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同人)[张文健×项允超]淬火 by 白鹭非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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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峰同人)[张文健×项允超]淬火 by 白鹭非鸟(2)
·“你总算恢复正常了,我还以为一个张文健把你弄傻了呢·”子涵在床上一个翻滚,盘腿坐了起来,练过瑜伽的身体柔软强韧,快速的抱着脚腕挪到玟缦的身后,左脸靠上她的后背,闭上眼深深嗅着她的玫瑰香波味,“你猜我遇见谁了”·“应冬。”
玟缦了然的一笑,转过身子,用还没有干透的指甲戳着子涵的脸颊,“除了他,没人能让你神魂颠倒至此·”·“你也不行”子涵大笑着仰躺下去,眯着眼打趣。
“我有自知之明·”玟缦看了看天光暗了下来,起身去拉了窗帘,房间里暗若洞穴,打开床头音响用小音量放着布鲁克纳的交响乐··“哦不,不要现在听。”
子涵装作痛苦的呻吟一下,“这曲子特别适合做爱之后听,有种万念俱灰的庄严感,你现在听,就是暴殄天物·”·“我喜欢暴殄天物·”玟缦剥了剥指甲,确认它们都牢牢的干透之后,轻笑着伸开双臂,哄孩子学步一样的,“过来吧。”
“老天,我真的戒不掉你·”子涵摘下吊坠,两次确认放置的地方,然后就不再看它··书生戒不掉仕途,醉汉戒不掉孤独,情人戒不掉谎言,过去戒不掉未来。
我戒不掉你··总有一天,毒发致死·· · · · · ·“裁员了”张文康戳着办公桌的笔在半空中停住,饶有兴趣的翻了翻递上来的名单,不少是有资历的老员工,也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讲道理的让他们走人,做得有点生硬,但是确实有效,“知道目前的情况了吗”·“还没有任何反应……”西装革履的手下不需要长的出众,只要普通就好,最普通的那种围观路人就很好。
“项允杰也不笨·”文康推开眼前的一叠纸,看了看自己日历上的字迹,“啊……又到这个时候了,真烦人·”·每个季度,张家人的聚会。
从各地飞机赶过来落地的重要人物都需要配备专门的警卫,提着手袋站在身后的娇俏女郎说不定就是身怀绝技枪法奇准的护卫,而那个松松垮垮的包里,是一模一样的小型冲锋枪,如临大敌的当地政府捏一把汗回回都把两只眼睛都放着这些大佛身上。
偏偏他们还都喜欢落了地开机给张家最顶尖位置上的张老通个信汇报动向··也就是张文健的爷爷··精干娇小的老人,提着鸟笼在花园里和别的老头子聊早间新闻开心的哈哈大笑,一口白牙一个不缺,在阳光底下整齐的排列,白丝绸裁剪的唐装贴身适合,除了口袋里带着的一架老花眼镜,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全黑的头发红润饱满的双颊称得上鹤发童颜,精神奕奕的老头子除了人缘极好之外,也就是健康的让人嫉妒··“啊呀,老陈呀,你下次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儿女事,儿女自己操心就好了嘛。”
张老一手扶着自己的鸟笼,一手搁在大腿上,坐在公园的原木长椅上开解着另外一个愁容满面的老头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呀·”·“爷爷”一声清脆的童音呼喊着,一个小小的肉团子扑腾着朝张老跑过来,没有任何人阻止,顺利的扑进张老的怀里,“我和爸爸妈妈来看您您高不高兴呀文钰最乖了对不对”·“文钰,快下来,说了多少次,不能这样冲过去,舅爷爷该被你弄疼了。”
妆容精致的女人跺着高跟鞋蹬蹬蹬的紧随着出现,嘴上是责怪但是其实更是欣喜自家的孩子在张老的怀里得到了宠爱的抚摸,“表舅……我们……”一边稍显拘谨的男人温和的笑着向张老鞠了一躬,九十度还要多一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
“Bosco·”张老淡淡的出声··“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鬼魅一般的男人倏然站在了女人面前,挡住了她继续靠近的动作,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左边的内口袋,表情肃穆的站着。
“表舅,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委屈的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我带文钰来看您·”·“老陈,你先回去带孙子吧,我一会儿再去你那坐坐。”
张老置若罔闻的拍了拍今早刚认识的老友的肩,“别想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无措的点了头,慢慢的起身,缓缓的走出了公园的门。
“又换男人了”张老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笼子里的鸟雀,无意的淡淡来了一句··“表舅瞧您说的……”女人被堵住说不下去,手包一甩撒娇似的,“结婚需要钱呀……表舅,我妈去世的时候说有事就来找您……您是不管我了吗”·张老将鸟笼交给文钰,让这粉嫩的小团子看着,鼓励表扬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说你也是一个副市长,怎么一天到晚的没个正经样子。”
“他是你的新秘书”眼也不抬,似乎是在谈论一个畜生,“打算领证了”·“是的呀,舅,您最好了舅”女人推了一把身旁的男人,“快喊。”
“别·”张老抬手制止,“我能数的过来的都有五个了,不差这一声·”·“您又笑话我……”娇嗔不减反增。
“这不好笑·”张老的眉眼间搓揉着一点点烦躁,但是很少,少到不足以让他的双眼露出精光,“要钱是吧……去问你大哥要吧·”· · · · · ·“这次文健又不来”张老若要说真正关心哪一个,恐怕就只有文健了。
每年四次的家族聚会,次次都要问一问,虽然他身边几张最近的椅子上看不见文健也就说明了这个事实,但是他每次的发问都让张老爷如芒在背,他不是在提问··他是在责备。
责备他这个大儿子没本事··“爷爷,哥他有事·”文康垂首,走了一遍形式··张老拿起筷子,桌上的菜马上缓缓地转动起来,屏息凝神的三大桌子人从中央到地方在座的加起来,几乎是难以撼动的军政构成,瓷实的让人咋舌。
他们都在等,等这位德高望住的吃第一口菜··但是张老放下了筷子··本来还能听见的众人呼吸声一下子消失不见,装潢过度华丽的厅堂里像是一片死城,蹒跚学步的孩子是进不来的,登不了台面的妇孺和外姓人也都在隔壁,原原本本的张家内部骨干们都好奇为什么老爷子这次忽然终止了早就不成文的开始信号。
张老欣慰的笑起来,十指交握,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包厢的大门被推开,先是一位侍者的手臂,白衬衫黑西装,用力的开着门,然后退到一边,做出请进的手势,离门近的几位本家已经见到了来者,纷纷站起来吃惊的瞪着那个方向,只有张老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微微晃动着脑袋哼了一句昆曲:·“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张文健难得穿了正装,流银色的剪裁合身,荧光蓝的领带半温莎结精致随性,他面带微笑的踏步进入,多年的离开并未让他忘记骨子里的东西,目光随意的扫视一圈,一些年轻气盛欲与挑战的青年立刻规矩的站好不再放出刺目的势头,张文健是最像张老的,也不知谁说过,他们都心软,都爱交朋友,爽朗稳重。
但是他们都同样的决绝,无论眼前有多少东西遮拦,他们永远有属于自己的视线,能直达事物的最深处,能怀着悲悯的心,截断别人的活路··允超跟在他身后,低调的黑金色西服将他本来就细的腰收的更加精瘦,打理过的头发卷曲翘着平添活力,深栗色的天然卷让人想起午后阳光下巧克力慕斯的甜腻,配上一杯伯爵红茶,苦涩清新。
这是张文健的世界··曾经是,现在也是··除了他,没人有能力接手··“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张老一句唱毕,睁开眼,声音很小,但是腔圆。
“爷爷,我带了朋友来·”张文健略过所有的面容,向张老的方向一个点头,互相对视一下,都是山海辽阔的心思,遥相呼应··“坐吧。”
张老点点头··项允超,成为第一个参加张家家族聚会还坐在主桌上的外人··事实证明,他并非外人·· · · · ·Chapter 12·*“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早一点点,是不是首当其冲的人就会变成我,而不是你。”
*· · · ·文健带允超来,无非两件事··让所有的张家人认一认这张脸,以后他们调查项氏和那个女人宋子涵的时候不要为难他,也让父亲做事起来有点忌讳,因为这件事一旦摆在桌面上,说不定老爷子会生气。
张老爷掣肘的目的没有达到,反倒是自己被将了一军,恼怒之余,也是对自家大儿子欣赏有加··午饭吃完之后,有些刚刚高升的喝上了头的晕晕乎乎闭口不言,被内眷扶到了张家的别墅群里找了落脚处歇了下来,那些心里揣着事的也喝不开心,纷纷聚在主宅子里喝茶,互相叨唠些政治上最近的风云变幻,指着老头子给出出主意。
小辈们都缩到楼上去,文健身为大哥回到这里,也是感叹一声,四周顾全着允超,怕他不适应··正装穿着难受,两人都把衬衫的扣子多松了一颗,也把领带扯了下来,说是楼上,但也是大的像迷宫,开春了之后还是有点冷,都喜欢在暖房里打打扑克牌,文康来来回回的看了允超好几眼,还是不敢上去搭话,只是抽了空拽住文健的衣袖:·“你不是骨折了吗,怎么拆了石膏”·“那是为了关节制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嫌它碍事。”
文健有点担忧的看着允超被好奇的同辈们围起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一些似乎有点过分的问题,只能简短的回答了文康,抬脚就要走过去,文康还是扯着他··“你现在就那么在意他”文康闹着小孩子脾气,他知道文健宠他,他知道。
“我带他来的,要是被你们这些没分寸的弄得不开心,就失礼了·”文健暖洋洋的笑着揉了揉文康的脑袋,得到他不甘心的一声闷哼,舒了一口气,“你也是辛苦了。”
“我当然辛苦·”得寸进尺的文康抬眼靠近文健,故意把自己的鼻息喷在他脸上,“没有你的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这话说的那么多歧义。
包含的心思有多少,文康自己都点不清··文健眨巴着眼睛尴尬的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尽力说服自己这只是这顽皮的弟弟故意来逗他的,但是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文康看着他,心下凉了大半,立刻补上:·“那些人真是气死我了,嘲笑我就算了还对你出言不逊你知道我一张嘴怎么说得过他们吗你就这样把我丢下了没良心”·这样……就很好。
我帮你圆了解释,你便不用苦恼··文健宠溺的伸开双臂,抱住了文康,像小的时候那样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慰的哄着:“没事了没事了,你总要长大的呀。
而且我认为,你不屑于和他们吵的对吧·”·文康身子一震,将自己的小半张脸埋在他的肩头,怀念的蹭了蹭··“对……我断了他们的升迁,推后了半年。”
文康攥着文健西装的一角,然后松了手,环抱着文健的腰,死死的,用力之大像是报复··“我就知道……”文健叹了一口气,想要松开却发现被圈死,“你这样不好,他们会记恨你的,以后办事情就麻烦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文康毫无预兆的忽然松开手,将自家老哥向着允超的方向轻轻一推,“你去吧,脖子都要扯歪了·”·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你发现了吗,哥。
 · · · ·允超一直盯着文健和文康的方向,被张家的能说会道的小辈吵得头疼,但又不好直接说出难听的话,只能闷头听着时不时的抿嘴笑笑证明自己在听,他们大概是真的好奇,毕竟没有人能打破规矩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坐上主桌,他们几个也都是在靠近大门的边角落座的,当然了,张老宠文健谁都知道,文健的座位也是紧靠着张老爷的,规矩上就已经不合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宠到这种地步,只要是文健开口,什么都能答应。
当初文健执意为了个女人离家出走,上上下下都是反对的声音,张老爷甚至放言他只要敢踏出张家一步,他都能把他弄死,别的不说封死他所有挣钱的路子可是手到擒来,那个时候厅堂里聚了一堆的长辈,他们一个电话的事情罢了,这不是在吓唬他。
但是张老默默无语的关了小收音机,掐断里面温柔婉转的唱腔,手搁在收音机上好半天,一字不说·他不放话,是没有人敢动文健的,他是张老的心头肉,接班人这个位置张老直接跳过了那些锋芒毕露的儿子辈们而单独挑中了文健,早就是他们夜半私语的一根卡在嗓门里的骨头,咽不下去,哽得难受。
“你决定了”老人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惆怅和失落··文健坚若磐石的心微微动荡了一下,他抬眼看着这个老人,他还是头发乌黑面色红润的,他至今手握大权难以撼动,他拼杀了一辈子,不仅是拥有高人一等的能力,更有老谋深算的智慧,他的小辈们没有一个是走上弯路的,几乎都老老实实的随着前人铺就的康庄大道缓慢而稳妥的向上走。
他要当那个个例吗·他明明是他最期许的,最看好的··付出了最多的··文健和张老对视了一会儿,撇开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沉,很重,每一句话都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说出来,也没有顺利的移走:·“是的。”
张老摆了摆手,不再看他:“走吧·”·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主宅子的大门,托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回望一眼被文康锁在大铁门里的大金,他软绵绵的狗爪子此刻亮出锋利的指甲,一刻不停的抠着门,连续不断的低声呜咽听起来像是孩子的哭声。
张老将手从收音机上拿下来,一整天,都没有再听昆曲·· · · · · ·“听说你和文健哥住在一起住在哪里呀房子朝向如何市中心那个堵呀,车子根本开不动。
啊对了你们什么关系”一句话里全是问号,珠帘炮弹的打过来,不给喘息的机会,也就是不给回答的机会,看上去是关心,其实是炫耀··“我……”允超正要开口,文健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一笑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坐在了允超身边靠近他看了看他手里的牌,“你们打得怎么样了允超的牌不错嘛。”
“文健哥,我们才开始呢,要不我跟你换换,你来打”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圆润的孩子兴奋的把自己手里的牌递到文健眼前,一手的好牌几乎是胜券在握,也是一种变相的讨好。
“不了,我看了允超的牌,这不公平·”文健友好的笑了笑,慢慢的摇头,更加专注的看着观望了一下桌上打出去的牌,心思已经转了起来,“我看看就好。”
允超的手指很细很长,指节匀称长得很好看,这双手握着一把牌弯曲的弧度都很优雅,让文健赏心悦目,他靠近允超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允超初开始听得认真后来渐渐的露出笑容,自信满满的点了头。
赢牌,从来靠的都是实力··那个孩子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然后再看了看已经跑光了牌的允超袖着手,笑盈盈的冲他颔首示意,心里立刻不是滋味··“文健哥偏心……”他不依不饶的捅破这层窗户纸,“你漏我的牌给允超。”
四下安静,他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想补救已经来不及,文健的脸色却不变,只是了然的加深了笑容:“允超,告诉他们·”·“他刚才说的是——· · · · ·随便打,一定赢。”
 · ·· · · ·允超耸肩,无可奈何的回望着那孩子忽然涨得通红的脸,“信不信随你·”·给了台阶下,在场的人都很给面子的笑起来,当做是个意外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那孩子规规矩矩的不再盘问允超问题,而是抖着手一下下的摸牌,他觉得文健始终留了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他和允超说说笑笑的时候确实是时不时的瞟过来,瞟得他心虚,打了又一场,输得一败涂地,只能告饶的要下楼去吃点东西。
“你不必这样做·”允超在洗手池里关了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直起了腰,从镜子里看着文健笑呵呵擦着手的表情,“这像是欺负人·”·“我没觉得。”
文健递了毛巾给允超,推门就要提前出去,他的眼角终于冷了下来,抿着唇,允超这才想起来,他在这个家里的身份,绝对可以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但是他没有直接撂挑子甩脸色,也算是顾全了别人的脸面,“你是我的客人。”
