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二少 by 紫月纱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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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家二少 by 紫月纱依(2)
·今日,他突然说了这番话,自然令人惊讶·更让王夫人觉得不安的是,明明儿子说的是好话,可他那个表情和语气,却是半点喜色都没有,她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附和着儿子的话点了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其他人都以为贾宝玉是在安慰王夫人,听过就算,没把他的话当真·毕竟,九皇子自己还是个小透明呢,前面几个哥哥的条件,哪个都比他好,他的庶妃,也就那样了。
·只有林瑜,闻言猛然一震,他怎么就把贾宝玉给忘了呢,曹公的原著没写宫廷朝堂的事,他不知道很正常,可是贾宝玉不一样,他是经历过完整剧情的,肯定知道九皇子上位的前因后果。
来到贾家一年,林瑜跟贾家其他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咸不淡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过得去就行,不要求更多,只有贾宝玉,两人的关系比较微妙·林瑜知道贾宝玉不是原装的,也怀疑他是重生的,但没具体打探过,因为他什么都不做,贾宝玉最多就是觉得他和林瑾的存在比较奇怪,跟原来的剧情不一致,可他要是主动送上门去,没准儿就把自己的底给泄了,实在不划算。
好在贾宝玉也没有试探他们的意思,平时爱找林瑾说话,也是因为两人在学业上比较谈得拢,大家倒也相安无事·至于林瑜担心的宝黛情缘,由于贾宝玉早就搬到了外院,跟林黛玉的单独接触基本为零,目前还看不出任何迹象,不过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而已,即便如此,每每大家在贾母的屋子碰到,林瑜还是可以感觉到,贾宝玉看林黛玉的目光,跟看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这样的局面能一直保持下去,林瑜对贾宝玉的好感度,也许会增加那么一点·可是现在,问题来了,林家站队错误,面临灭顶之灾,而他根本不知道,七皇子失败的原因出在哪里。
贾宝玉有可能是知道答案的,林瑜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问他,自己的身份暴露不要紧,贾宝玉跟他是一路人,但元春跟了九皇子,对贾家来讲绝对是好事,贾宝玉有什么理由跟亲姐姐过不去。
明知前面有危险,却没法防范,甚至连提醒林如海和七皇子都不行,林瑜陷入了深深的忧郁,他不想坐以待毙,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就是提示七皇子,都不知从何说起,况且他们还不熟。
更要命的是,林瑜还不敢把自己的忧心表现得太明显,那样黛玉和林瑾会看出异常的·就在林瑜一筹莫展把自己憋得快要内伤的时候,贾宝玉让小厮茗烟给他带话了,说午后在书房后面见面。
林瑜当即一愣,贾宝玉这是知道什么了吗·长期以来,在林瑾和他之间,贾宝玉都是跟林瑾关系更好,有时他们两个说话,他还插不进去,今天悄悄给他带话,显然是只有两个人见面的意思。
这日用过午膳,趁着林瑾午睡的机会,林瑜偷偷溜出了屋子·感谢林瑾有睡午觉的习惯,不然他扔下他跑出去,还不好解释呢·贾宝玉已经先到了,身边没跟着人,只带了个茗烟在门口放风。
“表兄找我有事”林瑜开门见山,绝不废话,音量还压得特别低··“有机会的话,提醒七皇子注意八皇子·”没头没脑的,贾宝玉突然说了这么句话。
“你说什么”林瑜哑然失声,醒过神来更是惊诧,八皇子不是七皇子的同胞兄弟吗,两人皆是继后刘氏所出·刘皇后好端端在后宫坐着,居然管不住儿子自相残杀,从而被人捡了胜利果实。
“我什么意思,你该明白的·”贾宝玉淡然地笑了笑,那笑却没有进到眼底··正如林瑜猜测的那样,贾宝玉是重生回来的,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既然已经回来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再活一遍。
两岁以前,贾宝玉的生活跟前世毫无区别,他还太小,什么事也做不了··直到那年,扬州传来消息,姑父姑母添了两个儿子,不过都是侍妾生的·贾宝玉有点愣住了,甚至没有留意母亲狰狞的表情,怎么会是两个表弟呢,林妹妹只有一个弟弟,而且是姑母亲生的。
贾宝玉从来没见过林琛,他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是源于黛玉的只言片语,他只知道,琛儿不到三岁就一病没了·后来,贾敏写信说了儿子的名字,分别唤作林瑾和林瑜。
贾宝玉暗自有些高兴,不是琛儿,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早夭了·果然,林瑾林瑜福大命大,就是穆姨娘被人挑唆,下毒要害他们,也都熬了过去·表弟们没事,姑母是不是也不会早逝,贾宝玉心里这样想到。
重活一世,贾宝玉最怀念的人是林妹妹,可若是她父母双全、姐弟友爱,他就是再没机会见到他,心里也是欢喜的·毕竟,林妹妹见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是来还泪的,还完了就要走了。
然而,贾敏的命运跟贾宝玉的记忆却是一致的,还是在黛玉六岁那年就去世了·贾宝玉闻讯伤心不已,除了多出来的林瑾和林瑜,这个世界跟原来的毫无区别·林家也就算了,远在千里之外,他鞭长莫及,可是贾家的人和事,他照样改变不了。
珠大哥哥还是不到二十就去了,元春姐姐也还是进宫了,琏二哥哥和风姐姐,也都是原来的样子,还有贾环和贾兰,他谁也改变不了··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贾敏去世后,贾母要接黛玉来京,贾宝玉又是伤心又是高兴。
谁知林如海却说,黛玉要给母亲守孝,暂时不能来·贾宝玉在失望之余也松了口气·林妹妹不来也好,两世为人的经历,让贾宝玉看清了很多原来被忽略的事实。
又过了两年,就在贾宝玉想着,只要林妹妹一直好好的,他们就是一辈子不见面也没什么的时候,林如海却让她和两个儿子都进京来了,出乎众人的预料··林姑父尚在,且深得帝心,怎么就把林妹妹和表弟都送进京了。
林妹妹可以说是无人教养,托付给了贾母,两位表弟不该留在姑父身边吗,他是前科的探花,亲自教养儿子不是最适合吗··贾宝玉早已不是当年的无知幼儿,他联系京中局势一分析,就猜出了林如海的用意。
林家姐弟来了以后,贾宝玉恪守规矩,没像前世那样和黛玉纠缠不清,他心里明白,自己离得越远,林妹妹在贾家的日子越好过·两位表弟就不同了,大家平时在一起读书,多有接触是正常的,而且贾宝玉也很好奇,这两位表弟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就是琛儿,他带着前世的遗憾重新回来了。
可惜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出明显的破绽,也就没有太过坚持,反正都是林妹妹的弟弟,总要好好相处的·元春被九皇子看中的消息传回家,众人或有失望,也都不明显,只有林瑜,他刹那间的神色突变没有逃过贾宝玉的眼睛。
林瑜是跟他一样的人,或者说他至少要比其他人多知道很多事,只有知道九皇子是未来的九五至尊,林瑜才会那样失态,因为林家不是支持九皇子的··发现林瑜对未来的事知晓得不如自己明确,贾宝玉犹豫了,他要不要提醒他。
林如海是支持七皇子的,贾宝玉是在很多年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可惜七皇子死于八皇子的陷害,之后六皇子揭穿了八皇子的阴谋,八皇子不甘失败,反咬一口,两人一起被圣人给收拾了。
儿子们接二连三的内斗气坏了圣人,他中风了,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根本不能处理朝政,禅位也是迫不得已··而此时,成年的皇子已经只剩下瘸腿的五皇子和九皇子。
九皇子的上位,众望所归,五皇子则被他封了忠顺亲王·从九皇子登基后的表现来看,他的皇位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前期的大量准备工作功不可没·如果前世的历史重演了,林妹妹就要回到原先的处境,这是贾宝玉最不愿意看到的。
思索良久,贾宝玉还是决定提醒林瑜,至于他要怎么做,就不在他操心的范围之内了···第018章 逢缘··“表兄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听过贾宝玉的话,林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九皇子上位,对他曾经拉拢失败的林家而言,肯定是一大打击,可贾家的姑娘是他的庶妃,日后一荣俱荣是肯定的,贾宝玉有什么必要提醒自己的,因而便是他的态度足够诚恳,林瑜也是将信将疑,总觉得有些不妥。
贾宝玉唇角微扬,淡然道:“林姑父若是出事,吃苦的岂不是林妹妹·”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九皇子是小性的人,睚眦必报,元春的得宠和失宠都与情爱无关,不过是牵扯到一些宫闱旧事罢了,若是九皇子没能登基,他又把家人约束好了,兴许贾家还能逃过前世抄家的命运也说不定。
只不过,八皇子的阴谋得逞有其巧合之处,七皇子只要有心防备,定能逃过一劫,他虽从来没有见过七皇子,却也曾听水溶说过,今上的诸多儿子里面,他是最出色的那个,只可惜命运不济,竟然被同胞兄弟所害,难怪圣人气成那样,勉强支撑着收拾了谋害他的六皇子和八皇子就病倒不起。
真正让贾宝玉为难的,是他的家人,他现在已经知道九皇子上位后对昔年的开国功臣痛下杀手的原因了,官官相护也好,弄权放利也罢,其实都是借口,这个朝堂上的官员,有几个是真正清清白白的。
新皇看他们最不顺眼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无能,单是无能也就算了,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反正爵位是递降的,五代也就到头了,可无能还要同气连枝,在朝上有不轻的分量,从而使得新皇自己的人马无处安放,那就是大罪过了,不拿这些人开刀,新皇心里憋着的气就不顺,如何能够甘心。
贾宝玉并不是有心向学的人,只是这一世,他不走这条路都不行,若是他有功名在身,在家中说话的分量就会足很多,也能阻止许多事情的发生,不然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故事重演了。
竟然是为了林妹妹林瑜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只是没等他做出反应,贾宝玉就转身离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我言尽于此,表弟信或是不信,还请自便,后面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贾宝玉干净利落地走了,徒留下林瑜在原地发呆,他要不要相信他的话呢·便是贾宝玉说得都是真的,他又该如何提醒七皇子呢,直接跑到他的面前跟他说,你的亲弟弟想要害你吗·用脚趾头想也是不可能的,他们跟七皇子的关系,没好到那样的程度,早先的几次见面,也都是纯属巧合。
林瑜一时想得入神,就耽搁了些工夫,等他回到屋里,林瑾都已经起床了··“瑜儿,你去哪里了我正找你呢·”林瑾午睡起来,没看见林瑜的身影,还有些诧异。
他们从小同吃同睡,就是现在也是住在一个院子,做什么事也都同进同出,跟连体婴没有两样··“今儿午膳吃得有点撑了,我出去逛逛消消食·”林瑜眼都不眨,信口开河。
“是么我没见你吃多少啊……”林瑾略微皱眉,今天是药王菩萨的生日,他们陪着贾母吃素来着·林瑜从小就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那种,蔬菜瓜果都是奶娘逼着哄着才肯吃,今日的午膳是素席,他和黛玉都是口味清淡的,偶尔吃素倒也不错,林瑜就是满脸不高兴了,居然还能吃得撑了,真是稀奇,不过既然林瑜这么说了,林瑾也没有多问,谁没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哥,那是你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林瑜笑着打了个哈哈,把话带了过去··林瑾急着要找林瑜,不是为了追究他中午不睡觉去了哪里,而是他要出门赴约,想拉上林瑜作伴。
见林瑜顾左右而言其他,就笑着说道:“瑜儿,你快去换件衣服,跟我出门一趟·”·林瑜闻言一愣,问道:“你要去哪里,怎么这个点儿才去”之前没听林瑾说过这件事啊。
“你先去换衣服,我们路上再说,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林瑾说着把林瑜把屋里推了推··林瑜不再多问,匆匆回屋换了件出门见客的衣服,跟着林瑾出了门。
虽说寄居贾家,可他们兄弟的日子,反而比贾家的小爷们还要自在·除了已经成亲的贾琏,包括贾宝玉在内,贾家的小爷们都是衣食无忧,钱银紧缺,这是大户人家的通病,就是没有成亲以前,少爷小姐们要东西好办,只要是得宠的,什么都可以,经手的现银,却是基本见不到,不过就是二两月钱罢了。
林瑾林瑜则不然了,他们说是投靠外家,实则跟贾家没有任何血缘之亲,林如海如何能少了他们的钱银,那样不是让人束手束脚,因而吩咐了福伯,每个月给大姑娘和两位爷另备二十两的零花银子,若是他们要买什么东西,再单独另算。
黛玉是女孩儿,少有出门的时候,银子到了手上也没什么用,不过打赏下人的时候手头宽裕些,可林瑾林瑜能出去的,小日子就过得很舒畅了··坐上马车出了府,林瑾才压低声音告诉林瑜,是七皇子约他见面,说是有话要说。
林瑜听了猛地张开嘴,好半天没合拢,塞个鸡蛋进去都没问题,半晌方喃喃道:“你们私下还有联系”这算不算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勾搭不上七皇子呢,没想到他就送上门来了。
“嗯,我们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林瑾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为什么我不知道”林瑜有点抓狂了,好在他还记得要控制自己的音量。
林瑾垂下头,想了想方道:“离开扬州之前,父亲单独跟我说了些话,也交待了些事情·他说我们虽然同岁,你的性子却要直率些,有些事情暂时不便让你知道,让我看着时机合适了再说。”
林瑜深受打击,顿时不想说话了·他是装嫩太成功了吗,明明只有半个月的相差,他爹就那么放心林瑾,什么都跟他说了,却把自己当成不懂事的小娃娃,有事还要藏着掖着,真是打击人。
“可我见你也不是真的不晓事,便决定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林瑾似是没有看出林瑜的表情变化,笑眯眯地把话说完了,“父亲一个人远在千里之外,我们是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你们信上都说些什么了”林瑜好奇道,林瑾跟他同龄,还是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呢,七皇子二十出头的人了,三岁一代沟来算,也是隔了有三四条沟的,怎么就能聊到一起呢,好奇怪的说。
林瑾并不隐瞒自己跟七皇子的交流内容,低声道:“也没什么,他就是问了我一些父亲的事情·”当初,林如海还在翰林院的时候,在宫学给皇子们当过侍讲的,跟七皇子也是多年的旧识了。
原来如此,林瑜恍然大悟,看来林如海选择七皇子作为支持对象,也是基于对他们的了解了··兄弟两个一路说着,很快就到了今天的目的地,一家名叫逢缘的不是很起眼的古玩斋。
下车以后,林瑾先是吩咐笔锋带着车夫去了对面的茶水摊子休息,才拉着林瑜的手进了门·逢缘的老板早得了七皇子的吩咐,让个机灵的小厮在旁边候着,径直领了他们兄弟两个去后院。
林瑜这才发现,逢缘的铺面看着不大,后面却是别有洞天,估计是七皇子的私产吧··“小金鱼儿,你们来迟了哦·”七皇子徒枫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喝茶,远远见到林瑾林瑜进来就笑着招呼道,一向锐利的狭长眸子,居然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让林瑜深深感到意外。
什么小金鱼,他们的名字是那个意思吗,明明是怀瑾握瑜好不好不过对方身份高贵,林瑜再是不满也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还不是恭恭敬敬,跟着林瑾插烛地栽倒下去,给七皇子请安。
“免礼免礼,这是在外面,你们不必行此大礼”徒枫还算厚道,林瑾林瑜刚有动作就说了这话,而不是等他们磕完了头才意思意思,这让林瑜对他的好感度,稍微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殿下临时传我们兄弟过来,可有什么急事”林瑾跟徒枫的书信交往,是从徒枫送他那幅画开始的,总共不过三四封,他们之间的熟稔程度,远不是林瑜误以为的那么亲密。
徒枫招呼林瑾林瑜坐下,还让人在他们面前各摆了一盘新鲜的葡萄,才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本王闲极无事,出门逛逛,想起好久没有见过两位小友,才让人叫了你们,是不是唐突了”·林瑾忙道:“承蒙殿下看中,是我们兄弟的荣幸。”
徒枫那种话,谁敢往下接啊··徒枫笑了笑,又道:“半个月后,父皇要前往避暑山庄,特允许三品以上臣工携带家眷同行,老师不在京里,他先前委托过本王照看你们,所以我就问问,小金鱼儿,你们想去吗”··第019章 意外··七皇子话音未落,林瑾林瑜不由得面面相觑,两人眼里都明显写着“这不可能”四个字。
诚然,林如海跟七皇子以前有些瓜葛,现在也有合作的意思,可托七皇子照顾他们,显然是不可能的,当日他们离开扬州之前,他可是说得清清楚楚,不可随便与皇室中人打交道,就是七皇子,也要适可而止。
所以他们来到京城以后,除了柳家,没去拜访过任何人家,跟七皇子也是纯属巧遇··七皇子混迹宫廷多年,哪里还看不出两个小娃娃的心思,继而笑道:“本王不会骗你们的,若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写信去问老师。”
他都亲口这样说了,林如海还能否认吗,徒枫笑意满满··林瑾好歹跟七皇子通过几封信,晓得他这人城府颇深,不是表面看着这般温和客气,他说要带他们去避暑山庄,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而不是他说的一时兴起这么简单,他虽然搞不清个中缘由,可还是本能地觉得,跟七皇子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安全,就站起身,拱手道:“承蒙殿下厚爱,父亲眼下并不在京里,也不是随行避暑山庄的官员,我们兄弟名不正言不顺……”·没等林瑾把话说完,林瑜也跟着起了身,还急切道:“殿下,我们真的可以去吗”··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见了兄弟两个迥然不同的态度,徒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林瑾则是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瑜。
