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开衍生]两岸遥,一世隔 by 无染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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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开衍生]两岸遥,一世隔 by 无染阿难
情有独钟 ·书名:(红开衍生)两岸遥,一世隔·作者:无染阿难·15-07-20完结晋江·文案·伪文青尝试一下书信体(渣·文案:·一个关于那个年代的生不能同衾,死却能同穴的故事。
内容标签:民国旧影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沣,苏明远 ┃ 配角:陆励成,Dylan ┃ 其它:·======· ·☆、第 1 章· ·刚刚相认的两兄妹Dylan和安娜靠在一起说着这些年自己的生活,经历,说着自己对爸妈的回忆。
这时候,Dylan在屋子里翻出了一个盒子·那盒子看起来很古老了,红棕色的木料,带着淡淡的檀木香味,盒子落了尘,却隐约还是可见上面花纹的精致雕工··“这是什么”安娜问。
Dylan轻轻抹掉了面上的灰尘,抿了一下嘴,说道:“这是妈妈死前留给我的,好像是阿祖的遗物,妈妈那时候跟我说,让我有机会去江南一个叫云台镇的地方,说是阿祖想落叶归根。”
“那是哪里”安娜眨着眼睛问··“我也不知道啊,现在地名都换了,我托了好多人问,大概是现在江苏一带,所以我这次想去找找。”
Dylan说··搂住他的手臂,安娜笑得幸福:“我们一起去吧·”·“嗯·”摸了摸她的头发,Dylan回答··因为爷爷过世回乡的陆励成,回了老家,他的老家在江苏的一个小镇。
陆励成的奶奶说:“好不容易从香港回来,这一辈子,他都没离开过这镇子,哎……·”她很难过,又有点欲言又止··老家的人都说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是喜丧,得高兴,可奶奶还是哭得眼睛通红,到后来还差点看不到了,才被人劝住。
陆励成安慰着奶奶,帮忙招待了来祭奠的客人,折腾着过了几天,才闲了下来··奶奶说:“阿成啊,你爷爷的东西我看了难受,你帮我整理了吧·”·陆励成点了点头。
奶奶的年纪比爷爷小了快二十,但他们却是自由恋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年代的爷爷会那么晚结婚··整理着东西,陆励成在床头的一个锁着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奶奶……这里头是什么”陆励成问奶奶··摇了摇头,奶奶说她也不知道··虽然没有钥匙,但那小锁却是很早的那种简易锁,陆励成一扯,便把锁扯掉了。
打开盖子,入目的,是一张很旧的照片,还有满满一盒的信……·同一时候,在飞机上的Dylan也打开了手里的盒子,那里面,也是满满的一盒信和一张照片……·尘封的记忆,就这般被这两盒子信交织着成了一段完整的故事。
Dylan拿起最面上的一封,信上是隽秀小楷写着的编号二〇八··二〇八·慕容沣:·久病沉珂,我想我的时日已经无多了·只是没想到当政的不往来还未结束,我这些信,怕是一辈子都寄不到你手上了。
不过我已经托了我那善良可爱的小孙女,让她先给我收着这个盒子,等能回去了,就带着这些埋在老家的土里,连她爹我都不让她告诉·活了一辈子,第一次的算计却是用在了自家孙女身上,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这都怪你啊,害得我儿子恨了我一辈子,连小时候说最爱我这个爷爷的孙女都不理我了·为了你,我真成了个没人管的糟老头了·最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就跟连环画似的。
还记得,当年在牢里第一次见你,我惨兮兮地蹲着牢房,你穿着军装,站在外头说话,真是英俊极了··那时候梓桃已经给我生了个儿子,可惜她福薄,生了孩子就去了。
在牢里的时候,我不怕死啊,牺牲可是光荣的哩,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孩子啊,要不是你放了我,那家伙早成孤儿了,哪轮得到现在他恨我啊·你后来一直问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我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可不就是你在牢房外头说的一番话吗·你说:国都快没了,还抓着自家人不放做什么把人都放了只要是保家卫国的,就是我慕容沣的朋友有什么事我顶着·那时候我虽然是个老师,暗地里却在给底下/党传信,你是国民党的军长,我们是对立阵营的啊,那会我印宣传册,发文章可没少给你们使绊子,你却说出那番话来。
你肯定不知道,那天在牢里的同志们都说你是个真汉子呢,也就那天,我记住你了··哎,要是那时候告诉了你原因多好,你就不用惦记一辈子了··那次分离,你跟蒋赴台之前来偷偷见我,你让我跟你一起走,我真的没想过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以为我们至少还能通信的,却不想,一晃就是三十年,三十年啊,我找了你三十年啊。
慕容沣,你应该还好好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吧你命那么硬,肯定还活得好好的·哎,可惜我要走一步了·我会先到下头去等你的,我耐心比较好,你不用急着来的。
就这样吧·最近脑子不好使,想不起还想跟你说什么了·手脚也麻得厉害,写这些都分了好几次··祝君安康··苏明远·一九七八年九月廿十六·当陆励成手里的盒子打开,露出照片的时候,奶奶就哭了起来,“你这么讲信用做什么啊你爱他就去找啊”·愕然地咀嚼着奶奶话里的意思,陆励成抱着盒子不知如何是好。
奶奶哭着说:“阿成,奶奶眼神不好,你把信读给我听吧·”·点了点头,陆励成拿起了最近的那封··1079·明远:·对不起,我把这辈子给了我的妻子,她救了我的命,我不能放她不管。
你身体不好,性子又好,在那边肯定受了不少欺负,不过不用太久了,谁敢欺负你,我都去给你讨回来··这一世,就算死,我也爱着你··下一世,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慕容沣·2007年5月2日·陆励成抬起头看着奶奶,他不知道爷爷怎么会叫慕容沣··奶奶早已泪流满面:“对不起他的是我,是我非要你和我在一起的啊”·“奶奶……这是怎么一回事爷爷,爷爷不是姓陆吗”陆励成问。
“我们跑回来那会正好是十年文/革的时候,那会你爷爷的成分不好,我们就改了名,躲到了这儿·”奶奶说··“那……那照片里的人”陆励成问。
抖着手小心接过照片,奶奶说:“是他真正的爱人·继续念吧,我想听·”·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没章节,分开只是为了方便看一点~· ·☆、第 2 章· ·陆励成翻找着盒子,愣是没有前面0到323编号的信封,拿出最底下的324,发现牛皮纸信封磨起了一根根的绒毛,看来爷爷还是会常常翻看的。
