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话传说]套狐狸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by 芙蓉三变(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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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神话传说]套狐狸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by 芙蓉三变(上)(3)
·剩下两只被捆着倒吊在一边的狐狸看着吓得厉声惨叫,抽搐了几下,竟然晕了过去··殷士儋不意外他这小兄弟手起刀落的干脆作风,倒是偷眼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胡管家几次。
有个词叫兔死狐悲,这都是狐,还搞得这么血腥,胡管家不会身有同感什么的吧··不好意思,小书生白担心了··这开了智的狐和人也没什么差别,人杀人都不稀罕,看人杀个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邪路子狐狸,胡总管毫无感触,再说这仨还是他亲自出手抓的呢。
殷士儋心里暗暗称奇,这狐狸和狐狸果然也是大不相同啊,又想起抓三个作孽狐狸手到擒来的胡总管尊称为“老祖”的范周,不由得更是心生敬畏·这次之后,再想与他们亲近,殷士儋也不敢擅自造次了。
这头杀的满地腥血,那头内室里王婶忽然一声带着喜意的惊叫,贾儿连忙丢了刀跑进去·之间本来被团团捆住还作的披头散发眉目狰狞的楚娘子居然清醒过来了,茫然看着四周,嘶哑地正要水喝。
王婶端了茶盏喂了她几口水,楚娘子神智渐渐清明,见到贾儿跑进来,满头大汗,脸色涨红,衣服上血迹未干的样子,不由得吓得大叫···贾儿连忙安抚娘亲,又叫王婶去外面置备茶水点心款待恩人,嘱咐千万要留住恩人,待他等会儿出去道谢。
这才脱了身上沾了狐血的衣服,解了捆人的绳子,跟娘亲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楚娘子恍然大悟,继而羞愤欲死··贾儿赶紧开解她··在贾儿看来,本来就是狐狸作恶害人,无辜受害的怎么会有错。
又说了他如何请托殷士儋帮忙,求得高人出手抓住了那几条作恶的狐狸,刚才亲手已将罪魁祸首杀死了,这才沾了一身的血··楚娘子听说恩人就在家中,自己这疯癫模样见不得人,赶紧催贾儿出去好好向恩人致谢,千万不能怠慢了恩人。
贾儿答应了,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打理妥当,回到外屋时王婶已经战战兢兢地把地上的血洗刷干净了,殷士儋正兴致勃勃地扒着胡管家想听奇闻异事··那两只被吓昏的狐狸被捆着丢在一边,不知醒了没有,反正是一动没敢动,似乎连呼吸都停了。
贾儿进屋,端端正正地给两人行了一个大礼··殷士儋赶紧站起来让到一边,急忙道:“并没有我的功劳,全赖胡总管出手才能手到擒来·”·贾儿又端茶行礼给胡管家道谢。
胡管家推让,口道不敢:“小老儿也是依了主人的话行事·这等不走正路的恶狐实乃孽畜,主人既然知道了便容不得它们再作恶,因此令小老儿将这几只恶狐擒来交与小公子处置。”
又指着那边儿被捆着的两只狐狸说,“这两只,一只是刚死那狐狸的兄弟,本身也有恶行,另一只本事微末,只是被迫给那两只孽狐做个仆役,时常小偷小摸地给那两只孽狐弄酒弄菜罢了,倒还罪不至死。
如今一起交给小公子处置了吧·”·贾儿听了虽然不知道那只狐狸做了什么,料想既然是兄弟,所作所为大略也是一样的·想起娘亲受的苦,怒从心头起,不管那狐狸祸害了谁,总之都是无辜妇人受苦,杀了也算替天行道。
干脆地拎起刀,把另一只孽狐也宰了·这次还吸取了经验,免得被那狐狸的血弄脏了衣服··剩下一只可怜兮兮抖得跟筛子似的狐狸贾儿倒是有些犯难··这只据说没干什么坏事,连个从犯都算不上,连坐未免太过分了,放了又感觉不妥当,毕竟小偷小摸也是恶。
贾儿虽然主意多胆子大,到底年纪还小,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求助地看向胡总管:“首恶已除,剩下这狐狸虽然罪不至死,也不好就这么放了,万一纵虎归山他日作恶那就是我的罪过了,还请老人家指点该如何处置才好。”
胡总管捋了捋胡子,瞅着这贾儿的确有胆有识,不仅如此,修为精深之后胡总管观气的功夫更上层楼,早便看出这孩子头顶彩云面泛黄光,有为一方封疆大吏的官运,和殷士儋一样是个权臣苗子。
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小公子不必烦恼,这只狐狸并没什么本事,连化个人形都化不全,小公子若是不计较,大可以将它收了当个仆役,做些粗重活计什么的,我保证它服服帖帖绝不敢生事,这样也算是以劳役赎罪了,如何”·贾儿没料到胡管家竟然出了这么个主意,既惊讶又觉得有些心动。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家里有个狐狸当仆役这种事情听上去就挺神气,不过即使没本事也是个能化成人的狐狸,贾儿还是有些担心··胡管家察言观色,笑道:“小公子不必担心,小老儿这里有主人赐下的灵符,只要给那狐狸用上,既不会被人发觉它本是狐狸,又能保证它从此别无二意忠心耿耿。
小公子出了气,还能得一免钱的仆役岂不是好事·”·说着当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来··刷——·书生和小孩儿的两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这俩大胆又好奇的家伙不是没见过符纸,这东西道观寺庙里比比皆是,不过这可是高人拿出来的符纸啊,肯定是真货·看新鲜看得眼都直了的俩货完全听清胡总管都说了些啥,只顾点头。
胡总管暗笑了一下,手一挥··那轻飘飘的符纸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自己飘到了都快抖傻了的那只狐狸头上,倏忽间,符纸没进狐狸脑中,继而红光一闪,地上不见了狐狸,多了一个穿着棕色衣服,长着一把大胡子的骨瘦男人。
殷士儋和贾儿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一起凑上去围观··那男人被捆得结实,又惊又怕,被两人目光灼灼地这么盯着看,吓得简直快尿了·目光游移躲避间忽然对上了一旁胡总管的眼睛,顿觉有声音直接钻进了他脑子里跟他说话。
先是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几句之后就低垂了头,还是瑟瑟缩缩的样子,眼中的惧意却少了许多··贾儿见识了这奇妙手段,打开了眼界,当即决定把这狐狸留下来使唤,便问那狐狸变成的男人:“你可有名字”·男人哆哆嗦嗦地答说叫狐三。
贾儿摇头,“既要在我家做活,便重新取个名字吧,叫做古三好了·”·那狐狸本来就被使唤了许久,能逃得一命哪还在乎其他,因被捆着不能行礼,就恭恭敬敬地谢过主人赐名。
贾儿心情大好··杀了仇家,好了娘亲,见识了不凡手段,又白得了个狐狸仆役,这真是漫天的乌云都散了··前段时间的晦气一扫而空··眼见天已经快要亮了,胡总管便起身告辞,“小公子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小老儿也该回去复命了。”
殷士儋也跟着告辞··贾儿也不强留,恭敬地将二人送至大门,“让二位为我忙碌奔波,本来应该置宴酬谢,可惜今日时间不当,我年纪幼小,做不得主人,等我父亲回来,我必详细告知,来日我父子当做东酬谢,还请二位千万不要推辞。”
又踌躇地看向胡管家,“不知尊主人是否也可赏光,此事于尊主人不值一提,我全家却是受了大恩,只盼能当面向尊主人致谢·”·胡总管笑道:“这小老儿却做不了主,小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且妥善照顾令堂为重,此事已了,不会有风声传出。
小公子年少有为,前途可期啊·”·说罢一揖,几个呼吸就不见人影了··殷士儋和贾儿面面相觑,贾儿粲然一笑,“当初大哥说遇到了奇人,我还不信,以为大哥被坊间骗子给迷惑了,原来这世上果然是有奇人的,都是小弟见识浅薄,这次全赖大哥牵线,给大哥添麻烦了。”
殷士儋一拍贾儿肩膀,“你我意气相投,忘年相交,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贾儿喷笑:“什么忘年相交,我今年十岁,大哥你也不过比我大了几岁而已,待我再长几年,到时候和大哥你走在一起,十个人里大概有九个要以为我才是你大哥呢。”
殷士儋不是个弱书生,也练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剑法什么的,不过身高很是一般··贾儿天生体壮,才十岁就已经长到殷士儋肩膀处了,将来长成虎背熊腰什么的一点都不稀奇。
脑补了一下贾儿形容的那画面,殷士儋顿时恼羞成怒,一甩袖子,“等你你爹回来,必叫他教训你这没大没小的孩子”·贾儿嘻嘻一笑,目送殷士儋故作恼怒地快步离去。
仰头望天,霞光初升,又是个大晴天··深吸一口气,伸个懒腰,又长出了一口气,吐尽胸中块垒,方才满面笑容地蹦跳着回了家门··作者有话要说:奔过奔过~肥猫继续奔过~·范周和梁木头:为啥这集没我们,我们不是主角吗·肥猫:那啥......搅和人家那啥都说会被驴踢,对手指......肥猫怕怕~·范周横眉竖目怒瞪某木头·木头嘿嘿傻笑赔笑脸,转头黑脸找肥猫·哼哼哼~·肥猫:聪明如我,早跑了~·☆、二十四步·胡总管回到大宅,一五一十地向范周回报。
范周听说那家里的小孩也是个有高官命的,心中忽地一动·又听说胡总管顺水推舟把那没犯大错的野狐安置在那家当仆役,略一点头,称赞了几句就让他下去吃早饭了。
胡管家走后,范周坐在榻上出神,忽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梁猛男端着个大托盘进了屋,里面装满了各种烤鸡烤鱼烤羊腿什么的,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前一天莫名其妙就被这木头摁着在花园里成了事,还差点儿毁了新架好的蔷薇,范周觉得不能惯这毛病,所以发脾气踹那木头去做早饭。
梁猛男也知道自己把小狐狸惹毛了,所以乖乖地去弄了一大堆肉食,企图给小狐狸顺毛··“怎么了”梁猛男把托盘一放,坐到了榻上,爪子想当自然地揽住了范周的肩。
范周无奈地把人踹开,“先吃饭,吃完再说·”·一只鸡,三条鱼,一条羊腿··一堆肉被两个大吃货当成早餐吃个精光··梁猛男琢磨之前小狐狸神色不对,碗盘一推,抓着人就追问起来。
范周方才也是忽然灵光一闪,并没捋出个头绪来,也想和自家木头说道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有些奇妙的感觉·”范周微微皱起眉头,努力想要形容却不得其法。