打了你的脸,就是打了我的··没有区别··“他们也许忘了,我需要提醒他们一下,毕竟年轻,不像叔叔伯伯那么明白·”文健的眼底浮上些许暖色,看了允超一眼,再次勾起嘴角,“晚上就是酒会了,留下来还是回去”·中午是正餐,必须端端正正的坐在圆桌上推杯换盏,这是张老喜欢的。
下午男人们要交流一些事物,张老要逐个提点扶一扶或者掰一掰,所以晚上留了个相对比较自由的时间来让小辈们撒欢,举着高脚杯满地转似乎更加符合年轻人的兴致·张老一般是留在房间里写写字或者会见一些重要的客人,然后就早早的睡下了,并不会参与。
“回去吧·”允超将毛巾摆回原来的位置,有些困倦的歪了歪头,“我手头的那个case还没做完,而且……昨晚没睡好·”·“你熬夜了”文健快步的走回来,语气里有一些责怪和心疼,“怎么不好好睡呢,白天的时间不能用来做吗,非留在晚上”·“白天”露出猫一样的笑容,眯着眼靠上来,“张家大少爷忘记了白天我不是在这陪你参加家族聚会吗”·一时语塞,张文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暗骂一声笨,然后沉下脸色反驳:“下次不可以了,知道吗”·“你真的好烦呀张文健。”
允超绞起眉头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个case明天就要交了,今天估计还得干个通宵,你别忘了,我们都是穷人·”·允超一张一合的小嘴不停的动着,文健听了心里只是冒火:“钱有的挣,不要拿身体健康去换,那样不值得。”
“你好任性呀……”允超同情的望着他,像是望着一个玩泥巴的孩子,“你一定是被宠大的吧,比我还不讲道理·”·他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也就遇上了你,让他关心的重点全部转移。
标准改变了,还怎么划分有理无理·允超红且薄的唇瓣被堵上了··再也发不出那些聒噪的声音··【世界清净了真好……】·张文健几乎是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中午吃的松子桂鱼有着甜腻腻的味道,像是允超的双唇一样甜美··张文健不喜欢甜食,他不喜欢那种调味剂混合出来的单一的甜味··但是允超不一样,这种甜从浅到深,像是沼泽让人一点点陷进去,挣扎,就陷得更快。
他想要更多,他有一种饥饿感,但不是胃,而是五脏六腑,他喜欢这种甜味,想要每分每秒都能含在嘴里··文健回味的舔了舔允超的唇,然后伸出舌头开始剥开它们,遇上了坚硬的牙齿,密密的排列着,因为震惊所以没有合拢,让文健钻了空子,他探索的伸进去,似乎是在确认对方的口腔是不是和自己同样的构造,每一寸领土都要扫一遍,然后找到了他的舌。
·翻弄着挑逗他,圆润的弧度不好搅动,直接用了力要吸出来··这个时候他们张开的嘴已经严密的贴合在一起,允超喘不过气来的支撑着洗手池的边沿,任由文健索取。
他对这种互动陌生的几乎感到恐惧,微微有点颤抖的身子被挤在文健和池子中间动弹不得,他的思维混乱成一串串的鞭炮在脑子里炸开··【他们……在做什么……】·张文健感觉到身下的这个人在拼命控制自己的颤抖。
脑子里咣当一击··大梦方醒·· · · · · ·Chapter  13·*“岁月是一把滥情的火,它攀上我们的肩头撕咬我们的回忆,把所有的爱都焚烧成一文不值的黑灰,随风而去。”
*· · · ·允超的眼睛眨得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他迷茫的被松开盯着文健不安的脸,愣了愣的摸了摸自己的唇,像是无意间被树上落水滴到的猫,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被吻了·被一个男人·被张文健·“对不起·”文健松开制住他的一双大手,后退一步,克制自己想要逃走的冲动。
但是他的所有注意力仍然在那张被自己吻的泛红水亮的唇瓣上,移不开眼睛·刚才那么近的贴着,像是一小块果冻,甜丝丝的怎么也抢不过来·他从没有这样的感觉,看着这家伙笨手笨脚的不嫌烦只是好笑,只是刚刚认识却能把他带进自己家合住。
他很喜欢他满脸精明的对着洗衣机转悠,也很喜欢他一脸苦恼的去舔手指上沾到的番茄酱,他喜欢看他耀武扬威的举着手机拍下做好的第一顿饭,也喜欢他一脸稳重认真的搬着一台笔记本坐到阳台上,坐到他的身边,双手极快的做账,直到天光暗下来,直到风有点冷了,催他一直一直的看着文健无声的催促他放饭:·“今天你做饭。”
他甚至已经习惯养着一大一小两只宠物,连猫都要带出去遛一遛·他们一起走在晨雾里,他会揉着没睡醒的眼把豹爷放在大金的背上,但是豹爷从来都不愿意老老实实的趴着,而是经常踩一下大金的头当跳板,气定神闲的走在大金的前面,惬意的摆着尾巴。
有的时候他单手骑着自行车被不满的允超迈着腿超过,堵着气不和他说话,他会加速赶上他然后笑着说:“你慢点,会吃不消的·”·“为什么晨练你骑车我跑步”允超的一双眼睛瞪得有点大,喘着气吼一句也是累,之后就闭上嘴不再理他。
 · · ·不是的……·他的生活里已经多了一个人··而他……·想说的不是对不起·· · · ·“允超。”
文健上前一步,把男人搂在怀里,他比他高半个头,正好可以让他靠在他的肩膀那里,怀里的人僵硬着,让他一时后悔,又不肯放开,“我……”·允超点了点他的后背。
文健泄气般的撒手:“你……”·允超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拉下来:“没看出来你这样的吞吞吐吐·”·他递上自己的唇,还带着刚才没有凉掉的温度,继续升温。
 · · ·一个月……竟然这么快··文健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像是破了裂痕的金属,光芒从那里挤进来,然后龟裂碎开,一丁点的沫都不剩。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想要圈着这个人把他留着,就这样供他看,每一秒都想看着,想看着就能够着,想亲吻就能得逞·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这已经是自己的一部分,别人要是想动,都会让他小心翼翼神经兮兮。
他坠落的毫无道理,或者是允超真的长得太好,或者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设计的那样精巧,刚刚好就是心缺的形状·他不像女人没有温软的香气没有柔若无骨的手,他是个真正的男人,平坦的胸膛里装着一颗健壮跳动的心脏,修长的手很大只比自己小一点但是很好看,他甚至会穿着白色背心和平角裤在家里走来走去到冰箱里掏牛奶喝。
一起看篮球的时候会在电视机前打起来就因为支持的不是同一队,但是又会互相掐着掐着就举起啤酒互相碰一碰然后一仰脖子一饮而尽··他是他的兄弟吗·那他为什么会在看到他穿的太少的时候一个毛栗子敲上去,喘着的粗气把自己都吓到,他以为自己的心跳会把自己底气不足的教训盖过去但是没有,他听到他自己说:“多穿点,不怕感冒呀你。”
但是他的手却想把他剥干净··他为什么会侧着头拿着杂志在夕阳下看着金色的光将他认真的眉眼都包裹起来,将他的手指投下浓重渐淡的影子,将他的一双眼睛上的睫毛清清楚楚的点亮,他只觉得自己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就算那是他最爱的时政评论,他最爱的作家专栏。
他为什么会后来开始逐渐觉得另一支球队也不错,觉得啤酒没有想象中的难喝,他一贯是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知己关系,他一贯是不打开心门,他受的所有教育告诉他,他不能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他不能轻易的交心。
但也许是他从那个家里出来了,让他迫不及待的放下这种沉重的警戒,让他开始伸手去抓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像是小孩一样的争强好胜,像是女人一样的迟疑不定。
他变得不再是自己··动摇让他不断的麻木自己:“不要紧,只不过是友情·”· · · · · · ·现在他可以告诉自己。
张文健··你爱了,这是爱··真奇怪……原来这才是爱··它会让你魂不守舍尽管你只是拿着遥控器躺在沙发上而他在浴室里洗澡,声音哗啦啦的响;它会让你莫名心慌尽管你们只是互相道晚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翻转着想要问一句你睡着了吗,却不能;它会让你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如果他突然出现在厨房里拿着一颗葡萄晃来晃去,尽管你不爱吃这种酸不唧唧而且有核的水果。
但是它也会让你每一天都有期待,比如打开房门看着他顶着鸡窝头出来,比如单手拧不开的瓶子他会突然出现嫌弃的抢过来,比如去超市买菜的时候他会推着车然后偷偷的塞一些没吃过的小零食进来。
文健第一次知道心原来被填满了,是这样的感觉·像是落雨了而你手里有最爱的那把伞,像是天晴了忽然望见一朵花抖了抖水珠然后盛开,像是弯腰捡起的钥匙旁正好长着一株四叶草。
巧合,却恰好·· · · · ·“怎么样”玟缦焦急的在电话里冲子涵咄咄逼人的质问,“一个月了,你除了裁员还能干的别的吗”·“大小姐我已经尽力了呀,这边也有工作要干,我忙得都坐不下来了。”
子涵咬着一根棒棒糖,在风中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公交站台的人很少,还是清晨除了几个学生和去买菜的老人没有几个人,灰蒙蒙的天似乎是会下雨的样子很压抑,“不跟你聊了,我车来了。”
“喂”玟缦被子涵挂了电话,气得将手上的速溶咖啡罐一甩,溅了一墙的污渍,力不从心的趴下来将头埋在双臂之间,整个人在棉布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我不能输。”
 · · · · ·“如何了”文康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鞠躬离开的下属,抬眼看着一脸纠结的慕凡,直觉不妙的放下手里的钢笔,按了电话上的按钮交代秘书室,“别让人进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是真的·”慕凡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资料,拉开椅子坐下来,脱了白大褂的医生也带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手指苍白的过分,“除非有人动过样本,不然……”··“项允超和项景淞的DNA匹配不合。”
慕凡也被这样的结果吓到,反反复复的确认了几遍也还是更改不了既定的数据,机器不会骗人,骗人的只有人心··“有谁去过你的私人医院了”文康放下手里一堆眼花缭乱的数据分析,“我是说熟人,熟到能不看着他随便进出的那种。”
“……”慕凡的目光深沉的吓人,他晃了晃神,极其不确定的缓慢开口,“应冬·”· · · · ·“一切准备就绪了”允杰拍了拍手放下了网球拍,从虚拟运动室里走出来接过一块大毛巾开始擦汗,头发有点微微湿了,染了金棕色的发梢颜色变得更加深,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那些老员工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吧。”
“没有·”子涵嚼碎了的糖块在嘴里渐渐的融化,变成甜甜蜜蜜的草莓味·她穿了一套普通的运动装,出了一点薄汗,刚做完瑜伽的身体轻松灵巧,“全部处理好了,等这阵子一过去就可以重新返岗。”
“玟缦那里你瞒过去了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允杰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应冬对你还好吧·”·“师傅当然对我好。”
子涵勾起嘴角笑得毫无诚意,“不劳费心·”·“对了,马上要交的设计图你完成没有广告营销那边要开始布置了·”允杰慢慢的走到跑步机上面开始调速度和总路程,“听说应冬帮了你很多。”
“这次的设计是我和师傅共同完成的,我已经起好了名字·”说起这个,子涵不无骄傲的笑起来,嘴角嚣张跋扈的勾着,将一张脸铺满了神彩,“紫迎寒冬。”
“听起来像是个订婚的主题·”允杰调笑的正要调侃她,私助已经拿着他的手机向这里走来——·“副总,总裁电话·”· · · · ·“DNA不符。”
允超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来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文健扶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要哭不哭坚持硬撑的表情也吓到,“我爸让我回去一趟,说找我有事。”
他知道,他听到了,允超手机的残骸还在茶几上放着,四分五裂··“允超,我陪你去吧·”文健揽着他微微发抖的肩头,不忍心的一把搂进怀里,“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我去问文康,说不定是他们搞的鬼·”·“不,我自己去·”允超伸出手推开文健,垂下眼握紧了拳头,“我是项允超·”·“没有人能否定我的存在。”
再抬眼,允超的双眸中已经看不见文健的倒影,而是换上了一副摩拳擦掌的狂热,他是项氏集团的二少爷,他是项景淞的二儿子,他是副总裁,他的敌人只有消灭,没有放过。
既然都送上门来,哪有不收割的道理··他是悠闲的日子过惯了,竟然忘记……·与人斗狠,是他的最爱··文健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他发现自己爱上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猫咪,他爱上的是一只豹子,只是他平时安然的趴卧在自己身边,从来都不亮出利爪,让他险些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允超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那件自从放在文健家里就没能拿回去的衬衫,脱下自己的白色套头汗衫,穿上袖子,一粒一粒的将纽扣扣上,像是一个装子弹的猎人·神圣的庄严的,期待的谨慎的。
文健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是穿的这身衣服,光彩夺目,锐利逼人··他的允超,从来都是一朵带刺的花··唯有滚落的血珠可以喂养他,那他就死死抓住,血流满地。
又何妨· · · · ·“我说过,我没有·”应冬脸色铁青的站在慕凡的面前,一双拳头攥得青筋暴突,暗暗的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我平白无故的干什么动你的东西慕凡你别没事找事我们同学那么多年了你居然怀疑我那个什么项允超的是谁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问一问,你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我也知道不是你……”慕凡没想到应冬会这样大的反应,本来坐在椅子上的他也只能站起来和他平视,才能不显得气势弱,“我是问你有没有带其他的人进来……毕竟这结果是不可能的……”·“有什么不可能的不是亲生的就不是”应冬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我很忙的恕不奉陪。”
抬脚想走,应冬打算甩门而去,正遇上赶过来的文康,知道他张口的话一定也是自己不想听的,应冬一步不留的快速擦肩而过,浓重的黑眼圈从此刻开始真正感到疲惫。
“他怎么了”文康被慕凡内疚的表情吓到,“你惹他了”·“别提了……”慕凡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自嘲的摇了摇头,“早知道真不应该答应你,看你给我拦的烂事。”
·“你欠我的人情·”文康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那是上一个病人的·”慕凡看着自己的手指,也不抬头。
“呸”文康风一样的跑出去,在水池那里拼命的干呕,一声怒吼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慕凡小爷记住你了”· · · · · ·“就送到这”文健感觉到允超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撤下来,侧头松开把手帮他摘头盔,允超整理一下刘海儿,慢慢的点了点头,“家族纷争,你还是不要被看到比较好。”
“我等你·”文健不安的拉着允超,天有点冷了,他的手似乎是带着冰,“你什么时候出来我就在那边的……”允超宽心的笑了笑,文健还带着头盔,机车上也不好吻他,只能靠着额头:·“我不会跑的,也不会消失。”
你不用这样担心··“没事的·”·无非是一场腥风血雨··陪他们玩玩·· · · · ·Chapter  14·*“爱情是水果,无论你怎样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也还是会换季的。
