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姜影视衍生同人:刺马 by 木未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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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姜影视衍生同人:刺马 by 木未耒
恩怨情仇 · ·文案:·     虽借用《刺马》之名,实为新作,内容全然不同,实在太爱狄姜这一对,脑洞大开,借他们之名写他们之故事,名字亦作更改,以作区别……· ·男主:马靳新· ·男主:张天祥· ·太湖的小伙伴你们都懂得……· ·内容标签: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马靳新,张天祥 ┃ 配角:黄腾 ┃ 其它:·==================· ·☆、甲· ·我们要互相坑害,不然凭何怀缅·1、·虎威镖局是江湖上近年来新崛起的一家镖局,并不是说它新开没多久,相反,这家镖局自创办之日起到今时已历四代,倒也算是百年老字号。
这么说全是因为这一代的总镖头马靳新,年不过二十七八,却已接手虎威镖局三四载,而自他接手之日起,虎威镖局才日渐声震,在武林之中有了一席之地··虎威镖局最重门风,自马靳新接手虎威镖局后,这夜晚巡视,更是戒备森严,谨防宵小之徒。
马靳新严令五申之后,镖局里有谁敢不从,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可这一夜,马靳新却听到了奇怪的声响·他向来睡浅,一点风吹草动便极易惊醒,枕边常备着短镖,一有动静,即可发出,快如闪电。
马靳新手中飞镖一出,人也清醒了,定睛看去,飞镖直入门柱,镖尾仍在微微颤动,而房内空无一人·马靳新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房中确实无人,才缓步走下床来,将房间环绕一圈仔细察验过,这才将那插在柱子上的飞镖取下,准备回床去,才走了几步,就停在床前,不敢再动。
就在床头小屏风上,插着一只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飞镖,而飞镖上,还有一张字条·马靳新不由怔住,这是何等身手,竟能趁他熟睡之时,夜袭而来,全身而退马靳新取下飞镖,打开字条,只写着三个字:“张刺马。”
张刺马·马靳新把玩那只熟悉的飞镖,想到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四师弟张天祥··那张天祥又是何许人也他是当今武林中出手最准的杀手,也是性情最古怪的杀手,独来独往,只凭喜好做事,就连他的样貌也没多少人见过,只知道他长相清俊,不过二十四五的模样。
他杀的第一个人是青城派掌门·青城派虽不是武林大派,但掌门之功力却也非泛泛,而张天祥一击得手,于青城派众弟子的包围中能全身而退,此等身手,怎不令人吃惊·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而张天祥出刀之快,简直无人能及,受雇于人,更从未失过手。
武林中人曾四处打探这个初出茅庐却又出手霸道的年轻杀手,知道张天祥原是虎威镖局的弟子,在镖局长到二十岁,不知何故,突然叛出师门,从此与虎威镖局恩断义绝,反倒做起了杀手。
而虎威镖局也对此讳莫如深,任外人如何打听,就是挖不出半点八卦·等到马靳新接任总镖头,张天祥这个名字更是提也不许再提了··想到张天祥,再看看这字条,如何不让马靳新一口恶气堵在心中当日那人自己要叛出师门,现在反倒要来杀他真是荒天下之大谬·马靳新一时间心潮起伏,又不知这字条真假,只能再三怀疑,又觉得此时仿佛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直搅得自己心烦意乱,睡也睡不安稳,直到天色渐明,才总算眯了一会儿。
马靳新起来的时候,镖局的弟子们已经操练有一会儿了,黄腾正监督着他们·黄腾见马靳新来了,忙迎上去:“大师兄·”·黄腾是马靳新的二师弟,如今是镖局中的副总镖头,众人面前他只唤马靳新“总镖头”,只有两人独处时,才喊他“大师兄”。
马靳新点点头,脸色不是很好·黄腾心中好奇,却又不敢多问·马靳新想了想,问道:“昨日巡夜领队的是谁”·“前半夜是小茂,后半夜是王忠。”
黄腾心中疑惑更甚,马靳新素来对巡夜一事看重,这巡夜值班也是他亲自安排的,怎么今日突然问起这个·不等黄腾问出口,马靳新已掏出了那张字条,摆在桌上,推到黄腾面前。
“和这张字条一起来的,还有这个·”马靳新拿出那飞镖,搁在桌上··这是虎威镖局自制的飞镖,这飞镖薄如蝉翼,末根刻着一朵水仙,正是虎威山庄的记号。
黄腾看了字条已是吃惊,再看那飞镖,更是坐实了心中所想,忙说道:“小四要来杀你这,这不可能吧”·马靳新冷笑道:“他若真能杀我,也是他的本事。”
他垂了眼去喝茶,黄腾在一旁瞧不见他的神色,赔笑:“大师兄说的哪里话,小四的武功怎么能跟你比”·马靳新嘴角动了动,并不说话。
正说着,练武场上的弟子们都操练完毕,马靳新也不多做训示,就让他们都各自散了,又问了黄腾这些日子的安排,黄腾也一一告诉··镖局的事务繁琐,马靳新主管押镖和财务,其余的大小杂务则都交由黄腾处理。
幸而黄腾处理事务老持沉稳,也让马靳新十分放心··马靳新每日中午都要小憩片刻,昨日没有睡好,于是今日午睡也多睡了一刻·待到他睡醒,早有人在门外通报:“总镖头,副总镖头让我来通报,太湖姜家有客到。”
“太湖姜家”马靳新愣了一愣,忽然想起来,太湖姜家是江南首富之家,垄断了大江南北的盐茶生意,太湖竟有一半归了姜家所有,人称“姜半湖”之家。
可以说,这世上,还没有人会不愿意做姜半湖的生意··可姜家的生意一直在南方,什么时候来了中原·马靳新虽有些疑惑,但也不迟疑,即刻梳洗一番便去了会客厅。
厅中,黄腾与一位年轻的公子聊得正投机·黄腾见马靳新大步流星地走进会客厅,忙起身唤道:“总镖头·”·那年轻的公子回头望见马靳新,也起身拱手作揖,道:“马总镖头,久仰久仰。”
马靳新也拱手回敬,道:“姜小姐,让你久等了·”·黄腾听马靳新称呼那年轻公子“小姐”,大惊失色,正要纠正马靳新的说法,却见那年轻公子面上微红,笑得也有些不自然,却回答道:“马总镖头,真是好眼力。”
马靳新却十分温和地请姜小姐坐下,说道:“姜小姐出门在外,乔装打扮,无可厚非·”·这便是给了台阶下,姜小姐也不再避讳,此刻马靳新也到了,于是开门见山地说了意图。
这位姜小姐在姜家行四,人称姜四小姐,虽则年轻,名头却不小·姜半湖之家大大小小有七位少爷小姐,个个都是生意好手,不过总限在江南,唯独这位姜四小姐敢只身北上,不过三四年工夫,身家已在众兄弟之上了。
此番姜四小姐上门的用意也再简单不过,就是送几箱东西回太湖姜家去··说着姜四小姐已吩咐人抬了东西来·总共四箱东西,都是一些姜四小姐搜罗来的珍宝与字画,作为给父亲的寿礼。
这些东西自然贵重,需要加派人手,马靳新正想着要派谁去,就听姜四小姐说道:“这些东西切不可有闪失,所以,还是请马总镖头辛苦一趟吧·”·马靳新一愣,回头看了黄腾一眼,果抓到了他眼中一丝窃喜。
黄腾发觉马靳新看过来,忙低头收敛·马靳新知道黄腾在打着小算盘,但顾主发话,他也不好推辞,仍旧堆起笑,说道:“姜四小姐哪里话,这本是马某应该的。”
如此,宾主两欢·姜四小姐因有事要先走,是以一切说明清楚后,爽快地填了镖单,嘱咐马靳新在五月前一定要将镖货送到姜家的太湖别墅,直接报她的名字即可。
这一趟的镖银更是给得大方,纵然马靳新对亲自出镖仍存顾虑,但看到这个数字,也没有不高兴之理··送走了姜四小姐,马靳新即刻点了镖师·四个箱子,每个箱子派一名镖师并两名弟子保护,算上马靳新一共十三人。
十三不是一个好数字,不过马靳新也不在乎这些·马靳新不是很放心黄腾,他此去来回估计要一个月,不长不短,不知道黄腾会翻出什么花样来,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倒是另一件……马靳新又展开那张字条,“张刺马”三个字明晃晃地刺进眼里。
这是张天祥的字,他不会认错,若张天祥真要来杀他,他倒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问问五年前的事··五年前,也是他出门保镖之时,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却不料虎威镖局竟翻了天。
一想起往事马靳新就忍不住叹气,还是不想了吧,免得闹心,第二天还要上路呢··作者有话要说:真写起来比自己想的要难,虽有这样的脑洞,却写不出来,真真是败给自己了Σ( ° △ °|||)︴·一章over~~~· ·☆、乙· ·2、·“总镖头,总镖头。”
听到身旁有人连喊了几声“总镖头”,马靳新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凝神一看,一个白胖的中年人侧身站在他的马前,一脸讨好的笑容,满的快要漏出来。
再抬眼一瞧,“醉月居”的牌匾映入眼中··姜四小姐颇费心思,这一路上的住店都为他们安排好了··马靳新对此不以为然,走镖最重安全,最忌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惦记一般。
姜四小姐虽然有心,不过还是张扬了一些··不过,虽已如此,虎威镖局的名号却也不是一般宵小可以随意挑衅的·这一趟的路走得十二万分小心,又有马靳新亲自押送,后头跟着的那些贼人跟了一段也就散了。
谁不知道马总镖头出了名的狠辣,谁敢劫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顺手把老巢给端了的都有··进了店,卸了货,小茂走来对马靳新说道:“总镖头,后面的尾巴都散的差不多了,就剩一个,跟了咱们一路,现在还阴魂不散呢。”
这个人马靳新也知道,最早盯上他们的是他,盯到最后的也是他,眼见着这就要进姜半湖的地界了,这人却还是不走,到底是来劫镖的还是护镖的·马靳新也猜不透,只吩咐道:“嘱咐大家小心些,眼见着就要进城了,切不可大意。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这一段路才最艰难·”·马靳新虽出身镖局,却是出了名的爱读书,这威信也才立得起来··小茂信服,正要走,又想起一件事,问道:“总镖头,那张天……”·马靳新一记眼刀射过来,小茂忙闭了嘴,转身离开。
都怪黄腾··出发前上香时,黄腾这多嘴多舌的,竟然又提到让他小心张天祥的事,让小茂一等人听了去··如今,整个镖局都知道张天祥要来杀他的事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马靳新骂道,抬脚进了房间,连饭菜也是吩咐直接送到房中去的··挨到了晚上,天上无月,连星星也不过稀疏几颗,暗沉沉的让人有些不安,况且这南方湿气重,又闷热,叫马靳新十分不舒服。
他睡的不沉,所以一有人进了房间,他便知道了··那人是从窗户进来的,仿佛一阵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真是绝妙的轻功,除了闻名天下的张天祥,谁能使得出来·那人落在窗边,就不动了。
马靳新听到那人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马靳新握紧了被子下的长剑,直握出汗来··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做动作,仿佛要这般对峙一直到东方日出,甚至地老天荒去。
马靳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明明有句话就要跳出来,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夜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织着,缠绕着,直绕成了一团乱麻,分也分不开。
马靳新咬咬牙,刚下了决心要说话,就听到屋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几乎是即刻就走了··恩怨情仇·“站住”马靳新冲口而出,落在无人的窗口,只有两扇窗在风的推动下来回晃动。