324·明远:·之前给你写的信,因为这次出来的急,就落在了台湾了,想是取不回来了·不过你别担心,再过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我就回去找你了,你一定还住在云台镇教书吧你这性子,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宣扬的,明明吃了那么多苦头,人家要给你算军功,评军衔你都不肯,只想着当你的苏老师。
还说,你喜欢教书育人··我记得当日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拿着枪杆子保家卫国的,许有些轻文了·你倒是挺着胸膛据理力争:群众乃国之根本,教育乃民之根本,若不觉醒其灵魂,如何叫更多的人入了这大队伍。
慕容沣,你可别小瞧了群众的力量··我家的苏老师,可惜到现在就发动百姓还是保护百姓这点我们还是没能达成共识·不过,你等等我·好好的等我回来,再慢慢跟我讲这教育之神圣,那一刻的你,是最美的。
盼君事事顺遂,康健安稳··慕容沣·一九五六年十月初五·陆励成又听到了奶奶的哭声,忙着安慰··奶奶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五六年啊,他那个时候是想从台湾游回大陆的,可惜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大浪,正好碰上了我家的船队,就把他带了回来。
那时候他撞伤了手,连肋骨也断了两根·说起来……他这人也真硬派,明明是个将军啊,你说动用点路子,难不成还不能回去那会儿先偷渡来香港,再从香港回大陆的人可不少,但他偏偏用那种最笨的法子。”
奶奶顿了顿,陆励成给她端了杯茶··灌了一口,奶奶笑了起来:“当年我可算是个大家小姐呢·那会儿喝茶可都是小口的抿,坐得也端正。
可也是那种单纯的年纪,总归是听不得故事的·”·她脸上的笑是那种幸福又憧憬的模样,好似回到了当年那个怀春少女:“爹爹把他带了回来,因觉得好奇,我便总去偷瞧他。
他也晓得,他说那时候见我这小丫头片子总用小鹿样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就觉得好笑·一来二去,熟悉了,我便缠着他给我讲故事,他也不愧是个当将军的人,见识还真不少,又打过仗,那可都是真刀真枪,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那会儿还觉得可惜,这般英俊的一个人,怎么只晓得打仗呢·直到……十月初五那天,看到他右手绑着绷带,还用左手俯在书案上写信,那天的他真是好看呐,那模样温柔的,叫人都嫉妒了。
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什么都停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只能看着他·我就躲在窗台上一直看他,我也晓得自己没救了,我这是喜欢上他了·”·“后来呢”陆励成从没见过这样的奶奶,在他眼里,爷爷奶奶在一起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也曾年轻,也曾轰轰烈烈。
“后来,我跟他说,我喜欢他·”奶奶脸有些红,好似难为情:“他跟我说,他有爱人,他就是去找爱人的·”·陆励成随手打开了一封大概那之后没多久的信,果然,接上了奶奶说的事。
328·明远:·前些天给恩人家小丫头讲了咱那时候的故事,那丫头可来劲了,若是早生得几年,怕也是个能来事的主·今儿她问到你了·我跟她说,你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心善的人了,还告诉小丫头你讲故事肯定比我好听,她说有机会想见见你,我说好。
过几天我去打听下如何回去,再不久我们应该就能见面了,不想一别转眼都七八年了,从未想过会与你断了联系这么久,你一定很担忧罢怎么就这么爱劳心呢,你的身子可经不得你再多几个心窍去忧心这忧心那。
不知为何,我心里也有些怪怪的感觉,我虽不信那些个怪力乱神,只是……·望君一定安康,一定珍重,我,一定归来··慕容沣·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十六·陆励成看着“只是”后面的大大墨点,久久不语,他大概猜测着,那个时候的爷爷,是心里有了预感,预感他们再也见不到了还是仅仅近乡情更怯,生出了这诸多担忧呢·飞机上,安娜拆着信,一封一封,她的眼泪也没有停过,Dylan只是静静的,接过她看过的,看完后再静静地,放回信封里。
十一·沛林:·乍闻音信不得传,已经分别了三年·之前的信都寄了,见你没回信,以为你还在生气,只是想不到,它们今天都通通回到了我的手里,听到送信的人抱歉的安慰,我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一下子我懵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隔绝往来为什么要断了这么多人的思念为什么连离开我都没能好好和你说话我还跟你争着信仰。
为什么我会那么轻易的放开你放你走·三年啊三年我才反应过来,你竟然了无音讯了三年我只当你生气,却还想着总有一天你消气了就会给我回信,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更没想到,你也许不是生气,而是没法回信,更想不到,也许我们一辈子都可能联系不到了。
情有独钟·沛林,我好想你,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想你,好想你跟我说说话,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想要你的消息,一点点也好。
苏明远·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十二日·看着信上晕开的墨,还有褶皱,Dylan不语,他明白,自己的阿祖那时候一定是哭了,抬了抬头,他想:“阿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那个年代,爱上一个男人,那样的勇敢又叛逆。
可是那总是能看到泪痕和血渍的信,又像是在说着他的软弱··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不和他爱的人一起离开·忽地,从那信封里滑落了一张硬纸笺:·别离为是道不同,何以如今信音不得求。
楼头鸿雁鸣啾啾,飞不过海天远,啼鸣不肯休,不肯休……·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不肯休”,Dylan越发不解,为什么明明深爱,却还要分开·“哥,你说那个时候的内地真的这么……这么……”安娜想了很久,她不知道应当如何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手里攥着一封泛黄的信,她的眉头紧皱,眼睛还是红红的,很少接触到政|治的她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年代发生的事。