梁猛男点头,“当初硬要与那书生同行的时候你就说过一次的·”·范周摇摇头,“有点儿类似,但是最近却不一样,尤其是方才胡管家和我说那家的小孩儿也是仕途腾达的命格时,我觉得心头忽然就像被碰了一下似的,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范周想了一会儿,“啊,大概就像是被条极细的线轻轻绕了一下的感觉。”
梁猛男也皱了眉,沉吟不语··范周又想起来,“还有,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我们修炼起来比从前更顺畅了一些”·梁猛男龇牙一笑,“我们修练起来不是一直都很顺畅的吗”·范周啪地给他一巴掌,“你给我正经点儿”·猛男做作地装了个呲牙咧嘴的受虐相,结果是又被范周给了一肘子。
这么一闹,方才略有些紧张的气氛也就不易而飞了··梁猛男顺势把范周的腿捞到怀里搂着,一点一点的帮他按揉肌肉,还稍稍送了些灵力进去帮他疏通经络··没两下范周就舒服地直接仰躺在长塌上了。
“修炼更顺畅了是好事,虽然不知道原因,也不用太过担心·”梁猛男一边按,一边开解范周,“至于你说的心头绕线,那大概是因果线吧·”·“因果线”范周好奇地坐了起来,“那不是归天道管的吗怎么肯能被感觉得到”·“大概因为我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梁猛男又抱起范周另一条腿慢慢揉,“园子里像我们这种到别的世界给老板干活的还有几个·都是一去很久的,而且大多都是独自去,像我们这种两人一起的反而很少,有也都是感情很好的道侣。
这些人神出鬼没的,在园子里的时间不多,我偶尔听他们说过几嘴·大概是这个意思·”·范周脑子不停地转,忽然猛地一拍梁猛男的肩膀,“原来如此”·梁猛男一咧嘴,“来给笨相公解释一下”·相公你个爪·范周瞪那厚脸皮的货一眼,也没闲心置气,板正了脸分析,“虽然历史、地理、朝代什么的都有不同,但我们穿的可是一本书的世界。
就算这本书是由很多故事组成的,那也是同一本书,既然时代历史都能变,那么那些书中故事里本来不在同一时代的故事就有都发生在同一时代的可能··这书我并不熟,只知道比较有名的那几个故事,其他的来之前虽然看了几遍,也没记全,当时是觉得老板说书的内容不重要,也就真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其实书的内容大有关系··你看,我们刚落地就遇到一只山魈,然后就找到了一个修行宝地当老巢··我第一次有非这么干不可的感觉是因为听到那书生要去夜探鬼宅。
然后就偏偏看那群狐怪顺眼,还收留下来··而我第一次感到你说的因果线,是在我让胡管家帮了那行商的儿子之后··你想,我们来到这里也时间不短了,如果只是帮人的话也不是没帮过别的人,为什么只有这次我有感觉”·范周越说越兴奋,“你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些都是书中原本就有的故事呢”·看着自家小狐狸神采奕奕的小表情,梁猛男心头小骄傲,猛点头表示赞同自家小狐狸的智慧。
“老板什么细节都没和我们交待,只说到了时候就可以回去了·什么是到时候是待够了多少时间,还是达成了什么条件”范周越想越来劲,忽然找到了推理的愉悦感,“所以说我做的决定还是正确的,光是装作普通人观光混日子是不对的。
神神叨叨的故事,神神叨叨的世界,我们就应该本色扮个神神叨叨的角色才能触发剧情人物·”··范周神神叨叨地念叨,梁猛男忍不住低头忍笑··“唉,你说我怎么就不上点儿心把那本书好好都背下来呢。
不过算了,反正这里朝代地名什么的都不一样,背下来也还是得费劲·还不如就这么撞大运呢·”·范周自言自语了半天,一直没听到梁猛男搭话,一抬头才发现这货低着个脑袋憋笑憋得浑身都颤。
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范周神勇地一把薅住梁猛男的领子把人翻了个个背朝上摁在榻上,整个人往梁猛男大腿上一坐,顺着肩膀把梁猛男两只手臂往后一折,俯身压住。
动作利落地跟动作片似的··哼,老子当年也是练过的·“怎么样,再笑一个啊看我热闹看得挺开心啊”范周狰狞脸,“仗着你老欺负我小是吧看我一个人在那乱想、傻得意很可乐是吧深不可测是吧看不起我是吧”·本来还没多生气,结果越说就越生气,声音越来越高,手上也越来越用力,连梁猛男那身比铜皮铁骨还铜皮铁骨的皮子都被他捏出印子来了。
梁猛男开始以为范周是和他闹着玩儿,压根儿没反抗,打是亲骂是爱嘛··不过听着听着就不对了,手腕子也被掐的生疼··梁猛男心说坏了,这下彻底把小狐狸惹毛了·梁猛男想挣脱出来搂住小狐狸赶紧顺毛。
范周就反射性地把手下挣扎的家伙压得更用力,用力到眼睛都开始发红··两个人一下子僵持起来··梁猛男心里这个悔啊··小狐狸别看平日里看着乐观开朗,要沉稳能沉稳,高兴了还有点儿孩子气,可是心里总有些伤是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的。
对于小狐狸来说,即使恢复了当初的记忆,那些漫长的混乱的痛苦的记忆却反而不如最后一世做人的三十几年来的清晰··没有家要他,他就自己给自己一个家;没有家人接受他,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家人;那些人都觉得他贪心他们的钱他们的公司,他就创建自己的公司赚自己的钱。
即使失败了,范周最初的打算也不过是找个地方舔舔伤口然后重新再来··范周是坚强的··但是不管是最初的小狐狸还是后来的范周也都是敏感的··即使到了如今,心里还是有块地方只盖了一层血皮,一戳就会痛。
那是不断被抛弃带来的自卑··梁猛男很清楚,最初他只是豢养有趣的宠物一样豢养着那只懵懂的小狐狸,后来等到发现已经把小狐狸放在心尖尖上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而小狐狸,最初可能根本就只把他当成个愿意照顾它给它地方藏身的“好人”,一只尚且懵懂的小狐狸,连人情世故都不懂,又怎么会懂得感情··这辈子要不是把小狐狸带进了老板的园子里,即使小狐狸恢复了记忆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就接受了新的身份,甚至接受了他。
小狐狸只是太渴望有人能真心真意地爱他了··梁楠看出来了,抓到了小狐狸的软肋,趁虚而入,顺利地把小狐狸收入怀中·可他也担心,所以才在小狐狸接受了他之后黏的那么紧,几乎一刻都不能放开。
手下的人停止了反抗,范周很快也冷静了下来··回想一下,觉得莫名其妙,摇头苦笑,他这是发的什么疯··范周从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但自己病了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像他那种处境,不抑郁一下只怕才不正常。
因为全世界都否定他,所以自己也否定自己之类的·不过范周挺过来了,甚至没人发现他曾经病过,只是极少数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心里的血痂被戳到,痛得能搅碎神经。
范周以为他好了,他都不是人了,怎么会还有人类的臭毛病··叹了口气,范周松开了手,起身想要下榻,然后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梁楠哪敢让范周就这么缩起来躲到一边儿去。
·兔起鹘落,两个人的位置就颠倒了··换成范周被压制在榻上,不过是面对面的··两个人的眼睛都在泛红··无语地对视了一会儿,梁楠放软了身体,整个覆盖在范周身上,大头埋在范周的肩窝,声音瓮瓮的。
“我错了,别生气,别跑到一边儿不要我,我没看不起你,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都有道理,我也不是什么都懂,也不深不可测,我就是活的时间长了点儿,我不老……”·范周被身上这家伙最后一句哀怨的“我不老”硬给逗乐了,之前猛然冲上来的负面情绪也随之消散了。
“那你刚才笑什么”范周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被重物压的··梁猛男以为他还在生气,赶紧解释:“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么有自信,全身发光,眼睛都发亮的样子太可爱了。
我就想,这么聪明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居然是我家的,太高兴了,就笑了,真不是笑话你·”·范周的身子慢慢不绷着了,这家伙总是一副无坚不摧霸道无比的模样,偶尔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就让他格外心软。
这家伙,的确是不会笑话他的,只有这家伙,为了一只萍水相逢的小狐狸疯魔了那么多那么多年,那么执着,他都怀疑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侧脸蹭了蹭梁猛男的头,范周的声音低落下来,“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有问题。
我以前……病过,我以为都过去了,没想到还是会发作……”·梁猛男抱紧范周,“咱俩谁也没错·就是咱俩都太对自己没信心了。”
“嗯”范周惊讶,没信心这种事和这家伙怎么看也搭不上边儿啊··梁猛男微微撑起身子,脸对脸,非常认真地说:“咱俩都没对对方表白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咱俩都没做过。”
范周脸一下就红了··话题怎么跳到这里的,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梁猛男把范周的脸扳回来,不让他躲··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如明星,“宝贝,我爱你,一千五百年前就爱你,一直没变,以后也不变。”
范周只觉得心里像岩浆一样翻腾起来,全身都如火烧,呼吸都顿住了··以前只觉得这种话肉麻又没意义,真的听到,还是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的,范周脑袋里简直快要爆出一个新宇宙。
“宝贝,该你了,给我信心,告诉我你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跟我在一起的,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范周已经彻底懵了,身上男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迫近他,一下一下如洪钟轰鸣的敲击拷问他的心。