马靳新不知是喜是悲,最后化作一腔懊恼,这才发现中衣不知何时已被湿透了··声音惊动了左右房间的镖师们,很快就有人在外敲门:“总镖头,你没事吧刚看到有黑衣人来去,要追么”·马靳新开了门,镖师们点着风灯,看到马靳新只穿着中衣走了出来,火光落在他紧实的胸膛上,照出一圈光晕。
“先去看看镖货·”·马靳新四下一看,来了三个镖师和几个弟子,剩下的人都在镖货的房间里·他带头走了过去,查点了一下货物,还好,一样没少。
“东西没少,就不追了,想来是来踩点的,方才惊走了就罢了·大家好好休息吧·”·说罢,他就回房去了·关上门,他背靠着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马靳新望着那扇窗户怔怔地出神,他在想着四年前,他对张天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是什么呢·马靳新揉着眉心,常年微皱眉头,已在他的眉心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川”字。
·若是小四在他身边,他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可若不是小四,他又哪来的烦心事·小四,小四··这名字好久没念,他竟发不出来了。
马靳新在心底绕了几圈,终于使唤动了舌头,发出了一声:“小四·”·那声音低低的,犹豫的,很不自然,似乎在询问着什么,确认着什么·可是四周只有沉默罢了。
再走三天,就到了姜家的太湖别墅··四月二十七日,时间刚刚好··马靳新也不耽误,将镖货直接送到了姜家·这姜家太湖别墅据说是姜半湖专门为姜四建造的,只予她一个人,别的子女一概没有,这也算是一种盛宠了吧。
姜四小姐亲自出来迎接马靳新,一脸盈盈的笑容可见她十分满意·她才点了货,确认无误,便开了单据盖了章,让账房先生去取银子··姜四小姐显然还有些话要与马靳新说,却在这时,姜二公子到了。
姜二公子生的十分白净,仪表也算堂堂,不知是不是南方公子哥儿的喜好,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道虽淡,可在马靳新闻起来,更像是栀子花开败时剩下的那股子熟透得近乎烂的味道——腻得人想吐。
第一眼瞧见他,马靳新就生出一股厌恶感··姜二公子比马靳新矮了一些,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清楚马靳新的长相,他不过粗粗一瞧,眼睛却已放出光来··姜二公子是来给请姜四小姐赴宴的。
姜四似乎很爱笑,就连拒绝,也是带着盈盈的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没空,不去”··叫姜二立刻僵了脸,却不好发作··这是姜家的家事,马靳新不适宜听,转了身要走,就听见姜二喊他的声音。
马靳新回头,似笑非笑地问道:“姜二公子叫的可是在下”·“是是是,”姜二堆着生意人的笑,说道,“家父想见马总镖头一面,不知马总镖头是否赏脸”·见他·马靳新倒是奇了,虎威镖局甚少涉足江南,怎么姜半湖想要见他呢·姜四倒是对自己的父亲和二哥知根知底,冷笑一声,说道:“马总镖头还是去的好,说不定,会有一笔生意在等着你。”
那边账房先生已取了银子来,小茂见马靳新仍在犹豫,凑上前来低声说道:“总镖头,你便去吧,反正回去的时间有余,便接趟生意,也是好的·”马靳新声音也压了低:“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多嘴多舌”·小茂心中一凛,只好讪笑一声,退到一边。
姜二见马靳新仍在犹豫,进一步劝道:“马总镖头,家父盛情,就算生意做不成,也是交个朋友·”·镖局中人行走江湖,靠的是人脉·虽说江南鞭长莫及,但能搭上姜半湖的人脉,总也算自己的一点资源。
话已至此,马靳新便点头应下·姜四见马靳新应了,便留下众位镖师,为他们洗尘·马靳新谢过,随后又嘱咐众人好生安分,等他回来··姜半湖不愧是姜半湖,虽然依仗祖辈积累,但能有如今规模却是姜半湖一手的创举。
如今他儿孙满堂,但在马靳新看来,他的七个儿女之中,唯有姜四一枝独秀,与众不同··姜半湖今年已有六七十岁,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半眯缝着眼睛,看起来和一般的老人家别无二致,却又他们不同。
这不同就在当他开始打量马靳新时,那眼中的精光,比他在座的儿女还要矍铄··马靳新心中一凛,莫非,这会是鸿门宴·却是他想多了,姜半湖找他来,确是为了生意。
不过这生意,颇有些强人所难罢了··姜半湖想找人托镖去云南·马靳新虽去过云南,但此时人手却不够,还是要回中原一趟,而姜半湖所求甚急,实非马靳新所能为也。
可姜半湖要托镖,江南大有知名的镖局,为何要找他这个远来之客呢·马靳新心中蹊跷得很,又不好直问,只作不知,宾主两欢宴饮尽,各自归去··姜二以马靳新喝多了酒为名,执意送马靳新回去,马靳新推却再三,终究敌不过姜二盛情。
姜二简直就是个话唠,一路上嘴皮子不停,唾沫横飞,马靳新在一旁也不言语,他自己竟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个不停,还一个劲儿地与马靳新套近乎··真是怪人·马靳新忍住心底不断涌上来的厌恶感,终于在到达太湖别墅的门口时,欢快地作揖告别:“多谢姜二公子相送,在下已经到了,公子请回吧。”
话音未落,马靳新就发现了一丝不对··这太湖别墅里,怎么传出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气·姜二公子还要说些什么,被马靳新抬起的一只手止住。
只见马靳新三步并作两步地跃上台阶,用力地去推门··门未锁,一推就开了,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血腥气几乎是扑面而来··马靳新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呆了。
入目的照壁之上涂满了血液,那红色已开始渐渐转深,可见是有了些时候了·转过照壁,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尸首,堆满了庭院,血水流得满地都是,蜿蜒至马靳新的脚下,像一条心怀叵测的血蛇,在向他挑衅。
姜二跟在马靳新身后进来,看到眼前的这情景,脸色吓得煞白,跌跌撞撞地只知道往外跑,倚着门柱,大口大口地呕吐··马靳新连忙赶到后院去,一路上除了尸首,还是尸首,没有一丝活人气息,那血腥气仿佛是毒雾,侵入到马靳新的肺里,搅得他的五脏天翻地覆。
马靳新终于在后院找到了他的弟兄们·四位镖师,八位弟子,全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幸免·他们有的扑倒在地上,有的倒在桌子上,但无一例外,都是被一刀毙命。
那伤痕齐整,又细又深,不是绝顶高手,是做不到这般的··马靳新想到了一个人,而小茂也是如此告诉他的·小茂的尸体倒在门边,半倚着门,他的手心写了一个字,“张”。
张天祥··果然是他,他来找马靳新报仇了··马靳新不由浑身颤抖起来,恐惧第一次袭上心头·他之前一直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张天祥,竟然真的来杀他了。
他握起拳头,抵住自己的嘴,生怕恐惧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心肺之间呼号而出,望着遍地的尸首和血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马靳新在主院里找到了姜四。
姜四就在她的房间里,而她的房间也是最干净的·她静静地,高高地俯视着马靳新——她被人缢死在房梁上,尸身随风轻轻晃动,衣袍也轻轻拂动··尸身后的挂画上,一只飞镖插着一张字条,一如插在马靳新床头时的景象。
·只不过这字条上写的却不同··这字条上写着:张天祥杀人于此··这真是张天祥一贯的风格,又高调,又直白,是他做的便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
马靳新不由笑了,眼底却红了一片··张天祥,你要报仇,好,马靳新奉陪到底·~· ·☆、丙· ·3、·长夜未尽,太湖别墅灭门惨案已传遍了整个城镇。
虎威镖局也死了人,可马靳新还要向姜家致歉·前日还是热热闹闹的姜家大宅,此时却是肃静得连咳嗽声都不闻一声·姜半湖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也不看马靳新一眼。
马靳新站在堂上,承受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却也不惧,落落大方地站着,倒让姜半湖另眼相看··马靳新拱手正要说话,却被姜半湖打断:“马总镖头不必多言,我家没了小四,罪不在你,你们虎威镖局也没了弟兄,我就不追究了,我只找张天祥算账。”
马靳新听到“小四”二字,眉头不由地一动,垂下眼帘将异色掩去·“姜老爷子说的是,但张天祥乃是从虎威镖局出去的,我这个做师兄的也该负责任。”
姜半湖半眯了眼看着马靳新,吧嗒吧嗒地吸了好几口,才说道:“马总镖头果然有担当,不知,你要怎么个担当法”·马靳新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三个月之内,我取张天祥的人头来祭姜四小姐的在天之灵。”
姜半湖似笑非笑地说道:“马总镖头此话当真”·马靳新说起话来掷地有声:“马靳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姜半湖扫视了一圈众儿女,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姜二看了看其他兄弟,竟无人说话,正要开口就听姜半湖说道:“既如此,就按马总镖头说的,我家小四灵前一日不供上张天祥的人头,一日不下葬”·姜半湖此话一出,还有谁敢不从,姜二徒张了嘴巴,也只好说“是”。
马靳新从姜家大宅出来,才发觉中衣已湿透了,黏在背上,被风一吹,有些冷意··张天祥素来独来独往,该去哪里找他这杀手一行,自有规矩,何人雇佣,雇佣何人,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只听说张天祥从不掩面,但他行动如风,最多一个照面,只记得是个模样清俊的少年,再无其他··这要去哪里找马靳新头疼得很,可说出的话,他又怎么会不去做呢·当天,马靳新收敛好了自家兄弟的尸首,全用上等棺木装殓,雇了几个人,为了赶路,甚至走的是水路,只求尽快将自家兄弟送回去,好生下葬。
虎威镖局的人早得了消息,全员缟素,到码头上来迎接马靳新,以及死去的十二位兄弟·一众男子当中,唯有一位女子作尼姑打扮,手执念珠,一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显见是在念经。
马靳新一眼望见那女子,先是愣了愣,随即迎了上去:“小师妹,你,你也来了·”·那女子抬起眼,神色淡漠,一副化外之人的模样,说道:“马师兄,别来无恙镖局有事,我岂能不来”她便是马靳新师父,虎威镖局原来的袁总镖头之女,袁洁。
马靳新眼眶微热,黄腾也在一旁别开了头··这一场惨祸,倒让师兄妹三人重聚在了一起,可另一个人,却成了他们的仇人··马靳新一边安排镖局的事务,一边放出悬赏,凡是有张天祥消息的,赏银五十两。
这一条消息出去,立时来了不少人,却没有几个是真的··待到十二位兄弟下了葬,马靳新也对镖局做好了安排,便收拾行装,准备亲自去找张天祥·袁洁劝他:“大师兄,张天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又何必亲自去”·“我答应了姜家,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新仇旧账,”马靳新看了袁洁一眼,“包括你的事,也可一并算了。”
袁洁淡漠的表情有些松动,像是想起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咬了咬下唇,不再言语··黄腾也想劝,却听马靳新说道:“我不在之时,二师弟,一切交给你了。
好好照顾小洁·”黄腾只好应下··恩怨情仇·一切准备完毕,马靳新牵了匹好马,便离了虎威镖局,找张天祥去了··江湖之大,该从何找起这可是个难题。