·凑过头去,Dylan的眼睛也慢慢被那份信吸引,信的内容让他回忆起了自己那位缘悭一面的外公,而自己的外公在阿祖的信上还是个孩子,直到这一刻,Dylan才真正体会到,那个照片上和自己模样很像的人,已经离自己半个多世纪了。
十二·沛林:·沛林我很愤怒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生气,更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自从,自从上一次收到了被退回的信之后,我已经断了能寄信给你的念想了,可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这个无法寄给你,可我只能写下来,只能写在给你的信里,我没有人可以说……我已经没有人可以说了·好像所有的事都一下子爆发了,不,也许早就有征兆,只是我没有去想过,我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些疯了,疯了,大家都疯了·今天儿子还没到下学时间就跑了回来,他的脸上都是伤,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跟我说。
后来我牵着他去找了他们学校老师,那老师你也认识,是以前在后方跟我一起教书的·他很为难的拉着我出了校门,呵,什么时候,作为老师的我,连学校都不能进了他告诉我说,是因为我的身份,听说我家是地主阶|级,儿子是地主家的子弟,不该留在城里好吃好喝,说得把我们赶到乡下去说得去改造儿子的同学有不少农村来的,今儿“改|造”的宣传贴到学校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是不能对人说的,我家以前是什么样,大家也都知道,结果却落得让我儿子受罪·我何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啊就因为我爹是土地主可我们家已经在打仗的时候把所有都贡献出来了因为打仗,我家里的人到了这时候也只剩下我和儿子两个人了他们还想怎么样我们还能怎么样……我……又该怎么办……·呵,今儿真是事扎堆了带儿子在外头吃了些东西,吃得都没消化呢,回到家就有两个说是内部的人找我。
看我还能写信,那肯定是没事了·只是他们找我谈的话,真是叫人啼笑皆非··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找上我么就因为信因为我给你写的信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他们怕我为了你出卖情|报因为你是将军,因为你在那边,所以把我的信都扣了还立了专案研究呢,就我给你写的那些东西,我何德何能·当初我是为了什么不跟你去那边啊……我为了什么到了今日,我突然都不知该如何写“信仰”两个字了,这些人,可都是口口声声说着和我一样的信仰啊……当日,我和你说我们道不同,我说我相信有我的一份力,这儿会越来越好,我舍不得这生我养我的地方,而且,我不赞同你所相信的那些,可是到了今天,我好茫然……沛林,我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有人给我答案了·他们说鉴于我的出身,鉴于我和你的特殊关系,本来我是要被严格看管的,可当初我又是一路跟着……一起过来的,他们信我可他们信我的结果就是鼓励我到乡下去务农去改|造知识分子下乡我明白当初我甚至申请过去乡下教书,后来是那会的战|友们不同意,说我身体不好,就给我安排到了城里。
结果他们今天又让我过去但这次,我背上的是莫须有的污名啊我如何承担的起我受不住·Dylan愣了愣,他问安娜,信封里还有没有接着的,安娜摇了摇头。
没有时间,没有祝福语,甚至连落款都没有·一点也不符合阿祖的习惯,这让Dylan不禁想,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阿祖没来得及写完就停了笔·迫不及待的,Dylan打开了下一个信封,却发现,那标着十三的信里,竟然是另一个人写给阿祖的信·13·明远:·我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无聊来形容自己的生活。
随着大军过来再安顿好,离我们分离已经两年零四个月了,每天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人让我做什么·挂着头衔享清福,若是你,定又要说我是米虫了吧怎么样上次问你要不要来这边过夏天,你还没回答我呢……哎,其实我也知道,这么远,信哪有这么快能过来。
嗯,我等你,一辈子等你··万望君安··慕容沣·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十四日·“安娜,把盒子给我看看·”·Dylan从安娜手里接过了盒子,一封封快速的清理着,323封这一盒子的信里,竟然有半数以上是另一人写给阿祖的所以他们见到了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阿祖那封似是绝笔的信上说“找了三十年”·还有那个叫慕容沣的人……真的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吗那个失踪在了一九五六年的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一封接着一封,不多时,Dylan便看完了整整的323封,他已经确定了,此慕容沣便是彼慕容沣,那个在书上只余下寥寥几笔的将军。
那个人似乎很寡言,但信里的内容都很温柔,他的信都是简短的,至多几句,也不过是些日间的活动,有时候甚至是刚听来的笑话,最少的便只有一句话,一句每封信里都有的话——明远,我想你。
其中有一封,Dylan拿在手上很久,久到他的眼眶都湿了也不自觉··21·明远:·今天邮局的通信员来给我道歉了,他战战兢兢把我那二十封信一封不少的还了回来,那模样,就跟我会吃人一样。
我当然不会吃人,不过我去找罪魁祸首算账了,什么叫不往来他以为在耍什么敌人都能再做朋友,和自己人就老死不相往来这不叫人看笑话么结果换了一顿骂,哎,之前做太出格了,伤了他的面子,现在我说什么也不顶用了。
还说是兄弟呢··明远,怎么办……我突然想你了·今天是除夕来着,我没吃饺子·你呢·虽然知道信寄不出去,但我这习惯,改不了了。
大不了,等我们都死了,我一封封背给你听··祝君安康,新年快乐··慕容沣·一九五二年除夕·Dylan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很玄,就像灵魂脱离了躯体去到了一个遥远的时代,又像是镌刻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
