穆玄英心想,原来我这么容易满足,只要同师父在一起,就这样看着他就行了·他想着忽地一个激灵,觉得脸上脖子里都点点凉意,眯起眼抬头看了看,道:“下雪了。”
谢渊应:“嗯·”穆玄英笑道:“明天便是立春,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是个好年,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谢渊摸了摸他的脑袋,似是怕他被雪冻着,微微敞开了披风将他拢在胸前。
穆玄英笑嘻嘻地,似小时候一般伸出两只手臂来勾住了他的脖子··然而很快就有人来破坏气氛,一名吏民前来报道:“盟主,太守下令,夜长梦多,还请盟主子夜就率河北十七郡剩余吏民动身。”
谢渊点了点头,拉了穆玄英的手道:“好,我们去潼关·”穆玄英转了转眼珠,双手过去搂住他的脖子,道:“背我背我·”谢渊哭笑不得,叱道“成何体统”,然后浩气盟主便背着老大一块牛皮糖去整军出发了。
夤夜疾驰,望见潼关狼烟时,天蒙蒙亮,穆玄英趴在谢渊背上看远处的枫华谷,回头看谢渊时,却见他眼睛也望向紫源山的方向,心知他心里想的与自己相同,然而忽然又想起莫雨,微微叹了口气。
谢渊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还想回去看看么”·穆玄英道:“过段日子罢·说真的师父,当年你冒险带我去紫源山,心里真正想的是啥如果当真遇到了王谷主等人,你打得过他们吗”·谢渊失笑,想了想,摇头:“我当真没想过。
当时一心只想,这孩子一张想哭却哭不出的脸实在太过可怜,我得想法子,让他开心一些·”·穆玄英心中一荡,无言地搂紧了他,许久后才哑着嗓子道:“后来呢”·谢渊又想了想,粗豪汉子当真是不善于言辞,缓缓道:“军师曾说过一个词,叫做晴雪初霁。
我行军日久,从未在意过这些文人言辞,然而你来浩气盟之后第一次笑时,我仍是想到这个词·”·这大概是浩气盟主一生之中说过最肉麻的话,穆玄英心中无比温暖,哈出一口白气来,道:“只要我同师父在一起,现今这天下无论下了多大的雪,都迟早会光风霁月,河清海晏。”
天宝十五年的第一场春雪无声地停了,穆玄英在雪白的潼关之外与谢渊悄悄吻了一下,远处春山似肥,春雪才晞··完·作者有话要说:后记·热泪盈眶总算完了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多么热爱写后记,要是每个坑都只要写开头和后记这人间将他妈的多么美好啊。
这篇文到此也就全部结束了,之后的情节就算再写相信也会是大同小异的车轱辘情节,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拖得太长反而还显得裹脚布·也许兴起的时候会写几个小短番外,但是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全文的校对修订版更是遥遥无期……我懒成狗,好吧狗都没我懒,所以春雪的最后几章我都用的微博自带长微博功能,方便想存TXT的姑娘自助复制(用心险恶)。
事实上无论原创还是同人我最终也不会出本的原因从来不是太冷,因为我自己只印一本收藏的心也有过,主要原因都是我懒得校对,望天,所以这件事……再说吧。
·说说正经的·我十一二岁的时候,从格子窗户爬进我爸的书房偷书看,忘了看的哪本,古龙在一篇后记里说,他遇到一个青年,跟他说本来想自杀,看了他的书后决定坚强活下去,古龙因此很受震动,觉得自己写书是有意义的。
当时还没有正能量这类的词,但是年幼的我确实被某些东西震撼了·杜甫说“文章千古事”,写写耽美啊同人的,都是消遣,我没有那么高的目标,但是从那时起我总记得古龙的那段话,我希望,看过我文的大多数人会觉得开心或者有趣,或者觉得,生活里有很多好玩的事,经过的城都会有温暖的好人。
当然,狗血也是必须要追求的爽感,但是狗血必须佐以美好可爱的人,还有HE·这个无比正经的前话大概能解释我为啥能萌上谢毛这样妖孽的CP··《桃花扇》里有这样一句,两个痴虫,你看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君在哪里,父在哪里,偏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老谢和毛毛在我看来都是这样的人,爱情不会是必需品,所以这文里的爱情基本点到即止,比较平静,要甜蜜深入的,看以后番外会不会有吧再次望天。
我从10年开始玩J3,加了浩气后做了两年的酱油党,12年开始当PVP,那时候懒得精炼,穿着一身破烂的230,经历了一次倒老谢,80多个浩气面对300多的恶人,我在正气厅和复活点之间来回无数次,看着老谢倒在我的脚下。
从此刷起战阶,打JJC,和亲友一起,几乎每个赛季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摸爬滚打到2200,周六周日四场攻防每场都去,直到最终推掉了老王,然而再怎么推老王,都不能消去看着老谢倒的伤心。
是的我对老谢有感情,对这个据说“又丑又胖到把人直接吓去恶人谷”的NPC,从我还是小号,在龙门跟在他身后去救人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他很帅气·也因此,我无法将浩气恶人间的一些事看做单纯的游戏和玩笑,当看到某些服老谢被推后满地图的“推掉老谢替少谷主迎娶毛毛”之类的刷屏,嗯,我的理智只能帮我克制到不会去无理由乱黑莫雨乱黑恶人谷的地步,它也就能帮我到这儿了,再要萌那是强人所难,吃药也救不了我的阵营主义神经病,何况不想吃药。
心路历程好像在以前的某一章后说过了,就不多啰嗦了。谢毛这个CP就算我萌到上天入地,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比爱要复杂得多,同时,可能也比单纯的爱要大气得多,不过始终也不是一个正经的真CP。
不过,如果这篇文,能够,圈到哪怕一个,一个也好的,觉得天地之间仍是这股浩然正气比自我的逍遥自在更可贵的浩气粉,我想,我写这篇文的初衷,也就完成了·无憾。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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