若是一般人,早就急得抓耳挠腮了,可马靳新却不是一般人··山东曲阜有一赌坊,整条街全是赌场,那些赌徒们在这一家赌输了被人扔出来,就进另外一家接着赌,不赌到全身一无所有只除了一屁股债,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真是可怕啊,马靳新心想着,手指把玩着一锭雪花银,轻轻抛了出去,落在数字“十二”上·耳边充斥着嘶吼,每个人都在吼着自己下的数字,那神情,那眼神,只属于赌徒的眼神,直勾勾地仿佛要把那荷官手中的赌碗吃下去,他们的手在挥舞着,紧紧抓着自己的赌本,几乎每一只都是一样的,包括那些用力凸起的青筋——他们仿佛在马靳新的身边形成了一股轰鸣,瞬间将他的沉默吞噬得一干二净。
马靳新靠在椅背上,折扇一扬,“啪”的一声打开,轻轻扇了起来,似乎就在驱散周边的污浊之气,也令他在这个嘈杂肮脏的赌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荷官的赌碗终于落了下来,打开一看,三四五,十二点。
马靳新赢了··赌桌上一片骂声,呼天抢地,和银钱的碰撞声,真是格格不入的声响,却是这赌场里的主旋律··铜钱白银堆到了马靳新面前,马靳新却看也不看一眼,说道:“我已经在你们店里赢了三千两,现在我要看用这三千两向你们的赌场主人打听一个消息。”
方才还满是叫骂声的赌场瞬间安静下来了,每个人都用莫名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的男子·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如此安然地坐在这里,仿佛他本应该在此。
马靳新嘴角轻扬,露出一点目下无尘的笑意,身后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你他妈的谁啊,你说买就买,先报上名来”·马靳新微眯了眼,眼珠一溜儿地滑到眼角,缓缓地转过身,手上的折扇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轻轻敲打着手心,目光从那人的黑色鞋袜打量到那张虚张声势的脸上,嘴角斜起来,吐出三个字:“马靳新。”
那人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神情此刻裂成碎片,又拼接组合一副笑脸,点头哈腰道:“原来是马总镖头,失敬失敬,请随我来,我家主人等候您多时了·”·马靳新右眉头一跳,“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冷声道:“带路。”
那人一低身哈着腰滚在前面带路,将马靳新引上了楼··马靳新随了那人去到了一间小屋,这里倒是僻静,屋外的赌钱声倒似消失了一般·马靳新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寻了把椅子就坐下了。
那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没一会,门又开了,进来的却是个精瘦的老头·马靳新却收起了方才的轻视态度,正襟危坐·那老头却上上下下地把马靳新打量了一番,才露出一口掉得差不多的牙齿,笑道:“马总镖头少年英才,真是久闻不如见面啊。”
马靳新一抱拳算是见礼,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那老头张手止住:“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马总镖头·”那老头抬了抬眉,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把一口烂牙收了起来,走到书桌后,提起笔,写了几笔,从书桌后面用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递给他,笑容诡异得很。
“马总镖头,收好吧·”·马靳新心中疑惑,上前接过,打开字条一看,见抬头便写着三个字:“包打听”,不由大惊,一脚踹在那书桌上,将那老头卡在椅子里,又大步跨过书桌,落在那老头身侧,提起一脚踏在太师椅上,一手抓了那老头的衣领,喝道:“你既知道我要找谁,你还知道什么统统都说出来。”
——这一套动作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那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靳新制住了··那老头也不曾料到马靳新会直接来硬的,正想硬起腰板,不想马靳新松了衣领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老人家的脖子哪里有肉,只剩了皮和骨头,轻轻一捏就捏了个全实·“你最好老实点都说出来,你既知道我,便也该晓得我马靳新向来不是吃素的”·那老头立刻怂了,他不过想故弄下玄虚,不想马靳新直接来硬的,只好颤抖着声线求饶:“马总镖头,有话好好说。
非是我故弄玄虚,实在我知道的也不多·”·“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马靳新手一提劲,那老头便知道他的厉害真不是说说而已,毕竟,敢把人强盗窝也一并端了的镖局,除了马靳新的虎威镖局,再没有别家。
如此,那老头便将一切,吐了个清楚·可惜,他所知是真的不多·这一条赌坊长街,明面是赌场,背地里专给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交易提供方便·这其中,便也包括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而要说到联络杀手这一行么,便不得不提那包打听了·这包打听自小便是江湖混的,有一本明细账,可以联络各路杀手,算是个中间人,谁若是要找杀手,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包打听。
也是包打听有办法,几次都能请得张天祥出手,当然,银子跟山一样的堆到眼前,谁不心动·就在姜家血案之前一个月左右,包打听就联系了人,在这家赌场见面。
张天祥独来独往,你还没瞧见人呢,他已经进到了密室,而这买主么,却颇有些装样了··“什么意思”马靳新不解地问道·那老头笑笑,说道:“这来交易的人,自然是越隐蔽越好,那人来的却张扬,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却打扮成个瘸腿的老头,瞎了一只眼,也算用心了,可惜一走近身边儿就能闻到一股味儿,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又不像是大姑娘身上擦的,奇怪的很。”
一股味儿·马靳新不知怎的就联想起姜二身上那股令人生厌的甜香·“那可是一股甜香,跟烂透了的柿子一般的味道”那老头略想了想,连连点头:“是,是,就是这味儿,能把人熏死”·这么说,来找张天祥的买凶的人是姜二·可姜二为什么要至他于死地·“那豪车可有标记”马靳新接着问道,想坐实心中所想。
不想那老头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没有,该遮的都遮了,要不是我从那马身上瞧出名贵来,怎么也不相信那是个富贵人家·”·可见,这人也算小心翼翼了。
马靳新低头略想了想,松了手,说道:“多谢告知·”·老头唯有捂着脖子苦笑,方才还如狼似虎,现在倒是彬彬有礼了··马靳新正要走,又被那老头喊住:“马总镖头若要找包打听,可需快些,这几日不太平,似乎有人要杀人灭口。”
马靳新闻言,抱了抱拳,立时去了··包打听住的地方离赌坊不远,不过也费了马靳新一日一夜的脚程··包打听没生意的时候就爱喝酒,赚的银子全扔进酒里,自己还在废弃的土地庙打地铺。
这一日他又喝得烂醉,踉踉跄跄,扭秧歌儿似的往土地庙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到了土地庙前,才推了门,就见几束寒光直奔他胸前来,冷汗还没冒出来,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
直向前趴去,摔了个狗吃屎·抬起头,就听见“叮叮当当”几声,那飞射而来的几支箭全被几支飞镖打落在他面前··包打听吓得酒意全无,全身发抖,抱着脑袋一个劲地求饶:“各位好汉,饶命,小的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小的……”只听一声冷哼,后衣领被人一把凌空抓起,提了脑袋一看,竟是马靳新。
“马,马,马总镖头·”包打听双腿抖得如筛糠,“马总镖头,咱有话好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马靳新冷笑一声,道:“你倒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这个自然,不然我也不配叫包打听了·”提起自己的本行,包打听倒是一脸得意,“马总镖头想知道的,不过是姜家血案的本末罢了·”·“那你还不说”马靳新喝道。
包打听心肝一颤,忙说:“我说我说,其实,您那几位兄弟,死的着实冤枉……”包打听话才说了一半,就住了口,低头一瞧,竟见胸腹之间一箭出头,箭头上还滴着血。
什么人放了冷箭·马靳新抬头望去,一个人头在屋檐后一闪,没了踪迹·他正欲去追,却见包打听已流了一身血,身体也软了下去·“包打听,你告诉我,张天祥在什么地方”·包打听空张着嘴,连喘了几口气,终于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关,关,关,……外……”·关外·马靳新胸口一滞,再看那包打听,已没了呼吸。
马靳新叹了口气,自己终究慢了一步,这人好黑的手,灭口得忒快·好在知道张天祥的所在,倒可以去找他问个清楚··关外·一想起关外,马靳新的心便不由得沉了下去。
当年,不错,又是当年的往事,马靳新和张天祥相互约定,待到他二人俱老时,去到关外牧马放羊,豪情纵歌,快意人生··可现在想来,真是讽刺··只是不知道这下手灭口的,会不会有张天祥·马靳新准备奔赴关外,却又不愿去到关外,真若见了面,这一场恶仗,是必不能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over~~~· ·☆、丁· ·4、·关外有连天的草原,关外有遍地的牛羊,关外也有山沟谷壑,关外也有羊肠小道,小道上行来一人一马,马儿奔得好快,似要飞起来,伴着骑马人的呼喝,好似赶命一样。
马奔到一个小城镇前,才放缓了速度,倒有些信马由缰,仿佛之前的追星赶月,竟不是同一人所为··这人正是马靳新,他飞赴关外,一路探听张天祥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几日奔波,马靳新的下巴上已生出青黑的胡渣,整个人也疲惫得很,关外这么大,去哪里找人马靳新有苦说不出,连这碧野蓝天的景色也无心赏看,只一味忧心得很。
马靳新在城外寻了一家小茶铺坐了,这么连天的赶也不是办法,若是狭路相逢,恐怕也敌不过他养精蓄锐·茶铺都是本地人开的,到底实惠,喝多少都管够·马靳新如牛饮般连喝了三大碗,心中的燥热倒减了一些。
“店家,你这茶倒是不错·”马靳新心中舒畅了一些,便与店家攀谈起来·“客官您识货,这走南往北的行人啊,谁不知道我这茶水,最是生津止渴,有润肺之效啊。”
那店家也热情得很,说话间又给马靳新添了一碗·马靳新这回倒细细品尝,觉出这茶水中不止有茶,更有几味药材,正如那店家所言·看来竟是个懂行的。
“店家有心,知道放几味药材,供人消暑·”马靳新也不急着进城,这店家迎来送往,说不定能打听些新闻·“咳,我哪里能懂,不过听人说的。”
那店家是个粗鲁汉子,听马靳新夸赞,先是红了一张脸·“哦听什么人说的想来是位高人,店家也告诉我,让我长长见识。”
马靳新起了好奇心,倒是要一问到底··“这位客人真会开玩笑,哪里是什么高人,不过是我家那个捣腾药材的邻居,名唤作张四,略懂些药理,才教了我,好做生意。”
店家是个直肠子,问什么便说什么·他说的无心,听在马靳新耳里倒是上了心··张四·马靳新眉头一动,忙问道:“这张四,可是一个瘦削年轻人,二十四五岁左右,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他是瘦削,瞧着也差不多二十四五,不过这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倒不像他了。