到底为什么愿意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到底为什么愿意接受甚至雌伏在这个男人身下·到底为什么只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就觉得安全·到底为什么愿意和这个男人一起去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还毫无畏惧·因为——·“我爱你……”范周喃喃低语。
“什么再说一遍”梁楠激动地简直能开花,如果他真有那个功能的话··范周眼神清明起来,盯住了梁楠的大黑脸,慢慢笑了。
“我爱你·”范周清晰的重复了一遍,“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爱你,所以愿意和你在一起·”·☆、二十五步·这些天宅子里的大小狐怪们都觉得天象反常。
宅子里两个主人,一个比一个可怕··老祖还好,少年人的模样,温温和和的·老祖的道侣就吓人了,长得像个黑铁塔,一张脸对着外人从来没表情,整天除了粘着老祖就是粘着老祖。
狐怪们是不敢在背后念叨,不过没少在心里腹诽,明明老祖那么好的人才,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不解风情的黑炭头··没想到最近居然变天了··两个主人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或者十几天看不到人都很正常。
小狐怪们没有许可也不会擅自进到主人屋子里··只是几天没见到主人踪影而已,没想到再出现的黑炭头竟然铁树开了花,整天也不黑着脸了,虽然嘴没咧到耳朵根吧,也是见啥都高兴。
头一天总管的闺女生了儿子来报喜,居然还大手笔的给了好珍贵的一丸灵丹··闻着味儿就知道那灵丹有多珍贵,胡总管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有,两个主人的气氛好像也不一样了。
这一点,殷士儋看得最清楚··三月三快到了,这小书生本是来邀两口子一起去北山赏春的,没想到这次出来招待他的居然是梁楠,更没想到,他才提出邀约,人家居然就答应了。
殷士儋看看梁楠那满面红光的黑脸膛,平常冷峻锐利的五官都像冰雪融化了一样,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春花盛开的味道··大家都是男人,殷士儋虽不及弱冠,不过也是个风流少年。
这还有什么好看不出来的,必是闺房顺遂,感情更上层楼了呗··小书生嘻嘻一笑,一拱手,“给梁兄道喜了啊·”·梁楠居然就当而皇之地一点头。
俩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梁楠心里的春风得意简直就能从眼睛里溢出来··目的达成,殷士儋有眼色地快快地跑了,不打扰人家两口子的甜蜜时光··梁楠先拐到厨房,把他让灶上一直炖着的菌菇鸡汤取了,哼着走调的小曲儿顺着花园儿的小路往卧房走。
春日一来,之前小狐怪们费心尽力侍弄的成果就出来了··本来就是万物生发的时节,配合宅子里汇聚灵气的阵法,所见之处都是热热闹闹的,花也比别处开得都早。
移栽过来的桃树枝桠舒展,桃花粲然一树,风一过就是满园芳菲··各式芳草都生出了新芽,早开的各色花朵星星点点的,娇嫩可爱·那蔷薇架竟已满是青翠,细看还有小小的花苞藏在其中。
梁楠本是木精,这生机勃勃的春日对他而言本来就是最舒服的,更何况千年夙愿终于落到实处,这心里别提有多美了··两三步拐进卧房,床帘低垂,小狐狸实在被累坏了,还埋在锦缎床被中酣睡。
梁楠轻巧无声地放下手中托盘,掀起帘子,悄然坐在床边··范周睡得正酣,脸色嫣红,几缕乌发婉转地服贴在颊边·似乎是觉得有些热,被子被往下扯过,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和半个肩膀,上面挤挤挨挨层层叠叠的全都是深深浅浅的桃花痕。
梁楠看得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去摸··范周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了许久,累得不行,偏偏身上又被弄得处处敏感,梁楠的手指一触到皮肤,范周就反射性地一缩,整个儿都团了起来,咕哝了一声,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也不怪范周被累成这个样子··糊里糊涂就表白了,被那句渴望已久的话一激,梁楠当时就变身成狼了,血气上头哪还记得什么双修不双修的,完全就是一副要把范周整个啃进肚子里的架势,连身上的气息都差点收敛不住。
范周被吓得毛绒绒的耳朵尾巴都露出来了,这下更好,被揉弄得更狠了··眼泪被逼出来,求饶的话被逼着翻来覆去地说,怎么都阻止不了身上那家伙的狂性,最后只好认命地任凭摆弄,好早点昏去过了事。
范周也是被唬蒙了,完全忘了其实他可以干脆地回复原型··再禽兽,对着一只狐狸也下不去手不是··可惜等他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已经是被梁楠叫醒喝汤且啃了半只鸡下去之后了。
不过也不要紧,这次用不上还有下次,这夯货以后就知道厉害了··范周默默地在心里发狠··心情好到不行的梁楠完全没预感到以后他会有很多能看不能吃的憋屈时刻,还殷勤小意地各种伺候被自己不小心欺负狠了的宝贝呢。
扯着手巾预备给范周擦嘴擦手,吃饱喝足的梁楠声音轻快地和他说了刚才殷士儋来找他们一起去北山踏青修禊(到水边洗澡以驱邪祛病)的事情··范周嘴里还嚼着肉,抽空抬头瞥了梁楠一眼。
三月三又称上巳日,除了踏春修禊以外,更有名的是借着外出赏景的机会集体相亲,到时候会有大片大片的单身男女,这醋缸居然会肯去·梁楠笑出雪白的牙齿,“以前我不是心里没底吗,如今你都说了……”·范周横眉立目,梁楠立刻乖乖把后面两个字咽了下去,“你不是说要多出去走走好碰碰运气吗,那北山景色不错,上巳人又多,说不定能碰上一两个呢。
就是碰不上,吃吃喝喝赏赏景也不错,正好出去透透气·”·这货居然还有脸说·范周恨得咬牙切齿··到底是为什么他才被闷在屋里好多天,甚至到现在都还起不来啊·眼前这货皮糙肉厚,脸皮更厚,打不疼骂不痒的,范周也懒得多费口舌,闷头吃干净大碗里的东西,丢给梁楠,自己往后一躺,扯了被子盖上继续睡。
·梁楠嘿嘿一笑,低头小心翼翼地在范周露出被外的发顶亲了一口,放下帘子好让范周能更好睡,就悄悄地又退了出去··范周的脸蒙在被子里,想要板着,还是没忍住翘了嘴角。
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越打越亲热··他这也算体会了一回··别说,两个人都是有事心里放的性子,一直憋着还不如敞亮点儿呢··转眼出了二月,临通城气候宜人,天气变暖的很早,街上挽着装满鲜嫩柳条和迎春花篮子的小贩纷纷沿街叫卖。
各种时令小吃野菜什么的也纷纷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空气中的水汽浓重起来,时不时就会飘上几场湿漉漉的春雨,倒是让地面上的尘土老实了不少··三月山上巳出游的习俗在后世已经渐渐衰微,只有少数地方还保留着各种古俗。
在大庆,这还是个相当隆重的大节··这一天,不管贫富贵贱男女老幼都会往城北的山上去,到水边洗洗手洗洗脸,图个吉利··临通城北有座大山,虽然远远比不上源山之高,也没有麒麟台那样的传说和地位,不过也是很有名的。
当地的人一般叫它北山,实际上这远看形如铜钟倒扣的大山叫做钟山,山间溪流遍布,林木繁茂,一条秀水河刚好将钟山和临通城分在两边··秀水河是从南水分流出来的,水势平缓,水产也不错。
临通城北面两座城门外都有桥可以横渡秀水河,也有船可以渡人,尤其是这种倾城而出的日子,水边等着渡人的船更是能排出十几里地去··人多就要提前占位置,占得地方大不大好不好都有的可比。
殷士儋交游广阔,里头不乏有钱有势的各种二代,自然是早早就派出人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了··范周两口子本来打算自己派人去打点,听殷士儋这么一说,也就干脆不费事了。
尽管不用去占位置,主人要们游玩,胡管家还是把细枝末节都想到了,还专门挑了两个已经被教得伶俐能干的小狐怪跟去侍候··那两个被派了活儿的小狐怪顶着一宅子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乐得一蹦三尺高——能在主人身边儿露个脸儿,这要是能被主人记住,以后还愁不会被重用·骑上胡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备的马,后边跟着两个牵着骡子的仆役,骡子上大包小裹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
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往北门走··临通城有两个北城门,一个靠西,一个靠东·靠东那个叫是只供政令传递和官家行走的,一般老百姓和商贾只能走西边这个,也就是离大宅不远的这个门。
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怎么亮呢,街上成群结队的人就已经熙熙攘攘的往北来了··等没多久,就看到殷士儋和他那一群小伙伴嬉笑着挤在人群中往这边儿招呼,另有几个官家子弟自然是更方便的走了东边儿的门,到地方再去汇合就行了。
这人潮汹涌的感觉让范周忍不住想起了他们那的春运大潮··人多,走的慢,路上无聊··范周两口子是生面孔,殷士儋引见了之后,一群人就开始闲聊。
除了夫夫俩,小书生这一群都是未婚青少年·俗话说物以类聚,能和殷士儋混在一起的,性格上肯定都有些浪荡不羁的成分··对这群小子来说,这种日子遭这人挤人的罪还不就是为了出来看美人的,看景什么时候不能看啊。
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下道··书生也是会说荤笑话的,书生还会写艳诗呢,只不过包了一层文绉绉的皮罢了··就听这群小子口若悬河,一路从去年惊鸿一瞥看到了多么多么美艳娇嫩的小娘子小郎君,说到谁谁谁去年和谁谁谁看对了眼,回去就订了亲云云。
这还是靠谱的··自从殷士儋认识了夫夫俩,兴趣爱好就开始往未知的新世界靠拢,偏爱乡野奇谭,听完偶尔还会跑来求证一二,搞得夫夫俩烦不胜烦··那一群里就有人说起听说哪家的书生进山赏景遇了绝色,春风一度之后佳人便芳踪杳然之类的香艳故事。
然后一群人听得心驰神往,一起在脑中脑补青天白日林间花下春风一度的滋味,不禁又追忆起上古之风··想当初,一千多年前,上巳节可比如今奔放多了··那可是个可以当众洗澡,合法野合的年代啊。
一群人越说越荡漾,梁猛男黑黢黢一张脸,瞅着这帮子只能过嘴瘾的小子心中颇有几分得意·范周就听得好笑,忽然有了点儿恶作剧的兴趣,便给了自家狐怪仆役一个眼神,对那些人笑道:“说起这些乡里趣闻,我家这小子倒是知道的不少,不如听来解解闷”·殷士儋立刻叫好。