那一刻,他仿佛站在了一个漆着红漆的书案前头,看见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疲惫的靠坐在椅子里,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苦笑,一只手放在额头上,他的书房很乱,却像是一时发泄造成的混乱,粉碎了的花瓶,歪倒的台灯,散开的书……只有桌案上,一张信纸,端端正正摆放在桌子的正中。
·“哥”安娜的声音勾回了Dylan的魂魄,“哥哥,你看这……”·那是两封信,那内容拼凑起来,简直就是老天爷开的恶劣玩笑·323·明远:·我认输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要去找你我要回到你的身边。
你等我,我就回来··祝君安康··慕容沣·一九五六年九月十一·十三·沛林·转眼我在村里呆了快有三年了,儿子也已经三年不肯跟我说话了·上次想给你写信,被他看到了内容,他以为自己会被同学欺负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你说我明明是当老师的,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呢之前小白担心我,怕我不适应村里,还跟来了,也多亏了他照应,不过他现在都不敢写小说了,也跟我一样在教书,村里的人都挺好的,看我们教学生辛苦还会给我们送吃的,虽然下了学要帮着干农活,不过做些事,好像身体还好些了。
对了,小白跟我说,他找到了去香港的路子,可以从港赴|台,我想我就快来找你了·这次,就连儿子都愿意去,虽然他是因为觉得在村子里太苦了,哎,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教呢·对了,小白还真是为你马首是瞻,他生怕我不去,还一直吓唬我,说什么我们再不走,过段时候估计就得把小命交代上了,这怎么可能呢。
都这时代了,哪里还有那种吃人的事·船是十月十日的,在港要呆五天,我大概十月下旬就能到你那里了,你应该比较好找吧我觉得好高兴。
祝万事如意··苏明远·一九五六年九月二十三·一直以为阴错阳差是电视剧的狗血,一直以为老天爷再怎么样也是良善的,所以我们出门就会期待不要下雨,坐公交就期待车早点来,而往往,老天爷都会依了人。
就好像,无论如何,它都不会让人绝望,哪怕是万丈深渊,也总有一线光或一根藤蔓垂在眼前·可偏偏,他就爱折腾有情人,因“错过”二字错过的人,不知几何。
有时候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过,不成喜欢,只能陌路··有时候同样是这两个字,就是一生错过了··这两个人,怕就是为了这一次阴错阳差,生生找了一辈子吧。
陆励成坐在奶奶身边,一边读着信,一边听着奶奶回忆·他甚至没办法把那个写信的人,奶奶记忆里的人,还有那个叫慕容沣的人和自己的爷爷划上等号··一直以来,在陆励成的记忆力,爷爷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唯一特别的,便是他的博学吧,那确实不想个一直生活在山里的人能有的见识,可那时候,自己更多的是以为那些不过是爷爷听来的轶事,现在想起来,大概,有不少是真的吧。
390·明远:·不知不觉在港已三载,恩公家里出了些事,归期只能一拖再拖了·好多消息从那边传过来,我也试着给你寄过信,可回复的人带来的消息说你已经不住那里了,说是去乡下了,你那身体真的很让人担忧,可惜我这里脱不开身,只能拜托恩公家的人去帮忙打听了,不过还是没有你的消息。
你在哪里呢过得好不好·这里的事太复杂了……·希望你能健健康康,有人照顾··慕容沣·1960年1月2日·“恩公家里……”陆励成默念着抬头看向奶奶。
“是,就是我家,那时候另一家挨船行跟我们抢生意,他们背后有有人,那会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强,我父亲托关系弄来了些枪,可是会用的人不多,你爷爷为了保护我们,凭着他的枪法闯出了名堂,当然,知道他真名的人只有我和父亲,大家也只知道他是我家水里捞出来的。
我们也就只能靠着你爷爷保护·时间一拖再拖,拖到最后,我也长大了,从小丫头变成了个大姑娘·”·听到这,陆励成表情有些精彩,不过,无论是谁,听到自己奶奶说她长大了……怕是都得这反应。
“时间过得真快啊,七年,等到你爷爷帮我们把名声打了出去,再没人来找茬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年了·如果那一年那件事没有发生,也不会有你们了……”·情有独钟·那是一段没有被爷爷写进信里的往事,那件事发生之前和之后的信的内容,如同天悬地隔。
405·明远:·这里的事终于解决,恩公家提供了船,明日我就能归去找你,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个地方,但我总会找到你的··思君日常,万望君安··慕容沣·1965年10月13日·406·明远:·很抱歉我不能去找你了。
我想你,一辈子都想你……·你字之后是一道透过纸背的划痕,那不规则的痕迹,似在诉说那写信的人是有多么痛苦·陆励成的声音在这个停顿处顿了顿,那种莫大的悲哀,从纸上跃出,涌进了脑海,犹如附体般的,用着截然不同的声音,诉说着仿若自己的故事。
407·明远:·我要娶妻了,我不会再想你了,我会对她好·我会……下一世我会向你赔罪,你一定要过得好,一定要等我知不知道··一定珍重,一定保重。
老天,求求你一定要让他好好的··慕容沣·1966年4月2日·那封信褶皱不平,墨水被晕开,一张泛黄的纸已被蓝色墨水晕得泛蓝,每一个字都在背面透出深深的印痕,那蓝色的背景上,点点红痕触目惊心,原来,人真的会有伤心欲绝,杜鹃啼血……·陆励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哽住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奶奶看着自己孙子发起了呆,恍惚间,方才的陆励成和年轻的慕容沣重叠在了一起·勾起了嘴角,笑得幸福又憧憬,奶奶低喃的话语却好似来自遥远时空··“你是为了我才娶我的,可这苦了你呀。”
她不后悔那一年偷偷爬上了慕容沣的船,她不后悔为了爱情一路跟随,她只后悔在生死与纯粹的爱面前她选择了前者,她对不起他们两个,这她承认,她一直都认。
说慕容沣傻,说他太负责任,然而这一切的罪过,来源又岂非自己·“呵,老婆子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到时候去了那边我就远远陪个罪,不见你们了,下辈子我给你们当妈,伺候着你们。”
听到了奶奶的话,陆励成到嘴边的安慰的话又吞了回去,太苍白了,这一刻无论说什么都太过苍白,奶奶看到这些信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特别是自己的丈夫爱着另一个人,甚至结婚只是为了责任,可偏偏自己却是那个介入的人。
·愧疚,悲哀……到底是什么感觉,陆励成无从体会,他只是觉得奶奶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光彩·那个乐观慈爱的奶奶啊……·收起了信,他想剩下的已经不需要读了,既然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可以想见爷爷并没能遵照着自己的决心。