就这样止步吧,不要靠近,不要继续……我怕我真的爱不起你·”*· · ·“请问项允杰先生您对这次的抄袭事件有何想法,应冬先生的上诉听说你们已经收到了传票,这是真的吗”·“你们部门的员工集体抗议追究劳工法,你们将作何处理,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开除他们”·“请问您的弟弟项允超是别人的私生子并非项氏的血脉而要解除董事会的职务是真的吗他的真正父亲是谁”·“项允杰先生,请您回答一下好吗”·“你们为什么要掩盖这些事情,你们的上市计划会停止吗”·“项允杰先生请问董事长还没有出现意味着什么……是良心不安还是受到沉重打击有消息称项景淞目前瘫痪在家无法自理是真的吗”·“项允杰……”·刚出家门的项允杰被发了疯一样的记者拥挤的堵在门口,闪光的镜头将他的眼睛晃花,保安们费力的为他挤开一条道路,只能贴着身的保护他不被推搡摔倒,允杰僵硬的维持着嘴角的笑容,紧紧闭上的嘴像是河蚌一样无法撬开一个字。
他只是专注的向着自己的车走去,被半拉开的车门是唯一可以歇上一口气的地方··兵行险招,玉石俱焚··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安抚好了的员工会忽然一下子爆发,指着原来的合同上字字计较竟然联合了一帮乌合之众开始游行示众;他弄不懂明明是贴满了整个城市的新品发布海报会突然被应冬站出来说宋子涵剽窃他的创意,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惊动了应冬本人交好的国际上的一些设计师,让他们的名誉如高台跳水,暴发户加上山寨,惨不忍睹;允超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也没收了通讯设备,那份密密麻麻的亲子鉴定被不知名的人流传到网上,贴了他青年才俊的照片,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项允超和项氏一下子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窃窃的笑声吐着污言秽语。
难道刘玟缦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昨天允超回来被父亲拉到书房里和几个叔叔伯伯谈了一个下午之后就开始了禁闭,不吃不喝似乎也没有睡觉,但是允杰看不懂的是为什么叔叔伯伯们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凝重,反而有一些扬眉吐气的得意。
父亲也展开了多日的愁眉,像是卸掉了一张皮,重新恢复了往日修剪花草的习惯··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烂。
 · · · ·“我不明白,应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子涵推开工作室的门,果然没有了往日来来往往奔波的助手们,应冬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创作室里,对着一副炭笔人像淡淡的出神,从来不会抽烟的男人此刻手里的烟蒂快要烧到手指,地上也是数不清的烟头,子涵捂着鼻子咳一声,“你说什么抄袭……难道不是我们一起的创作吗”·“宋子涵,你现在是不是无法脱身了”应冬并不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宋子涵吗”·“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是。”
子涵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也只是第一层··“不,你不是·”应冬总算正眼看过来,充血的细丝密布在他白色的眼球上,收缩的瞳仁倒映出女人的身影,“但是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刘玟缦跟我保证过,只要我这么做……你就可以从深渊中解脱,她就会放你走·”·“她跟你说了什么”子涵趔趄的后退一步,看到应冬抖了一下,手中的烟蒂坠落,带着一丝悠悠的白色痕迹,在地上一明一灭不肯熄,像是濒死的动物毫无意义的张合着嘴,但是子涵却忍住了惊呼,似乎自己才是被烫到的那一个,“她跟你说了什么”·“说了你们的一切。”
惨白的画布上,卷发的女孩笑得有一点警惕和乖戾,但是她锋利的眉眼依旧带着出众的神彩,不勾人,不撩人,却有致命的吸引力·画得很像,但是又不像。
此刻的子涵不是笑的,她双眼蓄满泪水,像是碎掉的水晶石··他还是知道了……·她最不愿意让他知道的……她最难以启齿的过去·· · · · ·允超躺在床上,不是睡着了,更明确的说,像是一具死尸。
他脸色不正常的惨白着,就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的没有一丝声响·连个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没有,连窗外的鸟叫都没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一个时间里面,就只能这样永恒的躺着,或者他应该闭上眼睛,试试看会不会被文健的早安吻弄醒。
张文健……·我不能爱你了··不……或者说,一开始就不能爱你·· · · · ·“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真让我惊讶。”
张老爷从办公室的内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的文健,他养大的儿子此刻像是一只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他的野兽,不怀好意的质问般盯着他,“看起来,你遇到麻烦了。”
·“项氏这样,也是你安排的”文健走到他面前,比张老爷高半个头的样子,低着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保持着一个晚辈的谦逊,“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确定是我做的为了让你回来,我会牺牲掉整个项氏也对,本来他们都是棋子,怎么用都可以。”
张老爷不怒反笑,可怜般的拍了拍文健的肩膀,从他的身侧走过,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方,“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难道不是你”文健也有一点蒙了,这样大的动静,这样几乎是巧合的同时漏出的负面消息,不是有人操纵他绝对不信,但是他自己的父亲他清楚,做了什么就会承认,没做也不会否认,他喜欢顺水推舟,“那是谁对项氏有仇如果是宋子涵也说不过去,她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文健,你只要记住,别插手·”张老爷似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这个儿子是短时间内不会妥协,“你不应该不知道那份遗嘱是刘玟缦经手的,就这样相信她”·“玟缦只是公事公办,与她有什么关系”文健再次听到自己前女友的名字竟然陌生的忽然反应不过来,顿了顿底气不足的开始辩解,“她从来与项家没有什么瓜葛。”
“你确定”张老爷只是反驳一句,就停下看着他··不……他不确定……·他清楚地记得玟缦打来的那通电话,那次潦草的分手,女人在电话那头一定是哭了,说让他等,说对不起。
然后就带着那份遗嘱敲开了项家的大门,开启了允超的噩梦··只是他从来都刻意的回避这种可能性,他抱着允超的时候,不能想着他也许是被自己的前女友暗害,也无法抹去心中的那些奇怪的愧疚。
他觉得他甚至是乘人之危的,在项允超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提供了他所想要的一切·他几乎不敢肯定允超对自己的接受到底是爱还是感激,只有不断的逃避这些问题,他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安心。
“文健,你的伤还没好,只管养伤吧·”张老爷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儿子小的时候他只记得教他刚毅自立,教他成为一个靠着自己就能走的很好的人,等到他真正的长大了远走了才知道等不到儿子的一句撒娇始终是自己的遗憾,但也是无可奈何的。
“你不是不喜欢以前的生活,想要过普通的日子吗那就不要再问了,至于项氏,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转身往回走,本来就不多的休息时间被这意外的客人占去了不少,张老爷必须要先闭眼放松一下才能应对下午密密麻麻的行程,“我放你自由。”
 · · · ·项允超还没有回来··文健坐在自家客厅里脑内回放着和父亲的对话,越来越烦躁的瞪着墙上的钟,他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什么,就像当初调查项氏时对项景淞为人的怀疑,他不是那种被自己妻子出轨就能打败的男人,他的心思远比想象中的活络也聪明很多,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小事上立刻败下阵来向张家求救不堪一击的让自己的儿子蒙受不白之冤去做亲子鉴定更是违反了他一贯的作风,按照他心狠手辣的习惯从哪个角落里不能把真相查出来,非要通过这种留着痕迹打成纸张的证据一样的东西来让自己做决定·项景淞在酝酿什么……他有这个直觉。
但他没有想到受伤的会是允超,也没有想到此刻的项氏居然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千疮百孔的大厦,而他们的敌人宋子涵虽然也身败名裂却需要赔上整个公司吗这个买卖不合算,况且按照父亲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出手援助。
那么这次就真的凶多吉少··他们到底都在算计什么为什么目前的局势会那么混乱·而项允超,现在在想什么呢· · · · ·子夜,文健躺在允超的床上失眠。
他们牵过手,接过吻··互相的气味都非常熟悉,也非常贪恋··从没想过原来思念是灼人的,像是火,从筋脉一路窜上来,都能烧心·无法阻挡,只要他们还爱着对方,就逃不过这种甜蜜又难捱的情感。
他想象他还在身边,这个房间里有他生活的痕迹,有他偏爱的摆设和收藏的书,他至今都能记得当初在二手书店里他又惊又喜的从一堆灰尘中把那本不再印刷的小书宝贝一样的捡起来捧在手里的样子,感觉像是一个小松鼠霸住了一颗最爱的松子,美滋滋的看着文健掏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总算凑齐了零钱买下来。
他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去宠,想看他还能笑得多开心··他快被思念淹没了……·他想去项家抢人了··“咔擦”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文健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相信的听着玄关的声音,那样轻手轻脚的换着拖鞋,然后将钥匙搁在鞋柜上,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然后脚步声压在地板上,一步步靠近对面文健的房间门……·他回来了。
文健手脚麻利的从床上爬下来,打开门在那人惊呼之前将他的惊吓和无措吞进了嘴里,文健疯狂的吻着他,抱着他的头压在自己房间的门上,客厅的落地灯电线就在他们脚边,允超摇摆了一下差点被绊倒,文健温柔的扶着他渡了一点空气过去,怕允超又因为不会换气而难受,他害怕极了,担心现在是他在做梦,一醒来他还是孤身一人在允超的床上,担心他被什么东西吵醒然后看到新的报纸头条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不想再放开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好无力··他根本没能帮他做什么,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允超完全放松着任由这个心思脆弱的大男人啃咬自己来填补心中的隐痛,他用双臂抱着他的肩背,努力的贴上去,果然男人更加的饥渴一双大手往下面摸去在腰身那边稍一犹豫就捞起他的两条腿一个使力,架到了自己的腰侧,直接抱在了怀里。
允超意识到他这种动作的意思,脸上一红,呼出的气都烫了一圈··他想要他,小心翼翼的怕吓到自己,却这样难耐的求欢··好吗他没有问。
可以·他也没有回答··但是他们就是一瞬间的交换了念想,然后文健撤出自己的舌头,专心的将允超打横抱起来,向允超的房间走去·他们的喘息意外的一致起来,心脏都噗噗的不停撞击着胸腔,润滑剂和铝制的小包都没有,但是他们之前曾经一起脸红心跳的做了一点理论准备。
他们还没有试过··这是第一次··文健很温柔,他的亲吻像是安抚又像是挑逗,转移了允超所有的注意力,软软的被子和枕头之间贴合着允超的肌肤,让他紧张的绷紧了脚趾,文健一点点的揉捏着他的臀瓣,将微微颤抖的身体撩拨的开始发热,他们互相贴合着,缓慢的来回,如同羊脂里搅动的手指,黏腻却没有阻碍,深入浅出,曲折饱满。
允超发觉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一直在沉睡的东西渐渐的苏醒,陌生的欲望像是巨浪向他打来,但文健是掌握着一切的人,他能及时的在浪花里抓住他昏厥的意识,将他拉出来然后一起把狰狞的鬼怪化为漫天的烟火。
·这是一场豁出一切的爱··允超少见的主动攀上文健索吻,每一次的纠缠都像是要耗尽所有的精力,他第一次这样毫不遮掩的暴露自己火热的感情,恨不得将自己剖开来送进文健的脾脏和心肺,直叫他和自己融为一体。
文健同样更加欣喜的回应他,随时观察着允超的表情来决定速度和节奏··一夜无话,只有呻吟·· · · · ·次日清晨,文健从允超的床上醒来,一伸手,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冰凉的另一半床上除了昨夜疯狂的痕迹,没有那个和他狂欢的人·文健惊慌的坐起来,四处张望,飞奔到厨房和卫生间没有找到他的身影·鞋柜上的钥匙提醒他,一切都不是梦境,而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却不怎么认为。
文健难以理解的回到房间,借着朝阳,看到了枕头上的一大片水渍··你哭了吗……允超……·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哭了那么久吗·到底为什么。
 · · ·Chapter  15·*“当我们爱的还不深,当我们还可以分离,没有谁是不能活的·行尸走肉,尚有呼吸,何况你我·”*· · · ·玟缦没有任何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孤儿院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总是穿着不合身的小裙子在角落的花坛那里看一拱一拱的毛虫莎莎的咬着叶子,风是暖的,她擦了一把鼻涕,短小的腿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子涵趴在墙头好奇的打量她的一张脸就出现了:·“你真难看。”
玟缦瞪着大大的眼睛,黑黢黢的小手攥紧了放在身旁,看着这个同样一脸狼藉的女孩子留着脏乱的短发,一脸不屑的嘲笑自己,皱了皱眉咬了咬唇,还是没能反驳一句。
“真傻·”·翻过墙头的女孩子穿着男孩子的衣服,挽起来的裤腿被踩的脱了线,落地的时候差点站不稳吃痛的哼了一声,玟缦犹豫的走上前弯腰看了看她,就听见那边的老阿姨们又扯着嗓子喊自己:·“快回来又跑哪里去了”·“嘘”玟缦还没有回应就被子涵一把捂住了嘴巴,拖进了房子后面的仓库里,她无力的挣扎了一下,但是女孩子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别出声我会被发现的”·“呜呜呜……”放开我。
“别喊不然我打你了很痛的”威胁的恐吓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点的女孩子,子涵满意的感觉到她渐渐的安静下来,陪着她一起藏在积满灰尘的床单底下。
“我不傻·”好半天,老阿姨的脚步声走远了,玟缦才讪讪的开口··“也不难看·”又接一句·· · · · ·子涵是个小偷,老阿姨最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就是因为厨房里的东西没看住每天都会少一点,还以为是闹了耗子,捉了个野猫回来结果猫也不见了,才知道是闹了贼。
玟缦问过子涵为什么她不来孤儿院和自己一起,子涵抿了抿嘴,将喝完的可乐罐子一下子丢进了十米开外的垃圾桶,拍了拍裤脚站了起来:·“我才不·”·我不是你,我这人,呆不住的,我是养不熟的人。
玟缦不懂,但是她装作懂了的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把偷藏的面包掏出来,上面有自己最喜欢的草莓酱,很甜很好吃:“给你·”·“我不吃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子涵将耳边的碎头发扒拉了一下,耸了耸肩,拍了拍玟缦的脑袋,“我先下去,等会儿你跳下来我接着你·”·坐在墙头的两个人被春风洗礼着,转眼,就可以一起熟练的从墙头跳下来,不用再一个一边嫌弃一边鼓励的张开怀抱:·“快跳不然丢下你了”· · · · ·“今天有人来献爱心,送了我蜡笔,二十四色的。”
玟缦已经长成了穿着裙子就能让男生吹口哨的年纪,她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又黑又直,走起路来会一晃一晃的让人想一把抓住免得心里痒痒的,“送给你·”·“我不要。”