这个张四啊,最喜欢和小孩子玩了,我们村里,都说他是个长不大的”·这竟又不是他··马靳新不由失望,叹了口气,一口干了碗中茶水,掏出一钱银子,搁在桌上,牵了马走了。
“哎哎,客人,不需要这许多”·马靳新走了不多远,就听见那店家的呼喊,回头一瞧,那店家竟追了上来··“你这人也是,我给你这许多,是因你的茶水值这许多银子,你又何必追来”马靳新笑那店家憨直,那店家也不恼,笑道:“客人好意,自家茶水自家明白,不值这些,请客人收回吧。”
恩怨情仇·马靳新不欲理他,拉了马便走,才走几步,竟又听到身后那人连声哀号,回头一瞧,竟是那店家摔倒了,似乎扭伤了脚··马靳新叹了口气,他平日不爱管闲事,不过对这店家生出几分好感,竟是惹了一身麻烦。
说不得,马靳新帮这店家收拾一番,将马让给他送他回村子里去··这店家实在是个老实人,一路上连番谢意,十分过意不去的模样·马靳新倒有些不耐烦起来,只等将这人送回家,就离开。
他身负要事,本不应多生事,却不想喝碗茶的工夫,还是惹了麻烦··那村子并不远,行了几里路,便到了··马靳新远远瞧见一个小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看起来倒是安详宁静得很。
才踏进村庄,马靳新就觉出不对来,这村庄未免太安静了些,此刻正是饭点,可家家户户的烟囱竟无一丝炊烟,这不是太奇怪了么·走过几家,那人指着一户人家说道:“好大爷,那便是小人的屋子了。
旁边那家种着梅花的,便是张四的屋子·奇了,这梅树怎么被人砍了·”·马靳新愣愣地说不出话来,更挪不动步子··梅花·这样的小村庄,都是淳朴农人,谁会想到种梅树·马靳新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顶,甩了缰绳,越过篱笆,就去瞧那被人砍断了的梅树。
那梅树不过手腕粗细,看起来不过四五年光景,一树绿叶,正是旺盛·这株梅树,怎与虎威镖局所在城外南山梅林里的梅树如此相似·马靳新捧着那断枝细看,处处都是被人一刀斩断,包括主干的断处也是如此,可见这砍树之人功力十分深厚。
除了张天祥,马靳新不做第二人想··他果然在这里··马靳新站起身,四下一看,尘土上仍留着大片的血迹,却是凝固多时了·马靳新生出了不好的念头,又听见那店家在喊:“大爷,大爷,出什么事了吗老婆子,老婆子,快出来,有客人到了。”
可惜,再不会有人应他了··“别喊了,你的家人,恐怕已经死了·”马靳新望着那一地的血迹,沉声道,“这一村的人,除了你,只怕都死了。”
可怜,就因为张天祥,这些无辜的人,竟然都成了刀下鬼··那店家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他又不会下马,挣扎了几次,结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土里打了几滚,站也站不起来,竟爬着往自家去。
马靳新叹了口气,这些人,到底是谁杀的难道又是张天祥杀心大起马靳新想到那店家说起张天祥时,称他最爱和孩子们玩闹,这绝不是他的性格。
马靳新眼前又浮现五年前的小四,对所有人都拒之千里之外,只对他一个人言听计从,笑容天真·如今,他却成了杀人如麻的凶手··马靳新一口恶气上来,一拳砸在地上,抬起来,拳印宛然。
马靳新一脚踢开门,挨家挨户地搜过去,希望哪怕能有一个活口也好,可以告诉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店家仍在鬼哭狼嚎,哭声震得马靳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村东找到村西,除了他和那个店家,一个活人也无··马靳新跑出村落约一里有余,终于在一块晒谷场模样的地方,找到了村里人——他们已经被深深地埋进了地里,垒着高高的坟头,立着一个高大的石碑,写着“某某村群冢”。
石碑前,竖着三根木板,顶着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每块木板上都写着“杀人者”三字,看来,这便是杀害村人凶手了··那么这立碑的人,便是小四了。
马靳新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向后一退,差点踏空,赶紧稳住了身形·他此刻十分后怕,若是这一村的人都是张天祥杀的,只怕他是怎么也洗不清小四的罪孽了··小四的罪孽,只能由他来断,只能由他来还,不知何时,竟成了马靳新根深蒂固的念头。
马靳新给了那店家一笔丰厚的银两,算是给他的接济··临走前,他又去了张天祥的屋子里搜查了一番·这屋子很乱,陈设也很简单,简单得叫马靳新惊讶:这不就是南山小木屋的摆设么·那南山小木屋,一直是马靳新与张天祥的秘密,除了师父,连袁洁和黄腾都不知道所在。
小木屋后面便是一大片梅林,一到冬日雪晴,踏雪寻梅,煮酒练剑,是马张二人最爱做的事··张天祥把这里布置成小木屋的模样,可是在怀念以前的日子·想到这个,马靳新便不由得生起气来,既然如此怀念,当初为何又将那小木屋毁了,还写上“恩断义绝”四字若非他做的如此绝情,这五年来,马靳新也不会对他讳莫如深。
毕竟当年张天祥所作所为,并非疑点全无,只需找他来问个清楚即可,可没想到……·马靳新深吸了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四下寻找起来·若这小屋真如那南山小木屋一般布置,那张天祥必将重要事物藏在床下石板的夹层之内。
果不其然,马靳新在夹层内翻出一个铁盒来,打开一看,竟全是张天祥顾主的信物,有些竟是马靳新十分熟悉的·马靳新一阵翻找,忽然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那味道源自一只黄玉扳指,看起来价值不菲。
马靳新若有所思,悄悄将那黄玉扳指放进了怀里··那铁盒之下还有一个木盒,马靳新也一同取了出来,竟是一盒虎威镖局的飞镖,满满一盒,码得整整齐齐,马靳新一眼扫去,这盒中的飞镖并无缺失之数。
马靳新不由奇了,这一盒飞镖张天祥为何不用仔细一想,张天祥自被逐出虎威镖局之后,便从未用过虎威镖局的武功和飞镖,也是马靳新当日的意思。
那当日使用飞镖送字条入他屋中的人又是谁·马靳新心中疑惑越发深重,将那铁盒木盒一并藏好,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出去,顺手将那门带上,才发现这门连把锁也没有,他装作关门的模样,余光一斜,一道黑影在篱笆后面一闪而过,身形倒很像那日在土地庙射杀包打听之人。
马靳新嘴角流出一丝冷笑,随即消失不见,上了马便绝尘而去··马靳新直接入了城,关外的城镇格局不大,店铺也不多,这里做买东西主要靠的平时南来北往的货郎以及半月一次的集市。
马靳新打听了这城中的药铺,不过三四家,他便一一问过去·张四既是药材贩子,自然要去药铺打听他的下落·果然,才问到第二家,就有老掌柜热情地告诉马靳新:“哦,张四啊,我知道,是个实诚的小伙子,他的药材总是又好又全,还便宜。
他在不在城中我不知道,不过他若在城中,一定会去城东的茶铺喝茶·这已经是他的老习惯了·”·马靳新谢过老掌柜,走出药铺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空的,浑身都是抖的,直到抓紧了马的缰绳,才稍稍回过神来。
马靳新从袖子里取出一片叶子,含在嘴里,呼气,薄薄的叶子震动起来,发出细而长的乐声··他一路吹着叶子曲儿,直到城东茶铺的大门前,才收了叶子,一直杵在门口,就是不进去。
过了不知多久,茶铺的二楼终于响起了悦耳的笛声,那笛声悠扬,分明是方才的叶子曲儿·马靳新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五年了,小四,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马靳新缓步登上二楼,二楼稀稀落落坐了几桌客人,或是聊天,或是下棋,唯独坐在角落里的白衣年轻人,戴着斗笠,低着头,横着短笛,浑不自知地吹着··马靳新走到那年轻人身边停了停,收回了不由自主要落在他肩上的手,大步一迈,坐在了那年轻人的对面。
很快有店小二走了过来,问马靳新要喝什么茶·这萧条关外能有什么茶马靳新略想了想,那年轻人已收了笛子,开口说道:“只拿绿茶来即可。”
店小二得了,呼喝着下楼取茶去了·不一会儿,那店小二就上来了,端了一壶茶,先斟了第一杯,放到马靳新面前,道了声“慢用”,就又走了。
马靳新端起茶碗,闻了闻,没什么茶香,不过有股清和之气,叫人舒心··“这里是关外,只有绿茶,倒还不错·”那年轻人终于摘下了斗笠,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却不是皮包骨,不过是没有半点多余的肉罢了。
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天底下的人都欠了他似的,却不叫人讨厌,眉骨在眼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感情都掩了,只觉得眼神锐利得很,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难为你记得。”
马靳新漫不经心地轻晃着茶碗,轻轻吹走茶叶,细细饮了一口,味道也清淡得很,却不是太合马靳新如今的口味·倒是五年前,他喝茶只求入口清淡,润肺解渴即可。
“怎么会不记得”年轻人轻笑一声,抬起眼,笑容里都是讽刺,“大师兄”·“记得就好·”马靳新放下了茶碗,面沉如霜,“这里,还是外面”·张天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嘴角斜斜扬起,仿佛在笑,眼睛里却除了冷漠还是冷漠,吐出两个字:“你定。”
马靳新很看不上他这副样子,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叫他不由得火起,面上却还是一贯的沉稳,取了茶钱,搁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跟我来·”自己已先走下楼去。
张天祥望着那茶碗怔怔出神,良久才懒洋洋地起身,拿了短笛和斗笠,一步三晃地走下楼去·出了门,马靳新已坐上了马,见张天祥出现在门口,也不说话,双腿一夹马肚,也不管张天祥跟不跟上,竟先走了。
若马靳新此时回头,定能瞧见张天祥的眼里那一行从冷漠里流出来的委屈··作者有话要说:拜年去了才回来,这一章over·相爱相杀的戏码,要单独辟一章来写·· ·☆、戊· ·5、相杀·马靳新一路行得飞快,也不回头,似乎料定张天祥必然跟来。
张天祥也确实一路跟来,却不跟得十分紧,总落后一两丈,不至于跟丢就是了··马靳新到了一片小树林,选了一处林木稀疏的地方,跳下马来,找了棵小树,将马拴在一旁。
才拴好,张天祥也就到了·张天祥跳下马,拍了拍马身,马儿得了令,撒开蹄子跑了··“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留一匹马也就够了·”·说话的是马靳新,他脱了外袍,卷了袖子,绑好裤腿,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马靳新收拾利索,抬头看见张天祥纸片人一般,弓着身竟愣愣的不动,皱了皱眉,问道:“你的兵器”·张天祥这才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慢腾腾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刀。
俗语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张天祥弃了正道,专走偏锋,几年下来,竟成就了一派奇险的路数·马靳新这一路来听了许多张天祥的事迹,包括他杀人的手法,皆是一刀致命,既快又狠。
马靳新望着那把杀人的利刃,寒光闪闪,不由胆寒,这刀下亡灵该有多少,才能令其添了如许多的煞气·“张天祥,我问你,姜四小姐,是不是你杀的”·张天祥斜挑着眉,懒洋洋地说:“是。”
马靳新点点头,取了自己的兵器,是一柄长剑·张天祥认得这柄剑,是师父袁总镖头的佩剑·“师父一直遗憾不曾亲自对你施以家法,今日,我便用他的剑,代他行家法。”
张天祥低了头,嘴角一斜,道:“不用找借口了,你就是想杀我,仅此而已·”·马靳新心中仿佛生了一堆火,到底是谁要杀谁·马靳新是兄长,张天祥是师弟,理应是张天祥进招。