他没能忘掉那个人,所谓的不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看现在奶奶的样子,若是知道爷爷和自己结了婚,有了幸福的家,而这个所有人都以为的幸福,却是建立在爷爷一个人的痛苦上面,怕是她会受不了吧。
至于爷爷为什么会娶奶奶,他也大概知道了因果·那是一个他一度以为是浪漫又言情的故事··那个年代,赶上那个时候,几乎每个人都盯着身边人的生活。
妻子批|斗丈夫,儿子批|斗母亲·更何况是两个单身的又是从香|港归来的一男一女,除了结婚,或者除了夫妻的关系,他们又如何能在这样的世道安然·陆励成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给自己讲起的那个年代,他以为爷爷贫|农的身份不过是个旁观者发出的唏嘘而已,现在再回想那时候爷爷的眼神,当时觉得爷爷的眼睛好亮,那明亮恐怕是因为包裹了一层泪水吧·那浓到化不开的悲哀,在自己孙子的眼里却是一场精彩的故事。
陆励成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爷爷,因为他无法分担··爷爷说:“那个时候和你奶奶刚来这山里,身无分文倒是没什么,村里头也给落了户,还给分了房,只是盯着我两的关系说事,那眼神那架势,活像我们若不是夫妻就要撕了我们。
你奶奶吓得手心都凉了,我就说……”·那时候的陆励成并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停顿这么久,他以为爷爷是故意在勾他的好奇心,便爬到爷爷身上催促他快点说。
他记得当时爷爷用手抹了抹眼角,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就说……就说她是我老婆,我们家里的人都被地|主害死了,我们是在别村的村里人面前结的婚,因为村里发了病,本来是有安排到附近的村子的,不过听说我弟以前住着,就过来了找他了。”
“爷爷有弟弟”小小的陆励成睁大了眼睛,问得天真··爷爷噎了一下,笑得勉强,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重复了一遍,久久的沉静,爷爷摸着小陆励成的脑袋,“我骗他们的,我跟你奶奶那时候还没结婚·”·爷爷那个时候是去找那个叫明远的人的吧。
陆励成如是想到,可惜……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而且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对这个不存在的叔公失了兴趣,那过往发生的事,恐怕只有在信里找答案了,只是,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话分两端,人亦两端··如果说慕容沣当年是颠沛之后的安于沉寂,无可奈何;那么苏明远便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把一腔的热情换做了颠沛流离,一世相寻。
冷水淋透,孤鸿哀鸣··而那热情那激动的心情延续的时日,不过是短短的半月而已··十四·沛林:·今日小白跟我带着我儿子在了去香|港的船上,这一路顺利得一点都不真实,我以为在上船之前要被拦下的。
小白这家伙真的很精,一路上都很照顾我·这艘船听说是港很大的一家船行的船,船员都很强壮,也很热情,他们跟我讲了很多现在香|港的故事,那些故事精彩极了,等到了你那里,我一件件说给你听,你一定也会很乐意的。
儿子第一次坐船,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有些水土不服,病了·幸好小白帮忙照顾着他,嗯,等我们汇合后,要好好谢谢人家,他真的帮了我好多··沛林,我算了算日子,我们还有十多天就能见面了……想到这个,有时候我都会傻笑出声,上次还被别的乘客用那种看精神病人的眼光看了,这笔账我要算到你头上,不许赖账。
待我乘风踏浪而来,愿与君携手百年··苏明远·一九五六年十月十二日·十五·沛林:·我和小白到了,可是还没下船,居然就碰上了枪战,小白被流弹打中了胳膊,船家倒是挺好,说这都是他们的过错,护着我们离开了现场,还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只是去你那的时间就要推一推了,船家估计说要再过十天。
小白的胳膊没什么事情,大夫说只是皮外伤,不过儿子受了惊,发起了烧,开了些药,现在我得一个人照顾他们两个了·我不该说那些故事好听的,当故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就没那么精彩了。
我怕过段时间的船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开不了了,船家保证说不会,他说他们老板家里最近来了个很厉害的人物,虽然一只手受了伤,用左手却都能使枪还教会了一些船员用枪,这次的事,就是他带头给管着了,现在,港口那已经差不多摆平了。
左手使枪你知道吗当时我就想到了你,想起上次你双手端着枪护着我的样子……十天便十天吧,能见到你就好了。
要是你在我身边,小白也不会受伤了·只是估计到时候又要有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恨不得把你吞到肚子里,你就像个发光体,走哪里都要招到一堆的蜜蜂蝴蝶··不过那也是因为你有本事,我只会觉得与有荣焉,绝不会乱吃醋的。
一拖再拖,待我归来··苏明远·一九五六年十月二十日·十六·沛林:·船家果然说话算话,今天我们在一群备着枪的人的护送下上了船,出了海·你知道吗我在登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和你好像,后来我问了人,他说那是他们的头儿,就是前一封信里我说的那个右手受伤了的人。
你说是不是缘分他和你真像·我给小白说了,小白说我是太想你了,瞧谁都像你,还把我笑话了一顿··大概果真如此吧,我果真是太想你了,你看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笔,到时候我要找你一样样讨回来。
只是……儿子他还是不能接受,我没办法管他,不过你一定有办法的吧我记得以前有个很皮的小鬼不听我话,也是你给训的服服帖帖的,现在那小子样样都能拿第一了……·沛林,自从有了你之后,我发现我越来越依赖你了。
还过七天,还有七天就能见到你了·不过以你的身份,你说我会不会被你的手下拦下来可能我连大门都进不去·不过没关系,大不了我就在外头守着,守到你出来,你就会像当年一样,和我肩并着肩,扬起手,向所有人宣布,我是你唯一的伴侣,不管天下人的眼光。
·期待能顺利得见··苏明远·一九五六年十月三十日·当时的苏明远是如何也不会料到,等待他的,那登上另一处土地之后他寻来的,会是那样的消息。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灌入,连同五脏六腑都被浇了个透彻·那种冰凉的紧缩贯穿了全身,让他几乎窒息··没有阻拦的手下,顺利的见到了一个个当年的朋友,却独独缺了那个人。