临行之前,父亲的嘱咐他都忘了吗,他们跟着七皇子去避暑山庄,真的说不上是什么好事啊··其实,林瑾能想到的,林瑜都想到了,他也知道他们去避暑山庄不是那么合适,可是贾宝玉的提醒犹在耳边,七皇子是被八皇子陷害的,他跟七皇子不熟,想提醒他防范都无从说起,这次如果能跟着他去避暑山庄,肯定是要打些交道的,他也好挑个恰当的时机,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不然一直这么拖下去,真让八皇子得手了,再让九皇子捡了现成的馅饼,他不是白穿越这么一回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七皇子眼中笑意更甚,“本王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就不会逗着你们玩·可是小金鱼儿,你们要不要商量下谁听谁的”徒枫似乎很满意自己给林瑾林瑜新取的外号,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喊两声,却见两位小朋友的表情,都是有些僵硬,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哥哥,我们去吧,我听说避暑山庄可漂亮了”别说现在当着七皇子的面,就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林瑜都没法向林瑾解释,他为何要去避暑山庄的理由,干脆就使出了装嫩撒娇的绝技。
林瑾到底也是小孩子,对传说中美轮美奂的避暑山庄也不是没有好奇,先前是理智占了上风,才说的不去,这会儿七皇子好整以暇看着他,林瑜又在旁边一个劲儿劝着,他就坚持不住立场了。
见林瑾林瑜都点了头,徒枫满意地笑道:“小孩子就是要听话,这样才乖·”林瑾闻言面无表情,林瑜心里却很郁闷,他过去的二十多年,真的是白活了,怎么谁看着他,都觉得是小孩子啊。
去避暑山庄的事情敲定了,徒枫又问了他们几个学业上的问题,见时辰不早了方道:“大热的天儿,总不能白白叫你们跑一趟,走的时候一个去外面铺子挑样东西,就当是本王给的见面礼。”
别看七皇子的古玩斋外表不是很起眼,好货却是不少,林瑾林瑜精挑细选,才一人挑了个定窑的瓶子,一人拿了幅九原先生的字帖,心满意足地出了逢缘,他们这一趟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富。
对面的茶水摊子上,笔锋等人已经喝了三壶茶,吃了好几碟果子,不过他们并不介意,反而个个眉开眼笑,没有活儿做,没有太阳晒,有主子掏银子请吃东西,回头还有赏,真是幸福的人生。
回到贾家,林瑾林瑜只字不提跟七皇子见面的事,只说是去了古玩斋看东西,看得入了神,就忘了时间,回来晚了·贾母等人听了,并没多说什么,只有王夫人,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林瑾林瑜买东西,花的银子再多,那也是林家的,她无权干预,可是他们贾家,也有个爱买古玩的人,眼光不好经常别人骗也就算了,重点是每次都要官中支银子,气得王夫人不行,还不敢多说什么。
·早先,王夫人也在贾母面前说过这个事,不想贾赦听了邢夫人的转述,回头就闹到了贾母的跟前,说贾政养那么多清客门人,花的难道不是官中的银子,他不过买点古玩字画算得了什么,好歹放在家里还能看或是送礼,总比白白花了出去好,他们可还没有分家呢。
虽说贾赦大多数时候在贾母面前都是不敢怎么说话的,可他真闹了起来,贾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尤其涉及分家一事··照理,老太太还在呢,分家这事儿子们是不能说的,说了就是不孝。
可既然没有分家,两房就是一样的,没道理一房可以花钱,一房不可以的·尤其按照惯例,家业是大头是长房的,现在两房开支大致相当,贾母还真挑不出贾赦什么过错来,这事儿也就不再提起。
贾母可以不计较,王夫人心里却是不舒服得很,打从张氏去了,她接手中馈以来,可是从心眼里把家业当成了二房的··贾赦有事没事乱花钱,王夫人能高兴地起来才怪,在她看来,花掉的那些都是她的银子啊。
最初嫁到贾家的时候,王夫人的心并不大,上头有个家世能力都比自己强得多的嫂子,她能做什么,只有安分守已一条路·不想张夫人福薄,早早就去了,眼看大房就剩个贾赦不重视的嫡次子,王夫人开始有想法了,她说服贾母把贾琏抱到身边抚养,还对他的乳母和丫环灌输了些有的没的,成功地挑拨了贾琏和外家的关系,甚至跟贾赦也不亲热。
贾赦继娶,邢夫人是王夫人给参谋的,贾琏娶亲,王熙凤更是王夫人推荐的,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聪慧的贾珠英年早逝,伶俐的元春前途未明,王夫人固然伤心,却不至于绝望,她还有个宝玉呢,他的聪颖灵慧,是贾珠和元春加起来都不及的,只要有贾宝玉,王夫人就有奋斗的动力。
尽管林瑾林瑜没说,可两日后,七皇子派人来了荣国府,贾家众人还是知道了他们兄弟要去避暑山庄一事,一时引起不小波澜·对贾家的长辈来说,避暑山庄这个地方都不陌生,打从太宗皇帝将都城从金陵迁到燕京,就是年年都要去的。
太宗皇帝畏热,受不了燕京炎热的夏季,因此每年都要离京避暑,可皇帝要是走了,朝廷的事情怎么办,因而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要跟着走··只是文武百官去也还不够,因为皇帝去避暑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回来的,而是端午节后出发,中秋前夕才回来,前前后后加起来能有三个月,总不能皇帝带着后宫佳丽,群臣却要当孤家寡人吧。
所以太宗皇帝说了,伴驾的官员,是可以适当带点家属的,具体带什么人,就看自己愿意了··刚开始,有人带正妻,有人带妾室,也有人老母儿女都带的,后来就形成规律了,主要是正妻和年纪较小的儿女。
因为避暑山庄远离城镇,女眷们闲来无事只能串门,别人家都是正妻,你要是带个妾室,谁搭理你啊,白白浪费了夫人外交的机会·老人和孩子也是同理,能升到三品的,年纪都不会小,家里的老太太有几个爱出门的,去了也没用,倒是没成亲的小儿女可以带过去。
京城的太太夫人们,平时相看儿婿女婿,都得拐弯抹角,可在避暑山庄就不同了,大家住得近,打听消息也灵便,很容易成事的·贾代善还在的时候,贾赦、贾政和贾敏都跟着去过避暑山庄,而且他们的婚事,也都是在那里定下的。
贾代善去了,贾赦空有虚衔,贾政品级不够,贾琏他们这一代,也就没人去过避暑山庄了,如今乍闻林瑾林瑜能去,还是七皇子领着,谁不吃惊··就是贾宝玉,闻讯也是出乎预料,他前几日才跟林瑜透露的消息,不想他这么快就跟七皇子联系上了,还能跟着一起去避暑山庄,看来林家跟七皇子的关系,真的是很亲密,难怪前世新皇登基不久,林姑父就去世了,这次有了他和林瑜两个知情者的干预,八皇子的陷害未必就能得手,只要不是林姑父得罪过的九皇子上位,林妹妹就不会落到那样悲惨的境地,他也是不枉重来一回。
不得不说,贾宝玉是误会了,林瑾林瑜去避暑山庄一事,完全是七皇子的安排,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身为当事人的林瑾林瑜,眼下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七皇子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用意。
·第020章 秘闻··过罢端午节,林瑾林瑜就跟着七皇子出了皇城去了离宫,相对于还有几分心情看稀奇的林瑜,林瑾可是紧张地不得了,他们贸然跟七皇子亲近,会不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要知道,说是三品以上官员随行,还可携带家眷,可除了皇室成员,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带上正妻和一两个适龄的儿女,像他们这样蹭着皇子的车驾出行的,肯定会引人注目,要是坏了父亲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谁知事实,却跟林瑾想得有些不一样,已经成年的几位皇子里面,除了七皇子徒枫,个个都是妻妾儿女成群,就算看不到人,只看车驾的数目,也知道他们的队伍颇有些规模,估计也就仅次于圣人了,只有徒枫是只身一人出门,别说皇子妃,就是个侍妾都没有,更让人不解的是,其他人看他这样,也不觉得奇怪,仿佛他就该是孤家寡人似的,连带着林瑾林瑜,也没引起任何波澜。
徒枫让人给林瑾林瑜单独准备了辆马车,小哥俩窝在车上,目光都是充满疑问,只可惜隔墙有耳,他们再是疑惑不解,也只能闷在心里,并不敢说出来·七皇子妃前两年去世了,这是林瑾林瑜都知道的,不过身为皇子,就是七皇子不急着继娶,身边也该有几个伺候的姬妾吧,形单影只的,像什么话。
林瑾林瑜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每天闷在车上看看书或者闷头睡觉··避暑山庄位于燕京以南三百里的凤凰山下,名为山庄,其实占地面积比皇宫都要大,且夏季清爽凉快,难怪两代皇帝都爱过来。
从京城出发到避暑山庄,快马加鞭只要大半天,可皇帝带着百官出行,人多行李多,每日不过行得百余里,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到达了目的地·林瑜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马车,没有弹簧减震的车轮,颠得他浑身上下都快要散架了。
虽说人少,可七皇子跟其他皇子的待遇是一样的,在避暑山庄也有个属于自己的园子,叫做栖凤园·徒枫自个儿住了主院,就把西院给了林瑾林瑜兄弟,说是随便他们在里面怎么撒野都行。
林瑾林瑜生在江南,各种园子见过不少,走得都是精致典雅的路线,乍见这北方风格的开阔大气的园子,不免有些震惊,然后七皇子就说了,西院随便他们折腾,栖凤园其他地方想玩也可以,但是要跟长史说一声,出门也是一样,要经过他的允许,不能随随便便跑出去,除此之外就没限制了。
要不要这么幸福林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皇子对他们,未免也太好了吧··由于路上折腾累了,抵达栖凤园的当天,林瑾林瑜简单梳洗就睡下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据随行的笔锋和纸渲汇报,七皇子大清早就出门了,还特别吩咐过不让吵醒他们的··尽管是在避暑山庄,可朝廷的正常运转并未停下,大朝固然取消了,每日的小朝却是照旧,七皇子身为成年皇子之一,自然也是不能偷懒的。
林瑜反省了下自己的懈怠,匆匆跟着林瑾起了床,还打算排个作息表出来,就是出门在外,每天的功课也不能耽搁了,不然哪天被抽问,可就要丢人了··于是,七皇子这日下朝回来,见到的就是林家兄弟两个在书房看书的情景。
“小金鱼儿,你们没有出门逛逛”徒枫不仅参加了小朝,还到刘皇后的宫里请了安,一路见到他的小皇弟和小侄儿,哪个不跟放风似的玩疯了,这小哥俩还能记得读书写字,真是孺子可教。
林瑾放下笔,不急不慢地站起身回道:“来日方长,我和瑜儿需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徒枫赞许地点点头,“有心向学是好事,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先陪本王用过午膳再说。”
经过两天的恶补,林瑾林瑜终于把功课的进度给赶上了,也开始有空出门去玩·现在,他们都是趁着早上凉快的时候看书,下午热得慌,就去凫水纳凉·徒枫怕他们闷着,还在休息的时候带着他们串过几回门,基本都是家里带了年纪跟他们相当的男孩子的人家,其中也包括柳家。
柳煦的儿女大都已经成年,柳夫人这次出门,就只带了小儿子柳泫和大孙女柳嫄两个··柳嫄见到林瑾林瑜,还问他们,林姑姑怎么没来,若是她也来了,她就又能多个玩伴。
兄弟两个笑笑,却没回答,他们都是七皇子领着来的,哪能决定谁来谁不来,柳夫人倒是想过带着黛玉,但是黛玉寄居在贾家,他们贸然把人领出来,贾家面上只怕不好看,姐弟三个还要住下去的,所以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柳夫人笑笑,只说黛玉要在家孝顺外祖母,柳嫄就没多问了··柳嫄回房绣花去了,林瑜按捺不住好奇,就问了柳夫人一个多日不解的问题,七皇子怎么跟好些人家的孩子都比较熟。
储君人选未定,徒枫身为现有皇子之中身份最高的,一向备受瞩目,圣人不喜欢儿子们拉帮结派,皇子们面上也都中规中矩,可他怎么就这么不讲究呢·初时,林瑜还真以为,徒枫是对自己和林瑾另眼相看,最近才晓得,徒枫喜欢的小孩子,那是多了去了。
能来避暑山庄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这些人家的儿子孙子,居然有好几个都在栖凤园住过,只不过他们不像林瑾林瑜这样,是从头住到尾,而是中间过来住上几天,饶是如此,也让乍闻真相的林瑜惊诧不已,七皇子这是卖的什么关子。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才终于问了柳夫人,希望能够解惑··柳夫人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只说七皇子命运多舛,子嗣艰难,圣人对他,也是多有愧疚··原来,废太子自杀后,圣人不是没考虑过再立皇储的事,只是人选,让他很是头痛。
元后的儿子没了,继后还有儿子,七皇子是她的长子,又是文武双全,按说是最佳人选,就是子嗣这一点,叫人为难·大婚之前,七皇子一连克死了三位未婚妻,吓得满朝文武听说圣人要给七皇子选皇子妃就浑身发抖,还是一位游方的和尚给了破解的法子,指明了七皇子妃的人选。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和尚究竟说了什么,除了圣人和刘皇后,无人知晓,但是据小道消息传言,应该是七皇子妃必须是某个时辰出生的人,才能不被七皇子克到·传言的真假暂且不论,七皇子妃出身之低,在诸位皇子妃里面绝无仅有,完全对不起七皇子嫡出的身份。
许是为了弥补七皇子,他的大婚仪制,就比太子低了一成,人们都在猜测,圣人这是打算立储了,才会如此给七皇子脸面··婚后第二年,七皇子妃诞下一子,圣人喜爱至极,亲自赐名不说,洗三、满月、百日、周岁都是在乾安宫操办,端得是隆重至极,盛宠不衰。
可就在立储的传闻快要坐实之前,嫡皇孙夭折了··小孩子嘛,都是体弱多病的,谁家没两个早夭的孩子,此事也不稀奇,可问题就在于,嫡皇孙不是正常病死的,而是被人毒死的,更要命的是,那碗有毒的汤药,是七皇子亲自喂给儿子的。
据说,当时是七皇子妃抱着孩子耐心拍哄,七皇子趁机给孩子喂药,结果小小一个风寒,却要了稚儿的性命·事情的真相本该牢牢捂住的,无奈七皇子妃疯了,随后不久更是投湖自尽,七皇子殿里的宫女太监,更是从上到下全部被撤换一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哪里又还捂得住。
那件事过后,立储的话题再没被人提起,而七皇子也没有继娶的意思,反而是对宗室和重臣家的孩子起了兴趣·只是皇子们大都谨慎,便是亲兄弟,也不愿把儿子借出去玩,朝臣们就不同了,他们哪有反对的资格,好在七皇子并无他意,就是每年到避暑山庄的时候,会找两个小孩子去自己的栖凤园小住,跟孩子的长辈,却不会住过多交往,因而圣人对此,也是默许的。
只是往年,七皇子是把随长辈出门的孩子接过去小住,今年遇上父亲不在京里的林瑾林瑜,住的时间就要延长了,但是究其本质,还是跟以往一样,因此其他人见了,并没有奇怪的。
听完七皇子的遭遇,林瑜不胜唏嘘,看来他运气还是不错,要是当初穿越直接穿到了皇家,就凭他的本事,只怕早就挂了,能到林家这样的人家,能有贾敏这样的嫡母,也是他的福气了。
林瑜正想得入神,一个系着大红肚兜的胖娃娃滚进了他的怀里,嘴里还在不停嚷着,“瑜哥哥,带我去凫水,你上次说好的,骗人是小狗”不用说,这个胖娃娃就是柳泫小朋友了。
·第021章 救人··“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小泫儿,可不许信口开河哦”眼见柳夫人脸色有变,林瑜赶紧为自己辩解,他怎么可能答应小泫儿这种无理要求,绝对不可能。
林瑜长在江南,很小就学会了游泳,这事儿不假,他还在柳泫面前提起过,但是小家伙提出让他带他一起去凫水的时候,他可是义正言辞拒绝了的·开什么国际玩笑,虚岁才满四岁的小娃娃,他带着去游泳,不是玩火是什么。
见林瑜矢口否认,柳泫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说道:“瑜哥哥说话不算数,瑜哥哥是小狗”·“我怎么就是小狗了小泫儿,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林瑜顺手一捞,把小家伙抱到了自己怀里,习惯性地伸手去戳他脸上的酒窝,心里还在想着,有段时间没见,小酒窝好像更深了。
·柳泫不舒服地挪了挪胖乎乎的小身子,却也没有从林瑜怀里挣脱出来,还奶声奶气地控诉道:“你就是小狗了上次瑜哥哥和瑾哥哥来家里玩,走的时候我不让,你就说了,只要我让你们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说要玩什么,你们都会依我的,你不记得了吗”柳泫振振有词地说完,就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瑜,盯得他颇有些汗颜,你个滑头的小家伙,原来早就设了圈套的。
柳泫刚进屋的时候,柳夫人也是一头雾水,粗略听了两人的对话,才大致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便脸孔一板,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泫儿,不得无礼,还不快给林家哥哥道歉。”
“母亲,我没做错事,为何要道歉”柳泫瞪大眼睛,不解道:“父亲曾经说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瑜哥哥既然答应过我,就该说话算数,我们当时还拉了勾的,瑜哥哥不能反悔。”
明明还是个小不点儿,说起话来却是井井有条,林瑜不想再跟他争论下去,便道:“柳伯母,都是侄儿的错,当初应允了泫儿,如今却要失言了·”柳泫虽然顽皮,但在柳家有柳煦镇着,也就只能爬爬树掏掏鸟窝,或者帮助蚂蚁搬家,捉捉蟋蟀什么的,翻不出大的波浪。
林瑜一时大意,忽略了他的战斗力,就答应了他玩什么都可以,但是游泳这个事,他是宁可失言也不肯答应的··“为什么瑜哥哥,你不怕长胖吗”柳泫愣了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闻言皆是愣住,半晌方反应过来,柳泫这是曲解了“食言而肥”的意思,故而有此一说,不由哄堂大笑··柳夫人和林瑾还好,只管尽情开怀就好,林瑜怀里抱着个肉团团,都不敢笑得太过分。
饶是如此,柳泫还是被笑得有点懵了,他虽然不明白母亲和两位兄长在笑什么,却知道笑的是自己··只见小朋友小嘴一扁,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就有金豆豆要掉下来,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泫儿,别哭啊,除了凫水,你想玩别的什么游戏,瑜哥哥都陪你,我们去捉蟋蟀,或者我把最厉害的那只蝈蝈送给你……”别看林瑜经常会嫌弃柳泫烦人,有事没事老缠着他,可只要小家伙祭出终极杀器,他就全无抵抗能力了,只能任他为所欲为,林瑾对此总是笑而不语,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柳夫人止住笑意,柔声道:“泫儿,若是你乖乖不哭,我就让你跟着林家哥哥去溪边玩·”·“真的母亲不是哄我的”柳泫亮晶晶的黑眼睛眨了眨,完全看不出有眼泪流过的痕迹。
“母亲什么时候哄过你”柳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模式,柳煦一张冷脸,家里的孩子个个见了都怕,柳夫人却是和若春风,不过这两口子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答应孩子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柳泫想了想,笑眯眯地跳到地上,拉着林瑜的手便道:“瑜哥哥,我们去细沙溪玩·”·不等林瑜开口,林瑾先起身道:“柳伯母,泫儿年纪尚幼,去溪边玩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和林瑜小时候,贾敏连湖边都不让他们靠近的,学凫水也是林如海瞒着贾敏偷偷找人教他们的··柳夫人笑道:“瑾儿、瑜儿,你们是第一次来避暑山庄,去过细沙溪,你们就明白了。”