别人说的叫传闻,大能家仆役说的那肯定是真事,怎么能不听·小伙伴们不知就里,也跟着凑热闹··那收到眼神的小狐怪幻化出的皮相是个十三四岁的圆脸儿小子,看着一副老实相,实际上机灵的很。
收到主人想要吓唬吓唬这帮小子的暗示,心里撸胳膊挽袖子地,打算不把这些小子吓得晚上不敢熄灯睡觉就不算完··范周本是一时兴起,想说猫有猫路,鼠有鼠道,这些小狐怪们肯定都知道不少东西,说几个吓唬吓唬小孩子玩玩挺有趣。
没想到小狐怪说的故事竟然越听越耳熟,竟然是那个被改版好几次还被翻拍成大片走出国门的“画皮”··范周顿时来了精神,也侧耳细听起来··那小狐怪口齿伶俐,又因为主人在侧,用足了力气,起承转合渲染气氛,简直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强上百倍。
殷士儋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听住了不说,连附近的人也都被吸引的慢慢围过来边走边听起来··小狐怪的嗓子清清脆脆的,人群中也很容易听清楚··众人听到那前朝王生在路上遇到了个年轻貌美的落难女子,又听那女子长的如何娇嫩可怜,求王生收留,还愿将身上财物都做谢礼,以为是个风流书生的故事,纷纷暗叹好艳福。
听到王生妻子的劝阻和野道士的警告,心里又不禁开始琢磨··等听到那王生因道士的话到底好奇偷看到那美女原是恶鬼披了人皮化成的,一个个都开始脸色发青。
主要是讲故事的小狐怪口才太好了,形容的让人有如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一般··又说那王生虽然识破了恶鬼真面目却被恶鬼制住脱身不能,生生被那恶鬼剜心而死,虽有道士收了恶鬼,却不能起死回生。
那王生之妻为了求丈夫一线生机,竟肯吞下又残又脏的乞丐的浓痰,本想如此受辱若不能救夫不如同死,不料那浓痰竟化作一颗人心,放入王生腔内,王生竟活了··这又惊又险,血淋淋,峰回路转的一个故事说下来,众人已经走到了城外桥头。
发现秀水河就在眼前时,被故事迷住的那些人才纷纷清醒过来,擦掉额头一把冷汗,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更有人掏出大把铜钱吃食要打赏那说故事的小狐怪··小狐怪一一谢了却不领赏,只道原是领了主人家的命给大家说个故事解闷,并不敢居功,嘻嘻一笑便牵着骡子跑到夫夫俩身后去了。
众人于是对夫夫俩交口称赞,家里有这样的仆役,主人家也必是不凡,纷纷请问姓名··范周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吓唬人,到没想到还有给自家做广告的效果··周围人听说夫夫俩是在城里开客栈的,还真有人建议,这么有天分的仆役不要浪费嘛,反正自家有地方,这么好的故事就应该讲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嘛。
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把规划都给他做得差不多了··范周哭笑不得,只好应承下来,反正也不麻烦,再说他们还能缺了故事,也算是条发财致富的新路也说不定呢。
☆、二十六步·顺桥过了秀水河,迎面就见两个仆役上前与殷士儋他们行礼,正是那群早早就从东边门出来的二代小伙伴们派来的人··此时钟山脚下,秀水河畔风景秀美的地方已经被富贵人家纷纷布上了帐幕,锦缎绣绸,争奇斗艳。
那两个仆役引着一群人穿花拂柳地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四周皆是美景,比邻的几处帷幕也都是富贵人家··地上已经铺好了毡毯,因为没有女眷,也没有拉起帐幕,只摆了几个矮屏风挡灰。
毡毯上已经摆好了酒席,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起身迎了过来··做东布置的那个少年姓马,也是出来游学的,家里父亲在都城做官,很有权势··范周看了一眼那马公子,觉得殷士儋看人的眼色到不坏,这人虽然纨绔风流,倒也应该是个有才干的,以后的官运即使比不上父亲,也算是仕途有成。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入了席,各自也都把带来的酒菜拿出来添彩··胡管家不愧是十全管家,两个狐怪小仆役从骡子上取下两个大食盒,里面层层隔开,其中一个装了不下十几种点心,个个小巧可爱十分文雅;另一盒里装的都是荤素菜肴,取出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一见,不由得交口称赞··那马公子也准备了难得一见的好酒··美食美景美酒,真是难得的享受··几杯好酒下肚,路上听了新鲜故事的人早忍不住,开始拉着几个早到的小伙伴科普。
虽然口舌不如范周家的小仆役伶俐,胜在故事扣人心弦,那几个公子听了也是连连叹息··席间读书人不少,有书生气发作的,便开始吟起诗来··这做派并不稀奇,故而身边小厮早就备好了笔墨。
文兴一发,又被故事吸引,这群本来是要来看美人的少年倒把初衷忘得一干二净,还纷纷催促范周叫他家那小仆役再出来多讲几个故事··范周自然从善如流,把他家圆脸小狐怪叫了出来。
那小狐怪也不怯场,各种新鲜故事手到擒来,口灿莲花,听得一群人如痴如醉··范周靠在自家猛男肩上,就着小点心和美酒自斟自饮,梁楠搂着自家小狐狸的腰,抓个空子就从他杯里偷喝上一口,夫夫俩自得其乐,玩的很开心。
马公子令人来选的这地方极好,正在个小坡上,不远处就是缓缓流过的秀水河,河畔挤挤挨挨的人群有沾水修禊的,有曲水流觞的,更有那顽皮少年挽了裤脚直接踩到水里打闹嬉戏的,出尽百宝引得边上三五成群的姑娘们多看几眼。
范周看着这一派喧闹欢乐的景象,附在梁楠耳边,坏笑道:“你说这些书生少年听故事听得这么起劲,要是知道比故事那些妖魔鬼怪更吓人的就做在他们身边会怎么样”·梁楠哼了一声,“别像那蠢书生一样黏上来就好”·范周一乐,“他也算吃到教训了,没看最近都乖得很。”
“记吃不记打·”梁楠嗤了一声,也没多说·毕竟明知他们是异类还能坦荡与他们交往的人类也的确不讨厌就是了··人说上巳修禊可祛邪去病。
这去不去病的放在一边,驱邪还是有几分道理·上巳正值百草萌发阳气骤升的时节,在这种时候到开阔山水间,借着流动的净水洗濯一下,的确能去掉些小晦气什么的,让运势变得好些。
不过对那些有了形状的异类来说就没什么大用了,这一半天的,范周至少在人群里看到了四五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精怪了··范周仔细辨认了一下,里面居然没有狐,转念一想,有他们在这城中,再加上之前那贾儿家被杀掉的两只孽狐作例子,这附近消息灵通的狐大概也不敢擅自出没了。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人好色上钩,他们也懒得多管闲事··两个人混在殷士儋和他们那一群小伙伴里,喝酒作乐,一如常人··从古至今,酒宴到了后面就会变成拼酒。
大庆人大多好酒,谁要是千杯不醉,那是十分值得称道的··座上的人读书习武做买卖的都有,酒令也不玩那文绉绉的,支了个靶子,靶子上有一圈十二生肖的小像,都用圈子圈起来。
大家比出题射飞镖,叫射什么动物就要射中,射不中的自己喝,射中的出题的人喝,射中靶心的话就除了射飞镖的人以外全部人一起喝··规则简单,玩起来热闹··范周还真小看了那几个读书的公子哥,虽然看着一个个弱柳扶风的,射起飞镖来准头竟然都不错,喝了那么多酒手也不见抖。
范周玩这个不拿手,不作弊的话也就一般,不过喝起酒来面不改色的痛快劲儿让殷士儋和他的小伙伴们很是赞赏··梁楠上去就欺负人了,这家伙回回都能投中靶心,灌了所有人不少酒。
座上有个好武的少年,比殷士儋大些,自认为武艺不错,理想是当个侠客,顿时见猎心喜,主动邀梁楠比试起来··一群人起哄,拿出了最大的杯子,就是能装下差不多一斤酒的那种。
射不中靶心的就要喝上一满杯··和这凶残的千年老妖精比射飞镖还罚酒·这欺负小孩的画面太美,范周看得不忍心啊。
开始两人还你一镖我一镖的轮流比试,那少年的武艺确实不错,回回都能正中红心,梁楠自然更不在话下···叫好声连连,吸引了一堆看热闹的,围的水泄不通。
玩了几轮后梁楠开始不耐烦,回头看了一眼范周,见小狐狸笑眯眯地看的好像很起劲,就显摆地玩起了花样,几只飞镖一起射,射中红心以后还能像朵花一样散开且不掉下去。
周围立刻彩声如潮,那少年虽然知道自己比不过,却还想见识,于是爽快地灌下一大杯酒,大叫再来··梁楠见范周一副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样子,显摆的更起劲了,并不知道其实范周心里想的是以后要是能穿到武侠的世界里,倒是可以让这货去和小李探花比一比。
遇到老板之前梁楠曾在人间孤身流浪了很多年,见识广博,底蕴深厚,当然出手不凡··什么一字长蛇啊——一串飞镖出去,一个串一个的扎在靶心上;·什么天女散花啊——一把飞镖下去连靶心带十二生肖的圈圈全中。
花样百出,四周彩声雷动,风头尽显··梁楠本来就高大魁梧,长眉利目,气势不凡,平时沉默寡言并不招摇,这风头一出,立刻有不少豆蔻少女双眼发亮粉面含羞地盯着他看个没完。
范周开始还觉得有趣,渐渐地就有股子酸意用了上来,恰好此时那好武的少年也被灌得不行了,范周赶紧趁机把人叫了回来··自家的猛男,怎么能便宜了别人的眼睛·敏锐地发现自家小狐狸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悦,十成是在吃醋,梁猛男的心里别提多美。
几步走过去,一把就把范周搂进了怀里··范周也难得的配合,主动斟了杯酒敬他,夫夫俩齐心协力地放闪光秀恩爱,立刻碎了不少初动的芳心··周围人才看出这原来是一对契兄弟。
范周生的也是身材纤长劲瘦,皮肤白皙如玉,相貌精致秀美,尤其一双眼睛灵秀至极,又因喝了酒而面泛霞光,端的是个难得的美少年··两人相偎,不见狎昵,只见唯美,纷纷称赞两人果然是天作之合。
夫夫俩毫不客气地收了一堆好话,也算小小地出了一次名··待到天色渐晚,人群渐渐散去,他们这一群也尽了兴,散了宴,各回各家了··走到僻静处,范周的脸色顿时一变,扳着梁楠的肩膀,从他后颈衣领处捡出一片桃花来。
那桃花瓣被范周白玉无瑕的两根指头捻着,更显得色泽娇美艳丽诱人··范周眼睛一眯,周身的妖力隐隐流动,吓得两个小狐怪仆役瑟瑟缩缩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梁楠一看,也是皱眉··这玩意儿他射飞镖时就有感觉,只不过当时不想扫自家小狐狸的兴,所以并没理会,没想到居然有把腌臜主意打到他身上的蠢货·两人气息都收敛的极好,身边的小狐怪有了灵符也没人看得穿,谁能想到这四个全都不是人呢·本事大装人装的好,怪他们咯·范周才发现原来不知他家木头能当醋桶,自己的醋劲儿也不轻,明知道不是梁猛男的错,也忍不住迁怒,狠锤了他一把,“让你出风头招蜂引蝶”·梁楠赶紧赔笑,“我的错,我的错,我这就去把那不长眼的抓出来灭掉”·范周把人揪回来,冷冷一笑,“我的男人也敢打主意,要动手也是我来教训,你边儿去。”