有人跟他说:“慕容将军失踪了·”·还有人说:“听说他跳海自杀了·”·也有人说:“他是游过海峡,遇了海难·”·……·各种各样的说法,配合着两人共同朋友交给他的慕容沣写的信,悲哀的,无望的……·十七·老天,你为什么要作弄我们·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几乎不能称之为信的信,无处话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Dylan并不知道阿祖在刚来到台|湾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阿祖一定碰不上那个人了·只是,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在看到那第十七封信的时候心还是揪了起来。
Dylan总是忍不住将自己代入那种场景,就好像他本就是阿祖本人一般,有时他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会不会阿祖已经投胎,而自己就是他的转世呢·摇了摇头,Dylan挥走了那个想法,他相信阿祖不会投胎的,因为他要等一个人,他说好了,要等那个人,就一定不会先行离开。
只是……那个人真的活着吗当看完第十八封信,Dylan疑惑了,他不确定阿祖说的那个人活得好好的,活得比他长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阿祖的自欺欺人。
十八·沛林:·官方说你失踪了,可大家都说其实你已经死了·这些我都不信,明明你的信里都说了,你要去找我的·对了,你的信我一封不落的都收到了,你开心么可惜我写的你都还没收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把这些信交到你手里呢·儿子被我正式托付给了小白,现在我真的没有精神管他,我满脑子都是你我照顾不好他……我的心太小了,小到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装不下了,你说可不可笑·那孩子估计恨上我了,我把他交给小白照顾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可是你这个罪魁祸首究竟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都快变成侦探了·我找到了你最后出现的沙滩,渔民说你就是从这里走下去的。
呵呵,他们不说我也清楚,那边,海的那边是哪里,可是你怎么这么笨别的法子不能用么你是将军啊你要坐船还会没有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沿海是管得多严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游过去,那边等着你的也可能是枪·也许你根本等不到那时候了……是啊,他们说,他们说你走得那天,海里有暴风雨。
情有独钟·不过,我相信你的命很大那次你因为救我中了三枪都没有事这次也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会当做你就在那一头等我,等我回去再相见,我不会再等了,我不会再犹豫了,经此一次我已经明白,不论是生是死,我都放不下你。
望君安好··苏明远·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初一·十九·沛林:·小白拦着我,忘尘拦着我,所有人都拦着我他们不让我回去找你·小白他凭什么拦着我明明是他带我来的,是他带我来的啊为什么不让我回去,他不是让我来找你,他不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的么他阻止我……他还把我关起来·什么叫我一回去就会死什么叫他就是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所以才带我来这边谁要害死我,他们又凭什么能害死我我想回去,我要去找你。
可他们非说你已经死了还给你建了墓地他们怎么能这么诅咒你·你明明没有死……你怎么可能会死·你没死,你没死,对,你一定会比我活得长的。
信也一定能寄到你手里的,对,我不会停下给你写信的,我会等到等到把信寄出去的一天··知君安然··苏明远·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一·二十·沛林:·沛林,我不跟他们争论说你还活着了,他们不信他们的吧,反正我是相信你是活着的。
我不会去找你了,不就是等么,等到时代允许我们再相见,我等,一辈子都等··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自暴自弃了,我会好好教儿子,我会好好工作,我不会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活到见到你为止。
与君同安··苏明远·一九五七年四月初五·Dylan无法知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阿祖转变,他只知道,阿祖心里是信着那个人还活着··只字片语虽然还原不了当时的事实,但Dylan却觉得,他家阿祖一定是个很坚强的人,那是柔软中的一股韧劲。
让他觉得,阿祖其实没那么不幸福,至少,他是相信着有人爱他的,他有自己的坚持,这样比起来,倒是自己更可怜一点,毕竟唯一一场不算恋爱的恋爱都是无疾而终的··后来的信,大多是零零碎碎的生活记录。
倒是一笔宝贵的史料,不过Dylan是不可能把这些信交出去的·既是,那里头甚至有一些大人物的秘密在里面,如此看来,阿祖的人生,还是挺传奇的··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二十五·沛林:·今天我问了忘尘他为什么会出家,他说他觉得自己杀人太多,还有就是平静后没了追求,和那种不知道自己目标的无望,他说若不是偶尔听了师傅的一次讲法,他大概也向一些朋友那般沉入了酒|色。
他是幸运的,我也是幸运的·我的指望是你,他的指望是佛祖,有了追求,至少自己还是自己··不过我真挺好奇的,你自己的副官出家了,你居然都没有反应看你留下来的信里几乎半个字都没提到。
不过你说的,等我们都死了你要把信一封封背给我听我记住了哦,虽然我自己都差不多背下来了·嗯,让你背我写的,我写的字比较多··望君安好··苏明远·一九五七年六月二日·四十八·沛林:·好多人死了,他们都是和你同期来这边的人。
小白说,那是他们生而无望了·对了,小白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他的书里写的大多是“人”的事,那些无望的人,醉生梦死的,求之不得的,我看了一些,那里头透着的绝望,让我都觉得触目惊心。
后来我问小白,问他是不是也觉得无望这次我才真的知道,小白为什么会拖着我来这边了··他说:当一头已经确定了是死,另一头不论是什么,他都要试一试。