就听他一声:“师兄,接好了”凌厉的刀锋便扑面而来··马靳新倒也不是吃素的,早已做好了准备,堪堪避过,长剑格挡,两刃相接,四目相对,俱是一般杀气,一心想置对方于死地。
昔日兄弟,如今仇人,只能道一声造化弄人··此一番你来我往,你进我退,白刃相接,分外惊险··两人俱是一流高手,马靳新是正道名门,武功招式自不必说,尤其是内力深厚,已非同辈人所能及;而张天祥则是实打实的格杀技巧,不讲求哪一类武功招式,只求刀刀见血,能致人死地。
若在三百招内,两人还是难解难分,但若到了三百招外,只怕还是马靳新略占上风·——这是马靳新在来之前便已做好的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撑到三百招外,张天祥内力不济自然落败。
恩怨情仇·可实际斗起来,虽然张天祥杀气腾腾,但才不到二百招,张天祥的喘息之声已有些不对劲了··“你受了伤”马靳新长剑克住张天祥的短刀,趁他还未反手横割过来,一掌如刀,内力灌聚,劈在张天祥的手腕上,直震得那刀脱飞出去。
“不关你事”·张天祥没了刀,却有一双拳头,他融刀法于拳法,化掌为刀,仍旧锋利,直取马靳新的面门胸腹·长剑虽然好用,但真到了近身搏斗,却不如短刀方便。
马靳新索性丢了剑,也与他空手搏斗起来··马靳新架住张天祥的双掌,劝道:“张天祥,我劝你最好现在求饶,你觉得你能赢我么”·张天祥正打得眼红,眼露讽刺,冷哼一声,道:“谁要求你”他借力凌空,双腿蜷起,再全力蹬出,直踢在马靳新的腰腹。
马靳新受此一击,连退几步都止不住收势,索性就地一翻,化去这一踢的力道·还未抬头,就有一道腿风直向面门而来,马靳新忙侧身躲过,他身长腿长,一个绕身到了张天祥身后,一手用肘弯勒住张天祥的脖子,另一手锁住了手腕,使出一招“迷情锁”。
张天祥顿觉呼吸不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却也不慌,双手化刀,直取马靳新两肋·马靳新早料到他有此招,及时收手,一掌拍在他的肩背,直将他打出几步踉跄,才止住脚步,抬起头,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马靳新,你不是说要拿我的人头去祭奠姜四小姐吗”张天祥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喘着粗气道,“求饶亏你想得出来若我求饶,你会放过我那你要怎么对得起你的姜四小姐,怎么对得起姜家”·马靳新不由一惊,这消息传的好快,竟传到关外来了。
不等他发话,张天祥已自己笑了起来:“太湖姜家,哈哈哈,我真是断了你的一条财路,是不是还断了你的姻缘,简直是千古罪人,是不是所以我必须死,是不是”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陡然转低,那笑声更似哭声。
“你若要杀我,直接来杀我便是,为何要派杀手还杀了全村的人”·马靳新越听越不对劲,喝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所要杀的只有你一人,不然,我如何对得起镖局十二位兄弟以后又要如何面对天下人” ·张天祥先是一惊,继而反问:“这跟镖局十二位兄弟有什么关系”·马靳新登时怒了,骂道:“张天祥,你莫不是敢做不敢当镖局的十二位兄弟,难道不是死在你的刀下现在倒来惺惺作态”·张天祥仰起头,用力一甩满头的汗水,再看向马靳新时,已是一派决然。
“我张天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像你,满口都是借口今日,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片林子”说罢,他抬起手,竟又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马靳新不由大惊,四下一看,自己的长剑却落在远处,而那边,张天祥已攻了过来··张天祥刀式变化莫测,无人知道他从何处下刀,马靳新也是如此,见他攻来,除了躲,还是躲·可这躲,又如何躲得过无处不在的刀锋不过几招,马靳新已衣衫破落,处处血痕,竟都是被刀锋所伤。
尤其是伤到了大腿处,一时躲闪不及,后背又得了一刀··马靳新堪堪躲过一招直取咽喉,只好就地数滚·张天祥乘势攻上,手起,刀落——却陡然停住,手指一根根松开,那白刃便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马靳新手中正握着方才被他打落的那柄短刀,直插入张天祥的胸间··一时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之声可闻··张天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喷了马靳新一身都是。
“大师兄……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你眼中,镖局、天下人,真的比我……我们的情意,还重要吗”·马靳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知道看着张天祥的眼睛,直看到他心里去——那双眼,分明是五年前的小四,是那个每每做错了事,就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求饶的小四。
张天祥没有等来回答,嘴角弯了弯,眼睛一闭,身子一软,便瘫了下去,马靳新连忙伸手去接,将他搂在怀里,拿出一张帕子,一边喊着“张天祥,张天祥”,一边手忙脚乱地想将他嘴边的血水擦干——竟是越擦越多。
张天祥又开了一次眼,看着一脸慌乱的马靳新,终于扯出一个笑,才要说话,却是闭上了眼··等到马靳新发现那张帕子也已染成了鲜红,他才不知所措地将那张帕子一扔,紧紧地搂住张天祥的身子,感到怀中的身子渐渐变冷,他下意识地将张天祥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前,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怀中的人。
他附在张天祥的耳边,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小四·”·马靳新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随着意识喊了他“小四”,却不知道他能否听到·“小四。”
“小四·”·……·马靳新在张天祥的耳边喊了无数遍的“小四”,却没等来小四一声“大哥”·直到天也渐渐黑了,他才讷讷地起身,将张天祥放在马背上,牵了马,去了张天祥住了五年的村庄。
那个店家也走了,家人都没了,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马靳新在群冢前,摆好了柴堆,将张天祥放在柴堆之上··张天祥的睡容很平静,很安然,仿佛在做一个美梦,像一个小孩子,叫人的心也不由得软了。
马靳新一时痴了,大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想起张天祥的那个问题,谁重要,谁不重要·马靳新忽然笑了,他应该知道这对张天祥有多重要,重要到张天祥愿意用死来换取一个答案。
“你最重要·”·作者有话要说:小四没死小四没死小四没死,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己· ·马靳新一去一月有余,虎威镖局的生意一落千丈,幸而有黄腾和袁洁苦苦支撑,总算不至于关门。
袁洁自父亲袁总镖头过世后,便在城外的妙水庵带发出家,数年来不理镖局中事,然而此次临危受命,她以镖局大小姐的身份归来,正好能镇住人心,倒也使得镖局上下不曾分崩离析。
袁洁好歹是女子,黄腾便说要买两个女婢给袁洁,供她使唤·袁洁出家多年,早习惯了自力更生,是以没要,仍旧住在她以前的小院子里·这小院是袁洁母亲生前住过的,马靳新向来命人仔细打扫,袁洁回来入住也没什么不便。
只是她深居简出,在屋中吃斋念佛,镖局众人也甚少见到她,倒是黄腾,每日都会向她报告一日的生意,或是有什么要事,与她商议··这一日晚课结束,袁洁抬头看着面容慈爱的观音大士,不由得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万望大士保佑……”·“师妹要向大士保佑什么”忽闻一声笑语,从门口传来,将袁洁一惊,回头一看,竟是马靳新·只见马靳新一身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但仍收拾干净,下巴上并不见青茬,不见落魄。
袁洁先是一惊,及见马靳新,这才笑了,道:“大师兄回来了一路辛劳,定然累了,可是见过二师兄了”·马靳新微微笑着,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椅子里一坐,将手上的一个包裹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说道:“师妹不必去叫他了,我回来,并不曾告诉一个人,我只想先来见你。”
袁洁心头一跳,随即垂首问道:“大师兄,你这是……”·马靳新将包裹打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来,说道:“师妹,我将那害你之人的人头,带来了。”
袁洁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大师兄,果然杀了张天祥”·马靳新笑容更深,袁洁却有些吃不准了·她数年不见马靳新,从未见他这样笑过,一片言笑晏晏之中,那双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好似寒冰一样。
方才一听“害人之人的人头”,袁洁那惊喜的神色随转瞬即逝,却一丝一毫都没逃过马靳新的眼··袁洁敛容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早该忘却前尘往事。
这人,我还是不看了吧·”说罢,她又说道:“大师兄回来,也应该知会二师兄一声,许是太过急切,不如我去叫他·”说着正要走,马靳新又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师妹,我来了这会儿,你怎么也不给我沏杯茶来我依稀记得你昔年的手艺。
你泡的茶,师父最爱喝了·”·袁洁已转过身去,背对着马靳新,听他这一番话,也不好推辞,只好应下:“大师兄说的也是,你且等我一等,我去给你沏茶。”
“记得沏两杯,你不能喝酒,不如我们喝茶庆祝一下”马靳新仍旧笑意盈盈地说道,袁洁神色变换,终是道了一声“好”,便出门去了。
马靳新见她走远,这才敛了笑,目光阴沉地盯着锦盒,捏紧了拳头,身子也微微发颤··袁洁沏好了茶,一并端了过来,进了门却不见马靳新坐在堂上,只余一个锦盒放在桌上,左右一看,并无他的踪影。
袁洁急急忙忙地将托盘往桌子边上一放,就要去开锦盒·正要开时,马靳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说道:“师妹,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一下真真把袁洁吓得魂魄出窍,捂着胸口转过身来,说道:“师兄今日是怎么了,接连两次吓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只好不住念佛以求安心。
马靳新也不道歉,端起袁洁沏的茶,掀起盖碗轻轻拨着茶叶,茶香扑面,馥郁清香,果然是好茶··“师妹的手艺,果然不错·来,我们以茶代酒,共庆此时,如何”马靳新将另一杯茶递给袁洁,袁洁有些戒备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
两人互敬一番,皆饮下了手中的茶水··袁洁将茶碗一放,说道:“大师兄,现在可去见二师兄了么”·马靳新端着茶慢慢踱到上座坐下,好整以暇地说道:“不必我去见,一会,他自己会来。”
袁洁不明所以,道:“大师兄果然还是见过了二师兄才来的”马靳新摇摇头,却是拨着茶叶,也不看她·袁洁这便不懂了,马靳新今日的表现实在反常,她心思一转,又问道:“大师兄向来与小四交情甚笃,此番你下手杀了小四,定然是心中不好受吧”·不想马靳新突然抬起头,眼神凶恶地瞪着她,低声道:“不准你喊他小四”·小四这名字,只有马靳新一人才能喊。