有了柳夫人的许可,林瑾林瑜带着柳泫,领着几个小厮出了门·细沙溪距离柳家住的地方不远,一炷香的工夫就走到了,柳泫都没让人抱,是自己跟着林瑜走过去的,一路上还叽叽喳喳不停。
细沙溪是从凤凰山流出来的,溪水蜿蜒十余里,最终流进了濯清池·细沙溪不大,最宽不过一丈有余,最窄只有两三尺,溪水也不深,最深的地方还不到两尺,由于溪底细细密密的金色细沙而得名。
最妙的是,细沙溪的水在风凰山上混入了温泉水,不管哪个季节,摸着都是温凉的,绝不沁人··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地方成了各家小少爷的最爱,就是小皇子小皇孙,也有被内侍带着过来玩的。
林瑜从柳家的小厮口中打探到这些,才明白柳夫人为何如此爽快,就放了柳泫出来玩··漫步走到溪边,只见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铺满了蒲公英和紫色的小野花,让人感觉心旷神恰。
水里已经有好些孩子在玩耍了,还有几个互相熟识地在打水仗,林瑾林瑜挑了个没人的地段,把小柳泫的肚兜和裤子都给趴了才牵着他下了水·虽说溪水很浅,水流也很平稳,柳家的几个小厮却也不敢大意,分作两拨,蹲守在细沙溪的两侧,紧紧看着他们,林瑜看看左右两侧,也都是这个架势。
“瑜哥哥,为什么你把我的衣服脱光了,你却还穿着裤子,这不公平”本来嘛,要是大家都不穿,那也没什么,可自己全身光溜溜的,林瑜却不是,柳泫就觉得不舒服,猛地扑了过来。
“喂小鬼,你做什么”林瑜双手拎着中裤两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要不是他的反应和动作够快,刚才被柳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走裤腰带的时候,他可就要当众丢个大脸了。
亏得他眼快手快,最后时刻保住了自己的裤子,而林瑾又及时出手,从背后把柳泫给拎走了··重新把裤腰带系好,林瑜把哇哇大叫的柳泫抱了回来,抬手指了指四周道:“小泫儿,你看清楚,除了像你这样的小娃娃,有谁是脱得干干净净的。”
其实林瑜自己也烦肥大的中裤,沾了水就湿漉漉的,可不舒服了,但是这个年代没有游泳裤,他也不想当众遛鸟,只得咬牙忍了,还是小娃娃们幸福啊,什么都不用穿,在水里自由自在的,小泫儿居然还不满足,真是讨打。
“我不是小娃娃,我很快会长大的,跟瑜哥哥一样大·”四下环顾一圈,柳泫不甘地接受了事实··林瑜扑哧一笑,不忍心打击小朋友,别的东西也许都会改变,只有年龄差距,是永恒不会变的。
小孩子都是善变多动的,柳泫的不甘心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新的乐趣取代了,他弯下腰,用双手捧起水向林瑜扑来,只可惜个头太矮,最多只能扑到林瑜的腿上·倒是林瑜的反击,浇得小家伙一头一脸都是水,林瑾见战局太过不平衡,也加入进来,还是帮着柳泫。
在他们两个的联手之下,形势有了转变,林瑜渐渐落了下风,还被出其不意扑过来的柳泫直接按到了水里··“你个小鬼,还会从背后使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打闹半天,林瑜有些累了,干脆就不起来,直接在水中坐了下来,柳泫也不客气,干脆坐在了他的身上,两只小胖脚不停打着水。
林瑾没他们那么随便,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了,还用干的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看样子是不打算再下水了··柳家的小厮很有眼见力,见自家五爷和林家两位爷都玩累了,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和在家便洗干净的西瓜、葡萄等水果。
林瑜一边吃一边喂柳泫,只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太爽了··就在林瑜低头帮柳泫挑着西瓜籽的时候,先前还老老实实等待投喂的小朋友突然抬起手来,指着溪流上游大声道:“瑜哥哥,你看,那里有个人,他是不是掉到水里了,我们要去救他吗”·柳泫嗓门不小,他这话一出,不只是林瑜,而是所有人都扭头往他指的地方看去。
果然,在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个小小的身子正在溪面上挣扎,眼前就要被淹没了··“谁家会带着孩子去那里啊,真是奇怪……”有个小厮问出了众人都有的疑惑。
诚然,细沙溪长十余里,可适合小孩子玩的,就是从山脚出来,一直到湖边的四五里,山上水急,也比下游更深些,水中还有诸多光滑的石头,根本不是孩子能玩的地方。
比如今天,林瑾林瑜出来比较晚,湖边一带就没什么空位置了,他们待的地方,已经比较靠近山脚,再往上,就没人了··“管他为什么,先去救人要紧·”林瑜觉得他们再讨论下去,那人肯定就没救了。
于是,有小厮抱起柳泫,一行七八人,全部去了山脚下·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就是个孩子,看身形比柳泫大不了多少·两个小厮立即下了水,朝着那孩子走去。
其实,这里的溪水也不是很深,只到两个小厮的半腰处,只是水流湍急,水底的石头又长满青苔,那孩子身小个矮,跌到水里便没了顶··其中一个小厮将孩子捞起来,递给了岸上的人,只见那孩子小脸煞白,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北方人不善水性,也不知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林瑜忙让人把孩子放到地上,伸手去按他的肚子··不断有水从孩子的嘴边溢出,可他的呼吸,却是微不可闻,林瑜没办法,只好低下头去,嘴对嘴做起了人工呼吸。
其他人看不懂林瑜在做什么,可能感觉到,他应该是在救人,只有小柳泫有些委屈地扯了扯林瑾的衣袖,“瑾哥哥,瑜哥哥都没有亲过我,他为什么要亲别人,他亲了那个姐姐,以后是不是就要娶她”其实,那个孩子的性别根本没人知道,柳泫却当他是姐姐了。
“瑜哥哥救人呢,泫儿不要吵·”林瑾紧张地要命,不知道林瑜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招数··林瑜学习人工呼吸,那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距今十几年,而且从来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只是那个孩子奄奄一息躺在面前,他不可能不去尝试,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是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又过了一会儿,那孩子哇地吐出许多水来,林瑜哆哆嗦嗦摸向孩子的鼻下,隐约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忙让小厮把孩子抱回柳家,赶紧先找大夫来看看,这孩子溺水时间长,说不定有后遗症的。
后面的事情,诸如请大夫、联系孩子的家人等等,都是柳夫人一手操办的,林瑾林瑜由于时间晚了,匆匆换了衣服就回栖凤园去了,连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搞清,更不要说身份和名字了。
今日刘皇后留饭,七皇子迟迟没有回来,晚膳是林瑾林瑜两个人用的·谁知到了熄灯睡觉的时候,七皇子还没回来,林瑾林瑜就觉得奇怪了,避暑山庄和宫里一样,后宫的地盘是单独划分的,成年的皇子只有白日才能进去给皇后和生母请安,落钥之前必须离开的,今儿这是怎么了,有点不对劲。
林瑾林瑜到底不是不知事的小娃娃,等不到七皇子就打算自己睡了,偏偏徒枫这会儿又回来了··七皇子二话没说,就让人把兄弟俩从床上带到了书房,厉声道:“你们白天在溪边救了个人”·“回殿下,是的。”
林瑾拱手道,隐约感觉七皇子的晚归跟这件事有所关联··“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徒枫很快又问道,表情略微有些焦灼··“不知道。”
林家兄弟齐齐摇头,不过能来避暑山庄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都不知道是谁你们就敢随便救人”徒枫说着用力拍了下身旁的高几。
林瑜埋着头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着,等我们调查清楚了,那孩子早就没命了··徒枫也没期待他们的回答,随即又道:“父皇有诏,传你们明天面圣·”·什么林瑾林瑜同时懵了,那孩子究竟是谁啊,怎么圣人突然就要见他们了。
·第022章 偏执··“圣人要见我们,这话从何说起”林瑜颤抖着声音问道:“莫非我们今日救的,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林瑜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样一个可能,可若是皇子皇孙,怎会一个人跑出去,还去那种没人的地方,要不是柳泫眼神不错,角度也正好,他们就是靠近山脚,也未必能看到他。
不等林瑜把话说完,徒枫就颔首道:“你们可知那人是谁那是我的十三皇妹·”虽然不是同母胞妹,可十三皇女也是七皇子的亲妹妹,她被人救了,徒枫非但不高兴,语气还有些气急败坏。
林瑾略微蹙眉,谨慎道:“殿下,是不是我们救人,救错了”除了这个理由,林瑾想不出徒枫还有别的不高兴的原因,可是一个皇女而已,还是异母妹子,七皇子不至于跟她有什么恩怨啊。
闻及此言,七皇子和林瑜的表情同时一怔,什么叫救人救错了,那不就是说十三皇女该死了,林瑾的思维方式,真是叫人看不懂·七皇子摇了摇头,叹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并没有做错。
只是德妃生性多疑,五哥坠马受伤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看谁都觉得是要害她,十三皇妹意外溺水,亏得你们相救才能保住性命,可她不仅不会感谢你们,说不定还会怀疑你们。”
什么林瑜顿时傻眼了,这叫什么事啊,好人没好报吗·今上的后宫,他除了知道个刘皇后,也就晓得贵淑德贤四妃,其中贵妃和淑妃被儿子牵连,已经丢了妃位,德妃就是皇后之外的后宫第二人。
德妃膝下一子两女,五皇子骑马摔断了腿,不仅绝了对皇位的念想,性子也变得孤僻起来,大女儿是八皇女,七岁的时候夭折了,十三皇女年方五岁,长得玉雪可爱,深得今上宠爱。
儿子废了,大女儿死了,身边就剩个得宠的小女儿,换个正常人,有人救了遇险的孩子,那是千恩万谢都不过分,可德妃倒好,不但不感谢林家兄弟,还认为他们到的时间太巧,肯定有问题。
·林瑜想到这里,气得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要不要这么倒霉,早知道他就不给十三皇女做人工呼吸了……不对,是不该去救她,省得给自己惹来一身的麻烦,不过要是十三皇女真的遭遇不幸,他们玩水的地方隔得那么近,肯定也会被人怀疑,还是不去溪边最好。
林瑜后悔地不得了,他怎么就对柳泫心软了呢,要不是柳泫提起,他们根本就不会去细沙溪,也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别看林瑜这会儿事后诸葛亮起来,可他的性格是在平和安稳的二十世纪末期演成的,根本不可能做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遇险还无动于衷,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他就是想得再多也已经是于事无补。
徒枫见林瑾林瑜被自己的话打击地蔫了吧唧的,又安慰他们道:“小金鱼儿,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德妃虽然多疑,父皇却是最明理的,明天我带你们去明光宫,把事情的经过向他解释清楚。”
七皇子这话有点打补丁的意味,林瑾和林瑜听了,都有些不信,心下仍是忐忑··徒枫心里很明白,劫持或者说哄骗十三皇女的另有其人,林瑾林瑜跟内宫根本就是毫无联系,德妃便是在圣人面前说得再多,也不会对林瑾林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德妃跟皇后一向不睦,他跟她唱反调太厉害,只会惹得父皇不快,可只要幕后真凶不被揪出来,德妃的枕头风吹多了,父皇对林家兄弟乃至林如海的印象,就很容易出现偏差,若是那样的话,事情就有点不好办了。
“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回房休息,可不许想东想西的,要早点睡觉,倘若御前失仪,我也保不住你们的·”生怕林瑾林瑜想得太多睡不着,徒枫又吓唬了他们一回,才放人回了西院去。
林家兄弟离开后,七皇子并没有回房休息的打算,而是在窗前的榻上坐了下来,右手拿起一枚常年不离身的长命锁在月光下看了起来·仪儿走了以后,他的所有东西,都是陪葬或者烧了,只有这枚仪儿满岁时他命人打制的长命锁留了下来。
锁名长命,可是他的仪儿,只活了一岁多点就没了,他才刚刚学会叫“爹爹”和“娘亲”不久,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爹爹,我疼·”·仪儿还在世的时候,七皇子对皇位并没有非分之想,他老老实实做着自己的普通皇子。
不是徒枫没有野心,而是他小时候,先皇后留下的四皇子还在,在原配嫡子的面前,继室的嫡子,还是要矮半头的·后来,二皇子和三皇子联手,不仅坑死了废太子,也把自己给埋坑里了。
此时,徒枫已经是事实上的嫡长子,他还是没有争,因为没必要,父皇最重嫡庶,不可能让六皇子上位的··唯一摆在徒枫面前的克妻和无子难题,也因七皇子妃的进门和仪儿的出世被化解。
徒枫深信,父皇要立他为储君的念头是真的,而非试探,否则他不会给仪儿那样的恩宠,那不是给嫡皇孙的,那是给太孙的·只可惜仪儿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徒枫至今没有查到,是谁害死了他的妻儿。
换个薄情的男人,老婆儿子死了算什么,伤心过了再娶再生就是,可是徒枫做不到·七皇子妃之前,他克死了三任未婚妻,不然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嫁给七皇子为妻。
徒枫说不上多爱他的妻子,但她给他生了仪儿,他最心爱的孩子,就是冲着这点,他对她的感激,也是无法言喻·如果七皇子妃没有自杀,走出丧子的悲伤之后,徒枫或许还会有再生个孩子的念头。
然而她死了,她跟他说对不起,她要去陪仪儿了·徒枫的世界顿时变得茫然起来,他们都走了,他留下还能做些什么,再娶个妻子,再生几个孩子,然后把仪儿和他的母亲忘得干干净净吗。
圣人倒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却被徒枫拒绝了,他说自己不想再牵连无辜·圣人想起儿子选妃的艰难,没有强求,打算缓一缓再说·徒枫又想了很久,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目标,他要报仇,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儿白死,他要让害死他们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徒枫最初锁定的目标,就是自己的胞弟徒桦,刘皇后只生了他们兄弟两个,他死了或者没子嗣,徒桦就是最直接的受益人··但是徒枫查来查去,都没查到八皇子的任何嫌疑,倒是贤妃生的六皇子,蹦来蹦去蹦跶地挺欢。
圣人的眼皮底下,六皇子不敢做得太过分,但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他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很是拉拢了一批地方要员·六皇子这个人,气量也不算大,如果是他拉拢了却不成功的人,打击报复是肯定的,一向严守中立的林如海之所以投到徒枫名下,六皇子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
虽然没有证据,徒枫对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胞弟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因为他不相信,父皇会抽风到放着两个嫡子不立,非要给六皇子机会·这次十三皇女出事,德妃如何想徒枫不管,他首先想到的,仍然是徒桦,那家伙做事太干净了,干净地不像是真的,就像他们小时候,他每次都是甜甜地叫着他七哥,回头就把自己惹的祸事推到他身上了,徒枫不想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眼见着七皇子的书房又是一夜灯火长明,从小照顾他的内监崔密幽幽叹了口气,却没有过去劝他的意思·劝了又有什么用,自从嫡皇孙和皇子妃去了,七皇子的性子越来越固执,尤其爱在小事跟人对着干,你不去劝他,他想够了小皇孙说不定还会眯会儿,你要劝他,他搞不好整点别的事出来。
徒枫彻夜未眠,被他吓着的林瑾林瑜也好不到哪里去,主要是林瑾,他的心思一贯细腻,七皇子短短几句话,愣是被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他们去柳家是按计划行事,柳泫吵着要玩水是蓄谋已久,柳夫人允许他们去细沙溪,也是情理之中,要说这件事有被人引导的成分,似乎也说得过去,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莫非十三皇女只是个引子,那不是那些人下手的目标。
还是说这件事真的就是纯属巧合,有人要害十三皇女的性命,碰巧他们路过,把人给救了·不过十三皇女的胞兄五皇子是注定无缘大位的,就是德妃在圣人面前有几分宠爱,害她也没必要。
林瑾想来想去,不仅没有理出头绪,反而把自己搞得更混乱了·林瑜比较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不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干脆就不去想他,只管闭眼睡觉,要是今晚睡不着,明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去面圣,可就有点不妙了。
半夜,林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侧的林瑾还在辗转反侧,就顺势钻进了他的被窝,贴着他的后背说道:“哥哥,别想了,快睡吧,天都要亮了·”·“瑜儿,你也没睡着”三岁以前,林瑾林瑜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后来才分了屋子,但一直都在同一个院子。
今晚被七皇子打击了一回,林瑜不想自己回房,就赖在了林瑾房里没回去··“我都睡醒一觉了,发现你还在烙烧饼·”林瑜闭着眼睛说道,眼看又要睡过去。
林瑾迟疑道:“你不担心吗”能让七皇子那么不爽,那个德妃,估计是个不好惹的··“担心也没用啊,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救了圣人的女儿。”