小白他真的很聪明,简直就像是能够未卜先知一般,他给我说了很多当时我没发现的地方,没想到我早就四面楚歌了还不知道,难怪他死都不让我回去··我们现在都是有家归不得了。
有时候我也会挂个笔名投投稿,也算是保障了生活费,所以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了·就是不知道你在那边是不是一直在找我,唉,可惜我没留下离开了的消息·你得多花多少冤枉功夫了。
望君安好··苏明远·一九五八年五月初一·如此这般说着别人事情的还有不少·还有一件,很特别·特别到让Dylan知道了那个“小白”的身份,哪里是什么小作家,这位在如今那可是文坛巨匠了。
这位巨匠最出名的,不是他那些得了各种奖项的作品,而是一本在七八十年代备受争议的书,那本书里讲述的是一对同性恋人相恋而不可得的故事·他们苦苦追寻,却迫于时代而终是分离。
Dylan并没有看过那本书,他只是记得上次听画廊的小妹讨论过,他还记得她们说的那本书的扉页上是用的元稹的一首诗··那首诗他倒是喜欢,所以对那书也留了印象。
福至心灵般的,Dylan翻出了倒数的那几封信,果然·二〇〇·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慕容沣,新年快乐··苏明远·一九七六年正月初一·“悼亡诗……阿祖,你到最后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呢你悼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个人”Dylan低声自语,却无人能够给他回答。
挂着标准笑脸的空姐从他们身边走过,她说:“飞机即将降落,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Dylan将东西都收好,给安娜擦了擦眼泪,“瞧你,哭成了个花猫。”
安娜仍旧带着哭腔:“哥,我们替阿祖找到那个人好不好”·“嗯”Dylan轻轻拍了拍她,将她搂进了怀里。
再辛苦,我们也要帮阿祖找到那个人··他们却是不知,一切顺利又简单的,仿佛就像有老天的帮忙··下了飞机,大厅内,一上一下的自动扶梯·Dylan牵着安娜往下,陆励成独自一人,乘着扶梯向上,他要回上海了。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对上了目光·只一眼,仿佛不用再行确认,两人就这么相识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可惜电梯让他们错开了。
再后来,陆励成退掉了回上海的票··三个人一同回到了陆励成的老家·原来,那儿就是当年的云台镇··然而,也不过就是这一路的时间,陆励成和Dylan却像是多年的好友,不断地发现两人之间的相似,还有两人之间的默契,也同样是这么自然而然的,两人确定了关系——一见钟情,或者,缘分天定。
陆励成的奶奶看到Dylan的时候惊呆了,特别是他站在自己孙子身边的时候,那场景,一如那张泛黄的照片··“好,好……”奶奶哭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极而泣,她愧疚了一辈子,难安了一辈子。
听说Dylan是陆励成的男朋友,陆家人都呆了,他爸他妈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以可还没说出口,就被奶奶给一口钉死了··“我只认Dylan这一个孙媳妇,其他人别想进我家门”奶奶如是说。
Dylan却摸了摸鼻子,怎么我就是媳妇了当然,他可不会傻得这会儿就来讲这个··因为他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想要做·他想将阿祖的信和陆励成爷爷的信一同放入陆爷爷的棺木,可是在乡下,盖棺之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挖出来的。
所以说,这很麻烦··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只是,大概慕容沣他们的坏运气都在他们生前被磨完了吧,Dylan以为的问题,却一点也不成问题,整件事,顺利的简直不真实。
“当然可以·”奶奶一口答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奶奶没听懂才会答应的,Dylan看向陆励成,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甚至可见喜色··陆励成解释道:“爷爷的骨灰并没有下葬,因为爷爷临终前说让我们把他的骨灰撒进风里……”顿了顿,陆励成说:“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爷爷说的我们却不能违背,只是还好这件事因为村里的老人都反对,也就没有做,只是供在了家里。
所以,你担心的不能开棺并不存在问题,因为八仙本来就是希望我们让爷爷葬进去,法事也是用得可以破土的·”·虽然对这边风俗不甚了解,Dylan却是明白了陆爷爷的意思。
“阿祖,你没有白等,他也在找你你听见了吗”·陆励成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自己奶奶,他的奶奶却好似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眼里含着泪,语气里却全是宽容:“拿去吧,也省得在我这里,他不开心我也难过。
反正,总比撒风里他又找不到人结果变成孤魂野鬼的好·”·抿着嘴,点了点头,陆励成也有些为难,可他觉得,这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认真地望着Dylan,陆励成问:“Dylan,你说我让爷爷以他将军的身份回台|湾怎么样”·Dylan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或者理解了又不敢相信,只是茫然地回答了个并非答案的答案:“那得跟政|府联系,还要证明身份……那里有你爷爷的墓,都建了好多年了。”
许久,当陆励成把一切准备好,甚至已经得到了肯定回应之后,连三人的飞机票都买好了之后,Dylan猛地哭了出来,他在笑,眼泪却止不住:“阿祖,他来找你了他来找你了”·陆励成并没有问Dylan他的阿祖葬在哪里,因为他知道Dylan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阿祖的,至于墓地,他定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这也就够了,至少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了,就算同归幽冥,也更容易找到对方了不是么·Dylan在回去的路上,抽空买了那本叫《一世隔》的书,坐在飞机上,这次,他的身边除了安娜,还多了一个说要和他一辈子的人。
·Dylan打开扉页,入眼的,果然是元稹的那首《遣悲怀三首之三》·而那书里的故事,讲得也真的是阿祖和陆爷爷··看着书,Dylan知道了一些阿祖信里没有说过的事。