子涵比她大不了多少,叼着一根香烟冷眼的瞧着她,“自己留着吧·”·“你喜欢·”玟缦坚持的往前递着,倔强起来,真的是什么也听不进去,“拿着。”
“还是小的时候好骗·”子涵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凑上来就要亲她,“现在变聪明了,就不好玩了·”·玟缦推开她,把蜡笔塞进她的怀里,然后张开嘴示意她:·“我吃了糖,草莓味的,你不是不喜欢吗”·“闭嘴。”
蜡笔掉在她们的脚边,子涵拉着玟缦的手腕,制住她本来就没有用力的拒绝,然后一口吞下了她的软舌和甜腻腻的糖果汁,混合着劣质香烟的蛊惑,从接缝不足的口角中漏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灵魂在逃走。
 · ·· · ·后来,子涵没有再出现··玟缦在花坛边上等了很久,一整天一整天的等,从睁开眼,到闭上眼,直到一个男人含着眼泪出现在她面前对她张开双臂:·“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坐在墙头,就是不下来:“你是谁”·“我是你的爸爸·”·玟缦苦笑着,撇开眼,离这里不远处就有个小学,以前她和子涵坐在这是为了听一听他们的下课铃和操课的音乐,说一说自己上学的梦,可是她都长到了发育的年纪,始终没有碰到书本:“你能让我上学吗”· · ·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子涵骄傲的翘着嘴角,逼仄的嘲笑她,“你要是想从这里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就得念书,我以后是要念书的,然后在每一幅画上写上我的名字,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只能啧啧惊叹,只能懊悔自己没有能力和天赋。”
“我也要念书·”玟缦跟着她的身后,一步快过一步,“和你一起·”·子涵,不从这里出去,就找不到你,你既然不来,我就去找你,没关系的,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同学,我们会相遇在一个校园里,你还会掐灭烟头,然后凑上来索吻。
 · · ·“玟缦,你出国之后,找到一个叫张文健的人·”没有一个人来送机,玟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候机厅,笔直修长的双腿,齐腰的长发,她还是没能遇见子涵,手机里的男人一字一顿的交代着,“然后做他的女朋友。”
·“怎么,把我培养出来,就是为了送人”玟缦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喀拉一声嚼碎,“爸,重男轻女不是这样用的吧。”
“不是要你爱他,是要他爱你·”男人组织着语言,为难的停下,“最好能让他为你疯狂,为你抛弃一切·”·“那你不该送我去上最好的学校,而是应该把我送到红灯街去练上几年。”
玟缦听到大厅里优雅僵硬的播音,握紧了拖箱的把手,哗啦啦的拽着向前走去,“只要这样是吧·”·“玟缦,为了你的妈妈……”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有人忽然的出现打断了他的通话,“下了飞机再联系,挂了。”
“爸”·“爸”·玟缦听见电话那头,一个少年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喊重合,脆生生的响起,不解的,单纯的。
然后只剩忙音·· · · · ·适应了国外的生活,玟缦捧着一杯咖啡正窝在沙发里晒太阳,她已经打听到了张文健的名号,其实也是挺简单的,因为他太耀眼了,无论是什么表彰总归是第一个名字,然后就能看到那个男孩子走向领奖台,带着无所谓的理所当然的淡定,感恩的双手接过所有的荣誉,她当时坐在下面的折叠凳子上,觉得仰望是唯一能做的事情,特别是当他的侧脸转过来,对着台下的同学们友好的笑了笑——·玟缦几乎要认为自己有了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但是这个任务也让她激动的开始颤抖,她不仅仅是因为命令,而是发现自己长久的有节奏的跳动的心,竟然慌了手脚的随意蹦跶着,一想到自己有可能站在他的身边,或者一侧头就能看到他对着自己微笑,玟缦觉得此刻的所有感官都浸泡在草莓糖的包裹下,让她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是这个人……就是他··玟缦放下搁在嘴边的咖啡杯,随意的翻了翻杂志,就看到一个烫着妩媚大卷的女孩子挑衅的倚在一副画的边上,微微抬起的下颚让她垂下的眼闪出精光,纤细的腰身上搁着一双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她固执的用着自己的中文名字。
宋子涵··德国女包设计师,时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宋子涵·· · · · ·“你现在是身败名裂了,子涵·”玟缦残忍的笑着,咧着一张嘴,涂上了暗红色的口红,像是谁干掉的血迹,她的长发被水淋湿,微微低着头,好笑的从包里掏出纸巾,不理会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也不理会此刻站在面前气急败坏的子涵,“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干的全是你干的”子涵有点站不住的拼命抓住自己的皮包,白牙咬在苍白的唇上,“为什么,玟缦我不明白我是为了你才进的那个破公司你为什么这样对我”·“真的吗”玟缦冷静的抬眼望着她,一手勾起桌子上的咖啡,轻轻的啜饮了一口,“坐吧,我点了你最爱的美式咖啡。”
“你什么意思”子涵警惕的看着她,“我为了你从德国飞过来就为了你过家家一样的复仇项氏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子涵,你和项允杰的交易,我都知道。”
只是一句话··就噎住了她··“怎么会……”子涵瘫坐在沙发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真是天真……子涵,你在骗谁呢张家把你安插进来不就是为了保项氏”玟缦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皮包,扯了扯嘴角,给自己的咖啡里又加了一块方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张家的养女”·“你是谁”子涵不认识她一样的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不是玟缦。”
她觉得她好可怕,她什么都知道……她以为陪别人玩游戏的是自己,结果是玟缦陪她玩了那么久的游戏·那她的复仇……究竟是什么·“张家怕我弄垮项氏,连带着弄死项允超,会连累张文健,所以你是那条最后的保护绳,让你两面三刀的安抚我,顺便我把带到沟里去。”
玟缦拿着勺子搅了搅,又喝了一口··“你都知道,还装作上当”子涵的手指冰凉,明明被泼了水的是玟缦,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才是被浇了一桶的冰水,然后浑身赤裸的站在冰天雪地中。
“因为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项氏·”玟缦眯起眼笑了起来,柔和无辜的,像是无限迷恋的打量着子涵,带着一点水光,带着一点无奈,“而是你。”
 · · · ·允超不会回来了··文健看着失落的大金来来回回的在房子里窜,摆着一条大尾巴着急的迈着步子,然后可怜兮兮的望着文健,好像在说:·“我们都被抛弃了。”
豹爷的一切都被带走了,还有允超的所有行李··留下的一串钥匙,搁在门口的柜子上,泛着寒光··“为什么……”文健摸了摸大金的头,“你知道为什么吗”·大金呜咽了一声,低下了头,然后趴在了地上,将自己团在一起。
文健站在无故而觉得空荡的房间,忽然像是被谁按了开关,风一样的抓过自己的机车钥匙,带上门冲了出去,从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恨不得直接跳到底楼··闯过两个红灯,被一路上的行人和司机叫骂,他都充耳不闻,项氏集团就在下一个拐角,他的脑子里面格外的镇定和冷静,能听见所有的声音,但是觉得陌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单独的人,别人的生活和喜乐都像是玻璃瓶里的灰尘,他连看都觉得没有必要,但是有一个人……他还在意一个人……·示威的员工静坐在大楼的门口,不吃不喝的无声抗议,红白的横幅满满当当的竖着,刺目的几乎堆到保安室里,已经被管制起来的街道不能进入,文健将自己的机车停在路口,还没有取下头盔,就看见一大群的黑衣保镖忽然从楼里面涌出来,然后闻声而动的媒体就靠上去,项允超在重重防护下艰难的从大门里出来,身后跟着的女员工手里端着很多的盘子,上面放着数不清的三明治和点心,另外几个男人从电梯里搬出成箱的矿泉水,紧随其后。
文健停下一切的动作,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允超··“你们辛苦了,吃点东西吧·”允超站在第一排的员工面前,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我们会处理好这次的事情的,请你们回去耐心等待。”
·“项允超,副总,你手里的三明治能让我吃饱一次,但是我的家人呢,我的孩子呢,他们是要活一辈子的,你别假惺惺的做好人,本来以为你会是不一样的,但是你果然和其他的商人一样,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资格老到允超都能记住一点点面孔的男人吐出软钉子,尚且理智的说出最后一个字之后,也和别人一样的保持沉默··允超沉下脸色,收起笑容,感觉到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回望——·张文健站在路口,离他也不过是百米远,但是他一下子就认出来,愣住了。
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允超侧过身子交代自己的下属们继续派发食物,文健刚要上前,就看到一颗小小的圆圆的鹅黄色的东西从静坐的人群里飞出——·碎在了允超的头上。
是一颗鸡蛋··“滚我们不要你的怜悯等着吃官司倒闭吧”·是一个尖锐的失心疯的女人声音。
允超几乎是受伤的眼神一闪而逝,他加快脚步进入公司,不再看文健的方向··但是等文健反应过来……原来咯咯直响的……·是自己咬住的牙。
说了要保护他,说了要在一起,说了要帮助他··现在他就在面前,他被人们唾骂,他被丢了鸡蛋,栗色的头发染上了污秽··张文健,什么都做不了··连上去抱一抱他……都做不到。
“喂你怎么回事,你的罚单你知不知道开了多少个,除了闯红灯还有超速,你是赶着去投胎吗”文康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的讲着什么,文健的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文康……”·“怎么”·“不……没什么……”张文健,你离了张家,就什么都不是。
你才是那个,最没有本事的人·· · · · ·Chapter  16·*“我才终于明白,办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我才终于明白,恨总比爱容易放下。
而沉默,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 · ·“海洋,我是张文健,我要来上班·”文健回到家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看着一尘不染的茶几和已经收拾的没有原样的阳台,文健躺在沙发上拿起了无绳电话,“你帮我看一下我落下了什么工作,帮我摆到桌子上。”
“你疯了你的伤好利索了吗”一向粗神经的男人也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海洋掐灭香烟,站在大马路上拦出租车回家,“你没事吧不要乱来啊。”
“没事,我就是闲的难受,而且我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我保证没问题·”文健愣了愣,将手边一本财经杂志放进了抽屉,“你们等着欢迎我吧。”
“我是不懂你,但是我还是会看着你的·”海洋咂咂嘴,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来,为灰下去的城市披上一层童话的色彩··“谢谢。”
文健挂了电话,闭上眼,疲倦的叹了一口气·· · · · · ·“张文健先生是吗”文健想要追上去问清楚允超这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忽然从身边窜出来的一个文员拦住了他的去路,身上还有没有散去的油墨味道,“副总让我给你带个话,今天下午,在您最喜欢的地方见。”
·“他还说了什么”文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闷在头盔里似乎是咬着牙··“副总没有说其他的了·”文员说完就退下,绕一个大弯再从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回去。
 · · · · ·“你是为了我”子涵想要笑,但是她的表情却像是在哭,“玟缦,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没有开玩笑啊……”灵巧的手指在被子的边沿温柔的画着圈,一身轻松的玟缦对着送芝士蛋糕上来的服务员甜美的笑着道谢,然后用勺子挖下一口,向着子涵递过去,“来一口吗味道不错的。”
子涵的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死死的盯着玟缦··无趣的收回手,享受的慢慢嚼着嘴里的蛋糕,绵软湿润的触感在舌尖化开,被揉碎的饼干底子配上蜂蜜的香浓让玟缦满意的眯起了眼:“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来的事情,爸爸应该会交给允超来做吧,这样最刺激。”
“项允超”子涵缩起自己的双腿,仍然避免不了自己的颤栗,“你爸爸你不是孤儿吗你和项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的爸爸是项景淞啊……”看白痴一样的白她一眼,玟缦拨拉了一下跑到前面的长发,优雅的将耳边的碎发别在后面,“哈哈……看你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和项家有仇吗你不是说你是来报复的吗那我是……被你们玩弄了吗哈,项允杰演的真不错。”
子涵觉得自己已经一开始是站在一个尖顶的,俯瞰一切,什么都尽收眼底,张家的任务她完成的很好,文健没有被波及而且还主动去了一次家族聚会,玟缦她也骗的不错,和允杰的合作让她很满意,应冬的倾心教导也像是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今她竟然是天地倒转,原来的尖顶变成了随时可以戳死自己的凶器,只是因为……她跌倒了底谷,“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呀,我的目标是你。”
他们无非给了她一个虚假的灯火,让她在一片漆黑中追逐,而忽视身边的黑暗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她是那么的信任自己,信任张家的庇护,都没有发现,当目标触手可及的时候,脚下已经踩进了一张弥天大网,“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张文健,但是他本身就没有漏洞,我能做的也无非是让他脱离张家而已。
但是你不一样……子涵,你是张家替文健养着的,但是你忽然没了用处,所以被暗中派给项家的呼救,你身上的漏洞太多,随便一个都能让你好好的喝上一壶。”
“大概,明天就会有新闻发布会了·”玟缦丢下她只吃了一口的蛋糕,弃如敝履,“到时候,泼到你身上的脏水,会同时让项家原原本本的洗干净。”
无论是热做法还是冷做法,芝士蛋糕始终太腻了,她从来不喜欢·· · · · · · ·当初……子涵爬上了孤儿院的墙头,脑子里还思索着是不是把这个小孩子骗到墙头再推下去真的能得到自己喜欢的二十四色彩笔,但是既然是养父的意思,她不能违抗。
没有人告诉她,玟缦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孩子,辫子都能绑歪,还是招人喜欢·她只能把厨房的老猫用死老鼠骗出来,敲碎了它的脑壳,然后把红红白白的脑浆掏出来装在盒子里,带回去给每日过来烧饭的管家。
告诉他,她做完了··她以为她是救了她的,但是如今,竟然是埋下了一颗炸弹,思索不周,都会危及张家·她是张家暗地里养着的女孩子,无根的野草一样,极好控制又可塑性高。
张文健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她的世界里却全是这个男孩子的身影,他喜欢吃什么,他的身高体重,他最喜欢的书甚至是句子,他最近开心还是难过……她太熟悉,因为她被打造成他最喜欢的样子,最适合他的样子。
为官很难,她是标配的贤内助,是张家内定的官太太··但是没有用上……文健就因为玟缦脱离了张家··她的世界里失去了围着转的轴心,像是太阳系里忽然失去的太阳,没有引力只能被流放,所以当她收到下一个任务的时候,她明白文健还是她失而复得的太阳。
张家并没有完全放弃这个继承人的打算,洗脑而已,总是慢慢来的事情··却……变成这样·· · · · · ·“Bosco。”