身上被打了个戳霸占了所有权的梁猛男简直心花怒放,“行行,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都听你的”·范周冷哼一声,把那桃花瓣啪地一下又贴回梁楠脖子上,转身翻身上马。
“走,回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玩的什么花样”·范周一马当先,梁猛男乖乖地跟在后面··牵着骡子远远跟着的两个小狐怪不由得给敢惹老祖生气的家伙点上一屋子蜡,这是眼睛有多瞎耳朵有多聋才敢来招惹他们老祖的男人啊·回了大宅,胡总管见范周脸色不对,梁猛男倒是乐呵呵的,大为惊奇,等到那两个小狐怪气喘嘘嘘地回来,立刻被拉住询问究竟,得知竟然有如此找死的货惹了老祖,胡管家顿时无语。
这傻货哪个旮旯窜出来的,行事也不知道先打听打听,活该找死自寻苦吃·胡总管捋了两把胡子,吩咐手下的小狐怪们最近都安分些,老祖心情不好,别去碍眼。
范周开始是很生气,后来又觉得和一个不入流的小精怪置气好像有点儿掉价儿·可是那股子自家宝贝被人觊觎的怒火还是平不下去,决心要杀鸡儆猴一把,看以后谁还敢老虎头上拔毛·入了夜,被范周暂时撤掉阵法的大宅看上去十分寻常,就是个普通的富贵人家的样子。
小狐怪们都乖乖地听了胡总管的话老老实实地躲在一边儿··三更时分,无端一阵风吹动了大宅门上的灯笼,一股甜香悄无声息地入了宅··☆、二十七步·那香气像条无形的小蛇,在宅子里盘旋了一周,便往夫夫俩居住的院子去了。
院中花木扶疏,那香气时隐时现,不多时就游到了卧房外,顺着窗棂的缝隙就钻了进去··房中的烛火早就熄了,床帘低垂,地上两双男子的睡鞋摆在一处,甚是恩爱的样子。
那香气愈加浓郁起来,淡淡粉色流光一闪,一个窈窕身形无声地落在床边··一身娇嫩如桃的粉色衫裙,不盈一握的纤腰,十六七的年纪,一张柔弱娇媚的脸,天然一股甜香绕身,正是几乎所有男人都会心动的类型。
只见那“少女”伸出纤手轻轻掀开床帘,床上夫夫俩正交颈酣眠,那英俊高壮的黝黑汉子揽着纤瘦貌美的少年,好一副浓情蜜意的景象··那桃花瓣还粘在汉子颈后,暗夜中泛着淡淡粉光。
那“少女”脸显鄙夷,唇边一抹冷笑,身形乍然消失,重新化作一股无形香气,借着那片桃花瓣就入了那汉子的梦中··本来,按那“少女”的计划,入了那汉子的梦,再一人分饰两角,先扮演那少年,然后用那少年的形貌胡搅蛮缠放浪不羁地让那汉子恼恨,在化作一个落难的少女,年轻貌美温柔小意,不信勾不到那汉子的心。
若是那汉子真的就只爱男子,那就毫无压力地化作个落难的美少年··总之,没有“她”挖不倒的墙角··等汉子这头离了心,再去那少年的梦里故技重施一番,就不信这对契兄弟还能继续恩爱下去。
那“少女”眉梢一挑,十分自信地就往那汉子的梦中去了··可惜,眼前出现的并不是由“她”勾画出的梦境,而是一座十分阴森的密林··“少女”大为惊诧,“她”做惯了这种事,还从没失过手,此时觉得事有古怪,便想抽身。
但梁猛男的梦境是能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必然不是··可怜的“少女”这下真的被折磨的可怜兮兮的了。
无他,梁猛男发疯的那些年里干掉过多少邪魔外道,灭掉过多少人渣孽畜,那“少女”便把那些倒霉鬼被干掉被灭掉的经历都体会了一遍··别说还能做出可怜兮兮花容失色的样子勾引人了,那“少女”差点儿被梁猛男一个梦就整的烟消云散了。
明白这是踢到铁板了,“少女”满脸涕泪纵横,想要大叫饶命,却因被迫附身在那些倒霉鬼身上而不能开口,心中绝望至极,只觉得这次算是小命要玩完··已经放弃了希望的时候,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倏忽间被甩出了那可怖的梦境。
被随意摔在地上的“少女”此刻已经不成人形,什么楚楚可怜都没了·披头散发,五官扭曲,身上若是有骨头,恐怕连一块完整的都不会剩下··屋里已是灯火通明,之前还在床上酣眠的夫夫俩已经衣衫整齐的坐在房中交椅上,两侧掌灯的仆役都瞧着地上这一坨暗自嗤笑,敢惹老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胡管家恭恭敬敬地上前询问,“主人,该如何处置这腌臜物。”
地上的“少女”听罢一惊,已经维持不住“少女”的模样,显出了原型,一条看不出品种的大虫子蠕动着发出瓮瓮的声音拼命求饶··范周眼皮子一抬,见那虫子五彩斑斓,肉乎乎的,到看不出有没有长脚,身上一股子怪味,好像把世间的味道都混在了一起似的,看起来和闻起来都恶心得很。
侧过头去询问地看了一眼梁楠,梁楠嗤笑道:“是条成了精的蛊虫,这玩意儿难得,本来应该有几分本事,可惜这条只是不入流的废物,除了败坏人家好夫妻的感情以外,什么能耐都没有,反正不过是条虫子,踩死算了。”
那虫子听罢蠕动的更厉害了,甚至有往范周脚上扑的意思··范周眉头一皱,一道妖力打过去,那虫子立刻从大门被打飞出去,一直撞到花园的围墙上才像个被摔烂了的柿子一样缓缓滑落下来。
蛊精该庆幸自己并没扑到范周··要知道范周可是泡过老板阴阳泉的,那黑泉水就是毒物的克星··这蛊精以为自己特别讨厌范周是因为讨厌他被契兄宠爱无度,却不知道是范周身上黑泉效果的作用。
这一下若是真的扑到了范周,就算是个已经修炼成精的蛊,只怕也要皮穿肉烂了··机灵的小狐怪们立刻一拥而上把那虫子捆得像个蚕茧··其实哪里用捆。
范周是火狐,还是条二尾火狐,被九尾老师暴力教导后出手的暴力指数也翻倍上升·这一道妖力下去,不仅制得那蛊精动弹不得,还让它犹如烈焰焚身一般,却痛死也叫不出半声来。
小狐怪们把那“蚕茧”颠颠儿地搬回到主人面前··范周不耐烦地让胡管家又补了它两脚··这大半夜的折腾,结果就逮着了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依着梁猛男的意思干脆灭了就得了,范周却忽然有了别的主意··解开了禁制,好让那蛊精能出声··被夫夫俩轮番“招待”了一遍的蛊精早怕了。
它不过是个流浪的妖精,没有什么根基,本性又偏激自傲,也没谁乐意搭理它,故而傻兮兮的撞了铁板·如今已是砧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范周撇它一眼,冷声道:“我不管你从哪里来,又因何到处坏人姻缘。
今日你既然落入我手,要想留条小命就得听我的·”·那蛊精一听还有生机,连连应承·只要能活,让它干啥都行啊·范周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你从前坏了不少人家的好姻缘,那就将功补过吧。
我这里有道符,给你用上·我也不苛刻,以一年期为期·一年里头,你去找那些喜新厌旧,宠妾灭妻或者抛妻弃子的,找到了就想办法让那些男人回心转意,那些被抛弃伤害过的不拘男女过的越好,你就能活得越长。
不过不得用伤天害理的手段,不得伤人性命,不然的话,你懂的……”·说完,一道红光闪过,蛊精顿觉蛊丹上被捆了一条赤红的锁链,稍一挣扎,那锁链便立刻勒紧,还有灼灼火焰喷出,烧得它痛不欲生。
蛊精满地翻滚,连连讨饶··看那蛊精乖了,范周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做事时用用脑子,值得帮的帮,不值得的便不用管了·”·那蛊精好容易保住了一条命,心里却苦不堪言。
原本是个恣意妄为的潇洒精怪,从此以后却要去帮助各路痴男怨女,还要先过筛子挑人品,还要帮人家把日子过好,自己却没半分好处不说,稍一怠懒就会性命不保··这亏吃的,真是悔不当初·那蛊精失魂落魄地去了。
范周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宅子里一直憋着大气不敢喘的的小狐怪们才敢偷偷笑出来··到底是老祖,这整治人的手段果然新鲜有趣··胡管家看得更明白,老祖这下也算是让那蛊精弃恶从善,本身就是功德,那蛊精被老祖管束,以后所为善行的功德也会惠及老祖。
捻着长须,胡管家觉得跟着这样实力强大行事有道的主人,果然是无大机缘不可得的机会,忠心度立刻达到了死而后已的最高成就··范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个死心塌地的忠仆,打了个呵欠,决定回去继续睡。
不过这房里和床上都沾了那蛊精的味道,感觉很恶心,便吩咐胡管家把这里收拾干净,必要的时候家具摆设帘幕都换掉,自己拉着梁猛男速度移回源山山腹的老巢里,跳进谷中大河就是一顿洗。
猛男紧随其后,欢欢喜喜地来了个鸳鸯戏水··范周出了气,还恶搞了祸首一顿,心情正好,也来者不拒,梁猛男大喜,蛟龙出水一般卷着自家小狐狸就快快乐乐地回巢双修去了。
山中岁月无人扰,等夫夫俩逍遥够了回到临通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自从上巳那日听过新鲜故事之后,不少人意犹未尽地找到夫夫俩的客栈里询问,客栈掌柜不敢擅自做主,只说东家出门,等东家回来才有准信儿。
·倒是吴掌柜比较细心,想着客栈地方不大,先在四周踅摸起合适的店面来··夫夫俩回来之后听了这事,把吴掌柜踅摸到的几个地方看了一遍,找了一个离客栈最近的拍了板,顺便把吴掌柜丢过去升职成大掌柜。
吴掌柜乐颠颠儿地就带着一群狐子狐孙忙活了起来,不多时就准备妥当开了张··范周的小事业也迈出了第二步,多了一家叫“聊斋”的茶园子··这茶园子开没多久就在临通城里出了名。
范周也看过几场大庆本土的茶馆说书卖唱什么的,说实在的,他听不太懂·大庆的官话他都是好不容易才弄的明白能和人交流,要是连说带唱再掺上些各地方言或者坊间俚语什么的,那简直和外语没差别,只能听个热闹。
为了给自家茶园子来点儿特色,其实是为了方便自己,范周干脆把说书改成了舞台剧··在自家养的那一群小狐怪里先办了个海选,挑了一批有天分的出来,然后再由吴掌柜依着范周的要求进行培训,过关了之后,就开始下发写本子的任务。
这个任务就不限于被挑中的那些小狐怪了,大家都可以参与,谁的本子被挑中了,就有主人亲赐的奖励,可以想见这样的有奖征文活动在小狐怪们中间反响多么火爆,连胡总管他家夫人闺女,吴掌柜他家老婆儿子都忍不住上手写了。
范周大开眼界,谁说狐怪没文化,完全要看跟的老大是谁··就算写出来的字一般,可这些小狐怪竟然个个都能说会写,有几个的文笔还相当不错呢·夫夫俩当即对胡总管和吴掌柜的才能另眼相看。
靠谱人办事效率高··选出了几个不错的本子,范周开始指挥他们表演的模式大概是什么样儿的,然后就大撒把,让他们自由发挥去了··这种能让主人赏识,还能光明正大的在人群中出风头得赞扬的好事,让所有小狐怪们都斗志昂扬,兴奋度破表。
集思广益之下,很快就有模有样地排演出了第一出剧目,正是《画皮》··第一次上演就在大宅子里,先给夫夫俩主要是范周过目··这个故事范周看过电视剧版的,电影版的,还真没看过舞台剧版的。
这一看,别说,身边没被发现的,可能都是人才··不管是人物的行头扮相演技,还是烘托气氛的配乐都做得有模有样,甚至无师自通地想了各种法子整出了特效来了。