比如阿祖的腿受过很严重的伤,比如阿祖他也开过枪,比如阿祖除了写稿之外还有一个工作就是看守一位将军的墓地·还比如……外公在阿祖死的时候已经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尽一点孝道。
“阿祖,外公他原谅你了……”·谁又能知道呢一本标榜为虚构小说的书,那里头所记载的却真实的近乎史实··当陆励成捧着骨灰盒来到那座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公墓的时候,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白的年轻人。
“这里住着的都是青史留名的人,你们安静一些,别吵了他们安眠·”姓白的管理员如是说道··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了那座白色砖块已经被搬开的墓。
“这是一座衣冠冢,没想到过了快半个世纪了,它会迎来自己的主人·”管理员有些唏嘘,他明明年纪很轻,说出的话却像个垂垂老人··拨开棺木上的泥土,三个人动作都很轻,这种事,向来是不允许找外面的人来做的,当然,这里的墓地也几乎没有要开棺的时候。
管理员大概有些话唠,明明告诫别人不能吵,他自己倒是碎碎念的不亦乐乎,当然,他声音不大,也不吵就是··情有独钟·他说:“我听我爷爷说,当年下葬的时候,就放进了一套军装。
其他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还能不能看到那个年代的衣服·”·缓缓推开了盖子,当里头的东西暴露在人前时,所有人都呆了··“这这怎么回事”管理员压抑着声音的叫出声来。
Dylan的手伸了过去,他拿出了里头的一块牌位··是,这座本该只有衣冠的墓里,多出了一块牌位,还有一坛骨灰·“这是谁干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噢,不行,我得给上面打电话,这必须有人来处理”管理员就要走出去,却被陆励成拦住。
“别去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让我爷爷下葬就好·”·“这怎么行这是将军冢将军冢里怎么可以出现别人的骨灰,而且,牌位都放进棺材,这一点也不合规矩,这事必须有人管”·Dylan仍旧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的牌位,烫金的字,端端正正的楷书,正中是三个字——苏明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谁说他们生不能同衾,死亦不能同穴·“阿祖,原来你在这儿等他·他回来了,你们在一起了。”
Dylan喜极而泣··那边陆励成还在给管理员解释着,甚至把两个人的故事都搬了出来,哪里想那管理员就是死脑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种事情不合规定而且你说的那个故事,你以为我会信么那明明就是我爷爷书里写的,下次编故事不要直接照搬书知道么电话我是必须打的,这事必须有人来处理。”
“如果处理的结果是把你爷爷抓去坐牢你也去么”突然,一个老人杵着拐杖,哼哼着走到了他们身边··“爷爷”管理员手里的电话一滑,差点掉到地上。
“哼,我就说你小子的老爸笨儿子都不会教,就教出个没同情心,不知道变通的书呆子”·“爷爷……”管理员很无语,自己都被他扔来看墓地了,不是他说的么,说自己老实有原则,来这看着他最放心。
“里头的那位是我放的,我那书里写的也是真的,他两是我最好的两位师长·”望着被挖开的墓,老人家脸上一片默然··“爷爷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还有……是什么时候”·“你老爸看着这的时候,我偷溜来的。”
老人家倒是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教训完孙子,转而看向了陆励成和Dylan:“像,真是太像了·”·“白老先生·”Dylan扯起来笑,喊道。
“诶——好孩子”·接着继续使唤孙子:“把这复原,我有话要跟着两个小朋友说·”·“好好好,总之苦力都是我就对了”·老人家也不讲究,拉着两人就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
一张脸已经爬满了皱纹,眼睛却矍铄极了··“老师他是我送走的,他离开的时候身边没一个人·”·老人的话有些零碎,毫无逻辑可言,一如他看着的天空,变幻着,似是这人间的缘。
“他不肯我叫他老师,可他教过我,就是我的老师·”·“他相信的没有错,我们都错了,苏老师他总是心怀希望不肯放弃,他是一个勇敢的人。”
“这座墓园苏老师守了二十年·”·“苏老师的儿子后悔了,来打听他父亲下落的时候,我告诉他,他父亲去世了,他问我他葬在哪里,我没有说,我想,这也算一种报复吧,总不能你说句后悔,就可以不用为自己的错事负责了吧苏老师走之前身体差得基本上是离不得人照顾了,可他不肯我们这些朋友帮忙,说什么已经欠了我们太多。
可他那儿子,还非得等到老爸都死了几年了才来后悔,后悔给谁看呢”·……·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也问了好多,当听闻慕容沣几乎是和苏明远同时去找的对方,而两个人在香|港又很可能遇到过的时候,也觉得哭笑不得。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说苏老师眼花了,而是陪他去认人该多好,他们也不会一错就是一辈子了啊”·“这,只能说谁都没料到吧……”陆励成安慰,可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静默,过去了的,只能是过去·谁也没法重来,更没法去改变什么··“Dylan,你愿不愿意认我当爷爷”老人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Dylan愣了愣,笑道:“好”··若是世间真有幽冥,那么三途河水一定不是血红,那河岸边种着的也绝非红得夺人的彼岸花,在苏明远呆着地方,那里一定是一片的苍翠,青山绿水。
慕容沣穿着蓝色的袄子,雪白的毛领一丝不乱,他的手里拿着口琴,吹着的是两人熟悉的陌上花,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站在水边吹着埙的白色身影··同样的一身锦缎,不染微尘,他就那么吹着,那水中的倒影也像是凝固了多年,已经深深记下了这一抹白。
慕容沣缓缓走向苏明远··苏明远也如同有所察觉般回过了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我来了……”·“你来了……”·水中的倒影增了一抹天蓝,白蓝相携,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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