德妃的被害妄想症再严重,还有今上镇着呢,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算得上是个明君,不可能只听德妃毫无证据的片面之词吧··林瑾想了想,觉得林瑜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饶是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林瑾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林瑜也起床了,正在床边的榻上倚着靠枕看书呢,忙问道:“瑜儿,什么时辰了,我们不是要去面圣吗”·林瑜抬起头来,失笑道:“圣人上午要上朝呢,下午才有空见我们,殿下让崔公公告诉我们,用过午膳再换衣服也不迟。”
他知道林瑾睡得很晚,早上起床就没叫他,而是一个人先起了··话虽如此,可林瑾既然醒了,也不敢再睡,匆匆起床梳洗了,提前做好准备·之后的事实告诉他们,七皇子估计时间是很保守的,圣人批阅完折子召见他们,已经是临近用晚膳的时候了。
明光宫是圣人在避暑山庄的住处,前殿后宫俱全,跟宫里的乾安宫,完全是一个规格,而且气势更加磅礴·林瑾林瑜跟着小太监往紫心阁走去,虽然目不斜视,也感受到了不凡的气势。
七拐八弯走了好一会儿,林瑾林瑜终于到了目的地,今上正在屋前的亭子里下棋,跟他对弈的不是别人,正是七皇子徒枫·圣人棋兴正浓,小太监不敢打搅,就让林瑾林瑜原地等着。
刚开始,林瑜心里还抱怨过,圣人召见的时辰不好,居然挑了个快要用晚膳的时间,是要留他们吃饭吗,有点不可能吧·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时间正好,夕阳已经落山,傍晚的微风轻轻吹过,他们站在凉亭外面,既不会晒着,也不至于太热。
七皇子倒是发现了林家兄弟,可他没有开口,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回去下棋了,他的表情特别认真,仿佛遇上了什么很难的局面··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最终,这盘棋以圣人黑子半目的优势取胜宣告结束。
今上站起身来,哈哈笑道:“皇儿输得如此不显水露水,很为难吧,朕看你一直在摇头,是不是一不小心就能把棋给赢下来”·徒枫笑了笑,拱手道:“父皇的棋艺愈发纯熟,儿臣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今上也笑笑,扭头看向林瑾林瑜,问道:“皇儿,这就是救了十三丫头的人”·徒枫点了点头,林瑾林瑜忙上前一步,叩首道:“草民林瑾(林瑜)叩见圣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七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给徒枫行大礼呢··“免礼,平身·”今上抬了抬手,又问七皇子,“你说这两个是林卿的儿子”·“正是。”
徒枫颔首道:“林大人远在江南,因林夫人病逝,家中稚儿无人照顾,就把两子一女,托付给了岳家·儿臣也是无意中遇到林大人的两位公子,彼此投缘就把他们带了过来。”
今上轻叹口气,“眨眼之间,林卿去了扬州就是十年,朕都有点想他了·”·“这有何难,父皇想念林大人,召他回京不就是了,他也有些年没回京叙职了,儿臣也挺想他的。”
林如海给皇子们当过侍讲,七皇子说出这话,倒也不会让人误会,他有别的什么想法··“江南盐政乃是重事,此事回京再议·”七皇子的想法正和今上的心意,只是在没找到合适的继任人选之前,他也只能让林如海在那边待着,“林瑾林瑜,你们过来,到朕身边来。”
“草民遵旨·”兄弟两个不敢有误,忙上了台阶,进到凉亭,站在今上面前··细细打量他们一番,今上颔首笑道:“果然是林卿的儿子,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
林瑜面无表情,心里却腹诽上了,我的存在感就那么差吗,长得像父亲的,明明只有林瑾一个,他的长相,分明是随了生母,兄弟两个站在一处,外貌最多能有三分的相似之处。
不待林家兄弟回话,今上又道:“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细细跟我说一遍·”·救十三皇女不是林瑾林瑜单独行动,当时还有柳家好几个小厮在场,在宫里找到十三皇女的时候,那几个人肯定都被审问过了,能交代的也都交代了,现在再问他们一遍,不是为了了解经过,而是核实又没有人撒谎。
林瑾林瑜站得端坐得直,没什么好隐瞒,就把事情从他们去柳家开始,从头到尾细说了遍,就是人工呼吸的过程,也没省略掉,只是说得比较简单,全无遗漏··今上是以独子身份登基,没经过兄弟间的皇位争夺,可另一方面,他从启蒙开始,就被太宗皇帝亲自教导帝王之学,最是善于看人的,他看得出来,林瑾林瑜没有说谎,他们说的全是真的。
比起林瑾的胡乱猜测,看到了所有人口供的今上很快判断出,林家兄弟救了他的小女儿,真的就是巧合,而非蓄谋,只是林瑜救人的手段,似乎有些逾矩了,难怪德妃不满成了那个样子。
就像徒枫跟林瑾林瑜说的那样,小女儿失而复得,德妃非但不感激林瑾林瑜,还硬说他们肯定是被人指使,不然怎么十三皇女刚出事,他们就赶到了,实在是巧得过分了。
更让德妃生气的是,林瑜还轻薄了她的女儿,而且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德妃哪里肯依,一个晚上都在圣人耳边说林瑜的坏话,饶是圣人定力不错,也被她说得烦了,好在德妃还有眼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德妃那些没有道理的猜测,圣人全然不信,只有林瑜轻薄十三皇女这点,让他有些为难·虽说十三丫头只有五岁,不到男女大防的年纪,可林瑜亲了她,还是当着那么多人,仍然不太好。
圣人左思右想,终于想了个万全之策,就是打算把十三皇女指给林瑜·这样一来,他既表明了对林家的态度,也挽回了女儿的名声,还能成就了一段佳话·谁知他的意思刚说出口,德妃就差点晕了过去,不行,这桩婚事绝对不行,她不同意。
德妃不同意没用,皇女的婚事圣人说了算,只是考虑两个孩子年龄太小,现在就把事情说开不太好,还是过几年再说,也好再观察下··于是,在林瑜和所有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婚事就被当今圣人给定下了。
见林瑾林瑜的回答跟柳家的小厮没有冲突,还完善了许多细节,今上很满意,赏了他们一人一份文房四宝,让七皇子领着他们回栖凤园去了·从明光宫出来,林瑜暗自松了口气,昨天听七皇子说得那么严重,他还以为圣人是个耙耳朵,爱听小老婆的话,今天见了才发现,人家还是很有主见的,根本没有怀疑他们。
却不知徒枫也很纳闷,父皇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有点不对劲··十三皇女有惊无险地好了起来,这件事却没有到此结束,徒枫奉命将此事追查到底。
今上是个慈父,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儿女们相亲相爱,偏偏他的儿子为了皇位争斗不休,他的女儿又早夭的居多,好容易活下来几个,又差不多都要到了出阁的年龄,让人又是欢喜又是忧。
幕后真凶没有着落,徒枫特意嘱咐了林瑾林瑜,没事尽量不要出门,就在园子里看书··林瑾早熟,林瑜就是成年人的芯子,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谁也没有任性,再说进入六月,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待在有冰的屋子里多舒服,他们还不高兴出去晒太阳呢,因而表现格外配合。
这日,徒枫出门办事,林瑾林瑜照例窝在书房,没等他们看几页书,就听到一个有些像徒枫但不是他的声音传来,“七哥真是勤奋,这么热的天儿还在外面,我难得过来看他,居然不在。”
这人谁啊又自大又没礼貌,偏偏声音还有一点点像七皇子,真是叫人不爽··“奴才见过八皇子,不知殿下突然驾临,有何贵干”这是崔密的声音。
“本王过来看看七哥,既然他不在,我就随便逛逛好了·”其实徒桦就是故意挑了个徒枫不在的时间过来的,因为他听人说,徒枫的园子里,有两个有趣的小家伙,他想要见识下。
“殿下要逛哪里,奴才陪着你·”这可是位不好伺候的主儿··“崔公公,你不用这么客气,栖凤园本王小时候住过的,比你还熟,你有事儿忙去,不用管我。”
崔密这么殷勤为了什么,徒桦没有不知道的,因此首先就要打发他走,免得坏了自己的事··因是同母兄弟,徒枫徒桦小时候,就跟现在的林瑾林瑜差不多,也是整天腻在一起。
只是徒枫是个好哥哥,徒桦却不是个好弟弟,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抢徒枫喜欢的东西·一开始,徒枫还想着自己是兄长,不管徒桦看上什么,哪怕是自己的心爱之物,也会让给他。
可后来他却发现,徒桦要的不是东西本身,因为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到徒桦手里,都只是被肢解破坏的命运··徒枫顿时明白,徒桦不是喜欢他的东西,他是喜欢“抢”他的东西,重点在于过程。
渐渐地,徒枫不肯让着弟弟了,不是舍不得,而是感觉没有必要·一个不懂珍惜的人,哪怕是嫡亲兄弟,他也不敢靠得太近,敬而远之比较安全·谁知徒桦发现哥哥疏远自己,更加变本加厉,仿佛跟兄长作对,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徒枫很纳闷,他的父皇英明神武,他的母后聪明睿智,他怎么会有这么奇葩一个弟弟,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许多银子,这辈子专门来还债的··徒枫不是笨蛋,以前是他让着徒桦,当他不再退让的时候,徒桦其实占不了多少便宜。
再后来,七皇子和八皇子各自成亲生子,关系越发疏远,在其他兄弟面前或许还有几分兄友弟恭,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则是演戏都懒得演了,面不和,心更不合,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可不管徒枫徒桦兄弟有多不和,在崔密面前,他都是绝对的主子,他要在栖凤园闲逛,谁也拦不住·崔密是个聪明人,眼见拦不住徒桦,干净利落就退下了,想办法联系徒枫去了。
不是崔密小题大做,而是林瑾林瑜,毕竟是重臣之子,要是徒桦对待他们像小时候对待他从徒枫那里抢去的玩具一样……崔密简直不敢想下去了,到那时候,麻烦还不都是七皇子自己的。
清楚地听到了八皇子和崔密的对话,林瑾林瑜放下书笔,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去··没等他们想好,徒桦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林瑜抬头一看,这人不仅声音有几分像徒枫,长相居然更像,忙和林瑾一起跪下,恭敬道:“草民林瑾(林瑜)叩见八皇子,殿下万安”·在避暑山庄住了段时间,林瑜别的地方都很满意,就只有一样,这里达官贵人太多了,随便遇到哪个,他和林瑾都只有磕头的命,这也是他们不愿意出于乱跑的原因之一,膝盖受不了啊。
“起来吧,起来吧·”八皇子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本王听说七哥带了两个漂亮娃娃过来,有些好奇,特地过来看看,结果也就这样,没有本王想得那么惊艳,七哥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本来,七皇子带林瑾林瑜过来避暑山庄很正常,他跟林如海有师徒之谊,照顾他的孩子再是正常不过,可是八皇子这么一说,林瑜浑身都不舒服,他当他们是什么了,任人摆弄的玩物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瑜惹不起八皇子,只得沉默不语·可他想不通的是,从崔密的表现来看,徒枫跟徒桦的关系不像很好的样子,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对他没有警惕之心呢。
在外人眼中,八皇子的形象算是不错的,除了重生的贾宝玉,林瑜就没听到有人说过他的坏话,以至于他一直以为,徒枫徒桦关系不错,所以对弟弟没有防范,才会中了他的暗算。
但是现在看起来,事实并非如此,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徒桦太厉害,还是徒枫道行不如人·毕竟是林如海看中的支持对象,林瑜很不想承认,他爹看人的眼光不够好。
“七哥每天忙得很,你们待在这里也无聊,要不要跟本王去永乐园住两天”尽管看不上林瑾林瑜,可徒桦的重点又不是他们的长相,他就是不喜欢徒枫有喜欢的人和物而已。
林瑾淡然道:“八皇子盛情相邀,草民兄弟不敢推辞,可我们是七皇子带来的,要不要走,总要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七皇子在这里,他肯定是会反对的,林瑾对此深信不疑。
“小友这话有理·”徒桦似乎不意外林瑾把徒枫搬出来当挡箭牌,“只是我跟七哥一向亲密,不分你我,你们先跟我走,我回头打发人跟他说一声,他不可能会不同意的。”
想玩缓兵之计吗,小朋友,你还嫩了点,徒桦挑眉笑了笑··“七皇子……”林瑜只说了三个字,就因那人摆手的动作而停下了。
“你叫七哥也没用,他现在忙得很,不过是叫你们陪本王玩两天,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好些年没有抢到过徒枫的玩具了,徒桦眼里燃起了兴奋的火光。
“八弟,我想告诉你,我不同意·”徒桦抢走的小鸟,被闷死了,徒桦抢走的木剑,被折断了,徒桦抢走的布偶,四分五裂了……有这些前车之鉴,徒枫怎敢让他带走林瑾林瑜。
听到七皇子的声音,徒桦扭过头,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反而嬉笑道:“七哥,你不要这么小气嘛,不就是两个小朋友,回头我让人把家里的小鬼都送过来,陪你玩个够好了。”
·比起徒枫的子嗣艰难,徒桦的子女缘不错,目前已有儿子三个,女儿两个,只可惜儿子都是庶出,女儿全是嫡出,要是能反过来,圣人说不定就要重新燃起立太子的心思了。
“八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不过侄儿侄女都是弟妹在照顾吧,本王怎可夺人之爱·”徒桦不缺孩子,可他对孩子却没兴趣,高兴抱着玩玩,不高兴扔在一旁,因此他的妾室都很老实,死死抱着八皇子妃的大腿,八皇子已经很不靠谱了,再把皇子妃得罪了,她们就是有儿子,也活不下去。
“七哥,你就真要这么绝情吗弟弟到底做错什么了”徒桦振振有词道··徒枫不为所动,冷静道:“我问过十三妹了,那天带她出宫的人,是你的人。”
“七哥这话从何说起,小弟怎么听不懂呢”徒桦装傻,表情无辜到了极致··“每次都是这样,你以为我还会心软吗”他们的兄弟关系,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七哥不是心软,你是没有证据罢了·”徒桦说着扬长而去,徒枫回来了,他不可能再带走林瑾林瑜,至于十三那个小丫头,她的话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可以,父皇是不会相信的。
八皇子离开后,书房陷入一片沉寂,林瑜半晌方道:“殿下,真是这样吗”·当年,穆姨娘消无声息地病逝在庄子上,林瑜就已经明白,在这个年代,上位者对下位者掌握着生杀大权,不过穆姨娘那是自己作死作大了,差点害死林瑾,她的死,林瑜不觉得有问题。
十三皇女不同,那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如果对她下手的是外人,林瑜勉强还能接受,但是八皇子,那不是她亲哥哥吗,原来皇家的亲情,可以淡薄到这种程度,有点超出林瑜的底线。
“应该就是他,可惜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七皇子轻叹道·今上爱护儿女,这是好事,可想要揭发兄弟姐妹的错处,除非证据确凿,绝对不能翻案,否则先失了圣心的,只会是自己。
徒桦就是吃准了这点,才会肆无忌惮,不管怎么说,搞破坏总是相对容易的··只是这一次,徒枫已经不会退让了,十三皇妹暂且不说,他们平时也不是多亲密,可要是让他找到证据,仪儿的死真跟徒桦有关,不管他是直接还是间接动手,他都会要他生不如死。
尽管只见过一回,可徒桦这个人,给林瑜的感觉却很怪异,他好像没什么在乎的·为了更了解对手,林瑜特地向崔密打探了八皇子的情况,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
徒枫并非不知道徒桦有问题,可他还是着了他的道,可见徒桦这个人有点深度,或者说徒枫留意的方向,跟事实有些出入·崔密算是看着徒和枫徒桦长大的,林瑜打听徒桦,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后林瑜就被徒桦少年时代的丰功伟绩给惊呆了,他确信,徒桦就不是个正常人··一般人的处世原则,利人利已、损人利己都是有的,也容易理解,损己利人和损己不利人就很少见了,而徒桦,恰恰就是最后一种。
林瑜近乎惊恐地发现,徒桦从小到大做的每件事,都是抱着给徒枫增加麻烦和不快的目的,仿佛徒枫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了,完全不会计较后果如何···第023章 点明··徒桦这个家伙,他是脑子有病吧,或者就是个蛇精病,林瑜听到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难怪徒枫对他早有防范,结果还是兄弟两个双双无缘帝位,林瑜以前就想不通,这两个可都是嫡子,再是名正言顺不过的,就是兄弟俩争得死去活来,也不该让外人摘了果子,刘皇后的教育是有多失败啊。
现在林瑜明白了,徒桦志不在此,他对皇位没有兴趣,他的目的就是让徒枫一无所有··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林瑜从正常人的角度分析,就有点分析不出来了·相爱相杀,喜欢你就要欺负你……这些理由都被林瑜排除了,如果徒桦只是小打小闹,林瑜也许真的会怀疑,他是对亲哥哥的占有欲有点过线,可是七皇子妃和小皇孙的惨死,还有徒枫接连三个死于意外的未婚妻,林瑜就不这么想了,不管什么感情,爱情、亲情、友情都无所谓,都不应该成为伤害的理由。
要说徒桦对徒枫羡慕嫉妒恨,想要破坏他拥有的一切,林瑜反而有几分信服,只是他的手段,未免太过激烈,最要命的是,他对皇位无动于衷,明显在徒枫的意料之外,才低估了他的杀伤力。
看来贾宝玉说得没错,他是该想办法提醒七皇子,就八皇子那种反社会人格的家伙,不是一般的防范程度就能应付的,你稍不注意,他就有可能跟你玉石俱焚,必须吧警戒程度提到最高才行。
不管怎么说,对两位皇子的纷争,林瑜算是有了点头绪,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好如何跟七皇子说这件事·他不能把他当成争夺皇位的对手,再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他的下一步动作,而是要把他当成最危险的敌人,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随时有可能命丧敌手。
由于出了十三皇女的意外,接下来的好几天,去溪边玩耍的孩子都少了许多,就是柳泫,也被柳夫人拘在家里了··林瑾林瑜也因为徒桦对他们突如其来的关注,被徒枫看得更紧了,两个孩子是他带来的,真在避暑山庄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林如海交待。
只是一个林如海不要紧,徒枫也不至于怕他,可跟他往来密切的朝中重臣不是只有林如海一个,要是林家的孩子在他身边出了事,会影响那些人对他的看法·再说徒枫跟林瑾林瑜相处了这些日子,也是真心喜欢两个孩子,乐得和他们多打交道。
六月盛夏,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饶是避暑山庄比京城凉快,气温也是不低的·圣人每天上午召集臣子们议事,几位成年的皇子也要列席,下午不过看看折子,皇子们基本就都自由了。