范周看得津津有味,满意之余大手笔地给每个人都按功劳发了大笔的犒赏··乐得蹦蹦跳跳喜笑颜开的小狐怪们更是有干劲儿了··故而,“聊斋”茶园一开张,上演的第一出新剧就博来了满堂彩。
茶园子爆满还不算,围着看的人一路从茶园子挤到了茶园子对面的酒楼里··一来故事新鲜,二来这样的表演模式没人见过,兼具说书和唱戏的长处,又灵活多变,是不是还能跟地下观众来个互动,太有意思了·一传十十传百的,范周这小茶园子在临通城就火出了大名气。
可这火也有火的难处··临通城这地方寸土寸金,范周能在相当于后世豪华商业街的坊市里租下这么个小茶园子已经算是尽力了,不是没钱,是根本没人卖门面··这茶园子太小,想来看的人太多,加上围观者挤在街面上影响交通,这么下去,时间长了,好事也要变成坏事。
吴掌柜开始着急了,跑回来找范周想办法··夫夫俩倒是不怎么着急,本来就是图个乐子,不行的话就不在茶园子里演了,只等有大节日的时候到街面上搭个台子再演几次好了。
☆、二十八步·好在还没等范周做出这个“残酷”的决定,殷士儋和他的小伙伴们及时赶来送温暖了··夫夫俩一个武艺不凡,一个玩的新鲜,铁杆脑残粉殷士儋和新晋成为粉丝的小伙伴们表示,这点麻烦算什么,土豪们来和他们做朋友了·土豪和他们做朋友的结果就是,大场子有了,至尊VIP客户有了,连服装道具都有人要赞助了·范周乐不可支地谢过,接受了某商二代提供的大场子的方便,接受了一群至尊VIP客户,服装道具赞助什么的就婉拒了,夫夫俩也不是缺钱的主儿,不差这块八毛的。
于是没过两天,南坊的“聊斋”小茶园子就搬到了北坊变成了“聊斋”大茶楼··原来的那家小园子租都租了,就还改回说书·等剧目在大茶楼下了档,就转到小茶园子里再说上几回书,也算给那些进不起大茶楼的百姓们添点儿乐趣。
这么一来,夫夫俩的家业也算是跨了半行,只好又加入了个新行会·不过这次俩人的身份地位就大大上涨了一截,不但因为买卖做得影响大,更因为有了一群土豪粉丝小伙伴儿。
无心栽柳地,非人类夫夫俩就带着一群非人类小弟们成功打入了人类内部··客栈不用操心,茶楼也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有一票土豪小伙伴为友,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夫夫俩闲来无事就想出去走走,还没等动身呢,胡管家就送来了帖子,原来是那姓楚的行商终于赶在端午之前回来了,听说了家里的事情,特地设宴要感谢他们··原本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情,实际的活儿全都是胡管家出的力,夫夫俩倒是不必去凑这个热闹,但范周想着既然因那贾儿的缘故被绕上了一丝因果线,还是去看看的好。
·殷士儋既得到了许可,便对那听闻家中发生的事情后怕不已的楚翁将范周梁楠夫夫俩的能耐渲染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贾儿虽没见过那夫夫俩,却亲眼见识了胡管家的手段,因此连连附和。
那楚翁便不敢怠慢,豁出去在临通有名的大酒楼里设了宴,亲自上门投了帖子··没料到那传说中了不得的“奇人”夫夫竟然真的大驾光临了,楚翁这次比上次更加恭敬,席间谢词不断,奉承连连,还要讲他从西南辛苦带回的大批香料都做谢礼送给夫夫俩。
范周嘴馋,总觉得市面上的东西滋味不厚,对那些香料的确很感兴趣,虽然他们自己去当地采买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有现成的也不错·夫夫俩也不占人便宜,依着市价买下来就是了。
楚翁不敢过分推让,高人行事自有道理,他也怕犯了高人忌讳··贾儿机灵,见父亲又敬又畏讷讷不成言,便主动催父亲讲讲路上见闻,好让席间不至于尴尬··楚翁讪讪地自罚了几杯酒,壮了胆子,打开了话匣子。
在后世,有个挺受尊敬的职业叫地理学家,还有个挺让人羡慕的职业叫旅行家·其实单就这两个职业的范围来看,几乎每个经验丰富的行商都能写本书··为了谋生赚钱,他们行过的路何止千里万里。
楚翁便先讲起了去西南的经历··从临通到西南边陲的商路难行··本来这两地的直线距离也没有那么远,奈何中间险阻颇多,只能多绕远路·出了临通首先要横渡南水。
距临通不远的那段南水水流尚缓,即使水面宽阔些倒也还算好渡··渡过南水之后要先绕道去都城瑞天,因为源水从始至终都是条波涛汹涌江面横阔的大江,水面最宽阔的地方甚至根本看不到对岸,只有寥寥几个地方水面相对狭窄,能够供人横渡。
瑞天城外的那段江面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了··另有一条可以过了南水后直行而至的渡口,中间却要越过数座连绵的大山,其中未知的危险让人望而却步,所以大多数人选择的还是取到都城,兼可在都城中先售卖些货物。
渡过南水往都城瑞天也是路途遥远,为了安全,尽量绕过深山密林,中间光是要走上近一个月··然后再横渡南水,花上几天时间冒着危险横渡过江面,才终于算是到了西南地界。
范周听得叹息··人都羡慕行商者能十倍百倍的获利,却不知道这买卖也是搏命的生意啊··听到范周的慨叹,楚翁顿生知己之感,一时也忘了面前这是位法术高强的“奇人”,一面灌酒一面大吐起苦水来。
贾儿在一旁,开始还有点儿尴尬,后来听到父亲每每行商路上遇到的各种艰难险阻天灾人祸,几次甚至差点儿丢了性命,眼圈也不由得泛了红,深觉自己往日不够关心父亲,简直不孝。
殷士儋作陪在侧,虽然听着楚翁的诉说也心下恻然,到底还记得这是酬谢宴,这样被弄得气氛哀哀凄凄的可不像话,便小心地接话,把楚翁的话头往他见闻过的美景美食趣事奇闻上引。
那楚翁不笨,发觉自己失了态,赶紧赔罪罚酒,话头一转,便讲述起各地风土民俗来··楚翁生意人,口才当然不错,讲述起来栩栩如生,听得范周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说到奇闻,楚翁还真亲眼目睹了一个,现在想起来也是一身冷汗··那一年他往北都阳平去行商··去阳平也要渡河,不过渡的是瀑河··瀑河是大庆三条大水里最险的一条,据说瀑河里有种水产叫猪婆龙,生的像是条短龙,有时候会从水面跃出横飞起来扑食岸边水里的家禽。
人们都说那是瀑河里的水精,不能招惹·却还是有胆大的想要抓住一尝肉味··那次同时有好几条商船一起渡河,其中一条商船的船主竟然不知怎么抓到了一条猪婆龙,抓到之后炫耀在捆在船边。
楚翁和其他船上的人都劝那船主赶紧把那猪婆龙放了,怕会惹来灾祸,那船主不听··结果船走到瀑河当中的时候,那头被捆着的猪婆龙一下子挣脱绳索就跳进了河里,然后毫无预兆地河里就起了大浪。
楚翁说到这里,回想起当时的景象脸色都还忍不住发青,连忙灌下一口酒定神,“那浪头足有数丈之高,猛兽一般咆哮着直扑着向我们这几条船拍过来·我们当时都觉得此次定时要命葬河底了,没想到等浪头拍下去以后,居然只有那先前抓了猪婆龙的船主那条船被拍翻了。
其余的船都安然无恙·瀑河的水那么急,翻掉的那条船上的几个伙计却也都被救了起来,只有那船主怎么都找不到,想是已经被那猪婆龙抓去葬身河底了·”·范周听得有趣。
猪婆龙他还是听说过的,一直到他那个时代还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扬子鳄·扬子鳄在他那个时代可是稀罕物,被誉为活化石,平常难得一见,十分珍贵··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猪婆龙是不是扬子鳄了。
范周来了兴致,决定回头拉上猛男去瀑河一探究竟··散了酒宴,范周也没收下楚翁送上的重金谢礼,只挑了几样各地特产留下了意思意思,还夸了贾儿几句,让楚翁好好寻人教导儿子,别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楚翁听说了儿子的行事,也觉得儿子是块好材料,决心好好培养,说不定将来能靠着儿子改换门庭,也就不用在做行商这苦差事了··得了大批西南来的新鲜香料,范周拖着梁楠一一辨识,梁楠本身就相当于一本植物百科大全,好用的很。
范周不怎么太会做饭,至少会吃,各种饭局各种菜品不知道吃过多少,而精到的厨子往往也只需要点拨一二就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了··于是很快,范周的客栈茶园子里都出现了各种用了新法子调味制作的菜品和点心。
西南香料虽然在临通昂贵罕见,也还是有富贵人家用得起的,不过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许多用法,有些香料甚至还能用于食补,不禁大开了一番眼界,对这夫夫俩的评价也更上层楼了。
抓住了这个机会,殷士儋开始和小伙伴们半真半假地科普那夫夫俩其实不是普通人,而是有非常本领的“奇人”来着,要不然怎么会敢买下那之前闹鬼了那么久的大宅子,手下人又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传奇故事,还说的细致入微,宛如亲历。
更有贾儿隐去了家中怪事有碍声名的部分后,公开称那夫夫俩为恩人,对亲眼所见的那些奇妙手段大加推崇··一时间众说纷纭,夫夫俩顿时成了临通城的话题人物。
半信半疑之间,那些因为夫夫俩最近频出风头大赚特赚而眼红起了异心的人也按捺了原本的想法,决定暂且观望一番再说··这些事情夫夫俩都没理会,俩人在尝过了新鲜美食之后,已经潇洒地跑到瀑河边上兴致勃勃地围观猪婆龙去了。
·庆国国土广袤,各地气候大不相同·瀑河以南,南水以西的那片地方气候比较宜人,冬不太冷,夏不太热·过了瀑河就大不相同,四季分明,才近端午太阳就已经开始毒辣起来。
瀑河水势狂暴,时常泛滥,所以瀑河河道两岸并没有什么大的城镇,只有一些依水而生的百姓依旧战战兢兢地生活在两侧夹岸··范周与梁楠一路走来,见到了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
临通城里也有乞丐,不过相比较而言,就算是临通城里那些靠着点吹拉弹唱的手艺半卖艺半行乞的人,也比眼下这些虽然有家可归却终日忍饥挨饿的人要强上许多··农人辛劳一年,收成却要看天。
往往一次洪灾泛滥,便是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当今也算政令清明,奈何对天灾还是毫无办法,再加上林子大了难免有几只坏鸟,遇上个破家的县令什么的,百姓就更没了活路。
梁楠几经乱世,早已经练就一副冷酷心肠·范周虽然人性未脱,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兼济天下的本事他是没有的·不仅他没有,皇帝老爷也往往做不到。
好在并不是处处如此,总还是有过得比较好的地方··夫夫俩便找了个叫秋水的小镇暂时落脚··瀑河的渡口之一便在这镇上·镇上的大部分青壮都是渔民或者船工,靠着南来北往的客商游人,秋水也算是个大镇了。
   ·    ☆、二十九步·在秋水找了一家清静小院租下来住进去的时候,已经是端午了·房东还特地给他们送了长命缕驱邪符什么的讨吉利。