张老从一阵鸟鸣中醒来,午觉时分总是慵懒的像是一个正常的退休老人,他和自己的几个麻友们坐在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后花园里享受着被空气镀上一层膜瓣的阳光,“打电话给我的大儿子。”
“是·”男人有一张干净刚毅的脸,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任何一点可以称得上自我意识的东西,剥去这层冷漠,看起来真的很靠得住··“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小看对方,以为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东西,往往能卸掉你的整条胳膊··如果对方,有备而来,就能让你失血而亡··也许……那个时候,出的事情欠的债,总是要还的吧。
 · · · · ·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文健等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之后,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还是那个座位,上次看的风景是绿树成荫,现在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心境不同了,难免失去了生机,“我今天是不是会听到你说……”·“我不喜欢你。”
允超今天光彩照人,已经洗干净的头发被吹得很好看,栗色深深浅浅的铺着,很柔软,文健忘不了那么多次他就这样扣着他的后脑勺,唇舌纠缠的感觉,和那份浅尝辄止却不能的悸动。
“所以昨天晚上……是什么”文健总算正眼看过来,所以允超讶异的看着布满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是表情却言不由衷的死灰一片,“那算什么分手礼物”·“文健,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你和我……”允超没奈何的帮他分析局势,“我们都没有表白过也没有确定关系不是吗”·“你看,我只是受了打击,你也是。
两个寂寞的大男人很容易产生互相需要的幻觉的不是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吗”允超喝了一大口的奶茶,还是继续的又喝了一大口,咽下,张开了依旧口干舌燥的嘴,“昨天晚上……只是……”·说谎话,要很用力……原来对着自己最不想欺骗的人撒谎,总是会干渴的无法继续。
“只是你忽然想要了”文健苦笑着坐直了上身,他的全部力气都用来看着眼前的人,“允超……你遇到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张文健,你到底想干什么,不会真的以为认识一个月多点的两个人真的会真心相爱吧,你从小看的都是童话故事吗”允超不认同的皱着眉,似乎是用光了所有的耐心,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望着手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和你废话,半个小时后我要开始准备新闻发布会。
我只是出于礼貌感谢你的照顾,但是请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情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允超……如果你说出来,我可以回张家,什么事我都能帮你。”
文健站起来,他的左手抓着自己的手机,编辑好的信息明明白白的写清了收信人是张文康,“你不要推开我,你不要一个人面对……”·“言尽于此。”
允超的眼中闪过一丝错乱和慌张··“先走一步·”你不能回去……脱离的越干净越好……·张文健……你要好好的。
这趟地狱,我一个人去·· · · · · · ·“近日因为罢工问题而闹得沸沸扬扬的项氏集团终于给出正面回复……”·“抄袭事件的主谋是谁维权的设计师应冬此次也出席了新闻发布会……”·“我们可以看到被质疑并非项氏血统的副总裁项允超也到达了现场……”·“始终不见宋子涵的身影……让我们继续等待……”·打开的电视机直播这一场永远堵不上别人的嘴却仍然奋力挣扎的发布会,允超面无表情的坐在中央靠右的座位上,身边是憔悴的像一株枯败植物的应冬,各位主管都到了位,甚至能够看到当日坐在大门口带头示众的那个男人,也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接受不断闪烁的镜头。
“感谢各位的到场……”主持的话开没有说完,消防队的警报就已经拉响,始终不曾关注的文健动作迅速的戴上头盔换了衣服,顺手关了电视——·“动作快点”·跑动的人影带着一如既往的风响,文健先一步的上了消防车拉响了警笛,没几秒钟就已经同样坐上车的海洋拉好最后一段拉链,扣了安全带:“地址居然是上次你住的那个医院……”·铁门卷上去,马路上的私家车自动让出了道路。
·“我有不好的预感·”文健沉下目光·· · · · ·“你说你不知道玟缦说自己是你的妹妹你居然说不知道项允杰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子涵甩开出租车的门,扔下一张钞票连找钱都直接拒绝,“今天你们开新闻发布会为什么不通知我”·“我也是才知道的,你不要生气,我只知道玟缦要对我们项氏不利,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允杰莫名其妙的抓着电话听耳边的咆哮,才想继续解释,项景淞就已经从他的身后走近,一把拿走了他的手机,挂断了电话··“爸你干什么”允杰晕头转向的回身,项景淞已经背了手向大厅走去。
“你做的很好,允杰,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管了·”项景淞老谋深算的一笑,脚步轻快的打开了客厅的电视,高清超薄,项允超精致的脸出现在话筒前——·“我们很抱歉,因为本公司用人不利导致了这样的情形。”
 · · · ·“我就知道又是他”海洋恨得牙痒痒的看着那个一个一个将灭火器从窗口扔下来的男人,狂笑不止的声音听着让人后脊背发凉,“医院比公寓楼更加适合报复社会我就知道”·被张文健救下来的男人此刻带着一点同情带着一点孩子的雀跃在吞吐火苗的大楼里四处流窜,他用搬得动的东西堵住紧急疏散的楼道门,将自己的小炸弹像是圣诞节的糖果一样乱撒,点燃了所有的绝望。
“文健……你这次不能……”海洋转头制止文健··却发现已经没有了人影·· · · · · ·“宋子涵不仅剽窃、欺诈、无视公司的规定先斩后奏,欺上瞒下,而且在我有事公差期间,私自更改用人制度,导致公司信息闭塞不能及时处理反馈,造成了家庭的破碎和人员的损失,我在这里宣布——”·“解除和宋子涵的合约,一切责任……由她一己承担。”
宋子涵推开玻璃大门,就看到高高在上的项允超给自己判了死刑··第一个记者发现她,调转了长枪短炮的对准她拼了命的闪着灯光,剩下的人也逐渐跟上,海浪一样的调转猛兽般的扑过来,宋子涵张张嘴,听到自己曾经和项允杰的对话通过音响大声的播放出来——··“全部处理好了,等这阵子一过去就可以重新返岗。”
“我们单方面听信了她的话,她却只是敷衍之词,员工们并没有收到她这方面的通知,我们这边的先生可以代表所有被裁员工的意见,这是他收到的联名信。”
允超展示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通过投影仪清清楚楚的展示出来,“我们昨日才查明了所有事情,应冬先生也表示,他会原谅本公司这方面的疏忽而继续合作,相信我们之后的产品,会让社会各界都耳目一新,当然了,那些被无辜波及的员工也会重新回到岗位,为了安抚他们前段时间受到的精神损失,我们会将裁员这段时间的所有工资,一分不少的付给他们。”
允超像是一个救世主一样接受了专门安排好的托儿的掌声,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合着闪烁的镜头不断的挑高氛围——·“请跟我们走一趟·”一左一右出现的警员礼貌的拿出了闪着光的手铐。
宋子涵在一片哗然声中,一字不发的抿嘴被拖上了警车·· · · · ·“张文健你根本不是来救人的你是来送死的”海洋看着文健已经一个人冲进了火海,急的眼睛都要脱框,“你给我回来你疯了”·假装没听见的文健一脚踏进了热浪扑面的住院部,他大概有个印象这里的地形,忽然从西南角闪过的一个黑影让他迅速的跟上,黑烟冲着他的面罩,看的不是很清楚。
他什么都不怕了……· · · · ·十日后··“惊天新闻,张XX落马,涉嫌贪污受贿·”·“抄袭事件主谋宋子涵竟是官二代”·“证据确凿,监狱洗白败露,次日开庭,公开审理。”
 · · · ·“Bosco·”张老打开了手边的收音机,老花梨木的四角椅上坐着,眼前跪着的女人无辜的抽泣着,特地把孩子也带过来博同情却没成功,文钰已经被送到了文康那里带着去游乐园玩了,“把人带过来。”
“舅舅……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啊……舅舅我错了……舅舅·”女人尖细的声音像极了她的指甲,求生的刮着每个听见人的神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舅舅……是哥哥自己捞人的时候不小心……我也有错……舅舅……”·“你大哥确实忙中出错,但是没有他将资料交出去,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张老合上眼听着昆曲像是精美的瓷器淌出来,“现在……你哥哥我是能弄出来……只怕他这大半辈子的奋斗都毁了·”·“人到了。”
僵硬的像是机器人的Bosco拎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扔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男人艰难的抽搐了一下,原来是想要抬起头··“问出来什么了吗”张老睁开眼。
“没·”Bosco的声调始终不变,“一字不说·”·“姓张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男人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拘谨和尊敬,被剥了皮的狸子一样,只能看到皮肉底下的白骨,“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我早晚会知道·”张老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念了一句佛经··“少见血,带去点了吧·”· · · · · ·“傻瓜……你就是个大傻瓜……”·海洋每次从梦中醒来,都觉得……自己还在急诊室外徘徊,还扒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窗探头看里面合着眼了无生气的文健带着氧气罩,被淡绿色的隔离布蒙着,心跳的跳动越来越慢……他的眼皮都不曾颤抖,似乎是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天气很晴朗。
微风吹过白色的雏菊,在石阶上微微摆动··石碑很新··海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转身离开·· · · · · ·允超从椅子上站起来……·秘书从后门急匆匆的跑过来……·伏在耳边说了什么……·他准备好的流利应对媒体攻击的说辞就全部泡了汤……·他为什么只长了两条腿·为什么急救医院那么远·为什么汽车不能跑得再快一点·你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张文健·你告诉我你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贱货吗·张文健·你……·你回来……·求你。
 · · · · ·Chapter    17·*“命运的绳子套上脖颈,我亲自扳动开关·我以为的解脱,我以为的保护,我以为的我以为,都不过是蒙上眼的鸟雀,飞或不飞,都危机四伏。”
*· · · · ·半年后,项氏集团顺利上市,奢侈品女包caroline虽然推出市场的时候闹过不少的风波,然而当新季度的成品被当下大红大紫的天王级人物崔艾伦恋人一样的痴情凝望的时候,几乎每座城市的女人都为了它而疯狂。
他俊朗的面容贴满了大街小巷,引得人们围观驻足,更甚者在贴出海报的第一个晚上就被偷走了不少··“合作愉快·”允超在合同上签完字,站起身来和对面的男人握手微笑,“能够和您合作是我们的荣幸,希望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机会。”
“艾伦也是过气之后刚刚起步,也算是互利共赢,项副总不用这样客气,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阿霆谦和的笑着,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曾经是香港地头上人人闻名丧胆的黑社会大佬。
“说起来您忽然涉及娱乐圈也让我很意外,但是您最近挖出来的新人却都是实力超群的,本来我们也想邀请秦朗一起拍摄广告的mv,但是他的经纪人好像说没有档期。”
项允超很欣赏阿霆的为人,当初他和同性恋人出柜的时候也是闹得轰轰烈烈,当初还在国外读书的允超被这条消息给吓到,还在说这世道真的是什么事都有,现在……他却是连疯狂一次都没了机会。
“哈哈,家里有个小公主闹着要出道我也不放心·”阿霆爽快的笑着,“至于秦朗……他最近都在筹划新的演唱会,肯定是忙的抽不开身,下次有机会一定先考虑项氏。”
“多谢·”项允超一个点头,侧身示意阿霆先走一步,“我已经在水上餐厅订好了包间,不知可否有幸”·“真抱歉,今天儿子毕业典礼,我非去不可。”
阿霆真诚的摇了摇头,“我的车就在楼下,项副总不用送了·”·“是吗……那真是可惜·”项允超想到什么似的勾起嘴角一笑,“下次一定要尝一尝您爱人的咖啡,听说每日的队都能排到街口。”
“哈哈,好呀·”阿霆显然被捧的很开心,挥了挥手,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身后立刻跟上的阿栋扶着门,“下次叫人给项副总送来·”· · · · · ·半年,可以洗干净很多东西,比如抄袭剽窃的项氏,比如血缘不符的允超,比如因公殉职的张文健,比如贪污受贿的张老爷。
但是,也有洗不掉的,比如……·他项允超一日更比一日强烈的思念··痛失长子长孙的张老奇迹般的没有对项氏发难,让本来激动兴奋跃跃欲试的项景淞当头淋了冷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几个月,他才终于意识到张家真的没有任何想要报复他的打算,想不通归想不通,能保留下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必赔上所有的代价也几乎是喜从天降。
项允超比原来更加沉默,每天除了上班,剩下的就是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允杰担心他又会重复儿时的自闭症,但是他每天都能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从房间里出来继续上班,豹爷最近不爱睡觉了,就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的主人,一直一直的看着,像是要提防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75201号,出来,有人来看你·”逼仄的牢房被打开,一缕冰冷的阳光洒在子涵的身上,让她烫伤一样的抖了一下,蜷缩着躺在坚硬的床上,她动了动僵硬的小腿,慢慢的爬下来,被剪成齐耳短发的女子依旧美丽,却有一种空壳的虚幻。
“项允超……你能不能不要再来了……”坐在凳子上,子涵犹豫了一下抓起了话机,贴在自己消瘦的脸颊上一副恳求的样子,“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也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们项氏不是已经满意了吗放过我吧,我就呆在这里挺好的。”
“上次你讲到他初中的一次物竞,没有讲完,但是我知道他是全国一等奖对不对,他真的念书很厉害……”没有听到一样的喃喃自语,允超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通红的漂亮的眼睛,求学般的渴求看着子涵,“还有呢……然后呢……”·“项允超张文健已经死了你了解的再多也没有用了你真的不懂吗是你亲自把他推向悬崖的你知道他有多么的胆怯吗在爱这方面,他真的是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是你们项氏要和张家玉石俱焚的,现在你们满意了吗”激动之处,虽然连续几天都没有吃饭额子涵却能用力的拍在玻璃上,她一边向着别人发狠一边委屈的滚下眼泪,被狱警恶声制止,子涵缩回了座位上,撇着头不再拿起话机,“项允超,你失去他了……永远的。”