徒枫不像六皇子,没事儿就在园子里搭上戏台,咿咿呀呀热闹半天,更不像八皇子,整天爱在凤凰山上闲逛打猎,他跟五皇子一样,是个喜静的,无事不爱出门·可人家五皇子,好歹还有老婆儿女一群,就是闭门不出,每天也是从早忙到晚。
徒枫要是没有圣人交待的差事,就只能检查林瑾林瑜的功课,或者拉上他们下棋了,一段时间下来,三个人的关系倒是更熟稔了··只是林瑜犹豫了好几次,都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徒枫和徒桦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要是他把徒桦说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蛇精病,而且他的目的不是徒枫预想的那样,他会不会把自己也当成蛇精病啊。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红楼梦,如果不是知道未来登基的人会是九皇子,林瑜的想象力,绝不至于这么疯狂,可是他知道未来的剧情,还有个重生的贾宝玉也知道,他不能不说。
·许是看出林瑜心不在焉,徒枫明明在跟林瑾下棋,还是会不时瞄他一眼,却是什么也没问··悠闲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眼看快到八月了,林瑜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他要是再不说,回到贾府跟七皇子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见面,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他通过各种途径打探过了,他对八皇子的判断没错,他就是个蛇精病·这日,七皇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单独给林瑾林瑜出了题目,还要他们分开回答。
林瑾无所谓,反正他和林瑜的想法,一向都是不一样的··林瑜却在猜测,徒枫是不是看出他的心思了,所以在给他制造机会,而且为了合理地避开林瑾,连分开出题都出来了。
所以七皇子把林瑾叫到书房谈话的时候,林瑜的脑子里就在打着草稿··不多时,林瑾就表情纠结地出来了,手里还拿了个精致的砚台,看来是问题回答地不错,七皇子赏他东西了。
林瑾拍拍林瑜的肩膀,道:“瑜儿,该你了,殿下心情不太好,你仔细点说话·”·“嗯,我知道·”林瑜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估计啊,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表现七皇子都看在眼里,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若是他说的话七皇子不信或者不能接受,事情才是真的麻烦了。
收拾好面部表情,林瑜推门进了书房,徒枫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拿着林瑾刚刚交上来的答卷,他见林瑜进来没说什么,等他行了礼就招呼他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抬首道:“小鱼儿,你这些天都在琢磨什么呢,每天神神叨叨的,搞得小金子都担心了,是不是担心八弟还会过来找你们的麻烦你放心,他手下的人最近捅了不少篓子,他捡底还来不及呢,没这个闲工夫。”
不用说,给徒桦制造的这些麻烦肯定是徒枫授意的,如果八皇子是个正常的以争夺皇位为目的的皇子,徒枫肯定能招架的,偏偏他不走寻常路,因而林瑜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徒枫的话变得轻松,至于“小金子”和“小鱼儿”这样的外号,七皇子叫了有段时间,他已经没力气吐槽了,随他去吧。
“殿下,我不担心八皇子会对我们怎么样,我是担心……”他会对你怎么样啊·许是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徒桦听说底下人遇到了麻烦,老老实实就去处理了,再没工夫来栖凤园闲逛。
过段时间,等他们回了贾家,跟七皇子没了现在这般亲近的关系,估计八皇子就会当他们不存在了,毕竟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徒枫本身,至于他身边的人,那是附带的,谁遇上都只能自认倒霉。
林瑜最后几个字说得太小声,接近于消声状态,即便徒枫坐在他的对面,也愣是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不由问道:“小鱼儿,你说你担心什么”小家伙这是怎么了,表情稀奇古怪的。
林瑜鼓足勇气,提高声音道:“殿下,你不觉得八皇子太过针对你了吗”·“你也这么觉得”徒枫好整以暇地笑笑,今上剩下的儿子里面,他是嫡子中最年长的,也是最被看好的,因此很多事他的兄弟们可以做,他却不能,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八皇子行为乖张,固然让人不爽,可要是能等到他露出大的破绽,从而将其一举扳倒,也不枉费他的一番等待··“很明显好不好”林瑜挑了挑眉,看似不经意地道:“我也有哥哥,我小时候也会看上他的东西,有一次,我软磨硬泡才从哥哥那里要来一个父亲给他的白玉笔洗,结果乐极生悲,还没放好就摔了个粉身碎骨。
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可哥哥还是很不高兴,半天没有跟我说话,后来还是我把最喜欢的墨玉笔洗赔给他了,两个人才和好,从那以后,我再拿哥哥的东西就很小心了·”·“你想说明什么说你比较粗心,还是小金子比较小气”徒枫的神情波澜不惊。
林瑜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都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正常情况下,从别人手里要了东西,要的还是人家的心爱之物,珍惜是必须的,不然原来的物主,该有多心塞啊。”
“所以我和八弟的情况,在你看来不正常了”徒枫帮着林瑜下了结论··林瑜点点头,颔首道:“八皇子行事的风范异于常人,殿下必须多加留心,最好换个角度去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瑜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只能说到这些,更多的只能徒枫自己去想··“呵……”徒枫突然笑了起来,“小鱼儿,我发现你平时木木的,看着没有小金子聪明,没想到心眼儿还是不少,本王突然有些担心,你们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你在欺负小金子了。”
刹那之间,林瑜心里万马奔腾,悲愤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什么叫“木木的”,他不过就是习惯了凡事先看林瑾再行动,显得稍微慢了半拍,看来以后还是要改改这个习惯了。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徒枫究竟听进去多少,林瑜无从判断,反正一直到他们回京,避暑山庄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回京没几天就是中秋,贾府眼下的情况还算不错,节日过得很是热闹。
按照惯例,中秋节宫里也是有宫宴的,只是贾家众人级别不够,无人进宫赴宴·过了几日,王夫人的娘家嫂子,王熙凤的婶娘过来贾家串门,才跟他们说了件宫里发生的稀罕事情。
·第024章 选妃··跟着七皇子去了避暑山庄三个月,林瑾林瑜再回到贾府,明显感觉众人看他们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他们不过是跟着姐姐寄居贾府的表少爷,林如海尚在,黛玉又是贾母的亲外孙女,贾家的下人再是势利眼,对她也是有礼有节,绝不敢怠慢。
林瑾林瑜就不同了,虽说记在贾敏名下,可到底不是她亲生的,贾母的态度就要平淡许多,王夫人跟贾敏又是一向有隙,外甥女跟着老太太,她想给人脸子看都没机会,没有血缘的外甥住在外院,她不说苛待,给他们制造点小小的麻烦还是不难的。
老太太和当家太太态度如此,贾家那些惯是见风使舵的下人,哪有不明白的·只不过林瑾林瑜都不是小性子的人,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再说王夫人再是看他们不顺眼,也不至于在衣食住行上亏待他们,下人的那些个言语,他们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也是借住,彼此相安无事就好,真要招呼人做事,给点银子就行了,在不缺钱银的林家兄弟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
可谁能想到,林家的两位爷竟有那样的造化,被七皇子看重不说,还接了他们去避暑山庄同住·要知道,自从老太爷去了以后,宁荣二府的主子,就没人有这样的资格了。
林瑾林瑜年纪尚幼,还没正式进学,七皇子能看重他们什么,肯定是林姑老爷的面子啊·林家兄弟去了避暑山庄,他们没机会巴结,可黛玉那里,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丫鬟婆子,对自己比以前更尊敬了。
·避暑山庄并非与世隔绝,六部每天收到的折子都要整理好了呈送过去,而圣人批阅过的也要送回来执行,因而每日都有快马往返其间·来回递送折子的同时,这些禁军侍卫也兼着信差的使命,毕竟跟着圣人去了避暑山庄的臣子,携带的家眷都是少数,哪个家里没有一大家人,一走三个月,有几分家书很正常。
林瑾林瑜跟着七皇子,近水楼台,也就时不时跟黛玉写封信汇报情况··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当然,这兄弟两个都是秉承报喜不报忧的原则,只说在避暑山庄如何好玩,柳嫄又是如何念叨黛玉,却只字不提他们遇到的那些烦心事。
饶是如此,黛玉对两个弟弟的思念,也是与日俱增··打从林瑾林瑜出世,他们就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而且柳嫄和几个黛玉相熟的女孩子都去了避暑山庄,她过去三个月,愣是一次出府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在江南的时候习惯了跟着贾敏出门的黛玉很不习惯。
除此之外,她还有点不好说出口的心思,就是进京后结识的那些女孩儿,好几个都跟她下过帖子,她也去他们府里赴了约,可她借住在外祖母家里,却是没有办法回请她们的。
这让黛玉不止一次期盼,林如海能早日回京,她也好搬回自己家里去住·听瑾儿和瑜儿说,林家老宅的西路院子已经翻修地差不多了,后面的大花园子也重新布置过了,在那里设宴待客,真是再好不过。
不像如今在贾家,外祖母再是疼爱自己,也不比家里自在,如何能邀人上门来玩呢··中秋前夕,林瑾林瑜终于回到贾府,黛玉喜不自胜,一个弟弟给了一个新做的香囊。
林黛玉针线活计不错,就是不爱动手,一年半载的,能做个荷包香囊出来,就算是勤快了,跟曹公原著写的差不多·他们进贾府一年多,林瑜就知道她给贾母绣了个扶额,除此再没拿过针线。
这次他们出门三个月,她竟然做了两个香囊,简直是前所未有未有的勤奋,可见是想念想得弟弟紧了··贾家子嗣繁盛,中秋节过得热闹无比,而林家姐弟想起远在江南独身一人的父亲,就难免有些伤感,过节的情怀也少了几分。
圣人可是说了,巡盐御史的位置,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过罢中秋,贾家有亲戚上门,是王子腾的夫人杜氏·杜夫人既是王夫人的嫂子,又是王熙凤的婶子,跟贾府两房都有亲,而王子腾身居京营节度使之位,是四大家族目前唯一有实职的人,因而她的上门做客,引起了贾家的高度重视。
三春和黛玉全部出来见客不说,贾宝玉、贾兰和林瑾、林瑜也没被放过,杜夫人有备而来,每个孩子都给了厚厚的见面礼,然后才慢慢话起了家常··王子腾位高权重,杜夫人自然有资格进宫赴中秋节宴,话题不知怎地,就转到了这个事上。
据杜夫人说,刘皇后前儿说了,要给七皇子挑选皇子妃,让朝中官员和勋贵有意的报上自家闺女,只要是年龄在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无论嫡庶,都有资格·杜夫人边说边叹气,要不是顶着克妻的名号,就七皇子事实上的嫡长子身份,他的皇子妃,条件哪能放得这么宽,肯定又是钦天监算过了,必须某个八字的女子方可,好在他们王家没有适龄的闺女,直接就不参合进去。
诚然,有机会出未来皇后是好事,可也要有命去当啊,当初被克死的几位就不说了,前任七皇子妃的下场,那是众人都知道的,那还是世外高僧给算的八字呢,到头来还是母子两个一起没了。
世家贵族的女儿金贵,尤其是嫡女,更是是从小精心教养以备日后嫁到差不多人家去联姻的,七皇子妃的危险系数太高,她们的家族普遍不愿冒这个险,要不然前任的七皇子妃,怎么也不至于选到了八品县丞的女儿。
原配尚且如此,填房的话,杜夫人都不敢想,不过世事难料,嫡女舍不得,也许有人家会让庶女上呢,成了就是天家的亲戚,便是不成,不过一个庶女,也没什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夫人不过随便说说,邢夫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兴奋的表情,按照刘皇后开出的条件,他们迎春也是有资格的,她是不是要回去跟老爷说说,让他赶紧报个名。
邢夫人出身平平,性格也不大气,有什么心事根本藏不住,她的表情变化,王夫人和杜夫人都是看在眼里·杜夫人涵养好,心里虽然鄙视亲家母的鼠目寸光,面上却是一点不显,倒是王夫人,就比较复杂了。
早年间,七皇子第一次娶皇子妃,也是这样让底下官员报闺女名单,王夫人虽然有心送女儿进宫,可想到七皇子彪悍的过往,还是忍住了,到底是亲娘,舍不得送女儿进火坑。
后来,七皇子妃生了嫡皇孙,元春却在宫里当女史苦苦煎熬,王夫人不是没后悔过,直到嫡皇孙意外身亡,七皇子妃也投湖自尽,才改为庆幸不已·庶妃就庶妃吧,还能往前努力,可要是命都没了,便是像先七皇子妃的娘家那样哀荣至极,她也舍不得啊。
可她没有想到,邢夫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再转念一想,要是元春没跟了九皇子,要是探春够年龄,她估计也会试一试的··邢夫人娘家不给力,本人也不得宠,兼之没有儿女,在贾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可不管怎么说,她是迎春的嫡母,倘若迎春真的有幸中选,她就跟着水涨船高了,便是选不上,也没有损失··贾母很不满意邢夫人的失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连拿女儿的性命换前程都想出来了。
当初元春进宫,她不反对,那是因为元春心性坚定,定能在宫里熬出来,再不济也不会给家里惹出祸事,这次不一样,七皇子妃不是谁能当的,迎春那般木讷的性子,选不上倒是好事,侥幸中了选,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她一个不要紧,搞不好会连累整个贾家的。
客人尚在,贾母不好多说什么,邢夫人被婆婆用眼刀威胁,也老实下来·晚些时候回到自己院子,邢夫人越想越憋气,明明她才是长房长媳,结果管家大权连边都摸不到,还跟着老爷住到马棚后面。
贾赦不争气,这是邢夫人早就知道的,不然以贾家的门第,就是娶填房,也轮不到她家··可是以前没机会就罢了,这次七皇子选皇子妃,迎春是可以报名的,不管能不能选上,她都要说服老爷。
只要迎春选上了,他们大房就能翻身了,就是选不上,也不会比现在更差的··贾赦的想法跟邢夫人差不多,贾政的嫡女不过是九皇子的庶妃,他的庶女要是中选,可是七皇子的正妃,这两者之间的差异,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至于七皇子克妻的传说,以及迎春有没有本事在宫里生存下来,贾赦和邢夫人一样,根本没想过,一个从小没有养在身边的庶女,没什么舍不得的··得知贾赦瞒着自己给孙女报了名,贾母大怒,只是木已成舟,再没挽回的余地,好在这次跟贾赦抱着相同想法的人很多,因此候选人的父兄官职普遍不低,就是都是庶出罢了,迎春在众人之中并不算出色,未必就能被皇后挑中,毕竟前面的那位七皇子妃,除了出身不够,相貌和本事都是不差的。
·迎春素来懦弱,闻及此事只是掉泪,却不敢多说什么,反而是林瑜和贾宝玉,深深为她担忧··这倒霉姑娘,怎么不管哪一世,都会被亲爹卖掉呢。
虽说徒枫的人品肯定比孙绍祖要好,迎春倘若中选,绝对不用担心被折磨死,可有徒桦那样的蛇精病在,会不会死于非命还是很难说啊··“表弟,是不是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没用的”贾宝玉不知在问林瑜,还是在问自己。
“你别咒我啊,我和哥哥可是活得好好的·”林瑜不肯信邪,就算贾敏还是死了,就是迎春还是被亲爹卖了,可徒枫已经意识到了徒桦的威胁性,只要他能顺利上位,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再说第一轮初选还没开始呢,若是迎春八字不合,直接被刷下来,他们岂不是白担心了··贾宝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幸好林瑾林瑜好好的,才让他有理由相信,林妹妹也会好好的。
虽然是选七皇子妃,可决定权在圣人和皇后手里,徒枫自己说了也不算,林瑜也没想过去找他···第025章 克妻··转眼到了公布初选结果的日子,虽说贾赦是把迎春的名字报了上去,可迎春无论家世还是外貌,在一众候选人中都不算出色,因此贾府上下,没几个人认为她能过关,就是贾赦和邢夫人,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实在不行,也就只能算了。
谁知迎春八字生得好,众多家世比她好的,才情比她高的女子,连宫门都没进就被淘汰了,她却是安安稳稳进了复选,有机会进宫去见刘皇后··初选上百人的名单,圣人和皇后只看了文字介绍就砍了九成,剩下的不足二十人。
反正人选已经不多了,刘皇后就决定全部召进宫见见,再是八字符合要求,也要自身条件过硬才可以的··消息传到贾府,众人皆惊,贾赦和邢夫人不用说,自是喜不胜收,仿佛迎春过的不是初选是复选,王夫人则是一肚子鬼火,她面上无甚表示,心里却是怨声载道,不停诅咒迎春复选落选,真让迎春成了七皇子妃,日后元春在宫里见了她,该如何自处。
比起儿子儿媳的沉不住气,贾母算是全家最清醒的,迎春不过是过了初选,不是值得庆祝的时候,眼下必须认真准备复选才是真的··邢夫人出身小官宦人家,虽然有个一等将军夫人的诰命,可宫里的规矩,真是不知道多少。
王夫人倒是明白,可她对迎春的想法,贾母也能猜到一二,就把指点迎春的任务,交给了王熙凤··王熙凤得了老祖宗的指示,颇有些为难·论理,她是迎春的亲嫂子,教她规矩是应该的,可谓名正言顺。
可贾家目前当家做主的是二房,她和贾琏身为长子长媳,还不是依附着二叔二婶过活·如今,二房的嫡女不过是九皇子的庶妃,大房的庶女却要参加七皇子妃的复选,王夫人心里如何能够舒坦。
要知道,九皇子是宫人所出,七皇子却是继皇后的长子,两者之间的差距大了去了··倘若迎春是个有手段的,或者美貌度明显超出众人一筹,王熙凤倒也不用为难,专心教她就是,亲妹子得了好,哥哥嫂子没有不占光的。
可事实上呢,迎春的相貌倒是不差,但也不比旁人明显要好,性情也是个温吞懦弱的,要在宫里立足,难之又难·王熙凤有心撂挑子,偏偏邢夫人在旁边盯着,想不用心都不行。
一头是继婆婆,一头是亲姑姑,王熙凤很是过了几天纠结的日子··贾家的姑娘都有教养嬷嬷,面上的规矩倒也不差,可王熙凤跟迎春多说了两回话,心里就凉了半截,她这个小姑子,怎么就那么木呢,她要真是进了宫,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是愁人。