大庆也过端午,习俗也差不多,家家户户门上挂艾蒿插菖蒲,屋里身上都挂上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窗上门上还要贴上辟邪的驱邪符,或者自家剪出来的吉祥图样··范周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仰着个头,左看看右看看,满院子都是这类药草香包图案,忽然恶趣味发作,喊了屋里正在收拾房间更换被褥的梁楠一嗓子。
良家猛男赶紧大步出来,“怎么了”·范周乐呵呵地:“你说,咱要不要也去凑热闹买点儿雄黄酒回来喝喝啊”·梁楠一听也乐了:“怎么,你想现个原形,然后把我吓死,你再去替我盗仙草”·范周当即给了口花花占便宜没够的家伙一脚,“盗仙草吓死你我就把你啃了得了”·梁楠立刻把人一搂,“不吓死我你也可以把我啃了的,要不咱俩今晚就买点雄黄酒回来试试”·砰——腰上果然挨了小狐狸一肘子。
梁楠抱着怀里的大宝贝美滋滋··刚到园子里的时候范周可不是现在这个心气不顺就“家暴”的直爽样子,可算是被他惯出来了··对嘛,他家的小狐狸就该是这么个恣意骄傲的小模样。
端午是大节,秋水镇的渡口却反而清闲了许多··往来送节礼的和回乡过节的早都走了,如今秋水镇上外地人还真不算多··尽管如此,镇上也挺热闹··大节嘛,周围的村子只要日子还过得去的这一天都要吹吹打打全村人吃顿酒席看看戏什么的呢。
赛龙舟的习俗大庆也有,但秋水这里并不盛行,或者说瀑河两岸一般地方都不太盛行,除非是那种当地有富贵人家的才有那个实力组建个龙舟队,不然随便弄条船就到瀑河这么狂暴的水里去竞渡,那不叫过节,那叫玩命。
久而久之这习惯就改成了端午的时候大家去江边放龙舟,所谓放龙舟,放的龙舟说白了就是各色材料做的龙舟模型,里面装些鸡蛋粽子之类的时令小吃,沉下去最慢的便有好运气,能一直不沉顺水漂到看不到的那就是中了头彩,福运长留。
夫夫俩跟着人群到河边凑热闹,这种风俗范周还真是没见过,河边都是一家一家的出来放舟,谁家龙舟做的好,那也是很值得骄傲的··范周就看到了各种材质做出的小龙舟,款式不一,都被尽其所能的装饰雕琢的精致夺目,连里面装的鸡蛋粽子什么的都被好好的打扮过。
放龙舟的时候人人都很虔诚,还要念念有词地祷祝一段··等龙舟下水之后就热闹了,鼓劲的,叫好的,还有失败了灰心丧气的,不比真的赛龙舟差多少··放完龙舟还有大集可以赶,也是很热闹,不过范周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心里还有点儿担心,这么多小龙舟放下去,上面还有吃的,不会有哪只傻呼呼的猪婆龙或者大鱼什么的当成食物吞下去结果被噎死吧。
虽然已经是条狐狸了,范周还是很有保护珍稀野生动物意识的好狐狸··梁楠听了就笑,“那些龙舟最小的也有三尺多长,能吞下那么大的东西,自己得多大,不管是鱼还是猪婆龙早都早都精乖了,不会自讨苦吃的。”
范周觉得悬,这年头的吃货还管吃的是什么·梁楠觉得瞎操心的小狐狸也可爱,便笑道:“你要是真担心,我们就下去看看,反正有我这根木头在,不怕浮不起来。”
范周上下打量他,摸着下巴疑惑:“你我还以为像你这种等级的金丝楠肯定是沉水的呢”·梁楠难得被噎住,这是拿他和市面上那些什么金丝楠的手串做比较吗·黑铁塔气乐了,狰狞地一咬牙,“沉不沉你试试就知道了”·一勾范周的腰,扑通就跳进了大河,还没忘了隐去身形,不然不知道还以为这俩要殉情呢。
梁楠纯属口嫌体正直,嘴上发狠,实际上早早就捏好了避水诀,小狐狸连根毛都没被沾湿··潜水范周还是玩过的,不过想这种什么装备都没有,自由地在一条湍急的大河里游动行走的体验他还是第一次有,十分新奇。
可惜,瀑河的水并不清澈,混杂了大量从两岸冲击下来的泥沙土石,左看右看都看不清什么东西,倒是这种顺水漂流跟游鱼一样的感觉很有趣··范周甚至还真的摸到了一个从不知哪家龙舟上落下来的粽子,就是不知道里面包的什么馅儿。
玩上瘾了的范周简直快忘了自己其实是条犬科的狐狸这件事,仗着避水诀,在水底各种翻腾使劲儿往下潜··甚至还琢磨着,这个不科学的世界里说不定大河之下真的有河龙王的龙宫也说不定呢·梁楠瞅着快要玩疯了的小狐狸,哭笑不得。
玩疯了的小狐狸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是只不科学的火狐狸,避水诀什么的他还没掌握这个技能,真被淹上一次,就算性命无忧,到时脸皮挂不住苦的还是会被迁怒的梁木头。
虽然梁楠对自己的法术有信心,眼睛也不敢离开好奇地到处乱窜中的范周,倒不是怕他淹着,而是这水流过急,水下能见度又低,万一一眼看不到小狐狸跑丢了,那也是个麻烦事。
·暂时充当幼儿园阿姨照顾“小朋友”的梁楠没想到,打脸的很快就来了··想当年梁楠也曾经是暴力派的领军人物,虽然金盆洗手多年,宝刀完全没老,早早就感到身后有东西翻滚着冲他直直撞过来,梁楠保持着盯住范周的姿势不变,往后一甩手就把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甩出去老远。
范周玩的虽然痛快,也不是没留神周遭的真“小朋友”,他还是很谨慎的好吧··此时发觉不对,赶紧游回梁楠身边,传音问怎么了··梁楠也没在乎,八成是水里的什么东西巧合撞过来的,便摇摇头示意无事。
不料,梁楠刚才是逆水把那东西甩出去的,可那东西会顺着水流再回来··于是范周就瞪大了眼睛,努力在能见度不高的水里确认扭动翻滚着被水流推到他们旁边的这“怪动物”究竟是不是一条传说中的猪婆龙。
☆、第38章 二十九步·不管是不是,最终夫夫俩还是把这条挣扎翻腾的小家伙给弄到了河边··    此时镇上的大集正热闹,河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正好方便了夫夫俩。
    等到看清并且检查了这条无意中差点攻击了梁猛男的小家伙之后,范周好好地笑了一顿··    据梁猛男确认,这小家伙的确是条传说中的猪婆龙没错。
    不过,这条据梁猛男刚刚说过应该没那么蠢的猪婆龙就真的那么蠢的吞掉了一条,不对,是半条被水流击碎但还挂着几只粽子在上面的厚木板做的小龙舟。
    结果就是被卡住,吞吐不能,差点死翘··    范周憋得满脸通红,一面可怜这差点儿被噎死的小家伙,另一面看着活活被打脸的黑炭头那更黑了的脸忍不住想笑。
    板着脸,梁猛男恨恨地把那条蠢货按住,十分不温柔地伸手进去施法将卡在里面的小龙舟残骸缩小,尽量完整地给弄出来··    被迫五体投地的小猪婆龙可怜兮兮地大张着嘴,等梁猛男利索地把那造孽的半片小龙舟弄出来之后就委屈地低声哼哼,小眼睛半合着,弱弱地不动弹。
    范周看看梁猛男掏出来的那些残骸,木头上明显带着血色,应该是卡住的时候戳进了小家伙的肉里··    这小猪婆龙明显是刚刚成年的那种,范周还记得看过的扬子鳄的图片,和这小家伙生得很像,但是这小家伙腹部有些片接近金色的鳞片,粗看像个小肚兜的样子,头顶还长了两只细小的尖角,这么看还真有些像是条幼龙。
    范周对小动物什么的有点儿没辙,看着这小家伙疼得没精打采的样子就心软了,抬头向自家万能的猛男求助··    梁猛男是内外皆冷,就是对自家小狐狸没辙,被小狐狸的大眼睛水灵灵亮晶晶的盯住,也只好耐着性子分出一丝灵力到那小猪婆龙的身上,一点点愈合它内部被木刺戳出的伤口。
    猛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眼看着那小家伙的气息就稳当了,眼睛也睁开了,甚至还张嘴叫了几声,声音尖尖细细地,有点儿像幼犬的叫声,怪招人疼的。
    范周就有点动心··    长这么大,他还没养过什么宠物呢··    这么一动心,越看这小家伙就越喜欢了,于是戳戳刚出完力的梁猛男,“你说,咱能养它吗”·    梁猛男脸立刻更黑了。
    这东西害他刚丢了脸,他花了力气治好它还不算,还要带回去养·    不用想也知道小狐狸要是真的养了这么个玩意儿,以后肯定精力要被分走一大堆,为了自己的权益,梁猛男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    对着小狐狸渴望的眼神,梁猛男是肯定拒绝不了的··    长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把宝贝小狐狸养得活泼些了,会跟他撒娇,会依靠他了,不就是养个宠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比不上个小猪婆龙·    养·    梁猛男十分爷们地点头。
    范周眼睛一亮,开开心心地就跑去蹲在那小猪婆龙试探着摸它背上的鳞甲··    小狐狸再次忘记了自己是条不科学的二尾火狐狸,就算他已经收敛的很好,但对于一条类似水精的猪婆龙来说,那股子火气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它感到不舒服了。
    范周的手还没碰到猪婆龙的背呢,小家伙就已经好像刚才奄奄一息那个不是它一样,嗖嗖嗖地往黑着脸的梁猛男身边爬··    范周呆愣地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睁睁地看着小猪婆龙一溜烟地爬到对它毫无好感的梁猛男身后,还伸出前爪抓住梁猛男一条裤腿不撒开。
    这种黄花闺女被登徒子调戏躲到亲爹身后的画面感是怎么发生的·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范周觉得心都碎了,好不容易想养个讨人喜欢的小东西当宠物,结果人家根本就恨不得躲他远远的。
    他居然比那黑脸黑心的木头更可怕·    简直不能忍好吗·    范周苦着一张脸,直到梁猛男憋不住地喷笑了一声。
    现在,他看这条蠢货有那么点儿顺眼了··    轻轻踢开裤脚上挂着的小蠢货,把范周拉起来抱住拍拍,“不是你的错,你是火狐,那小蠢货是个水精,你收敛的再好,它也能感到你身上的火气,这是天性。”
    范周失望地看看那还是觉得很可爱的小猪婆龙,无奈地叹口气,“那就放了它吧,反正也是没缘分·”·    梁猛男可见不得小狐狸不开心,于是出主意,“不如把它弄回去源山那边吧,可以养在谷底的大河里,这样对它也有好处,你也能时常看到它,怎么样”·    范周想想,他们那老巢里除了一只山魈以外,其他都是野生的,弄这么个小家伙去应该也不错。
    “成·”·    于是,懵懂的小猪婆龙就完全没有选择权地被搬家了,它自己倒是很高兴就是了·比起瀑河来,夫夫俩谷中那条有灵气的大河好多了,简直是廉租楼和独栋别墅的差别。
·    看着小猪婆龙十分欢乐的在“新家”里闹腾,范周忽然握紧了身边梁楠的手··    “我好像有点儿明白老板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    “嗯”·    “老板说答案要自己找比较有趣·”·    “嗯。”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梁楠赶紧补上一句,“这个答案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院子里都是些喜欢吊人胃口的家伙,这种事情他们才不会直说·”·    范周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知道了,我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梁猛男心说,别啊,只要每次发脾气最后都能床尾和,他一点都不在乎啊·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也算是在临通城站稳了,和刚来这世界有如旁观者的那个时候比,我们和这世界的联系越来越深了。”