袁洁被他唬了一跳,心头突突直跳,忙道:“师兄且坐着,我去喊二师兄”·“小师妹,你急什么怕没了帮手杀不了我”马靳新忽然冷笑道,“你且放心,事情还没问清楚,你还是我师妹,我又怎么会对你动手”·袁洁听他这一说,反倒冷静了下来,问道:“师兄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马靳新挑了挑眉,说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袁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五年前的事,是不是你自导自演,陷害了小四”·袁洁“噗”的一声笑了起来,道:“大师兄可真会说笑话,我怎么自导自演是我喝醉了,自己跑到张天祥的床上去吗难道我不看重自己的名节难道我愿意在尼姑庵里过一辈子师兄,你这玩笑,是不是开的有点大了”说罢她便真当马靳新的话是个笑话,侧身坐在椅子上,掩着嘴笑了起来。
五年前的事颇有些久远,可在马靳新这里却是一丝一毫没有忘记过·此时看着袁洁笑得畅快,马靳新眉头愈发拧紧,目光也愈发阴沉起来··五年前,马靳新受命保一趟远镖,来回竟要两三个月。
他临走前,特地嘱咐张天祥:“小洁怎么样都是师父的女儿,你凡事都先忍着,等我回来,给你出气,可好”张天祥素来只对马靳新一人言听计从,便笑道:“知道了大哥,你快去吧,早去早回”张天祥一向调皮,今日难得懂事,马靳新心里受用得很,临别的时候还特地抱了抱他,张天祥更是笑得像是一朵春花,直送他们到了城外,才肯回头。
恩怨情仇·然而马靳新紧赶慢赶地回来,得到的却是张天祥半夜大醉玷污了袁洁,被关押地牢时也不老实,竟然叛出师门,下落不明的消息··马靳新如何肯信心中一盘算,料定张天祥躲在南山的小木屋里,便急急地去寻他,不想到了山中,除了一地黑炭,和挂在梅树枝上的一片袍角,血书着“恩断义绝”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可那衣片却是马靳新的。
这叫马靳新如何不痛心疾首这里曾经是他和小四的秘密之所,他们曾在此处夏夜避暑,冬日赏雪,煮酒论剑,连袁洁和黄腾都不知道,如今,却叫小四一把火毁了。
恩断义绝·他竟这样不留情·马靳新却是半信半疑··半年之后,袁总镖头缠绵病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要袁洁去妙水庵出家。
马靳新心中颇多疑惑,当下派人去找小四,论理他也应该回镖局奔丧·几路人马出去,只带回了张天祥一句话:“与我无关·”·马靳新这才怒了,命令镖局上下谁也不准提张天祥的名字。
如此几年过去,镖局里的人也渐渐忘了,可马靳新心中却时时刻刻惦记着,不敢忘却··如今他对袁洁这般说法,便是认定了张天祥才是被陷害的·说来也是,谁能相信一个家世不俗的女子,会以自身清白去陷害自己的同门呢袁洁便是利用了这点,叫别人深信不疑。
“大师兄,你说是我陷害的,可有证据么”袁洁止住笑,从从容容地问道··马靳新又看了看那锦盒,垂下头说道:“我没有。”
袁洁嘴角微抿,说道:“既没有证据,你这样说,岂不是陷我于不白若是爹爹在世,就算你是他最心爱的弟子,只怕……”·“可师父却死了。”
马靳新突然开口道·袁洁一时愣住,马靳新便接着说道:“师父身体素来好的很,为什么会忽然无端端地缠绵病榻,遍请名医,却依然病重不治”·袁洁皱着眉头道:“爹爹老了,老人家病来如山倒,有什么不对么”·马靳新却笑了,道:“小师妹,你忘了,师父在临死前对我说,要我把你送进妙水庵。”
“不错,我记得,爹爹怜惜我清白尽毁,让我去佛门避世·”袁洁懒懒地说道,抬起头问:“这又有什么不对么”·“这是我告诉你的,却不是师父告诉我的。”
马靳新又露出之前的笑容,笑得袁洁心里发毛,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爹爹临死时,说的不是这番话”·马靳新点点头,赞许道:“不错,总算不笨。”
袁洁却是一张脸也白了,跳将起来,追问道:“大师兄,爹爹他,他临死时说了什么话”·马靳新敛了笑,忆起那日他伏在师父病床前,侧身听他在耳边说的一字一句,心头惊跳,却仍要装出一派悲痛模样。
袁老镖头其实只在重复一个字:“茶,茶……”·那清香无比,回味甘甜的茶水,那由他亲女儿亲手端给他的茶水,却不知何时成了他的催命符。
袁洁一个恍惚,失手打翻了身边的茶碗,落在地上,茶碗碎了一地,茶水溅了一地··“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袁洁恨声道。
“当时怎么能说说师父是被他的亲女儿害的只怕你还要反咬我一口,说我容不下你·”马靳新淡然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语气平淡,继续说道:“是以我假托师父遗命,就是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花招,要对我使出来。
只是我当时没有想到的是,原来黄腾,是你的帮凶,所以他们出去找小四,带回来的那句‘与我无关’,根本不是他自己说的·”·“可惜,你没想到我竟乖乖地去了妙水庵,这几年来,全在吃斋念佛,让你无从下手了”袁洁抿嘴笑起来。
“是啊,真可惜·”马靳新顺着她的话说道,“可这也是急不来的,不是么”·此时一个夏雷陡然打来,惊了袁洁一跳。
袁洁侧目看到那个锦盒,不由脱口说道:“可你还是杀了张天祥,你答应了姜半湖,必然是要做到的所以我还是赢了我看着你们自相残杀,不管谁活下来,都是要痛苦一辈子的”·马靳新也望向了那锦盒,脸上有一种沉痛的神色,轻声问道:“所以,你五年后出手,便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不然呢”袁洁笑道,她的笑声很可怕,又尖又利,像一个女疯子发出来的笑声。
“我这辈子本只想嫁你一个人,可你不要我,你为了张天祥那个贱小子不要我那我便要你亲手杀了他,要你这辈子都活在痛苦中”·马靳新双眼凝望着袁洁身后,有些失神,声音也飘忽起来:“所以,你联系了姜家的二公子,让他找张天祥杀了姜四小姐,又叫黄腾在姜四小姐来的时候,撺掇她找我亲自保镖。”
马靳新忽又望着袁洁,说道:“那日,张天祥只杀了姜四小姐一人,因为这是他的生意,但是姜四小姐别墅里的人和镖局的十二个兄弟,却是你的杰作,包括小茂手里那个‘张’字,也是你写的,对不对”·“你这样陷害他,便是要引我出手,亲自去杀了他”马靳新说到最后,只觉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咬牙切齿地看着袁洁。
袁洁笑容更艳,说道:“不错,我还派人去血洗了张天祥所在的村庄,只是他们办事不利,竟然让张天祥发现,被祭了脑袋·可我又怕你打不过张天祥,所以又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毒。
他却以为是你派人下的,明知道有毒,竟然全喝了下去·你说,他傻不傻”·马靳新当日与张天祥交手便知道张天祥有些不对劲,不想,竟是袁洁下毒于前,此时一腔怒火,再不能按捺,索性爆发出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紧抓住袁洁的手,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若是为了当初悔婚一事,那也应该找我,与他何干”·“与他的关系大了若不是他,你又怎会不要我”袁洁哭喊道。
就在六年前的腊月,袁老镖头喝醉了,说是要马靳新与袁洁定亲·这是师父之命,马靳新推脱不得,张天祥却不知怎的生了闷气,跑到南山小木屋里待了半个月·马靳新深知张天祥的脾气,亲自上山去找他。
不料大雪封山,他们在山里待了三天三夜·之后马靳新下山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求师父收回成命,他不能娶袁洁·袁总镖头在历任总镖头的灵位前痛骂了马靳新一晚上。
可马靳新说不娶就是不娶·袁总镖头能怎么办呢只好允了··为了这件事,袁洁整整一个月没有与马靳新说话··“你当我看不出来吗只有傻子、瞎子才看不出来你和张天祥之间的事”袁洁扬声道,“我早就知道,张天祥就是个脏小子,他迟早会玷污你,玷污整座镖局,所以我要把他赶走,我要他死”袁洁已失了理智,冲着马靳新哭喊着,整张脸已然扭曲得不成样子。
马靳新见到这张脸就觉得恶心,想也不想,一巴掌挥了过去··“啪——”·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马靳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错了,是我玷污了他。
若不是我,他,小四永远都只会是一个在雪中练剑的少年·”·袁洁失神地看着他,喃喃道:“那你,就和他一起死好了·”·作者有话要说:· ·☆、庚· ·77、再见·马靳新不明她何意,袁洁却施施然走到他放着茶碗的桌边,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马靳新见她这番作态,心中一念电光火石地一闪,脱口而出道:“你在茶里下了毒”·袁洁回头笑着看他,说道:“不错·”·马靳新忽然身子一抖,软绵绵地滑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是什么毒可是你给师父下的”袁洁在他身边蹲下身子,盯着他的脸说道:“不错,这正是当日我在爹爹的茶里下的毒。
这种毒采自一种花草,花与叶皆含有剧毒,若只食用了花或者叶,便会中毒,可放在一起吃却无碍·你说这毒奇不奇而且这还必须是同一株上的花叶才能解毒,是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非你不可’。
你觉得如何”袁洁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仿佛此时下毒的人不是她,而她也不过与以前一样,和师兄讲着书上的趣事··马靳新额头上冷汗涔涔,却是冷笑一声,说道:“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袁洁脸上的笑容裂了开来,露出一副怒容,说道:“大师兄,你死到临头,还是不要这么嘴硬的好”·马靳新嗤笑一声,道:“师妹,我猜,你也不会让我死,若我死在这里,你要怎么向镖局众人交代”·袁洁冷哼一声道:“我倒也想不让你死,可是却没办法了,你可看见了被我打落的茶碗”马靳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她方才打落的茶碗里早没了茶水,全溅在地上,马靳新一颗心沉了下去,说道:“你的茶水,就是解药”·“不错,我在你的茶水里放了叶,在自己的茶水里放了花,剩下的部分,已被我放进火里烧了,我便是想要给你找解药,也是没有了。”
袁洁一脸抱歉地说道,“大师兄,我是救不了你了·”马靳新见她一脸惺惺作态,不由大怒,正要呵斥她,身子却支撑不住地往后一仰,侧身翻在地上。
“大师兄,别硬撑了,这毒来得汹涌,你是抵挡不住的·至于你的交代么”袁洁故作沉思,半晌才笑着说道,“不如就交给黄腾好了,他不甘心屈居于你之下,觊觎总镖头之位,所以下手杀你,恰巧被我撞见,我无奈之下,只好下手杀了他。
大师兄,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马靳新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不过几年未见,她何时竟生出了这样的狠毒心肠听她一番打算,仿佛她只是在决定今晚吃什么菜。
“小洁,你何时变成这般模样”马靳新有些痛心地问道·他不问还好,他一问,袁洁面容立时狰狞起来,一巴掌甩在马靳新脸上,骂道:“我几时变成这般模样你问得倒好我从小与你一起长大,我对你不好吗整个镖局上下,除了爹爹,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凭什么那个乞丐一样的张天祥一来,你便对他千依百顺甚至为了他拒绝我你们,你们是男人啊”·马靳新心中一凛,失声问道:“你,你看见了什么”·袁洁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我看到你们两个……”·马靳新身子又是一阵抽搐,袁洁却站了起来,说道:“我也该去找二师兄了,大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的。”