这下子,王熙凤也顾不得王夫人会不会生气了,联手两位新请来的教养嬷嬷,对迎春进行了特训·王熙凤不怕迎春落选,她怕的是她中选,根据元春透露出来的消息,宫里的那些个皇子妃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皇家不比普通人家,除了皇后这个正经婆婆,高位嫔妃都是不容怠慢的,这么多的长辈妯娌,迎春稍有不慎,就是连累全家,王熙凤算是恨死贾赦和邢夫人了。
这日,由于特训效果不佳,王熙凤回房后不禁在贾琏面前抱怨道:“都说老太太最会调教人,我看也不见得,二妹妹那个软糯的性子,哪有一丝半点大家小姐的气势,我见了真是愁得慌。”
贾琏轻笑一声,挑眉道:“不是会不会,而是愿不愿意,老太太真正用心养过的闺女,只有四姑太太和大姐姐,四姑太太为人如何,你看林妹妹就能知道,至于大姐姐,你也是见过的。”
王家跟贾家世代交好,王熙凤小时候就跟着婶母杜夫人来过贾家做客,跟大表姐元春,也是见过几面的··闻及此言,王熙凤恍然大悟,“说来也是,嫡亲的女儿和孙女儿,跟旁人是不一样。”
贾代善四个女儿,只有贾敏是贾母亲生的,最受重视不足为奇·到了孙女这一辈,也只有元春是嫡亲的,迎春和探春都是庶出,惜春倒是嫡出,可惜是东府的,血缘隔得更远了些,贾母看得,也就要淡些。
老太太都不用心,只不过把孙女们养在膝下权当解闷,邢夫人和王夫人又都不是亲娘,更是乐得轻松·如此一来,迎春、探春、惜春比起元春,真是差了不少,更遑论当年的贾敏了。
昨年黛玉来京,王熙凤曾说过,她这个外孙女,比贾母的亲孙女还要强,这可不是单纯的奉承话,而是句句属实·林如海身居要职,贾敏用心教养,这样的黛玉都不比贾家姐妹出色,才是怪事一桩。
若非贾赦和邢夫人趋炎附势,非要女儿进宫,迎春的性子如何,王熙凤才不关心,不过是个庶出妹子,将来一份嫁妆出门就是,能碍了她多少事,可贾赦把迎春的名字报了上去,还过了初选,事情就复杂了。
王熙凤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迎春的复选顺顺当当失利,中间不要出任何波折才好··贾琏见王熙凤一脸郁卒,便道:“迎丫头那样的性子,多半选不上的,你不过教她些规矩,不要在宫里冒犯了贵人就好,能有多难。”
元春还是女史熬上去的,不是也在宫里过了这些年··贾琏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王熙凤更郁闷了,“二爷这是多久没见过二妹妹了,她那个性子,我真是不想说。”
好歹是国公府的小姐,连自己的丫鬟和奶娘都制不住,进宫还能有什么前途··贾琏默然不语,虽是亲兄妹,可他和迎春从小不是一处长大,能有多深的感情。
再说老太太素来不喜父亲,连带着不喜大房的儿孙,他这个嫡长孙尚且不如二房的贾珠、贾宝玉,迎春养在贾母跟前,肯定也不如探春和惜春,性子如何强势地起来·不过是进宫一趟,只要规矩不错,能有多大事儿。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因要进宫复选,迎春暂时从姐妹们的住处搬了出来,每天忙着学规矩·对此,探春是有些羡慕的,可是她也知道,即便年龄够了,自己也是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嫡姐还是九皇子的庶妃呢,嫡母如何会给自己这个庶女机会,想都不要想,便是迎春过了初选,王夫人心里也是很不爽。
惜春却显得很无所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黛玉寄居贾家,不好多说什么,可从心里来讲,她是不希望迎春中选的,她那样的性子,在宫里真的很难生存下去。
由于迎春这个事,林瑾林瑜有段时间没跟七皇子联系,毕竟他们住在贾家,而贾家的姑娘又在参加皇子妃的复选,若是有所往来,必定被人误会,还不如保持距离比较好·比起其他人,林瑾林瑜知道的内情更多,也更不希望迎春被选上,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
可以这么说,除了贾赦和邢夫人,贾家上下都是不期待自家二姑娘成为七皇子妃的,换句话说,他们也都不认为迎春能被选上·复选那日很快到了,迎春的衣裳和首饰都是新做的,整个人打扮出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颜色,可她的举止,却是拘束得很,简直就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贾琏亲自带了人送迎春到宫门口,眼见兄妹两个出门去,贾母轻叹道:“平安回来就好·”·复选不比初选,皇后还要再三斟酌,因此迎春回家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选上了还是没有。
贾母等人问她过程,迎春只说是十几个人一起见了皇后,她问了其中几个一些问题,然后就散了··贾母问道:“娘娘可有问你话”十几个人选了几个提问,看来皇后是有腹稿的。
迎春点头道:“问了,娘娘第二个就是问的我·”她那时太紧张,说话都是磕磕巴巴··贾母又道:“娘娘怎么问的你是怎么答的”迎春便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了遍。
听说皇后第二个就问了迎春,邢夫人面上一喜,王夫人心里一咯,这是看重的意思啊·可听了迎春的回答,两个人的表情和心情就交换了,这个二丫头,她怎么就那么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倒不是说在皇后面前还要撒谎,那是欺君之罪,可是问起自家的事情,总要适度地美化啊,如今的贾家,实职近乎没有,只有个一等将军的虚衔,也就是老太太还在,勉强撑着国公府的名头。
皇后问什么,迎春答什么,那不是加分项,而是减分项啊,把贾家的无能之处,凸显地明明白白··“迎丫头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选不上也好,起码不会招来祸事。
三日后,宫里的传旨太监来了贾家,说一等将军贾赦之女被指为七皇子的侧妃··贾家众人接旨谢恩,心里都有些狐疑,当初不是说的选正妃,怎么如今是侧妃,还是说选中了不止一个,正妃另有其人。
王熙凤让人给传旨太监递了金锭子,那太监笑眯眯地收了,不经意道:“娘娘看了那么多家的姑娘,就看中你家姑娘一个·”他说了这一句,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尽管只给了侧妃名分,可七皇子的婚礼,却是按大婚的标准来筹备的,就是内务府给迎春准备的嫁妆,也是前任七皇子妃为基础略减了一成,这就更让人看不懂了,侧妃就这样了,将来的正妃岂不是要越过原配去,说不通啊,还有迎春的嫁衣,也允了正红色,也就是说,除了头衔不是正妃,皇家给迎春的所有待遇,都是正妃的,而且七皇子以后有正妃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贾家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抓紧时间给迎春筹备嫁妆·正常情况下,皇子大婚从指婚到成亲,能有好几年,七皇子是二婚,肯定就要紧凑些,至多能有一年的时间。
换个父母重视的女儿,嫁妆从出生开始准备,大样儿早齐了,最后几年不过做些补充,也不至于赶不及·迎春却不行,她的生母是贾赦的原配张夫人的填房丫头,她出生时,张夫人早已去世,后来的邢夫人又是个小气吝啬的,如何会给她准备这些,说不定还指望着贾母呢。
若是迎春嫁个差不多人家的庶子,几千两的嫁妆银子,老太太的梯己丰厚,多半都是愿意掏腰包的··谁能想到,迎春竟然能进宫当皇子侧妃,还是跟正妃一个待遇,她的嫁妆,就不能马虎了事。
别看内务府准备了嫁妆,那都是符合仪制的东西,看着虽然好看,以后却用不上,真正的私房还得娘家准备,遇上穷官的女儿进宫,嫁妆银子能把娘家给掏空了·迎春在贾家固然不受重视,可七皇子在圣人面前却得看重,他老婆的嫁妆,没人敢亏待了,必须越丰厚越好。
幸好皇子妃的嫁妆不用准备大样家具,不然贾家掏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那么多好木材·饶是如此,花钱的速度还是让王夫人看了直喊心疼,她不是没在贾母面前抱怨过,迎春只是侧妃,嫁妆何必那么丰厚,被贾母狠狠瞪了。
皇家的态度那么明显,她还看不懂吗,迎春就是给七皇子当正妃的,现在不给名分,只是害怕有所妨碍,将来生了小皇孙,皇子妃的头衔十拿九稳··邢夫人不管家,每天却过来查看几趟,王夫人哪样东西用得不好,她马上就指出来了。
邢夫人想得很简单,官中的银子,谁不能用,以往为了给元春打点,王夫人送了多少银子进宫,如今她的女儿进宫,多要点嫁妆不是很正常吗·迎春的嫁妆办了将近一年,库房拿出无数好东西,王夫人那叫一个心疼,可她不能不办,要是她撂挑子邢夫人接手,花银子只有更厉害的份儿。
眼看嫁妆筹备齐整,吉日就要到来,迎春却突然病了,病因不明,病情严重··七皇子是有克妻的前科的,众人很自然想到了那个方向,敢情不给正妻的名分也没用,看来七皇子这辈子,真的是娶不到老婆了。
面对这样的打击,贾家上下心情复杂,有人沮丧,有人轻松,而最难过的,莫过于贾赦和邢夫人了,迎春还没正式进门,他们跟七皇子也不是亲戚,要是迎春一病去了,他们岂不是什么也没有了。
为了治好迎春,贾家那段时间,什么大夫都请过了··徒枫也是克妻克怕了,打发了太医过来问诊,谁知太医一诊脉,脸色就变了,回宫给七皇子一汇报,他直接上圣人面前告状了,说自己不知何处得罪了八弟,他非要让自己断子绝孙不可。
圣人将信将疑,另派了太医过来,结论和先前一样,还说当年的扈家姑娘,脉象也是这样·扈姑娘是前任兵部尚书的女儿,也是徒枫的第一任未婚妻,她被指婚不久就突然因病去世了。
太医还说,经过这些年的埋头研究,他找到了解毒的法子,只是没有临床用过,不知效果如何·七皇子立即就说道,不管行不行,先试试再说,要是迎春真的死了,他也不敢再娶媳妇了。
··第026章 催债··众所周知,太医是个高危职业,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而万俟家世代行医,从高皇帝打天下时就开始追随徒家,还代代都能全身而退,不可谓不是个奇迹。
万俟源伊是万俟家的第四代子弟,在他之前,他的曾祖父、祖父和伯父都担任过太医院院首一职·有着万俟这个姓氏做招牌,万俟源伊一进太医院就被诸位同僚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都在想着,这是不是又是个未来太医院院首。
刚进宫的小太医,再是家学渊博,也不可能马上就给宫里的重量级人物诊脉,倒是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万俟源伊上门的机会比较多,表现出的医术也不辜负他的姓氏,逐渐在太医院崭露头角。
扈姑娘是兵部尚书扈三思的嫡女,也是七皇子未过门的未婚妻·废太子已经死了,七皇子眼看着就是下任皇太子的最佳人选,他的未婚妻病了,万俟源伊不敢怠慢,立即上门进行诊治。
扈姑娘的病起初看着并不复杂,万俟源伊开了方子,料想喝两剂药也该好了·谁知事与愿违,两服药喝下去,扈姑娘的病势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严重,刘皇后听说消息,又打发了位老太医过去。
当时,万俟源伊隐隐觉得扈姑娘的脉象有些古怪,可没等他想出个究竟,皇后就另派了新太医,他便没有再想下去,许是自己学艺不精,诊错了也说不定,看来还得更加苦读医书才行。
这件事的后续发展出人意料,扈姑娘的病没治好,就这么去了·此后不久,七皇子的第二任和第三任未婚妻,分别死于坠马和溺水·至此,七皇子声名远播,众人都说他是克妻之人,万俟源伊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三任未婚妻都死于意外,这也太巧了吧。
只不过,他是个小小的太医,家训告诉他,天家的家事绝对不能参合,所以这些想法,他也在心里想想,从不敢声张··万俟源伊没有想到,他没去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他了。
七皇子悄悄问他,当年给扈姑娘诊脉,可有什么反常的发现·万俟源伊自然不肯说实话,不想七皇子早有准备,竟然拿住了他的把柄··万俟源伊无奈,只得承认扈姑娘的脉象有古怪,但皇后另派了张太医,老先生德高望重,脉息甚好,他就没细究,自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岂料七皇子又问他,如果普通的伤寒药被人加了料,有没有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况·万俟源伊想了想,轻轻点头,是药三分毒,所以搭配和分量都是很重要的,若是配药的比例变了,不仅药效达不到,还有可能变成毒药,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万俟源伊原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不想七皇子还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找出当年被添加的药剂,还要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只是给正常的伤寒药加料,让药效变差或者相反,万俟源伊不用想都有无数种法子,可要加了以后不显痕迹,不被人发现的,就得慢慢去试了,万俟源伊没问为什么。
终于,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万俟源伊找出了好几种简单有效的方法,七皇子问了最简单的一种,而且是有对应的解法的·没过几日,七皇子最新一任的未婚妻就病了,病情和万俟源伊预料地一模一样。
最先去给迎春诊脉的太医不是万俟源伊,但他仍然看出了问题,万俟源伊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所发现,还是七皇子对他说了什么,然后圣人就让了他去,他便说了自己对此有所研究。
万俟源伊不知道七皇子对今上说了些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圣人很生气,非常生气··与此同时,贾家却是陷入了混乱,要是迎春真的被七皇子克死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贾赦和邢夫人急得团团乱转,贾母也是每天烧香拜佛,就是黛玉姐妹几个,也是忧虑甚深。
只有王夫人,面上略有几分忧色,心里却是欢呼雀跃,大房的一个庶女,凭什么压过自己的元春,倘若迎春真的进了宫,元春见了她不是还要行礼,被克死最好,也能省下那些个的嫁妆了。
除此之外,林瑾也是忧心忡忡,倒让林瑜看了有些不明白,他们跟迎春就没说过几句话,便是大家亲戚一场,七皇子又有那样的过去,林瑾的担心,也超出正常范围了吧,这是为什么呢。
万俟源伊是制药之人,由他亲自来治迎春的病,再没有不好的,王夫人的心愿落了空··听说迎春的病好了,刘皇后喜得直念阿弥陀佛,看来她的主意还是有用的,不给迎春正妃的名分,她的命就保住了。
只有圣人才知道,迎春生病也好,七皇子前面那些倒霉的未婚妻也罢,人们看到的都只是表现,其实是被人操控的,而且下手的,还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嫡子,八皇子徒桦··站在父亲的角度,圣人很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可他不能不信,因为徒枫交上来的证据跟他命人去查实的,是完全一致的。
而且徒枫也说了,最开始根本没想过扈姑娘等人是被人害的,直到仪儿的死,才让他敲响了警钟,暗中命人去探访,谁知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八弟头上··今上自己没经过皇位之争,也不想看到儿子们争得死去活来,于是他跟对待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态度一样,也把八皇子给发落了,这次不是去西北或者东北,而是去了西南的巴蜀之地。
徒桦离京那天,徒枫去送他·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刘皇后要求,不得不去··“七哥,你肯定恨不得我死吧”徒桦挑眉笑道,完全看不出被发落的颓然。
徒枫侧目不言,父皇心慈手软,对儿子们从来狠不下心,他只要还想着那个位置,就不能表现出丝毫对兄弟的不仁不慈,否则的话,下一个被发落的,就该是他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等,等到父皇千秋万代,他要怎么对付徒桦,都是可以的,他欠他的,必须还回来。
“可惜你不能动手,心里是不是很不舒服啊……”徒桦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父皇的性格他是最了解的,除非他们兄弟相残到了手刃对方的局面,不然没命的,都是替罪羊,父皇舍不得杀儿子。
徒枫直直看着胞弟,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如果说是为了争夺皇位,徒桦大可以做得更隐蔽,可是他不,他就是要让自己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你猜呢,我亲爱的哥哥·”徒桦眼底闪过玩味的神色,“小时候,太子哥哥还在,母后只有我们两个孩子,你对我可好了,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我做什么,你都会陪我……”徒桦的语气透出明显的怀念,就是徒枫,也不自觉想起了那些遥远的回忆,那是他们最美好的童年时光。
“后来,你就慢慢变了,还不肯理我了”徒桦说到后面,居然控诉起了徒枫··徒枫面露不解,他变了什么,明明是徒桦先变了,变得让他害怕,他才远离他的。
“母后生了十妹,七哥就变心了,你更喜欢妹妹,你不喜欢我了·”徒桦的眼神没有焦距,仿佛看的不是面前的徒枫,而且遥远的虚空,“我讨厌十妹,讨厌跟我抢哥哥的人,我讨厌她”·“十妹是你害死的”徒枫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十妹只活了一岁多就死了,据说是误食了花生米呛入了气管,那年他七岁,徒桦只有五岁,那么小的孩子也会有这么恶毒的心思吗。
“我什么也没说过·”徒桦无辜地摊摊手,“还是说七哥又要告我的状”·徒枫面色一沉,厉声道:“八弟,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走在父皇前头,这样的话,也许能死得比较好看。”
十妹是不是徒桦害死的,他都不能告诉父皇母后,他们会伤心死的,他不能说··“七哥,你不要高兴地太早,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不可能得到·”徒桦说完扬长而去。
徒枫不再言语,用力攥紧拳头,他没有想错,他的弟弟,根本就不是人··八皇子离京不久,钦天监给七皇子看好的婚期到了,因为皇子们还没有封王开府,所以皇子的妻妾们,都是住在宫里。
迎春尽管只是侧妃,可她的婚仪,却是按照正妃的标准来的··风风光光地送了迎春出门,贾家开始大宴宾客,被忽视多年的贾赦和邢夫人,当仁不让成为主角,贾琏和王熙凤也是风光无限。
圣人仅剩两个嫡子,八皇子还被流放巴蜀,其中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再说迎春的那个侧妃,谁不知道是为了辟邪,跟正妃就没差,等她生了儿子,扶正是早晚的事。
只有王夫人,看着风水轮流转,今天到大房,呕得要死不活,还只能强颜欢笑··贾赦满心以为,只要迎春能得了七皇子的欢心,自己的前程肯定有了·谁知七皇子对迎春是真不差,可对贾家,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迎春进宫第二个月,七皇子就让人传了话,请贾母、邢夫人和王熙凤进了宫,跟迎春见了面·可是她们从宫里带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催债的···第027章 敲打··邢夫人并不是没有进过宫,她是有品级的诰命,每年新年和皇后的千秋节都要进宫请安。