“还有呢……然后呢……”项允超坚持的拿着话机,不断地重复问题,“他的高中是直升的,他的大学是保送的……然后他出国了……遇上了玟缦……为什么他要遇上玟缦呢……为什么……这一切要开始……”·子涵吃惊的看着玻璃那头的项允超,这个尖锐的小少爷,这个似乎是刀枪不入的冷漠的人,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 · · · ·“咳咳咳……”哑了的嗓子还在不断的吸食着香烟里的尼古丁,玟缦抖着手从烟盒里拿出最后一根香烟,将盒子揉烂丢到边上早已堆成小山的烟盒堆里,像是一片片的撕下自己的皮肉然后无情的抛弃,皮包骨头的女人躺在棉布沙发上,形容枯槁,“死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纤细的胳膊上青筋根根分明,遮住眼,遮不住决堤的泪水,几天前刚从医院里输完营养液把命捞回来的人,又在糟践自己,项允杰很头疼有这样一个亲妹妹,又不能不管她,虽然项景淞说过,他和她的协议本来就是从此断绝关系,“死了……”·你怎么……死了呢……·我以为,明枪暗箭的张家,会比火场上看得见摸得着的危险要更伤人……所以让你离开,让你脱离,我以为……我帮助项景淞,就能以后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可是……你爱上了别人。
那也没有关系啊,张文健……我可以等,或者我可以从零开始追你呀,反正以前也是我追的你·但是……你怎么就死了呢……失去他真的那么难过吗··你真是脆弱的可以。
现在所有爱你的人都在哭泣,恨你的人都在笑了……你满意了吗· · · · · · ·虚拟网球室里,震耳欲聋的网球砸到墙上的声音让人以为墙一定会被砸穿,一下更比一下狠的挥拍让银黄的小球快速在空中破风袭来,又被狠狠的打回去,男人大汗淋漓的用护腕擦了擦眼角滴下的汗珠,然后任由最后一球炸响在自己的脚边。
“每次看都好吓人·”文康走进来身边护着一个小男孩,粉雕玉戳的样子,怯生生的抓着一支棒棒糖,心有余悸的看着刚才似乎山洪猛兽一样的网球拍,往文康身后又躲了躲,“你看,你把文钰都吓到了。”
“抱歉,最近有点累·”疲惫的揉了揉眼角,男人拿起水杯仰头灌了好几大口··“爷爷说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人脉几点的飞机票什么牌照的汽车都无条件答应你。”
文康耸了肩,“就是不准帮你·”·“他让我一个人查·”苦笑着揉了一把文钰的头发,男人蹲下身子将网球拍递给他,“想玩吗”·“不玩。”
文钰连忙摆头,似乎面前的不是一个球拍而是一个烧得滚烫的铁锅,“好可怕,文钰不玩危险的东西·”·“文钰,张家人不该有害怕的东西,越是有力量的越是要抓在手里,而不是棒棒糖。”
男人执着的将网球拍塞进他的手里,“来试试·”·“别勉强他,他性子软,不能这样逼他·”文康母鸡一样的护着文钰,不赞同的看了男人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福叔说线人来电话了,地址是这个……玟缦这个女人躲得倒是挺犄角旮旯的。”
“好吧,你来教他,我先走了·”男人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汗水,一边脱了湿透的上衣,一边去淋浴房,“回来我要他能打到球·”·“强人所难啊他能把球拍拿着不掉都很难啊”文康焦急的吼了一嗓子。
“你可以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扫过来,男人挥了挥手,“我相信你·”· · · · · ·“你欠文康一个人情。”
男人揪住慕凡的领子,语气并不是威胁,却让他冷汗直流,反锁上的院长办公室此刻没有第三个人,监控已经被砸烂,护士站空无一人,“是什么,能说来听听吗”·“不……就是……小事……”慕凡的眼睛看着地上,已经乌青的眼角挤出一个笑容,“闹着玩的小事而已……没什么的。”
“哦是吗”男人并不放手而是干脆将他提起来,上前一步鼻尖压着鼻尖,“我就想问问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怎么能有启动资金来开自己的私人医院还是说,慕凡,你远在乡下的老爸我真的该请他来谈一谈”预料到慕凡的眼神慌乱,男人才放了手,任由他瘫倒在地上。
“不……求你……我父亲快要不行了……你让他好好的走行不行,求你”慕凡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靠在墙上白大褂蹭着灰尘,脏了一点,“他……是无辜的……他是个牺牲品,是你们张家要这样做的……我父亲没有办法……但是……他又经不住那个女人求他……事情没有败露……你们张家说要弄死我父亲……是你们的错”·“文康给你通风报信的”他是记得小的时候有几天家里是阴沉沉的,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然后摔坏都是常事,“你父亲……是那个……忽然消失的慕容医生”·“对。”
不情愿的动了动,慕凡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对上男人的··“张家……做了什么”男人隐约觉得胸口闷痛,干涩的眼睛像是久不见光的人忽然暴露在全方位的聚光灯下,火烧火燎的酸涩。
“……他们……让我父亲采了一个女人的脐带血·”慕凡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你知道DNA的对比者是谁吗”·“是谁”男人忍住捂上耳朵的动作,他无意识的后退一步,盯着慕凡的嘴唇,以为自己是失聪了,一张一合的时间用去了一生……·“你父亲。”
慕凡的笑容扭曲,“那个女人的名字……叫王雅淑·”· · · · · · ·门被钥匙呼啦一声打开,玟缦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厌烦的啧了一声:“项允杰,你不要管我……我就这样死掉我也无所谓,医院也好营养液也好麻烦你不用再花钱了……”·来人没有出声。
玟缦没奈何的撑着沙发坐起来,光着脚站到地上,低血糖的天旋地转,还没有脑壳着地一双温暖的大手就扶上了她,熟悉的味道钻到玟缦的鼻子里让她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她不可置信的抖着唇,一点点的将脑袋转过来,看见一张温暖的笑容,春风化雨的眉眼,刚毅果敢的唇角,她想要吻上去,却被制止。
·“张文健……”玟缦尚觉得是在梦里,她的烟头从指间掉落,又被她光滑的脚底板一踩,钻心的疼痛却让她喜悦,“你还活着”·“玟缦……跟我去一个地方。”
文健口袋里的录音笔装着刚才慕凡絮絮叨叨的前尘旧事,千斤重,他现在要验证这些话的真实性,“你愿意吗”·“我愿意去哪都行”玟缦欢快的开口答应,闻见自己嘴里浓重的烟味,然后她浑身上下各种难闻的气味都被放大,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对不起对不起……你离我远一点……我……我去洗个澡。”
“不用·”文健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向门口带去,“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不在乎有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直白的,刀一样的。
玟缦僵在原地,望着这个她几乎都要不认识的男人,忽然想起他们现在对立的立场··“你……从哪里知道的”玟缦满是污垢的指甲抓在文健的胳膊上,油腻的长发披在肩上,“你……还有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任何希望再复合了·是不是……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玩具·“我真希望……我不知道。”
文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挥起手刀·· · · ·Chapter  18·*“我们不能在一起吗那如果……我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闭嘴呢”*· · ·“我和项允超,是双生子,龙凤胎。”
玟缦点燃一支烟,夹在两指间,幽幽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张文健在张家的别墅群里有自己的很多零星小屋子,用来藏一个人很容易,让一个人永远走不出来,也很容易。
“你和他……是亲兄妹”文健看着眼前这个梳洗一新的女人,还是那样梳熟悉的黑直长发,精致的容颜只留了一点的憔悴,但是又有着嗜毒般诡异的精神力,他觉得有点陌生,耳边听得故事几乎是同一个版本,但是慕凡是一个传达人,是旁观者,这件事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似乎才能还原它原有的色彩和气味,具体真实的让人绝望。
“不准确·”玟缦捻息才烧了一点的香烟,让薄荷味的白烟缓缓消失,她从柔软的太妃椅上起身,抬眼认真的看着文健,一字一顿,“我们是同母异父。”
“同一时期排卵两枚,然后在二十四小时内受精两次·龙凤胎本来就没有可能是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来,所以这个概率小到逼近奇迹的事情被我和他遇上了,也是天意弄人。”
嘲笑的声音很小,像是野猫试探的一挠,“而慕容医生被你父亲下令采集我母亲的脐带血,直接的答案就是……孩子是他的·”·“所以”文健只觉得自己的后脊背有点发凉,那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父亲,那个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的榜样,在心中再次坍塌,“他做了什么”·“他要慕容医生杀了孩子,当做医疗事故,当时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双生子并非一人所出。”
玟缦可惜的望了一眼细长的烟卷,拨弄了一下长发,懒洋洋的又趴了回去,“我母亲在临盆的时候似乎是知道了这件事……她求医生……保下一个。”
“我是那个被放弃的,因为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浑身发青,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玟缦勾起嘴角,合上眼,“你们家允超真的挺厉害,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就白白胖胖。
像是鲨鱼的幼崽,在子宫里就自相残杀·”·“然后如你所知,慕容医生举家外逃,他的儿子长大了改名慕凡,用当初张家的封口费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捂着自己的胃,玟缦绞起眉头,“应冬是他曾经的同学,交情好。”
“你的身体不要紧吧·”文健起身去找了一点止痛药,端了温开水回来··“你真是烂好人啊张文健……活该我爱上你。”
这次的表白有着自暴自弃的感觉,但是玟缦就这样随意的吐露,因为她知道,文健的心思现在……完全不在这里··“然后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文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看着玟缦表情平静的继续回忆——·她被慕容医生丢弃在桥底下,然后被翻垃圾的流浪汉捡起,用土办法把小命吊了起来,但是也养不活,就被送到了孤儿院。
慕容医生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特地重新化验了DNA,他才发现了同母异父的秘密,只能将错就错的告诉张家,那个留着张家血脉的孩子已经暴毙在桥下,而活下来的这个是真正的项家人。
同时,也告诉了身为母亲的王雅淑· ·一步错,步步错··张家似乎有所察觉,知道了玟缦没有死,于是宁愿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小小的子涵被派过来,企图再次掐断玟缦的生命。
子涵的成长环境让她格外的孤单,第一次遇见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竟然起了恻隐之心·然后这样的一个隐忍,终于变成了扭曲的爱情··项家也收到一笔补偿费,只是单独的打到了王雅淑的账号里,作为一笔启动资金,投入了项家的公司,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项家的生意风生水起,终于成长为一个树大根深的家族企业,那一年……项允超三年级。
三年后,王雅淑被张家以斩草除根为由设计车祸害死,临死前向项景淞全盘托出·项景淞才得知自己的孩子并非己出,开始大面积的寻找亲生女儿的下落·终于在孤儿院的围墙上找到了那个神情冷漠孤傲的玟缦……那一年,项允超六年级,自闭症期。
项景淞是爱着王雅淑的,从始至终都是爱着的,所以他厌恶自己的起家,也厌恶允超·而他的计划就从那时开始,他要让不负责任的张家,让夺走他所有珍惜之物的张家付出代价,玟缦不能被张家发现,所以一直都悄悄的养大,然后送出国……目标——张文健。
那一年,允超被同时送往国外镀金··项景淞开始留意医院里进进出出的癌晚病患·· · · · · ·“还活着么”文健走进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室,借着一点点的光芒看见那个半死不活的一团肉窝在墙角,连瑟瑟发抖都没有了力气,“我爷爷不知道吧。”
·“是的,大少爷·”冷硬的面部表情终于化开一点称为敬重的涟漪,Bosco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打开,文健被突然出现的光线闪到眼睛,浓重的血腥味透出来——··“你们用带着钉子的棍子打过了怎么浑身都是血窟窿”·“之前逼供的时候用的,一直没有止血,估计都干了。”
Bosco眨眼的频率没有丝毫的改变,一袭笔挺的西装服服帖帖,“需要简单处理一下吗”·“总不能让他死了吧,我不需要一个死人。”
文健拉过一张折叠椅子坐下,摆了摆手,“人带到隔壁了吗要好好的照顾,毕竟年纪大了·”·“正在和二少爷拉家常。”
Bosco的眼中掠过一点柔光··角落里的肉团激动的颤抖起来,破碎的声带嘶哑的让人以为是乌鸦的叫声,他意识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让他在极其疲惫的情况下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也要看一眼眼前的人。
“你好呀,我的……表姑夫”文健友好的笑了笑,手上的遥控器一按,一边的墙壁整个透明化,玻璃的对面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坐在轮椅上,盖着严实的厚毛毯,一脸喜滋滋的拉着张文康的手在说着什么。
“呜呜……”已经说不出人话的肉团肉眼不见的匍匐着,在地上又挤出一滩血迹··“这是您的外祖母对吧,我应该不会接错了人。”
文健保持着尊称,尽管这个男人的面目已经全非,“我这个人一直都是很好说话的……不像我的爷爷或者父亲,他们喜欢用强硬的手段,我不……我喜欢硬骨头,更喜欢在硬骨头里面找软的关节打。”
“呜呜……”男人的一双眼睛除了黝黑的瞳孔,剩下的眼白都满是血丝,所以很难和他的其他五官区别开,他看着这个如沐春风的男人,这个在家族聚会上曾经远远的看上一眼的张家大少爷,像是看着什么地狱的三头犬一般。
“我爷爷喜欢用枪指着别人跳楼,这其实挺难的,因为都是一死,不如一拼,是吧”文健悠闲的翘起一只腿,有点犯困的眯了眼,“但是我觉得,这枪口冲着别人,或许更有效果,你说呢我肝癌晚期的表姑夫”·“项家给了你多少钱和承诺,说只要你能偷出张家灰色地带的证据就帮你给老奶奶养老送终呢我的表姑夫”头一歪,文健拨通了文康的手机,隔着玻璃看着他点点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就在隔壁的样子,让他一些依恋的小表情都暴露出来,Bosco的神情黯淡,打开门离开去找一些止血带。
文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丸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花言巧语的,让老奶奶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然后连连点头接了过来,贴心的递上一杯水,眼看着药就要被吞下··“呜呜呜呜呜呜”疯狗一样的扑过来,文健看着忽然有力气的肉团跪在自己的脚边呜咽,只能将没有挂断的电话再次搁在耳边——·“先停一停。”
“表姑夫,我们做个生意吧·”耐心的弯下腰,文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很简单的·”· · · · · · ·“我可以让人把你全身上下都包成一个木乃伊,然后再次棒打你直到伤口裂开,等血干了,直接将绷带撕下来,就像重新撕掉你的一张人皮。”
“我也可以让你完好的从这里走出去,重新拥有名声和地位,和你的外祖母好好的度过最后的一段人生,等你死了,我会告诉她你去外国和表姑定居,然后帮你赡养她。”
“这全部都是你的选择·”·“是坐在办公室里翘脚看报纸,还是让老奶奶哭瞎了双眼为你天天烧冥纸”·“或者让奶奶陪你”·“表姑夫是聪明人,不会让我失望的。”
 · · · · · ·项允超养成了晨跑的习惯,最近的天气有点冷了,只穿一件运动衫似乎都抵御不了寒风,他会绕着海边的长蛇公路一路向西边跑,让初升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背后。
这段路线曾经是他和文健一起晨练用的,现在只剩了他一个人··他不是没有想过,一了百了··有几次盯着冰冷的海面,他都有走进去的冲动··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张文健的死非同一般,甚至有可能是有人设计陷害的·张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虽然张文健和张家已经脱离了关系,但是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把张文健当做继承人。