说罢,她施施然走去开门,此时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袁洁一时被闪花了眼,赶紧闭目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黄腾一脸怒气地瞪着她··“二师兄,你,你怎么来了”袁洁大惊道。
黄腾怒极反笑,说道:“我怎么能不来呢我若不来,只怕要给你做了替死鬼,还不自知”袁洁一时慌了神,忙道:“二师兄,你听我解释”·她话音才落,黄腾的拳头已夹着怒火打了过来。
袁洁连忙躲闪,背后的屋内空间狭小,她便一个猫腰从黄腾的腋下钻了过去,在院子里接招·黄腾返身欺上前去,两人就在院中斗了起来··马靳新在屋中艰难地挪着身子,忽然眼前一黑,竟有一个人影落在他眼前。
马靳新还不曾抬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快吃了这个·”竟是递过来一朵花,想来就是袁洁所说的解药了··马靳新几口吞下花去,坐起来运气,那人便在他身边守着。
不一会儿马靳新睁开眼,果然见到是张天祥·长舒了一口气,忽又皱着眉头说道:“你跑来做什么伤还没好全,这么折腾,失血过多了怎么办”·张天祥此时正惨白着一张脸,可不就是失血的症状,看得马靳新一阵心疼,说道:“快回去。”
张天祥却是低头略想了想,问道:“大哥,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们”说着正从袖中掏出一把刀来··恩怨情仇·马靳新忙握住他的手,说道:“镖局中人仍不明真相,若你杀了他们,岂不是又落了人口实别急,一会便会有人来。”
果然今夜值夜的王忠等人已经急匆匆地赶来,一见院中情状,不由都愣了:大小姐和副总镖头怎么打起来了再看总镖头竟然回来了,陪在他身侧的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又是谁呢·有镖局的老人一眼就认了出来,忙左右告知道:“那可不就是五年前叛出师门的张天祥么他怎么敢回来”·众人心中疑虑重重,可很快便一一释然。
原来竟是袁洁见众人皆在,索性反咬一口,将一切推在黄腾身上,叫他身败名裂·可黄腾又怎么会笨到任她攀咬他们本就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既然袁洁做了初一,就莫怪他做十五。
于是袁洁骂他一条,他便反驳回去·倒将五年前的旧事与数月前镖局十二位兄弟的惨案都一一翻了个明白··镖局众人在周围听了,几乎个个气得怒发冲冠。
镖局最重兄弟重团结,可身为镖局大小姐的袁洁竟然做出害死自家兄弟的勾当,令人不齿··是以二人动手,竟无一人上前帮忙,黄腾见此情景,知道自己形迹败露,无颜面对镖局众兄弟,一时失察,竟被袁洁一招攻在命门,失手受制于人。
袁洁手上没有兵器,便化掌为刀就要结果了黄腾,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镖直接穿透了袁洁的手掌··袁洁惊呼一声,抱着手倒在地上,一阵阵呻吟·抬头见到张天祥,仿佛见了鬼一般,指着他喊道:“张天祥,你,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到的”·马靳新这才缓缓走近她,说道:“你自负聪明,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去杀了小四你错了,我正是要借此机会去见他。
你的设计不可谓不高明,可你算错了我,也算错了他·”袁洁望向张天祥,只见他青白着一张脸,却是看也不看她,只是望着马靳新,心中恨意森然,咬牙切齿道:“你,你,张天祥,你为什么不去死”·张天祥这才仿佛施舍一般将目光投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等你死。”
袁洁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还要说什么,被马靳新一把提起,扔给王忠他们,说道:“把她关起来,别让他死了·她欠的债还多着呢·”·几人领命去了。
剩下的人便将目光落在仍伏在地上的黄腾身上·黄腾自知逃不过,只好认命,求饶道:“大师兄,你饶了我吧,我,我一时被她迷了心窍,才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你行行好。”
马靳新看着他,冷笑一声,只对左右人吩咐道:“把他丢出镖局去,从此再不是我们镖局的人·”众人只觉这样的处罚太轻了些·只有张天祥明白,黄腾一旦被丢出镖局,此后再不能做镖师,没有哪一家镖局会用一个觊觎总镖头之位、蓄谋谋害总镖头之人。
黄腾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连声呼叫道:“大师兄,大师兄,你饶了我吧,我,我改,我以后都听你的,再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了大师兄,大师兄……”马靳新却当听不见,只挥了挥手,左右人便上前提了黄腾就走。
一时间众人便走了个干净,马靳新走回张天祥身边·张天祥的面色仍不太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见马靳新走过来,有些愣愣的,突然脱口道:“大哥,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张天祥说出口才觉得不对,便又低下头,不敢说话··马靳新先是一愣,却是一笑,说道:“是啊,又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他用了“又”字,张天祥似乎想起了什么,双颊渐渐红了,倒有了些气色。
“我,我还是走吧·我是杀手,一手血腥,别让我脏了你的地方·”从马靳新见到他起,他的说话声音便是低低的,没事的时候便低着个头,仿佛要把自己低到地缝里去。
此时他说完,便要走,被马靳新拦下·只听马靳新说道:“你伤还没好,出了这扇门,便是死路,你是想我在你踏出这门之后就给你收尸”·张天祥失血过多,正心神恍惚,一时没听明白,已被马靳新揽了肩,护在怀中,往外走去。
马靳新自成为总镖头后,便将搬到师父的院子中入住,却不住在正屋,只住在东厢房中·此次他揽了张天祥一路走来,却不去东厢,直接去了西厢·推门进去,只见一左一右两张床,正如他们当年同住一屋时的摆放。
“大哥,你……”张天祥见到此景,往日旧事浮上心头,心潮起伏,不过双唇一抿,一股委屈之情便流了出来·“这是我们的地方,小四,我从不让人进来。”
马靳新说着将他带进屋来,扶到床上躺下,柔声说道:“你且好好休息,我找人给你治伤·”他又解了张天祥的衣带,只见雪白的里衣上,点点嫣红仿佛绽开了一朵梅花。
马靳新叹了口气,问道:“可还疼当日出此下策,到底伤了你·”张天祥勉力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大哥信我,我死了也甘愿。”
那日树林一战,他们斗到酣处,根本无心说话,然而马靳新一招“迷魂索”一出,如电光火石一般,张天祥便已知道,这是马靳新的设计··当年他们少时,于南山梅林练剑习武,张天祥突发奇想,问道:“师哥,若我哪天做了错事,你可会杀我”马靳新笑他傻,说道:“自然不会。”
张天祥追问道:“若有人逼你呢他们逼你非下手不可呢”马靳新略想了想,说道:“除非你草菅人命,奸淫掳掠,通敌卖国,做了罪大恶极之事。
否则,我绝不杀你·”他顿了顿,又说道:“若你是蒙受不白之冤,而当时师兄无能为你申辩,我便设计,让你假死,带到水落石出,你再出来,可好”·张天祥拍手道:“好好好,那我们怎么设计”·如此兄弟两个便捣鼓了一番,最终设计了“迷魂索”一招,烂记于心,从不告诉第三个人。
是以当日马靳新一使出迷魂索,张天祥便心知肚明,是以之后的对话与杀招全是虚的,甚至马靳新所刺的一刀,也是找准了穴位,避开了心房与动脉·张天祥当时虽然大量失血,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袁洁枉自设计周全,可却没料到马靳新始终不曾认定张天祥是罪魁祸首,终于聪明反被聪明误··兄弟二人一时感慨万千,马靳新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快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话音才落,便有几个雷炸了开,闪电划破长夜,马靳新望了望窗外,笑道:“这天气也真奇怪,我们兄弟终能和好,它却好像不乐意一般·”·张天祥的表情顿时凝住,侧过脸去不说话。
不想马靳新突然将他微微抬起,往里移了几分,然后一个侧身躺了下来·张天祥吓了一跳,忙道:“师哥,你这是……”马靳新探手放在他青白的脸上,轻声道:“睡吧。”
张天祥只觉得五年来悬在半空里的心渐渐安了,枕着马靳新的臂膀便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辛· ·8、了断·之后几日马靳新果然请了大夫给张天祥治伤。
张天祥这伤拖延日久,伤了血气,总算没什么大碍,好好保养就好·马靳新便一日三次地亲自给张天祥熬药,连镖局事务都放在一边,交给王忠他们处理·张天祥过意不去,几次三番要他回去做事,可马靳新是大师兄,从来只有张天祥听他的,哪里有他听张天祥的时候。
待张天祥的身体好了些·马靳新便独自去见姜半湖··姜家人到得齐整,左右排了两排,神情严肃,虎视眈眈··马靳新比上次来时更为坦然,站在堂上,神态自若,嘴角微扬,仿佛两侧投来的如狼似虎的目光不过是在迎接他罢了。
姜半湖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搀了出来,坐了上座,立刻有人送了他平日最爱抽的水烟到他手上·姜半湖一手搁在椅子的把手上,一边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长舒了一口气,连眉目舒展也开来,这才睁开一双老眼,看着站在大堂上的马靳新,似笑非笑地说道:“马总镖头,三个月不见了。”
马靳新笑道:“不错,是三个月不见了·”·姜半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那么,张天祥的头呢”·马靳新脸上笑容顿了顿,突然说道:“姜老爷子,要的是张天祥的头,还是要真正害死姜四小姐的凶手”·姜半湖敛了容,将烟嘴也拿了开些,直了身,问道:“马总镖头,这是什么意思”·马靳新笑道:“当日太湖别墅惨案,所有人都认为是张天祥要杀我,才连累了姜四小姐。
可若事实并非如此呢”·姜半湖挑了挑眉,嘴角一边扬起,说道:“马总镖头请继续·”·马靳新还未开口,姜二公子便已跳了出来,说道:“马总镖头,怎么,如今你为了给你师弟开脱,倒要编排出一个背后主谋来吗”·马靳新斜眼看了看姜二公子,忽而笑道:“马某还什么都没说,姜二公子倒是清楚得很。”
姜二冷笑道:“这是自然,背信弃义这种小人行径,我见多了·”·马靳新轻轻笑道:“不只是见多了吧,当然要做得多了才能如此了解。”
姜二怒上心来,骂道:“姓马的,你什么意思”说着,已出了列,似乎要上前与马靳新对峙起来··只听姜半湖一声怒喝:“姜二,闭嘴”姜二一个激灵,退了回去。
姜半湖又看向马靳新,道:“马总镖头,请继续·”·马靳新说道:“姜老爷,也不必继续,姜二公子已经说了·”·姜半湖又眯缝起眼,道:“你果然要袒护你师弟,不惜与整个姜家为敌马总镖头,你不是这样笨的人。”
马靳新点头道:“姜老爷是明白人·”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亮在众人面前,道:“这样东西,想必姜老爷很熟悉·”那是个黄玉扳指,石质细润,色泽金黄,只一眼,便可瞧出名贵来,绝不是普通事物。
马靳新一亮出这黄玉扳指,在场的姜家人便齐齐失了色,纷纷看向脸色煞白的姜二·这是姜家子嗣的信物,每人皆有一只,除了质地大小不一样,扳指上的印记纹路都是一模一样。
这只黄玉扳指便是姜二的信物··姜二惨白着一张脸,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指着马靳新骂道:“马靳新,你,你,你……这是假的”·马靳新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看向姜半湖道:“姜老爷,这是我从张天祥那里得来的,是他主顾的信物。”