只是她嫁给贾赦的时候,贾代善已经去世,贾家的家世大不如前,以至于命妇们统一进宫的时候,排位比较靠后·这么多年了,不说别的,邢夫人连刘皇后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过。
这次却不同,七皇子请她们进宫,刘皇后也单独召见了她们,虽然没说几句话,好歹隔得近,把人给看清楚了··更让邢夫人开心的是,宫里传旨的时候,只宣了老太太、她和王熙凤三个,没有二房什么事,看着王夫人心情不爽还不好表现出来的模样,邢夫人心里可痛快了,整个人可谓神采飞扬。
刘皇后见贾家人不过是走过场,说了两句话就让她们去了七皇子的景熙宫··嫁进宫的女儿,没有三朝回门的说法,因此迎春在宫里过得如何,贾家并不清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到,七皇子就派人往府里送了两次东西,还让她们进宫说话,可见对迎春是看重的。
跟着领路的小太监到了景熙宫,七皇子不在,迎春在后殿正房见了祖母和嫡母·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迎春在家的时候懦弱寡言,一副谁都可以欺负的摸样,进宫后有刘皇后罩着、七皇子宠着,再一身华贵的装扮,整个人的气势跟在家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让人不敢小觑。
不过她开了口,还是温言细语,轻轻柔柔,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架势,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是迎春说话的语气虽然客气,说出的内容却是让贾母的脸色几度大变,若非身在宫里,不敢失态,几乎就要把持不住,而她身旁的邢夫人和王熙凤,就是喜忧参半,神情复杂了。
在外人看来,迎春能嫁给七皇子,绝对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换来的好运气,而她本人,却是完全没有鱼跃龙门的喜悦,反而是惴惴不安了许久·令迎春感到害怕的,不仅仅是七皇子克妻的传言,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身为家世下滑的高门庶女,迎春曾经对未来的期待,也就是嫁个差不多人家的庶子,日子也许过得不如在家,但也不会太差,平平谈谈的,正好适合她安静柔顺的性子··谁知刘皇后就挑中她了,她又成功地逃脱了劫难。
自从被选为七皇子妃的人选,宫里就派了专门的嬷嬷教规矩,贾母也时不时把迎春叫过去言传身教·若是个从小被家族重视和培养的女孩子,遇上这样的机会,只会兴奋,不会害怕。
可迎春不是,她被人忽视惯了,根本不适应成为人群焦点的生活,而且规矩什么的她不怕,再复杂也能学会,倒是贾母教的那些,让她感到不安··进宫之初,迎春无比忐忑,二嫂子那么精明能干的人,贾家的下人照样有阳奉阴违、偷奸耍滑的,她没有二嫂子那样的本事和手段,可七皇子迟早要封王开府的,她必须为他打点好内务,若是做不好该怎么办。
进宫以后,迎春发现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七皇子还没开府,景熙宫的宫女太监加起来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并不算太难管,只要照着规矩来就是,没什么需要她拿主意的··其实,迎春这是托了前任七皇子妃的福,因为她和小皇孙的死,景熙宫的人员进行过大清洗,都是七皇子亲自挑选的不说,还规矩严明,恪尽职守,所以她接手宫务,才会那么顺手。
再说了,毕竟是自己娶老婆,刘皇后最初看好的人选不止迎春一个,是七皇子权衡再三,才定下了她·之所以选中迎春,与喜不喜欢无关,而是七皇子觉得是她的话,自己的计划会更家顺手,另外就是贾家朝中无人,虽说添加不了助力,可只要压制得好,也不会拖后腿。
能不能当太子,重点是父皇的心意,他已经占了嫡长子的名分,就不要再用婚事拉拢朝臣,起了反作用可不好··当初二皇子和三皇子为什么能陷害废太子成功,还不是他母族和妻族都太有本事,他们一说他有逼宫迹象,父皇就信了,他前头还有个出身不低的六哥,可要处处留意,不可重蹈覆辙。
徒枫跟林瑾林瑜相熟,贾二姑娘的性子不用刻意打听就能知道,不过软点就软点吧,反正他也不打算像父皇那样高门出身的妃嫔塞满六宫,只要迎春安分守已,保她一生荣华富贵并不难。
景熙宫的规矩都是现成的,这让迎春大大松了口气,她不是能断之人,遇事最没注意,你要是给她定好了,哪些能做那些不能做,她反而觉得踏实,不至于心里没底整天悬着一颗心。
徒枫见迎春安稳本分,照章办事,每天除了给刘皇后请安,就是老老实实留在景熙宫,并不到处生事,也是极满意·他不怕老婆没本事,家里大事有他呢,老实不惹事才是最重要的,像仪儿的亲娘,管家是个能干的,为人处事也不差,就是有些时候有点好强,要不是他盯得紧,早惹出麻烦了。
·迎春是那种典型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温婉女子,徒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他让她给家人传话,她就老实照办了,根本不问为什么,不过她没想到,贾母等人听了反应会有那么大。
贾母的那些岁数不是白活的,她的双手颤抖了一阵就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问道:“这些都是殿下的意思”迎春说了两件事,还钱和挪屋,两件都是大事,不可能是她一个人想到的。
迎春微微颔首,肯定道:“是的·”所谓欠钱,是太宗皇帝那个时候的事情了,欠钱的也不止贾家一家,满朝的勋贵,几乎都有份,只是两代帝王都没追究,大家也就有些淡忘了。
据七皇子说,西海沿子不太平,兵部一直在找户部要钱,偏偏这两年北方旱南方涝,处处都要银子,户部尚书顶不住,就想起勋贵们的欠款了,这笔钱要是收回来,能应付好一阵子。
圣人有意把催债的事情交给七皇子,贾家是他的岳家,自然要身先士卒,所以先给他们透过消息,以便有所准备·徒枫说的这些,迎春并不知道,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就好无负担地转述了。
挪屋一事就更简单了,七皇子听说承爵的贾赦没能住在贾家的正房,当时就不爽了,说这是不给他面子,随即吩咐迎春,赶紧让他们换回来,倘若被人参上一本,闹出来可不好看。
说实话,徒枫挑中迎春都是有目的的,哪会真的多在意贾家,只是长幼不分这种事,别家人可以做,贾家绝对不行,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嫡长子啊,因此贾母,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跟气得心肝都在疼的贾母相比,邢夫人和王熙凤稍微淡定些,还钱固然心疼,可那是全家人都有份的事儿,从东院挪到荣禧堂,对大房是好事啊,打从迎春确定要进宫,王熙凤就跟王夫人开始疏远了。
亲姑姑算什么,迎春是贾琏的亲妹子,能搭上七皇子这条线,她们以后想要什么没有啊··七皇子这个当事人不在,迎春就是个传话的,贾母说什么都没用,一时无言。
邢夫人也不是个口舌伶俐的,好在还有能说会道的王熙凤在,才没有太过冷场,出现令人尴尬的场面··贾家还钱的事没有声张,动用的又是库房的存银,林瑾林瑜当时都不知道,是过后才听说的,据他们分析,经此一事,贾家的家底,估计真没什么了,到底是朝中无人,进项不足啊。
与还债的低调相比,大房和二房互换住处就瞒不了人了,因为要动的,不只是贾赦两口子和贾政两口子,还有他们的妾室下人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人数可不少,黛玉和探春、惜春跟着贾母,林瑾林瑜和贾宝玉、贾环住在外院,也没有动,饶是如此,搬家这事也是好几天才全部完工。
近些年,贾家家世颓落,早有入不敷出之象,只是老底厚实,王夫人掌家才有余钱可捞,但经过还户部银子一事,可谓元气大伤,再不开源节流,可要撑不住了·再则迎春进了宫,七皇子对她也还不错,原本偏着二房的下人们,也就纷纷倒向了大房,王夫人做起事来,再没过去的游刃有余。
王夫人素来精明,赔钱赚吆喝的事绝对不会做,干脆就把王熙凤叫来,借口精力不足,把家务事全部推给她·到底是自家侄女,那个争强好胜的性子,王夫人了解得很,不怕她不答应。
果然,王熙凤二话没说就把事情应了下来,还一脸的跃跃欲试·她想得比王夫人简单多了,贾琏是承爵的长房长子,她是长房长媳,管家理所当然,有什么好推脱的,笨蛋才会拒绝。
贾家的这些变化,林瑾林瑜并不在意,他们就是寄居的客人,没必要想得太多·如今,林家的老宅已经翻修完毕,随时能够入住,就是他们年纪太小,没法给贾母开口说搬出去的话,而林如海那边,暂时也看不到进京的迹象,他们只好继续等。
就在林瑜等得心焦的时候,原著的又一重要剧情上演了,先是王子腾升上任去了,再是薛姨妈来信,说带着儿子女儿进京来了。
这个,时间线是不是有点不对啊,迎春都嫁了薛家居然才进京,而原著那个退位的太上皇,现在还在皇位上坐得稳稳的,看不出任何传位的迹象,他甚至还没立太子,不知想等到什么时候。
再想想多出来的自己和林瑾,林瑜释然了,估计这就不是原著,而是某本跑偏的同人··虽然顺序有点不对,可薛蟠打死人这个事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金陵的知府换人没有,怎么还是把薛蟠放进京了,莫非四大家族的护官符真的很有用,无论是不是贾雨村都有同样的结果。
薛蟠的事发生在江南,林瑜自己没法查就打算求助徒枫,反正他现在是无太子之实,却在行储君之事·大婚第二年,圣人给七皇子封了王,封号用了个“雍”字,含义不言而喻。
今上到底什么意思,林瑜不打算猜,不过徒枫开了府出了宫,他们见他就容易多了·有关薛家的事,林瑜没有细说,只是一言带过,他的重点是那个护官符,雍王侧妃可是姓贾的。
不出林瑜所料,徒枫的神情有些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总之不怎么好看··这件事的后续,林瑜是听王夫人说的,她说的时候,表情可难看了·薛姨妈虽说写了信要来京城,也不是马上就能动身,薛家那么多铺子、庄子,都要都处理好了才行,谁知他们刚整理妥当,还没出门,官府的人就又到了,说冯渊的案子有误,要重新再审。
这一次,薛姨妈求谁都没用了,花银子打点也不济事,薛蟠仍然被判了流刑三千里,而且是立即执行,永世不得回京··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而一送走薛蟠,薛姨妈就遇到新麻烦了,就是薛家的那些族人。
他们站出来说,薛蟠他们一房已经没了男丁,产业应该归还族里·薛姨妈哪里肯,她儿子还活着呢,尽管可能回不来了··倘若薛姨妈是个小家小户之女,必定落得一无所有,幸好她有个能干的哥哥,有王子腾的声名镇着,薛家的族人闹得不算过分,好歹还给薛姨妈留了足够的养老银子和薛半钗的全幅嫁妆。
只是这样一来,薛家母女投靠贾家,跟原著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有薛蟠的事在前,贾母是不乐意接纳她们的,但是王子腾出了京,人家孤女寡母的,总不至于赶人出去,就是有些膈应。
林瑜却在想,这就是原著的效应吗,到底把宝黛钗都聚到一起了·好在现在的贾宝玉堪称谦谦君子,单独都不在姐妹们面前出现,就是薛宝钗来了,估计也说不上两句话,金玉良缘没戏。
昨年,林瑾林瑜跟贾宝玉一起下了场,参加了童生试·结果可好,那两位都是小三元,一个是金陵的,一个是苏州的,衬得林瑜的名次毫不显眼,明明他也是进了前十名的啊,真悲催。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瑾林瑜从柳煦那里得到一个好消息,林如海要回来了··“瑜哥哥,你怎么老是不来我家,这次要不是我爹有林世叔的消息,你肯定也不来。”
柳泫见到林瑜就一脸控诉的表情,他这几年长高了不少,可一张娃娃脸,还是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我哪有,那是忙着念书没时间·”林瑜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嫌柳泫太烦人了,三四岁的时候还好,他权当是个洋娃娃,逗着还能解闷,如今十来岁了,还爱腻着自己,他就受不了了。
“人家瑾哥哥都有空,他成绩比你更好呢·”言下之意就是不信林瑜的话··林瑜那叫一个郁闷,居然被个小毛孩子看扁了,于是凭着身高和体力优势,把柳泫镇压下去。
柳泫被他反手扣着也不挣扎,还嘻嘻道:“瑜哥哥,下次沐休我们去射猎,我好久没去了·”·“去就去,你以为你有机会赢我·”成年之前,四岁的年龄差距几乎不可逾越。
·第028章 失窃··时隔五年,林家父子终于重逢,最开心的不是林瑾林瑜兄弟,而是林黛玉·毕竟,两个弟弟是男孩,平时住在外院,读书也好,跟同学外出也罢,纵然没家里自在,自由度也是有的,尤其他们中了秀才以后,念书都不是在贾家的家学了,而是京城最有名的,平时住在学里,沐休才回贾家一趟。
黛玉不同,她和探春、惜春一样,常年被贾母拘在贾家的后宅,早就闷坏了··念及林如海多年在江南的经营不易,此番回京,圣人将他连升两级,从原来的兰台寺大夫,升到了正二品的户部尚书。
户部是个好地方,管着天下财政,六部里头除了吏部,就属它分量最重··消息传到贾家,贾赦、贾政兄弟都是羡慕不已·别看迎春在景熙宫颇受重视,也给七皇子生下了长女,可七皇子对贾家的看重,都表现在各种物质赏赐上面,贾家男丁的官职,那是一动不动。
对此,贾赦颇有些失落,同时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七皇子还没上位,迎春也没生下儿子,他该更有耐心才是·贾赦都没沾到好处,贾政就更不用说,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当了十几年没有挪窝。
林如海娶贾敏那时,身份跟大舅子和二舅子差不多,都是身无功名的公侯子弟,甚至还不如贾赦,因为他以后没爵位可继承·二十几年过去了,贾赦继承的爵位是降了好几等的,贾政靠贾代善遗本换来的官位也是不死不活,只有林如海,堂堂探花出身,如今更是爬到了正二品的位置,因此得知他进宫述职和谢恩之后要来贾家拜会,贾赦和贾政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且是各有不同。
贾母却不像儿子们那般多虑,贾敏走后林如海没有续娶,他就还是贾家正正经经的女婿,而且他的儿女,也是在贾家养了好几年的·林如海仕途顺利,对贾家的第三代,可是大有益处,老太太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因着和出身低微的婆婆关系不睦,贾母连婆婆带大的长子贾赦都不怎么待见,而是更疼爱从小养在身边的贾政,若非七皇子干涉,贾家大房至今住不进荣禧堂··只是偏心归偏心,这么多年下来,贾母也是看清楚了,贾政所谓的能干,那是相对于贾赦的无能,可要指望他振兴家业,却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贾政别的方面不行,生的儿子却都还不错,都是会读书的,不管先前的贾珠,还是现在的贾宝玉,都是小小年纪就进了学,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年间,贾敏还在的时候,贾母就有把孙儿和外孙女做对的想法,只是她给贾敏去了信,贾敏说孩子还小,前程看不出来,此事以后再提。
后来贾敏就去了,这件事贾母也没再提起,但是她的这个想法,却是一直都有的·女儿是自己生的,贾敏为何不愿答应这桩婚事,贾母心里明白,那是嫌弃宝玉出身不够,可在她看来,自己的孙子是最好的,绝对没有配不上外孙女的可能。
就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把黛玉接来贾家后,贾母有意无意为他们表兄妹创造着见面的机会,都是小孩子,又是姑舅兄妹,多处处不就有感情了·谁知两个孩子都是中规中矩,但凡见面必定是有长辈和其他兄弟姐妹在场,互相说的,也都是些客气话。
宝玉待黛玉,跟迎春姐妹三个并无不同,黛玉待宝玉,也跟林瑾林瑜一般无二,而且两人分居内外院,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对此,贾母说不上满意也没什么不满,小孩子嘛,互相认识就好,谈婚论嫁什么的,父母说了算,没他们什么事。
即便贾政和林如海的官职颇有距离,贾宝玉的优异也足以弥补这个差距,贾母根本没有想过,她的完美想法,会遭到所有人的一致反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贾宝玉的婚事最有发言权的是贾政和王夫人,贾母再有看好的人选,也不可能越过他们直接去跟对方商量。
贾政对妹夫的学识一向看好,外甥女又是妹子的唯一骨血,因此贾母一说,他就点头同意了,王夫人却是脸色发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打从最开始知道贾母的想法,她就是反对宝黛姻缘的,与黛玉的才情相貌无关,与林家的家世显赫无关,只要林黛玉是贾敏的女儿,她就不允许,哪怕娶了林黛玉,对贾宝玉的前途极有益处,她也不愿意,她不想让贾敏的女儿当自己的儿媳妇。
再说她的宝玉那么优秀,小小年纪就是金陵的小三元了,什么人家的好女孩儿娶不到,就非得林黛玉不可了,那丫头瘦瘦弱弱的,她看了就不喜欢,要是以后生不出孩子来可怎么办……·虽然心里想法众多,可是王夫人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显示,贾母见她迟迟不语,就问道:“老二媳妇,你可是有话想说”王夫人在想什么,贾母没有不知道的,可她就不明白,明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她怎么就转不过弯,倒是她看好的娘家外甥女,除了有点小钱,还能有些什么。
王夫人犹豫了下,挣扎道:“老太太,媳妇愚见,宝玉年纪还小,还要考举人呢,婚事先不急,缓两年再说不迟·”明着和贾母做对,王夫人没有那个胆量,但是缓兵之计,她还是可以用的,林黛玉只比贾宝玉小一岁,女孩儿家不比儿子,最迟及笄肯定要说亲的,她拖得起,而且宝玉要是有了举人的功名,婚事也要更好说,妹妹薛姨妈家的薛宝钗,王夫人其实没有考虑过。
虽然同为四大家族,可是薛家说到底,就是商户人家,还是没有男丁的,薛宝钗除了嫁妆丰盛,对贾宝玉的前途并无益处,儿子看着像是科举之路能走出来的,王夫人没那么傻,倒是薛姨妈,有点看上贾宝玉了,王夫人找她借银子,送去给元春打点,从来都没拒绝过,因此姐妹两个,面上看着倒也亲密。
·贾家两个女儿在宫里,一个是七皇子的侧妃,一个是九皇子的庶妃,表面看着差得不远,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七皇子没有正妃,现在没有,以后有的可能也不大,迎春的一应待遇,都是比着正妃来的,刘皇后看她,也比任何一个皇子妃都要亲密,七皇子的长女生下来,更是皇后亲自抱去抚养了。
元春上头却是正妃一个,侧妃一个,她还没有儿女,若是手头无钱,寸步难行··偏偏迎春进宫以后,王夫人没了贾家的管家权,她原来计划着,拿王熙凤当挡箭牌,用府中的月钱去放利钱,赚点银子补贴私房,谁知贾琏不知怎地开了窍,不晓得是求了七皇子还是母舅家,居然谋了个七品的外放,带着王熙凤和女儿巧姐儿上任去了。
王熙凤固然是个逞强的,可贾琏的性格她很清楚,放出去了不偷腥不可能,因此家也不管了,亲自随了贾琏上任,好把人看着··王熙凤撂挑子走了,邢夫人名正言顺管起了家,贾母不放心也没用,只不过贾家还了国库的欠款,现在也没什么钱给邢夫人折腾了。
邢夫人生性吝啬,管家管得怨天载地,可有一点,她却做得很好,就是完全不给王夫人浑水摸鱼的机会·王夫人没有外财,就没法支援女儿,她倒是有私房,可那是留给儿子的,正好薛姨妈带着女儿投靠过来,就毫不客气找她借起了钱。
贾母冷冷哼了声:“缓两年,你是想等你妹夫给外甥女说了婚事吧·”王夫人面无血色,不敢再开口,她能想象,如果林黛玉嫁进来,有贾母做靠山,肯定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