曾经他们还因为想要张文健回来而露出了破绽才让项氏钻了空子··那个张文健的遗体面目焦黑,但是DNA却是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像是自己的DNA分析那样的清楚。
只是……符合与不符合的区别··他也有考虑过最大的受益人,项景淞却同样感到惊讶,那么张家最近的动静很小,像是断了腿的猛兽,暂时躲回了自己的领地,只是威胁始终在那,不知道何时会发难。
没有什么大的人事上的安排,张老爷的位置也始终没有人顶上··这很蹊跷··让项允超忍下这几乎夺取他一切的痛苦,暗中伸出了自己所有的爪牙··他现在可以说,他很了解张文健。
从子涵的口中,从项景淞的口中,从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消失的玟缦的口中,从那个失魂落魄的应冬口中,他渐渐的得知一个全方位的张文健,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熟悉,他可以合上眼勾勒出他无论遇见什么下一秒的反应。
张文健,活在他心中··让他更加的不舍得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那等于……杀死张文健……第二次··他不想做两次的刽子手。
 · · · · · ·他渐渐的有点感到累了……五公里的路程可不是开玩笑的,能让他白斩鸡一样的身材现在出现了优美的人鱼线,连项允杰都说,他明明精神上单薄的像是一吹就倒,但是肢体却越来越趋近于完美了。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同样晨跑的人……背影有点熟悉·项允超拧着眉头加快了速度,但是还是有一段距离加上他已经体力不支,那个身影似乎就要从视线里离开,允超的呼吸一滞……冷风吹下了那人连帽衫的帽子,将他一点点侧脸露了出来——·他日思夜想,他随手都能勾画出来的侧脸。
·张文健的皮肤很白,跟他项允超有的一拼,两个人曾经互相嘲笑都白的反光,然后都一致认为男子汉的气概跟肤色无关,但是还是相约下次一起找机会把自己晒成古铜色。
或者……只要是健康的小麦色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人……·不能太贪心……·他项允超……不能太贪心……·他不能奢望张文健的死,只是一场恶作剧。
但是这个人那么的像他让他重新的迈开步伐,手脚发麻也要冲向他··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他眼睛隐隐冒出了泪花,他咬着牙,视线里只有那个上下晃动的跟着自己脚步而渐渐接近的身影,他重复着这场追逐,永无止境也没关系。
但是很快,他发现,那个人也加快了脚步··然后允超终于脚一软的倒在地上,任凭那个人拐弯进入了一个深深的小巷子··允超咧着嘴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项允超……你真傻……真的。
“你没事吧·”那人折返回来……·允超抬起头,阳光从身后亮起,刺眼的打在那人的脸上——· · · · · · · · ·果然不是你。
张文健……不是你··不是你·· · · · · · ·“哥……你何必呢……”文康握着方向盘,踌躇着还是问了一下副驾驶上的文健,他已经将帽子重新戴上,碎发浮在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
一路无话·· · · ·Chapter   19·*“这是一笔交易,开始就预见结局,但是我赌上了筹码,摇动了筛盅,只为了等你侧眸·”*· · · ·“项氏的股票开始高台跳水了。”
福叔恭敬的低着头,一手护着无绳电话的话筒,站在文健卧室的门口冲里面闭眼假寐的男人报告最新的动态··“继续买进·”文健的桌子上搁着成摞的报纸,上面字字见血的指责已经让项氏毫无还手之力,强行拆除福利院建造大型别墅住宅原本关乎利益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无家可归的孩子被天井盖检修人员发现闷死在里面只为了取暖……就已经触及了大众的道德底线。
“操盘手说……资金问题……”福叔试探的问··“从家族基金里面拿,要多少拿多少·”文健从转椅上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乌云铺天而来,隐隐有白色的亮影闪出来,志在必得的笑着,“务必紧跟最大的股东,保持4%的差距。”
“目前抛售的速度很快,想必不是问题,请大少爷放心·”福叔交代着吩咐,关上门出去,顺便带走了文健桌上早已凉掉的碧螺春··“换成蓝山。”
文健浅声叮嘱·· · · · · ·“那几个小孩子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项景淞的秘书室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源源不断的媒体人都削尖了脑袋企图得到这个多事企业的第一份回音,“你们去查有个小股东一夜之间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我才刚买了30%他却买了26%快给我联系其他的股东,让他们不要再抛了我项氏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觉得必须继续买进,不然董事长之位不保。”
项允杰头大的攥着手里的资料,传真机和会计师已经忙得昏天黑地,“我们之前拍下来的一个广告牌的位置被抢掉了,他们说不和没良心的人打交道·”·“项允超呢是不是他搞的鬼”项景淞将桌上的一杯人参保健茶扫在地上,尖锐的炸裂声伴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项允超冷着脸走进来。
“与我无关·”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在沙发上坐下,定心的看着报表··“是张家……是他们……他们动手了”能够一夜之间将有理有据的让所有报刊杂志都在显眼的地方伸张其正义,能够让全城的媒体放下手头的工作对准了炮筒只盯着他们一家刚上市的公司,能有这么大量的资金有指向性的追着自己入股……·张家那只断臂老狐狸,还是被失子丧孙之痛,弄醒了。
“我们究竟和张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不懂·”项允杰只觉得此刻他们才是风雨飘摇的孤舟,对方只是轻易的反掌,就能让他们支离破碎,而他们只能困兽一般的躲在这里和一堆不起作用的数字较劲,“爸,我们停手吧,我们可以去沟通。”
“你认为他们会放过我们我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项景淞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将里面的照片倒在桌子上,盖过了层层的报表。
“卡车超载,方向盘失灵,雨夜盘山公路追尾·”项景淞惨笑着,“这是当时一支登山队偶然拍下来的,车牌照很清楚吧·还有当天早上这辆车出现在张家老宅对面的搬家公司,几个自拍的游客无意间拍到的。”
·“是妈的那场事故”项允杰震惊的扫视着模糊的照片,发觉项允超的表情很可怕,“可是他们不是说是……意外吗”·“意外这辆车本来的路线不是这里,他收了钱故意撞死你妈的”项景淞不再留意惨绿色的股市走向,“路口有摄像头,剩下的都是警察的事情了。
我倒要看看,张家是不是丢了孙子,连儿子也想送给阎王爷·”·“你……什么时候弄到的照片……”项允超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一点不稳,踉跄了一下还是坚持的抬头,死死的盯着项景淞,“说”使尽全力的一吼,让项允杰也吓了一跳。
“一年前·”项景淞似乎知道允超想要说什么··“你有证据把他送上法庭,为什么还要让刘玟缦陪你演一场戏为什么放任我和文健接触,为什么要牵连那么多的人”允超一把抓起那些照片,手心被割破了一个口子,他攥着越捏越紧,“这些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你懂什么你说到底还是张家的小崽子你和他们一个德行怎么,张文健死了你很难过吗宋子涵蹲进去了你很内疚项允超,你给我看看清楚,你姓项,你永远是我项家人我估计张家的老狐狸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是一个不错的诱饵”项景淞摁了桌子上的电话,“让保安把副总带回家,关起来。
无论什么人来企图把他弄出去,都一律往死里打·”· · · · · · ·“您不知道这件事”文健狐疑的瞧着这个哼着昆曲的小老头,精干的皱纹像是艺术品,撇得一清二楚的回答让文健不敢相信,“可是爷爷,您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还以为是您默许的。”
“你父亲想要干的事情,我并不是全都知道的,只要不是太出格,我都不是很在意·”张老叹了一口气,惋惜的摇了摇头,“也许是我疏忽了……”·“我查了一下允超的生日,然后反过去推了一下,大概是母亲刚生了文康的那阵子……王雅淑那个时候还在赚钱养家,是个国际航班的空姐,父亲是这样认识她的吗在母亲产后抑郁的时候”文健耐心的盯着老人,只见他沉默着……·“原来她是这样死的……你父亲真是……鲁莽。
我当初知道他在去欧洲的时候邂逅了一个美女,然后做了点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情,也没管·”老人伸了手,文健会意上前扶起他,另一只手拿了他的拐杖,陪他慢慢的踱到了花园里,“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死于一场大火吗是我让人把你们抱出来的。”
“您说什么”文健双手冰凉,难道他之前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在他逃离的家·“你母亲是自杀……不知道是谁的嘴漏了风,知道了你父亲干的好事,没想开还想带着你们两个,我让Bosco的老爹从火里把你们弄出来的,所以我答应了要照顾Bosco一辈子。”
淡淡的,慢慢的,老人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潮湿的空气略过他的鼻翼,“要下雨了,文健,是自己,都收回来吧·”· · · · · · ·【“工作室的那场火,是项景淞让人放的”】·【“二少爷,您不能直接喊老爷的名字……”】·【“你只说……是还是不是……青伯……告诉我。”
】·【“对不起,少爷……”】·【“我知道了·”】·项允超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通往阳台的门被封死,房间里所有的利器都被收回来,他甚至开始考虑用豹爷的爪子挠一挠自己的动脉看有没有用。
浴室里的整面镜子都被取下来,所以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狼狈··“张文健,你看我多傻,被人利用,然后连累你……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虽然他夺去了母亲的生命。”
允超脱掉自己身上的衬衫,站到淋雨的莲蓬头下,打开冰冷的水,淋在身上,从黑长的睫毛一路而下,润湿了鲜红的唇瓣,像是含了一口血·· · · · · ·【“文健,我们做个交易。”
】·【“爷爷,您想干什么我是不会回到张家的,您当初放行了,不能反悔·”】·【“你不想知道项允超离开你的原因吗”】·【“您想说什么”】·【“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死一次如何你去查一下能弄出多少东西,如果我满意了,就让你们在一起。
如果你一无所获,那就是你的能力不行,你必须回到张家,接任你父亲的位置,娶子涵为妻,走这条我为你铺好的路·”】·【“如果我拒绝呢”】·【“你要是能够24小时都守着项允超,我大概就没辙了。”
】·【“成交·”】· · · · · ·“你说什么你不接受你们不是眼巴巴的希望我说点什么给你们吗现在告诉我这个不能报道我已经将证据传真给你们了也已经送给了警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送给你们的便宜你们都不要”项景淞无法理解的破口大骂,“你不要,其他的报纸抢着要”·“恕我直言,项先生,如果您是对流浪儿童闷死事件作出回应,我们是很欢迎的,可是这个预谋杀人的报道,我们不会播,其他人也不会播的,就算你放到网上,也马上就会被扒下来。”
冰冷的男声将残酷的事实摆开,“您能弄到的照片,没有我们弄不到的,但是这个事情实话告诉您吧,没有人敢说·”·“为什么”项景淞看着手里忽然变成废纸的照片,妥协的垂下手。
“因为这是张家的事情·他们没有同意,我们不能动·”男人挂掉电话,剩下忙音·· · · · · ·“他们是亲兄弟爷爷您为什么同意哥这样做之前您不知道才定下的交易不是吗现在他们要是在一起了那就不仅是两个男人而是乱伦啊爷爷”文康风尘仆仆的从车上下来,车钥匙也只不过随意的丢在座椅之间,不顾礼数的一把推开张老的门,眼角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我不是老古董,文康,你也不是·”老人难得和善的没有规范他刚才的放肆,只是乐呵呵的端详着墙角的一只巨大的鱼缸,热带鱼悠闲的来回摆动尾巴,五光十色的水草和灯光让这个虚假的海洋有了一点点的生机,细软的沙子沉在缸底,不时地闪烁出亮芒。
“爷爷……张家如果真的出了这样的事,会被人取笑的·”文康一步上前刚要据理力争,张老已经摆了摆手,抛下一句——·“你不是也喜欢你哥吗”·像是一根早就插进喉咙的刺,习惯了它的疼痛和膈应,忽然被人狠狠的捻了一下,文康触电一般的颤栗,觉得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的行走在大街上,羞耻如同蜡油当头浇下。
“你的喜欢就不是乱伦,就不是男男苟合了”张老见怪不怪的笑眼看过来··“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人心本来就是难以捉摸的。
相投了,一切都是对的,不相投了,做什么都是错·”老人怜爱的走到自己的小孙子面前,拉住他的一只手,灌输力量似的紧紧握了握,“孩子呀……要哭……就哭出来吧。”
文康恍若梦醒,脸上已经一片冰凉·· · · · · · ·“我现在把东西交给你,你还让上次的媒体报道这件事。”
项景淞在一个偏僻的面馆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座位对着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沉下声音交代,“他们说张家人出面才会有效果,上次不就是你拿出来的东西吗”·“项先生,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你说好要打到我外祖母卡上的金额还没有兑现,现在又让我给你加班吗这未免不合理。”
男人兴趣缺缺的看了一眼劣质的菜单,在饺子吃三鲜还是全肉之间犹豫,“我上次帮你的事情已经被教训过了,我可不想再冒一次险·”·“张家没对你怎么样他们真的挺心慈手软的。”
项景淞也不着急,只是随着他的眼神慢慢的变得陌生,“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命丧黄泉,我就可以赊账了·”·“你果然是骗我的·”嗤笑一句,男人站起身,“项老板大概不知道那26%的股份是谁的名字吧……”·“是你”项景淞皱起眉头,怎么也想不通他什么时候有了那么一大笔钱。
“我在生病前是资深的老股民了,你还可以继续买进,我一定会牢牢跟上的·”男人还是两种水饺都喊了一份,打包带走··“那么项先生,我就不打扰你用餐了。”
提着塑料袋,男人轻松愉快的笑着,推门而出·· · · · · · · ·月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允超仰面躺在床上时间久了,手脚都有点发麻,他在黑夜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睡意全无,门口负责看着他的人肯定是轮班的,所以不会有机会逃走,再说了……他又能去哪里·“豹爷,我今天是怎么了”觉得很烦躁,又有点激动。
“我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似乎是好事·但是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第六感……现在居然有点想要承认……我还是希望有奇迹·”自嘲的翻了个身子,允超发现豹爷蹲坐在阳台门边,仰着头追着月亮,一双金色的眼睛也不看允超,只是机警的盯着外面的夜风。
“你也不理我觉得我无聊吗”允超露出小孩子般的懊恼,只是一个猛地起身,下一秒一道瘆人的光芒穿过阳台门的玻璃,直接打碎,刺耳的破裂声让月光下的玻璃渣都有了梦幻的感觉——·是什么·允超顺着刚才视觉暂留的轨迹找到了那个破窗而来的凶器。
一串钥匙··张文健家的钥匙,他当晚留在玄关的柜子上……再也没想过可以拿起的钥匙··光着的双脚踩着玻璃渣也不觉得疼痛,允超扑过去把钥匙攥在手心。
“怎么会……怎么会……”·豹爷悠悠的叫了一声··熟悉的犬吠回应过来··允超疯了一样的撞开阳台的门,仿罗马柱的阳台造型敦厚,像是朱丽叶曾经徘徊过的绝望的深渊,他向外望去——·对上一双眼睛,盛满了星光。