姜二听罢,更是急红了眼道:“你胡说,这明明是假的,什么主顾的信物,你血口喷人”·姜二才说罢,姜半湖便开了口,只听他声音沙哑苍老,慢悠悠的语气仿佛在问姜二一件小事:“老二,我似乎记得,你许久不曾戴过这扳指了”姜二听得心也倒悬,慌忙道:“父亲,孩儿,孩儿在外面奔波日久,生怕弄坏了,是以想要好好保管罢了。”
姜半湖抬了抬下巴,道:“那你去拿来给我瞧瞧·”姜二只觉满头冷汗涔涔地往外冒,低着头,仿佛钉在地上,半点也挪不动·“回,回父亲,这扳指,前几日,前几日……竟丢了。”
“一会说是假的,一会说是丢了,”姜半湖又抽了几口烟,道,“到底哪一个才是准”姜二膝盖也抖起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说道:“孩儿丢了父亲的信物,是孩儿的错,孩儿没想到马靳新这样丧心病狂,竟偷了我的东西来指正孩儿”·马靳新冷哼了一声,道:“是真丢还是给人交换,你心里清楚。”
姜二一听,顿时抬起头说道:“马靳新,你胡说,这是我家传信物,怎么会能给人”·姜半湖忽然说道:“马总镖头刚从关外回来,风尘仆仆地赶到太湖,他要怎么偷你的东西”·姜二几乎目瞪口呆,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半湖又抽了几口烟,说道:“再说了,你的东西放得秘密,难道马总镖头知道”·姜二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委顿在地上,被自家大哥一脚踢开,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自己的亲妹子,竟也下的了手”姜二正滚到马靳新脚边,被马靳新一脚踏着,起不了身,只听马靳新说道:“你要买凶杀人也就罢了,却与我师妹袁洁串通,找了张天祥来,陷他于死地。”
恩怨情仇·姜二抬不起头来,只好求饶:“马,马总镖头,求你饶了我吧,都是袁洁找上我的,是她让我找张天祥买凶的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马靳新点头道:“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日拉我来见姜老爷,甚至于一路送我到太湖别墅,也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与袁洁全不相干,是不是”姜二听罢,又是瞠目结舌,垂下头去,不敢发话。
姜半湖一生精明,没想到老来被自己的儿子给算计,不由大怒·然他好歹多少年风浪里历练出来的,此时心头一团怒火烧的旺,面上却仍是笑,道:“马总镖头,我家老二作孽,我已知道了,必不会轻饶他。”
姜二一听这话,竟是哭爹喊娘起来,被姜半湖冷眼一瞪,只好收了声,只是呜咽着··马靳新料想姜半湖自有惩处,这事就算揭过,便撤了脚,双手抱拳,正要告辞几句,却听姜半湖话头一转:“只是,马总镖头,你说过的话,也不能全都不算数吧”·这又是何意马靳新不想姜半湖仍要追究到底,脱口而出道:“怎么,罪魁祸首在此,若是要袁洁,姜老爷子且放心,我也不会放过她。”
姜半湖笑道:“马总镖头三个月前说,要取张天祥人头来见,如今事实真相大白,但是杀了人的凶手,怎么也要惩处一番吧”·马靳新几乎睁裂了眼角,倒吸了一口气,道:“姜老爷子是想怎样”·“很简单,拿他一条手臂来换。”
“不行”姜半湖话音才落,马靳新便一口回绝:“他不过受人买凶,何至于此”·姜半湖冷笑道:“受人买凶又如何张天祥刀下亡魂无数,老头子虽无意为冤魂讨个说法,但我家小四的性命殁于他手,总也该讨些利息吧。
我要他一条手臂,已经是轻的了·”·马靳新如何肯应,便说道:“若姜老爷子执意要他一条手臂,不如让马某代他如何”此言一出,姜半湖吃了一惊,不承想马靳新这小子如此护短,宁可自己代张天祥受过,这倒叫姜半湖有些难办起来。
若真要了马靳新的胳膊,只怕之后传说起来,都说姜家以大压小,他姜半湖是倚老卖老,硬是与小辈为难,名声也就此坏了·可若不要张天祥的胳膊,姜半湖的心头总有些疙瘩不除,伤了他最喜爱的女儿,竟还能逍遥自在,姜半湖一想起来就堵心。
正当姜半湖犹豫不决之际,突然自房梁上翻下一人,一身白衣打扮,清秀瘦弱,不是张天祥是谁·只听张天祥说道:“你不必与我师兄为难,你要我的胳膊,我给你便是。”
说罢,平举起右手与肩同高,左手不知何时多了把刀,一尺来长,自下而上用力一割··一瞬间,血光四溅··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却将在场的姜家众人都震住了。
马靳新口中直呼“师弟”,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张天祥摇摇欲坠的身子,赶紧点住了张天祥身上的几处大穴助他止血,随手又私下长袍下摆,捂住他的断口处,扶着他就往外走去。
姜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几个就要拦住他们··只见马靳新头也不回,语调冰冷暗含着一丝怒气,道:“怎么,姜老爷子,他手臂已还,还不让人走了吗出尔反尔,可不是姜半湖的作风吧”·姜半湖手一挥,拦着他们的几人便迟疑地退了下去,马靳新怀里护着张天祥。
一声不吭地大步走了··姜大见他二人走远,凑近父亲身边,问道:“父亲,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姜半湖目中阴沉,狠抽了几口烟,这才说道:“欠命的命已还,还有什么说道”他低头看了看瑟缩在地上的姜二,冷哼一声道:“罪魁祸首在此,自当举头告慰小四的在天之灵。”
姜二一听父亲此言,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马靳新扶着张天祥直接撞进一家医馆,二话不说就进了诊室,将他轻轻放在诊室里的床上,转身去到大夫面前,抓着他的衣领拖到张天祥面前,道:“赶紧给他治伤”·大夫早被马靳新的架势吓破了胆,又见张天祥一身是血,更是连手也抖起来,一瓶金疮药,倒有大半洒在了床上。
马靳新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推开他,只吩咐道:“你说,我做·”·大夫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边,只对马靳新说着该如何如何··张天祥早被伤口的痛楚疼得晕了过去,此一番折腾,又渐渐醒了,觉得伤口的痛楚轻了些,再看马靳新一张俊脸满是焦急,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起来,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张天祥扯出一个笑来,道:“大哥,没事了·”·马靳新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什么没事不是叫你不要来的吗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养伤,现在旧伤没好就添新的,你是觉得自己有几条命,不够你折腾的”马靳新一气骂完,却见张天祥瘪着嘴,嗫嚅了几下,只吐出两个字:“大哥……”马靳新便是有再多的气,也立时散了,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你跳出来做什么姜半湖那老头子不过说说而已,你真以为他会要我一只手臂”马靳新赶紧软了下来,仿佛声音重一点都能弄伤了他。
张天祥知道马靳新心疼自己,便探手握住马靳新正在为他擦汗的手,轻声道:“我,我怕……师哥要是没了手臂……”之后便垂了眼,没了声音。
马靳新只觉有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紧得他透不过气来,最终化作长长一叹,低下头去,额头抵着额头,一手紧紧握着张天祥仅存的左手,怎么也不放开··张天祥新伤旧伤不少,好在没有内伤,几次发烧也及时压了下去,伤口虽未好全,却已经催促着马靳新赶紧离开,回中原去。
马靳新自然也担心着镖局中事,幸而张天祥身体恢复不错,便收拾行装回了镖局··才到镖局,便见王忠急匆匆地赶来报告:“总镖头,副总镖头和大小姐……他们跑了。”
马靳新倒似早就预见了一般,淡然地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转头对张天祥说道:“师弟,你伤还没好,好好休息·”·张天祥顺从地应下,便自行去了马靳新的院子。
马靳新见他单薄的背影与他那空荡荡的右手袖管,眉头不由一皱,脱口对王忠说道:“镖局不可乱,乱了便没了生意·他们逃了便逃了吧,买他们的消息,有确切的消息之后,我再亲自去清理门户”“清理门户”这四字听在王忠耳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王忠心中一凛,忙领命去办了。
虎威镖局此一番变故,先后历经四五个月,曲曲折折,跌宕起伏,其中有许多转折,自然少不了江湖人士的猜测臆想,一时间竟出了无数版本,听了简直叫人发笑··马靳新又怎会听不到这些或恶意或无聊的揣测,王忠每次来报,都是一脸的愤慨,后来渐渐也说腻了,倒换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马靳新看在眼里,笑道:“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任他们说去,虎威镖局行得端走得正,这些流言蜚语,终有一日会消失的·”王忠听了教诲,心悦诚服,正要走时,又想起一事,问道:“总镖头,那张天祥的事,该怎么办”·张天祥是出了名的杀手,手下亡魂无数。
他本来自断一臂是为了了却马靳新与姜家的恩怨,不想却落了人口实·这些日子以来,竟有不少人扬言要向张天祥索命,更是结成了同盟,竟是要以多欺少,十几个健全人欺负一个独臂人。
马靳新眸色发冷,说道:“他们若敢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王忠听得脊背发凉,慌忙退了出去·才出了门,就见张天祥长手长脚地坐在墙根底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仍旧穿着一身黑衣,却没了之前的煞气,仿佛当年的小四又重新回来了··可是人变了就是变了,就算尘埃落定之后,也再不是原来那个人··张天祥侧了头,看到王忠愣愣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扬起,说道:“下午好。”
王忠被他的笑容暖了一暖,也连忙冲他笑了笑,憨憨笑着走了··张天祥又转过头去,微眯着眼,忽然觉得头上罩下一片黑影,睁眼一看,却是马靳新站在他一侧,挡住了阳光。
“你都不嫌晒吗”马靳新笑着问他··张天祥笑着拂了拂身边的青石板,马靳新一撩袍角贴着他的身子坐了下来·抬头便是一片青天,万里无云,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倒叫一向以勤奋修身的马靳新也有些犯了懒。
肩膀一沉,马靳新扭头就见张天祥将头搁在自己的肩上,闭着眼睛竟是睡着了·马靳新微微笑起来,满眼的宠溺,便轻轻挪了挪自己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将他揽在怀里,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张天祥的睡容一向安然,仿佛是个孩子一般,偶尔动动嘴角,总让人有种想亲下去的冲动·马靳新与他相处日久,这种冲动又岂是第一次有然而亲过一次,便再也无法戒掉那种温柔而甜蜜的味道了。
正如马靳新此时品尝的味道一样··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那样·马靳新心想,一切都结束了,便是他们的开始,是不是,三弟· · ·已完结                    ·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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