贾母等人的博弈,林黛玉完全不知情,她对贾宝玉,也没有任何兄妹之外的情谊·一直以来,她对贾宝玉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是每次见到他,那种过于深沉的眼神又会让她失去接近的勇气,好在贾宝玉也没有表现出亲近的意思,两人就不咸不淡过了这么些年。
这次,林如海终于得以回京任职,林黛玉内心的兴奋难以言喻,五年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真是太久了··贾宝玉闻讯淡然一笑,林妹妹可以回家了,真好·黛玉初到贾家,贾宝玉很努力才克制住想跟她亲近的想法,他宁可拐弯抹角跟林瑾林瑜打听,也不亲自去问她。
后来,他渐渐发现一个事实,这个有父亲、有弟弟、偶尔有点小性子但总体还是很可爱的林妹妹,不是他的林妹妹,他只用远远看着她的快乐就好·跟他心心相印的林妹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他等不到她的。
这日,林如海终于来了贾家,跟贾母闲话完毕他就说起了要接孩子们回家的事情··贾母自知不好阻拦,就说林如海刚回来,家里肯定还没收拾好,不如先在贾家住些日子,慢慢收拾好了再搬回去。
这可是新任的户部尚书,能把他留下,对贾家大有好处·林如海笑着婉拒了,说家中房舍早已翻修完毕,一应摆设也已齐全,麻烦了岳母这么些年,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
贾母又道,林瑾林瑜先回去就可以了,黛玉不用着急,林家没有主母,她一个小姑娘住着不自在,不如留在舅舅家,还有姐妹们作伴·林如海还是笑笑,说自己进宫求了恩典,给黛玉找了宫里的教养嬷嬷,她年纪不小了,过两年就要及笄,正好先管家试试,免得将来嫁了人手忙脚乱。
贾母正找机会说宝黛的婚事,不料林如海就提出了这个话题,而且话里的意思,好像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忙问了句·林如海也不隐瞒,说自己回京之前,就把黛玉许了人家,只待及笄以后正式议婚。
贾母当时就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如海不声不响就把黛玉给许人了·王夫人闻言大喜,忙问对方何等人也,家世如何,隐隐有些比较的意思,觉得自己的宝玉肯定比人要强。
林如海仍是笑着,说对方姓赵,杭州人士,跟黛玉同龄,家中行二·因他语焉不详,王夫人下意识觉得,肯定不如自己的儿子,就没有多问,贾政却隐隐觉得,这个姓氏和祖籍有些熟悉。
话止于此,林如海接走黛玉和林瑾林瑜已成定局,而且他给黛玉定亲的事,也隐隐传开了·贾宝玉闻言猛然一愣,他想起自己回金陵参加了童生试后,曾四处游玩一番,还在苏州偶遇了个赵姓少年,两人互通了姓名和籍贯。
少年的名字唤作赵清,据说取自源清流洁一词,祖籍便是杭州··贾宝玉当时就想,若是以前的自己,遇上这样神仙般人品和才华的少年,定要交作挚友,只是重活一世的他,早已没有这样的心境,因此两人交谈一番就各奔东西,却不曾想,自己竟比林妹妹更早见到了她未来的夫君,他希望他能一直让林妹妹快乐下去,他再不想要她一生的眼泪了。
林家老宅是林瑾林瑜看着翻修的,摆设也是他们做主布置的,如今搬进来住,并无多少特殊的感觉,只有林黛玉,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弟弟们精心布置的院子和花园,简直惊呆了。
可有一点,林黛玉想不明白,“瑾儿,瑜儿,家里不是没有院子,你们怎么还住一起”林家地方大,人口少,就是一个一个院子,西路都住不满,可林瑾林瑜倒好,居然两个人挤一个院子。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习惯了·”兄弟两个异口同声,林家的院子比贾家分给他们的大,他们的屋子已经比原来隔得更远,再把院子也给分开,林瑾林瑜都很担心自己半夜会睡不着,所以两人都不肯分开。
“可你们不能一直住在一起啊,将来娶妻生子总要分开吧·”偌大的地方空着,兄弟两个挤做一处,林黛玉感觉是对资源的浪费,而西路的院子都收拾好了,她无从发挥,想再找地方。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还早呢·”林瑜对古人的早婚有点接受不能,比如林黛玉,还是上初中的年龄呢,居然就订婚了,好在林如海说了,黛玉和赵清年纪都小,起码把黛玉留到十七岁,才会嫁出去,让林瑜稍微好受了些,而他自己则是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离法定婚龄还差十年。
“就是,姐姐专心绣自己的嫁衣就好,才不用管我们·”林瑾笑着补充道··虽然弟弟们在家的时候调皮得过分,林黛玉还是觉得,自己家比外祖母家里好了许多,不用再处处看人眼色行事,不用再刻意约束自己,偶尔想办个赏花会,也只用知会林如海一声即可。
第二年,迎春又生了个女儿,虽然七皇子膝下仍是无子,可看在两个孙女都很健康,迎春也没有丝毫被克迹象的份上,圣人终于下了决心,正式立了徒枫为皇太子,迎春也由皇子侧妃成了太子良娣,两个女儿都有了郡主的封号,可是贾家,还是没有因此得到任何封赏,贾赦很郁闷。
这年秋狩,圣人由于身体原因没有出行,一切由新任的皇太子主持·虞朝惯例,每年的秋狩京城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要随行,十岁以上的男丁也能同行,还能参加比赛,奖品很丰厚。
·开国日久,不要说文官子弟,就是勋贵子弟,也没几个武功过人的,所谓狩猎大赛,不过是侍卫们把猎物赶出来,再由大家去射·去年来的时候,林瑜不知道情况是这样,没敢报名,后来后悔死了,他绝对有实力拿名次的。
今年,他提前做好准备,只等大展身手·按照林瑜的估计,在参赛人员实力都平平的情况下,他闯进前十,拿到奖品是不难的,更进一步就不好说了··可是谁能想到,其他人的发挥都太次了,林瑜又有点超水平,竟然一鼓作气拿了个第一。
颁奖的时候,徒枫都愣住了,林瑜的技能点,是不是有点偏了,可他立即反应过来,把一把上等好弓给了林瑜·林瑜高高兴兴领了奖,还来不及拿回家炫耀,就发现自己的弓不翼而飞了。
·第029章 萌芽··外出狩猎,条件比不得京里,林瑾林瑜跟着林如海,合住了一个帐篷,兄弟两个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张床上·下午还有自由活动,林瑜的新弓有些偏大,暂时还不合用,他就在午膳之前拿回帐篷放着,谁知他下午出去跑了两圈,晚上回来就看不见弓了。
营地守卫森严,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林瑜看着空空如也的墙面,不由有些发愣,会是谁呢,旁的东西不动,就只拿他的弓··虽说那把弓是太子赏下来的,可能随行狩猎的,都不是普通人,再说弓上还有内务府的标志,拿去也不可能变卖,林瑜想了想,就扬声道:“哥,是不是你动过我的弓”那把弓太大了,林瑜尚且拉不开,林瑾更不用说,林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林瑾是不是拿去看过,没有放回原位。
此时,林瑾正在帐篷的外间,听了林瑜的话就掀帘进来,疑惑道:“我没碰过,你知道的,我对刀剑弓箭都没兴趣的·”的确,林瑾和林瑜不同,练习骑射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说不上喜欢。
“那就怪了,还有谁会进来呢”林瑜不解地皱了皱眉,帐篷门口有人守着,除了他们父子三个,其他人不可能进来,可他的弓放在帐篷的里间,突然就不见了,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瑾听说林瑜刚得的奖品不见了,也帮他找起来,只是帐篷不大,转两圈就看完了,毫无发现·狩猎营地失窃,这可不是小事,要知道,像林如海这样的高官,他们住的帐篷就在太子的外围,若是他们的住地能被人随便进入,岂不是意味着太子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就在林瑾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上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他们睡觉的床后面,帐篷被人划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口子。
林瑾疾步走了过去,蹲下细细查看,还抬首招呼林瑜,“瑜儿,你过来·”·“哥,你有什么发现”林瑜兴奋地贴了过去。
从小到大,他在学业上少有赢过林瑾的时候,最多就是并驾齐驱,骑射功夫倒是更好些,可林如海考校儿子的时候,不以这个为标准,因此难得有次压过林瑾的表现,还是太子亲自颁奖,林瑜不说“翻身农奴把歌唱”,有点小小的得意还是难免的,谁知奖品还没拿回家,也没能在姐姐面前炫耀就不见了,失望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瑜儿,你看这里,应该是被人划开的·”林瑾压低声音说道··“嗯·”林瑜埋头细看,突又奇道:“不对,这口子像是从里面划开的。”
这人什么意思,都能进来了,还费时费力去划帐篷,直接拿了东西走人不是更容易吗,他能进来肯定能出去的··“我们出去看看·”林瑾灵光一闪,脑子里隐隐有了个未经证实的念头。
林瑜不知林瑾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还是跟着他,从被划开的口子钻了出去·出了帐篷,林瑜莫名感到有点眼熟,再一看,这不是柳家父子住的地方吗,他们跟着柳泫过来玩过的。
林瑾抬手指指前方的帐篷,似笑非笑道:“瑜儿,猜到你的弓去哪里没有”·林瑜目瞪口呆,半晌方道:“这、这不可能吧”柳泫是调皮,可做事一向还是有分寸的,不会闹得太过分,平时他有什么要求,除非是太为难的,林瑜从不拒绝,怎么今天开起这样的玩笑。
“可不可能,我们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林瑾说完拔腿就走,林瑜赶紧跟了上去·虽说两家的帐篷挨得很近,可开门的方向却完全不同,因此林瑾林瑜还得绕上半圈,才能进到帐篷里面。
柳家也是来了父子三个,不过柳煦和长子都有官职在身,此时也不在帐内,只有柳泫一个人,正跪坐在地上完成父亲布置的功课·若在平时,柳泫听说林家哥哥来了,保准早从地上跳了起来,今天却很稳重,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就是下笔的时候,手腕稍微抖了抖,毁了这页纸。
他写完这一篇,方抬起头,招呼林瑾和林瑜在账内坐下,眼神并不与他们对视,而是埋头打算继续··林瑾坐下以后就笑道:“泫儿今天好刻苦,是前几日贪玩没有完成功课吗”别看柳夫人对小儿子竭尽宠爱,但在柳泫的教育问题上,全是柳煦说了算,严厉程度远甚于林如海对两个儿子。
“我上午去看瑜哥哥的比赛了,功课没有写完·”柳泫苦着小脸,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还是没与林瑾正视·柳泫以前就跟着林瑜去打过猎,知道他骑射功夫不俗,赢过众多勋贵子弟不足为奇。
林瑜闻言大喜,明知林瑾意有所指还是得意道:“小泫儿,你也看到我的英勇表现了,是不是很帅”不是林瑜爱自夸,而是他拿了这个第一,大部分人的感受是不务正业,而不是武功高强。
“嗯,瑜哥哥最厉害了,连公主都说你表现英武,想送你礼物呢·”虞朝礼教森严,狩猎这样的活动,文武官员的女儿都不能前来,只有皇家的公主,不受这个限制,能在观礼台观看。
在以往的狩猎比赛里,还发生过公主看上优胜者,继而下降的美谈,反正能来的都不是普通人,能胜出的更是个中的佼佼者,皇帝的女儿也愁嫁,她们自己能有看上的,那是再好也不过。
今年的狩猎,圣人虽然没有亲至,可徒枫还是带了十二、十三、十四几位小公主出来·其他人也就罢了,只是随便看看,十三公主却不同,她儿时曾被林瑜救过,还有肌肤之亲,圣人也有指婚之意,只是两人年岁尚幼,没有对外公布,可她看待林瑜,自是与旁人不同,见他获胜,更是欣喜。
柳泫年纪小,不能参加狩猎比赛,被父兄赶上了观礼台,位置距离三位公主也不远,倘若她们说话大声些,听得清清楚楚·徒枫给林瑜颁奖时,十三公主犹豫着说想给林瑜送个东西,十二公主和十四公主就打趣她,说林瑜要是收了礼再把奖品送过来,她就能去求父皇了。
柳泫顿时一愣,以前的那些传说他是听过的,公主看上狩猎比赛的优胜者,会送上自己做的荷包或者香囊,对方要是把获胜的奖品送回来,婚事差不多就敲定了,天家的女儿谁敢拒接,她们的婚姻自由度,远高过常人。
·柳泫还没到懂得儿女私情的年龄,他只是本能地抗拒十三公主对林瑜的好感以及林瑜可能会有的回应·于是狩猎结束之后,他趁着林瑾林瑜不在,悄悄偷走了林瑜的弓,这样十三公主就是送了林瑜礼物,他也没有奖品可以回赠了,至于拒绝公主的后果是什么,柳泫的年龄还不足以让他想得那么深。
“你不想瑜哥哥把弓送给公主,所以就把它拿走了,对吗”林瑾笑眯眯地接过了柳泫的话,成功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而林瑜的想法得到证实,也是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
新到手的弓还没拿热呢,失主就找上门来,柳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闭口不言··林瑜无奈道:“小泫儿,真是这样的吗”小家伙年纪不大,想法倒是不少。
“瑜哥哥,对不起……”到底还是小孩子,跟林瑜对视片刻,柳泫败下阵来,哀求道:“我把弓还给你,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也不要把弓送给公主,好不好瑜哥哥……”·从小到大,林瑜最怕柳泫的眼泪,只要他使出这一招,他多半只有投降认输的命,这次也不例外。
林瑜想了想,叹气道:“小泫儿,我可以不生你的气,也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柳世伯,更不会把这张弓送给公主,但是你要答应我,同样的事情,以后不能再做了,否则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柳泫亮晶晶的眼睛看了林瑜很久,用力点了点头·林瑜满意地笑笑,拿出手帕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温言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把弓就送给你了,记得要保管好的。”
柳泫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半晌方连连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笑开了花··虽然林瑾林瑜对此事进行了保密,可柳煦还是晓得了,起码晓得了一部分,于是狩猎还没结束,他就把柳泫送回了京城,林瑜知道这件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多说。
回京以后,林瑜本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柳泫,却一直不得空,随后柳泫的祖母去世,他们全家就回老家守孝去了,两人再次见面,已是若干年后,其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柳煦丁忧,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这对徒枫不是好事·随着储君的确立以及自身年纪的增长,圣人对他的防范明显增加,转而疼爱起年幼的小儿子来·当然,这并不是说圣人就有想换太子的念头,而是人的年纪大了,面对日后取代自己位置的人,总是不那么舒爽,倒是那些没有威胁的小儿子,亲近起来让人感觉更舒服,就算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过时间这个大杀器。
新任吏部尚书是圣人指定的,跟徒枫的关系不冷不热,跟九皇子,倒是有点瓜葛··这年冬天,元春突然升了份位,从原来的庶妃变成了侧妃·林瑜闻讯同时一怔,因为在原著的这个时候,元春是由女史升了贤德妃,后来才有了省亲一事,还有美轮美奂的大观园。
消息传到贾家,王夫人自是欣喜若狂,可贾宝玉却是神情惨然·为什么那么多人的命运都有了改变,只有他们家的,还是一如既往·元春的这次晋位,看似有些唐突,毕竟她的颜色,已经不如最风华正茂的年龄,而且她还无儿无女,也说不上什么功劳。
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透露了那个不该透露的秘密,而九皇子借着那个秘密,得到了某些好处,命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把元春的晋位和更早以前秦可卿的死亡联系在一起的,除了贾宝玉还有林瑜,只是皇家秘辛,他所知有限,还不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推导出来,只是又证实了些过去不确定的判断。
·第030章 抄家··可林瑜想不明白的是,元春早不说晚不说,为何非要在秦可卿死了以后才把事情的真相捅出来,而且是在秦可卿的死跟贾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前提下。
红楼原著里面,秦可卿的来历是个不解之谜,有人说她是义忠亲王之女,还掰了好些有理有据的原因出来,也有人说这是曹公的春秋笔法,秦可卿就是个孤女,只是这样一来,她的高嫁又显得太过突兀了,跟她的出身完全不符合。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红楼梦·但在这个脱轨的红楼世界,林瑜经过多方渠道打听得出结论,秦可卿就是废太子的女儿,是在废太子被圈禁的时候被几家勋贵以“狸猫换太子”的手法救出的,贾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林瑜隐约猜到一二,开国日久,勋贵们的爵位一降再降,再传两代就要沦落到平民,他们不甘心,自然要多方出击,为自己谋求一条出路,救出废太子的女儿,只是其中一种选择。
毕竟,废太子是先皇后的嫡子,谁敢断定他就没有翻身再起的可能,只要他能卷土重来,今日的恩情就能换做明天的前程·可惜他们赌错了,废太子没有勾践卧薪尝胆的毅力,他被圈禁还不到半年就举剑自刎了。
今上痛失嫡子,悔不当初,立即给废太子翻案,还把陷害他的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给打发了·只是这些的结果,对贾家等人家毫无益处,养在秦家的秦可卿也成了烫手山芋。
按照他们原先的估计,废太子有两条出路,不成功便成仁·前者,他们救的乃是公主,于废太子是大恩,定有厚报;后者,废太子彻底被今上厌弃,秦可卿也就成了弃子,让她自生自灭即可。
谁能想到废太子会不走寻常路,他居然自杀了·这样一来,如何安置秦可卿就成了大麻烦··倘若废太子上位,秦可卿便是嫡公主,地位尊崇无比,几家勋贵当年的换人之举自是大功一件,可惜废太子死了,一个孙女之于今上,意义就差远了,更重要的是,今上不会原谅贾家等人家的投机取巧,他连犯错的儿子都舍不得杀,怎么会伤害嫡亲的孙女,只不过是没有自由罢了,长大了照样会给份嫁妆把她嫁出去,犯不着这些人插手天家的私事,倒是他们窥测帝心,其心可诛。
秦可卿的身份不能说出来,说了是死罪,可不说并不意味着就能把她忽略不存在,因为死者为大,废太子用自己的死亡换回了今上对他的好感,倘若圣人知道,废太子仅有的女儿被人害死了,他就是对那个孙女再没印象,也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当年的事情贾家是主谋,秦可卿说是秦家抱养的女儿,其实在贾家生活的时间更长,不然她那身贾家宗妇的气派,岂是秦家能够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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