 · · · · ·Chapter   20· ·*“不要跟我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爱他,这就是事实·”*· · · ·“二少爷项少爷您没事吧出什么事了”急促的敲门声不断的响起,奔跑的脚步声也越聚越拢,他听见被喊起来的青伯掏着钥匙串即将打开自己的房门,项允超已经站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做出飞翔的样子张开双臂。
“你是鬼吗你来接我了吗张文健·”允超笑得很好看,稍稍歪着头,带着孩子的天真和期许,带着无法肢解的绝望和冲击,“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这么久……·这么久……·久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勇气和毅力。
文健一把扔掉手里的弹弓,豹爷已经从二楼跳下来落在软软的草地上,回头看着自己的主人短发随风舞动,像是张开了一双透明的翅膀,月光倾泻而下从屋顶的房檐滑落,一点一滴的润湿了他的身影,大金充满攻击型的向着一个角落狂吠,果然已经惊动了剩下的人手,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棍子黑压压的围过来。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文健张开双臂,毫无畏惧··已经破门而入的青伯看着允超纵身一跃,宽心的勾起一个笑容··不枉他特地放慢了速度找钥匙开门……小少爷,允超少爷……·您是我一手带大的,请您一定要记住您此刻的笑容。
 · · · · ·抱了一个满怀,文健几乎难以说服自己放开手,允超独有的体香混合着适当的体温如同魔咒一般锁住了他所有的心思,大金还在奋力的恐吓那些试图靠近的人,豹爷亮出了爪子,细细的舔了舔前腿,原本圆圆的金色瞳孔缩成一枚匕首的宽度。
“你是真的人吗”允超抱着文健,牢牢的挂在他的身上,梦呓的喃喃自语··“我当然是……对不起……允超……我……”我骗了你。
“没事……客厅以后再睡·”项允超松开自己的双臂,在草地上站稳,一双眼睛里溢满了不屑和骄傲,残忍的笑容划开一场好戏的锣鼓声……他对着那些挥舞着棍棒的人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筋骨,把后背交给文健。
“你想杀出去”文健好笑的看着一主一宠出奇一致的动作,宠溺的自动忽略刚才耳边擦过的那句家暴的威胁,抬手揉了一把允超的头发,“我还没有那么无能,来接你还没能力完好的出去,我可从来不会拖你蹚浑水。”
“怎么不相信我”允超转过头,意外的眨着眼··文健摇了摇头,身后闪出两道巨大的灯光,悍马越野车的引擎声被自家老弟换成了赛车的,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噪音安的什么心,但是用来吓唬人,却是实打实的好用。
“请上车吧·”拉开车门,文健优雅的一弯腰··“你居然把车子开进我家后花园你撞坏了哪扇门”允超吃惊的迈腿登上后座,大金叼着豹爷灵敏的窜上来,文健坐到驾驶室里,按了两下鸣笛——·“大概……都撞坏了。”
为了分散他们的包围圈,所有的门都被一辆车同时撞坏,不过真正能开到这里的只有一辆,“其他的车大概已经引了人出去了·”·“真简单粗暴。”
允超嗤之以鼻,却笑得越来越张扬··“我就当是你在表扬我·”文健耸耸肩,挂档松油门,不费吹灰之力的让那些人逃命似的往后退,然后潇洒的一甩尾,上了大路。
· · · · · · ·果然立刻就有人追上来了,一整个车队在马路上上演扭来扭曲还真得挺壮观,要不是文健早就打过招呼,也许还会加上几辆闪着红蓝光的黑白车。
跑车的引擎总算派上用场,允超在后座牢牢抓着安全带,一边的大金和豹爷却是激动兴奋一直趴着后窗往外看,文健流水般的换挡加速,漂移过十字路口,幸好现在是午夜时间,路上的闲杂人不多,就随着他们闹。
每过一个逼仄的路口都能看见后面那些躲闪不及的车子自动淘汰一部分,允超最后看的累了,干脆不关心的闭上眼补一会儿觉,等他悠悠转醒,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水库的边上,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冰冷湿润的早上的空气拂过大金的长毛和他护着的豹爷,两只都睡的很熟,允超开门下车,文健站在水边望着青山的方向,似乎有一点紧张。
“你……你醒了”文健转过身子,忐忑的看着允超面无表情的望着他,见他脚上已经穿上了自己准备的鞋子,文健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着急的看着他单薄消瘦的肩膀,“我帮你盖了一件外套的,你怎么也不穿起来,现在多冷啊……”·“张文健。”
允超开口,看到那人顿在那里,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动作老老实实的立正站好,他的样子比自己想象的竟然还要再好看一点,薄薄的嘴唇,星目剑眉··“你还活着。”
允超下一句,带了哽咽··文健无措的抬头,想要上去拥抱他,却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允超……我……”文健张张嘴,想要道歉,却不知道语言苍白如此,究竟有没有用。
但是他发现……这是不需要的……·因为允超直接扑上来啃咬他的唇瓣,湿咸的泪水从相接的地方流进了嘴里,苦涩的咸的像是死海里的水,他们的喉咙口都要被这浸泡彻夜思念的液体堵住,然后融进他们的血液里,让心也尝一尝这样的滋味。
文健只能回吻,变换角度,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他想要告诉允超,他有多爱他,有多想他,有多不舍,他不介意他们的血缘关系,他不介意他们上一辈子那些分不清谁对谁错的纠葛,他愿意放弃一切,他才刚刚知道爱情,他不愿意放手。
如果爱情就是这样的苦涩,那他就心甘情愿的,笑着咽下·· · · · · · ·项景淞推开会议室大厅的门,身后跟着一帮股东,气势浩大的走进来,坐在了主位上,刚泡好的茶还在瓷杯里幽幽的冒着热气,刚要开口询问这次紧急召开董事会的原因,门又一次被推开——·“我还没来呢,开什么会”文健推开门,接受着项景淞见鬼一样扭曲好笑的表情,他让开一点路,允超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的走进来,“项叔叔,别来无恙啊。”
“张文健你没死”项景淞的眼睛瞪得鸡蛋大··“您很失望吧,毕竟还是没有让我父亲体会到失去最爱的痛苦。”
文健惋惜的摇头,露出一口白牙的笑着,“另外,您要从这椅子上起来了·”·“你在开什么玩笑”项景淞抓着瓷杯一把摔在他的脚下,滚烫的开水四溅飞出,文健却岿然不动,挑眉继续——·“就在刚才,我们已经把名下的26%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项允超先生。”
“加上他之前拥有的10%,我们不妨做一个简单的小学算术·”·“他已经是最大的股东了,项景淞先生,所以这个位置——”· · · · · ·“我来坐。”
允超淡定的接住话头·· · · · · · · ·“为什么是给我”允超拿着刚印出来的合同,并没有研究里面的款项,他绞着眉头看着文健,“我把自己的交出来给你不就完了这样张家就能收了项氏。”
“我们要项氏干什么”文健坐在他边上的旋转椅上,撑着脑袋耍赖,“我们是世代为官的,就算是开公司,也不用你们这个当骨架啊。”
“可是我名义上还是项景淞的儿子·”允超气短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不是傻啊·”·“我不傻啊,这样才最好……”文健摇摇头,把钢笔塞进文健的手里,“快签字。”
提笔完成最后一划··文健得逞的笑嘻嘻的说出原因——·“恩,好了,聘礼完成·”·允超当场就想撕了合同,摔了钢笔,拎着他的脖子让他再说一遍。
 · · · · · · ·“项老板,有风度的退位让贤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文健垂下眼,笑容慢慢的隐去,再次抬头,他的眼神看得项景淞心里发慌,不是威胁也不是逼迫。
张老无非拿项氏给他练手,就像是刚羽翼丰满的鹰雉被放到满地小鸡仔的鸡窝里,让他抓一只回来··项氏从来都不是张家看得上的敌人··就连张老爷入狱这件事情,都是张老默许的。
如果不是在毫无生活情趣的大儿子的办公室里发现那只巨大的热带鱼缸,不是觉得底下铺就的一层软沙耀眼的可疑,张老也不会知道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两袖清风在这里断了传承,如果不是曾经一手提拔的央局副厅打电话告诉自己他儿子已经名列双规名单之上,他也不会狠下心先用这个子涵当做保护大儿子最后的手段。
先用最轻的罪名让他下马,然后小心的处理掉鱼缸底下那些金砂··大儿子从来都不是张老的左膀右臂,他的双臂,都是自己的··“我们……不会再计较之前的事情,收手吧,项老板。”
文健点破他们毫无希望的未来,然后摆明一条万全之策的退路,已经是仁至义尽,“项氏的股票马上就会回升,已经对外散出了消息,原总裁引咎辞职,新总裁成立助孤基金,每年捐赠希望小学一所,款项一亿,并且重建孤儿院。”
“而这一切,都必须是事实·”·项景淞握着拳头,然后松开··“另外……项叔叔……”文健忽然改了称呼,上前一步靠近了项景淞的耳边低语一句。
· · · · ·“王阿姨,爱的是我父亲·”· · · · · · ·“刘小姐,大少爷让我送您到新别墅去,车子也已经准备好了。”
站在房间窗口的玟缦一袭火红长裙,从来都是长直的黑发被烫了波浪卷儿,妩媚的搭在背后,她看着福叔手里自己的行李箱,想必他的口袋里还有一张给自己的支票。
“他们见面了吗”并不在意自己的去处,玟缦的眼里全是复杂的笑意··“是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福叔并没有任何的隐瞒,说出的话却特地放轻放慢,生怕这个女人忽然崩溃,毕竟她刚涂好的十指豆蔻,被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最好不要让允超看见我……是吗……文健真的很宠爱他·”眼眶还是红了,玟缦潇洒的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吧,福叔。”
跨出大门口,玟缦一扭头看见张老拿着一把剪刀在花园里侍弄刚开了花苞的Neptune,玫瑰园争相吐露的香甜气息包围着那个闲云野鹤的老者,金红色的三十瓣玫瑰花海远看像是一朵镀金红云让玟缦不由得停下脚步。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可以呀·”张老点点头··“您为什么当初同意文健为了我脱离张家呢”明明可以用强硬的手段,事实也证明了她并非文健的真爱,这个老谋深算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是有自信他会回来吗”·“小姑娘,张文健虽然是张家人,但也是他自己。”
老人摇摇头,从开得最盛的一丛中剪下一朵玫瑰,缓缓的从花丛中走出来,“我能做的无非是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成长环境,但是我也常常觉得,其实没有我,他们一样能很出色。”
递到玟缦面前,一整朵玫瑰,让她想起当初文健被打断的求婚··“在不在张家这颗大树下,都是一样的·”老人娓娓道来,“他最终还是会达到顶峰,尽管路不同,遇见的人和事不同,但这都无关紧要。”
·“有的时候从底层成长,也未为不可·”笑看玟缦接过自己的玫瑰,老人背着手又走回花丛中,“我的这个孙子就是对谁都好,但是给你的,你未必想要。”
“飞澳洲的机票我已经吩咐人买好了,是走是留,小姑娘,你自己选吧·”·玟缦第一次感激这个老人的洞察世事,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空荡的大房子,而是一个可以流放自己的陌生国度。
也许……她就可以试着忘记这个注定不属于她的人,而不是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的夜夜徘徊··“谢谢·”深深的鞠了一躬··转动着手里的花萼,玟缦上了车,撩了一把手里还没有习惯的卷发。
“去机场·”· · · · · ·走上正轨,对于张家和文健之间是不同的定义··“哥……回来吧……求你了……老爸的位置不好坐啊每天都忙的通宵”文康一手翻报告,一手签字,手机让Bosco拿着贴着自己的耳朵,“或者你就来帮帮我,我也不要求你做这个位置啊”·“文康,你别撒娇了,Bosco都去帮你了,肯定没问题的。”
文健在家里换了鞋正要出门,忽然被允超甩了脸子丢过来一个电话··“他还要照顾文钰哪有空管我你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去打网球比赛把人家的腿扭了”文康说道自家的小宝贝忽然打开了话匣子,“都是你当初让我教他,现在好了吧上瘾了都管不住了”·“文康,我要去上班啊……你能不能下次说”直接忽略掉弟弟重色轻友的言论,文健挂掉了电话,把一边生闷气的小少爷拉过来亲了一下,“下次他再打,就挂掉。”
“你不是弟控吗你弟弟的电话我哪里敢挂掉·”慕凡给允超普及了一下知识,关于张家兄弟之间的,然后……客厅真的挺冷的。
“我……没有啊……”文健头大的笑了笑··“今天我上午要飞去深圳签个合同,你没空送我吧·”允超双手抱胸,推开文健还想上来占便宜的手,无奈的转移了话题。
“青伯没有安排车”文健拿了钥匙,准备就绪打开房门,有点不放心··“算了……我坐地铁去·”允超算不清楚文健总是变化的上班日子,总以为可以搭个顺风车,不过刚被文健领着去办了地铁卡,还是很新奇的。
“小心点哦,最近小偷比较多……”文健婆婆妈妈的叮嘱——·“色狼也比较多……”·“张文健你说什么”小老板眼睛一眯,果然眼前刮起小旋风,男人已经没了影。
扑哧一笑的允超,今天也万事顺心·· · · · · · ·警笛声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拐弯的路口··“文健你冷静”海洋被文健一片惨白的脸色吓到,他无意间碰到了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冰冷的像是死人一样,泛着青色,“你这样我们还没有赶到就已经翻车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今天……”2号线,失火。
那一条火龙在地下飞快驰骋,然后终于栽倒在一边,惊呼和求救声像是从地狱裂开的大门内传出来的,那样的撕心裂肺,每个人的面目都变成焦黑……围观人群都惊讶于这种惨象,像是被画得太过炫彩的油画给人无限的压迫感。
文健从车上冲下去,眼神急速的扫过去,却被一个小女孩抓住胳膊——·“叔叔……救救妈妈……”·晶莹透亮的眼泪把文健的神智拉回来。
他看着女孩无助的握着自己的裙边,骂了自己一句··【你是一个消防员·】·【生命平等·】· · · · · · ·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黑色的袋子里装了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他不忍心仔细看,也没有时间仔细看……他只能不断的救人,呼喊,抬起那些碍事的铁板,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青伯刚才来电话了……允超没有登机··“我还是失去你……我还是失去了你……”已经只剩下扫尾工作,海洋看不下去的把漫无目的来来回回搜索的文健从地铁残骸里拽出来,又心疼又生气的把他扔在座椅上。
“你个大男人哭都不敢吗”·“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文健将头埋在双臂之间。
“文健……”允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抖动的肩膀,忽然停下,文健窒息一般的僵住··“你怎么了”允超托着自己的行李箱气喘吁吁的擦了一把汗,有点狼狈的领带歪斜着,“对不起……我坐了反方向的地铁……又睡着了……醒过来都荒郊野岭了……”·绕到文健的面前,还没有站稳,就被扑上来的重力差点弄摔倒,允超无奈的解释:“抱歉啦……我打不到车,还是坐小三轮回来的……听说你在这……”·文健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了……说话啊……我飞机误点了,还要忙着去改签·”允超拍了拍文健的肩膀让他放开自己,“地铁是不是停运了啊……”·“你那个时候……是这样的心情……原来你那个时候……这么痛苦……”文健低声的重复着,允超肩头的布料感觉到了一片水渍,“我怎么……这么混蛋……”·“你……你不会是以为……”允超眨眨眼,反应过来。
眼角莫名的有点湿··“对不起……允超……对不起……我当初骗了你,我以为……只是权宜之计·”文健有力的臂膀终于攀上了允超的腰肢,他没骨气的将眼泪忍回去,“你应该往死里打我,应该不要原谅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没事……也是对我的考验不是吗你看我多坚强,你怎么这么脆弱。”
允超任由自己早上精挑细选见合伙人的衬衫被火灰蹭的一塌糊涂,“我要是真的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就像我当初那样……抱着你的回忆……·也能活下去。
嘈杂的人群,凌乱的警笛,有哭泣,有庆幸··有你·· · · · · · ·爱如淬火,成长如淬火··浴火而为钢。
相逢是火,相知是火,相失是火··每一场火,都是脱轨的平常··而我爱上你,虽然像是奇迹,却也是命中注定··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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