    “的确·”梁楠知道范周的意思,“与这世界联系越深,我们修炼时吸取这世界的灵气就越顺畅·”·    范周点头,“不只如此,我之前在想,既然是两个世界,尤其这个世界还是一本书的世界,那么有相似有不同应该也理所当然。
但灵气,你不觉得这灵气的感觉简直和园子里的毫无差别吗就算是不同城市的空气质量还不同呢,明明是不同的时空,灵气却相同·你说,会不会这原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并不是依托某本书而存在的,甚至,这个世界和我们那个世界是不是有某种联系呢”·    梁猛男琢磨了一下,表示赞同。
    “我生的晚,不知前事,但是想想,上古流传下来的那些传说里,大能斗法之时无不是倾山倒海,那些大能的原身也都庞大无比·若那些都是真的,我们那个世界的那点儿地方可不够他们折腾的。”
    范周听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洪荒传说他也知道,更别说还有个上古大能九尾当过他几天师傅·想像一下,再大胆推理一下……·    “你说,该不会是因为当初大能相斗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盘古大神开辟的那片洪荒世界承受不住,分裂了,然后每一片都各自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世界的灵气毫无二致就说的通了。
    两个世界地形不同但文化背景相似也就说的痛了,因为是源自同一片大陆的不同碎片嘛··    范周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这么回事。
    他甚至可以肯定老板绝对知道正确答案,不过以老板的恶趣味肯定不会痛快告诉他们就是了··    范周只是在想,如果他的推断都是真的,那么老板这么花大力气送他们到各个世界,又没交代他们做任何事,好像只要他们在这里就行了似的,那么他们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想得头疼的时候,温热的手掌捂住范周的额头,揉开了他眉心的褶皱。
    “不用想那么多,老板又不会坑我们·你已经想到不少有用的东西了,剩下的,我们就听老板的话,好好享受生活,答案那东西,也许自己就会蹦出来了呢。”
    范周叹口气,自嘲一笑,他的确应该改改这容易自己压力和爱钻牛角尖的毛病了··    “好,听你的,猪婆龙也看过了,还养起来了,虽然那小家伙不喜欢我,也算是心愿达成。
咱回去吧,这回我一定要找一个不怕我的宠物养养”·    梁楠的脸色刚放晴,马上就听范周念念有词地叨咕什么小猫小狗山猫豹子的,立刻又黑了脸,一卷这欠收拾的小狐狸,决定这次一定要教训这小狐狸到明白——养什么宠物,老实被他养就是了·☆、第39章 三十步·老巢里虽然多了个活物,不过这活物不用照顾,一到了“新家”就相当自得其乐的到处觅食去了,自来熟的很。
    梁楠本来就不太看得上眼这条差点把自己卡死的小蠢货,奈何范周喜欢,只好留下来让范周即使摸不着也能多看两天··    本以为忍两天等小狐狸的兴头过去就好了,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
    看起来又蠢又呆除了吃以外什么能耐都没有的猪婆龙;·    在被约束起来之前残害的一山林的飞禽走兽都没了影子的山魈··    都是半散养的,各自的领域也没啥交际,结果这俩货不知道什么就碰上了,然后发现彼此都非常不顺眼,再然后就开始了诡异的水陆大战。
    山魈不能下水,猪婆龙倒是可以上岸··    于是这俩就先在岸上掐,卷得起大团飞沙走的山魈在岸上自然占优,石猪婆龙觉得掐不过就往水里躲,岸上的山魈就气得拼命往水里丢大石头,水里的猪婆龙也不甘示弱,扬起大浪就往岸上猛拍。
    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大河两岸本来水草丰美,鹿群悠闲,水鸟群聚的优美景色完全被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弄成了月球表面,差点变成沼泽地。
    看着自家“后花园”被祸害成这样,范周再好的脾气也怒了,决心好好给这两个“熊孩子”来点教训··    山魈扔给梁猛男去教育。
    至于这条当初看着还挺可爱,如今露出顽劣本性的猪婆龙,范周都不用吓唬,只要硬把它抓到身边想怎么揉就怎么揉,再放出点火气当着它的面儿点起篝火靠几条大鱼吃给它看,小家伙就被吓得魂不附体,从此见到范周就指东不往西,打狗不撵鸡了。
    分别受过教育的两个“熊孩子”老实了,被盯着去把被它们给弄得一塌糊涂的河谷恢复原貌··    这俩小家伙只会破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复原。
    无奈之下两个互看不对眼的小家伙只能暂时结成同盟··    猪婆龙负责把“沼泽”里的水弄干,山魈负责卷起泥土石块把地填平,虽然和之前比像是打了块极丑的补丁,好歹过上几年应该也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修理完这两个“熊孩子”,范周简直身心俱疲,再也不想养什么宠物了··    梁楠挺开心,开心地去给那两个小家伙一边儿又下了个禁制,免得这俩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可不想下次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老巢都被它们翻了天。
    这一折腾,等他们回到临通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夏末了··    夫夫俩直接回了大宅,也没在街面上露脸··    此时距离殷士儋他们散播“奇人”传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再新奇的传言也不新鲜了,倒是“聊斋”茶楼和茶园子里按部就班地排新剧还旧剧,依旧十分火爆,吴掌柜和那帮小狐怪们都忙得脚不沾地热火朝天。
    可算瞅见主人回来了,赶紧扑上来问能不能增加点儿人手什么的,就算他们都不是人,也都还没修炼出分身术啊,这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两只狐精,几十只小狐怪还不够用·    范周基本没怎么过问过自家买卖,真没想到居然这么火。
    既然吴掌柜来提了,那八成就是有了人选了,范周也痛快:“你那里要是有靠谱的人选,直接带来给我看看吧·”·    吴掌柜见范周如此信任,欢欢喜喜地去了。
    范周把胡总管也找来,叫他也去联系看看有没有什么知根底行事妥当的亲友愿意来投的··    胡管家当然也很高兴地去了。
    这样一来人手应该就差不多了,也不算厚此薄彼··    没几日,吴掌柜就把人带来了··    大概是路上已经被科普过“老祖”和“老祖”道侣的厉害之处,见吴掌柜短短时间就修为大进,又见了宅子的种种不凡,来拜见范周的时候便颇有些战战兢兢。
    吴掌柜介绍来的也是狐狸,自称姓曹,并不生活在临通附近,本来也打算举家搬迁到人世中生活,连房舍都租好了,接了吴掌柜的消息,难免心动,故而打算来看个究竟。
    范周看过去,这条狐狸早已成精,修为比吴掌柜和胡管家都要强,化出的人形和普通富家翁毫无差别,举止言谈也分毫不漏,是块好材料··    自从那次彼此坦白之后,梁楠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都要黏在范周身边才能安心,眼下就只有范周一个人在面试,良家猛男正在灶上显示手艺,打算给小狐狸做点儿好吃的。
    即使唱黑脸的梁猛男不在,范周也是会给下马威的··    这种修行不错的,还是要先压服了,才好使唤··    让了座,小狐怪上了茶。
    吴掌柜还好,那曹狐精受宠若惊的坐了,紧张地啜了一口茶,立刻被茶里的灵气冲得精神一振,心道:这样好的东西居然随便拿来待客,看来吴小子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范周也啜了口茶,打量了曹狐精一下,不紧不慢地问,“你之前租赁房舍的那家主人可是姓李”·    曹狐精一惊,连忙起身答道:“正是,家中人口众多,见那李家后宅宽阔又荒置多年,所以以为合适,便想租来安置。
敢问老祖可是觉得不妥”·    范周微微一笑,“你该谢吴掌柜去信及时才是,若你真的举家迁入,你虽可逃一劫,其余族人却会惨遭祝融灰飞烟灭。”
    曹狐精听罢如遭五雷轰顶,抖抖索索地半天也说不出句整话来··    吴掌柜在一边看得着急,起身向范周行礼:“还请主人赐教,可是天劫之故”·    没有狐狸不怕天劫,一听到被烧,马上就想到天劫雷火。
    范周摇头,“不是天灾,乃是人祸·这世上人生百种,有豁达不怕异类还愿意与之相交的,就有深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要在人世过日子,就要谨言慎行,擦亮眼睛。”
    话到这里,曹狐精哪还有不明白的,必是那姓李的知道了他们是异类,畏惧他们,就干脆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干净··    想到此处,不仅曹狐精,连吴掌柜的脸上都露出了恨意。
    范周轻咳一声,如洪钟嗡鸣,一下撞碎了两只狐精脑子里的幻象··    回过神来的两只狐精不由得冷汗满身,若不是老祖出手,差点就入了魔。
    连忙下拜谢过范周点醒之恩··    范周受了礼,看向那曹狐精:“事情还没发生,不必多加记恨,妄造因果·能避过此劫,也是你的福运到了。
你若愿意来我这里,就向吴掌柜问清细节,我这里活多的是,只是不要行事不周全的,我不喜欢麻烦·”·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曹狐精纳头便拜,口称主人。
    范周也觉得新手下看起来不错,而且据说还有一大群族人当搭头,更不错·于是满意地点点头,“你就先去吴掌柜手下当个副手,也不要觉得委屈,人间的规矩行事吴掌柜已经很熟了,你若是要融入,就得学。
还有你的族人,也可以跟着一起受训,做得好的,自然都有好处·”·    曹狐精本来就还担心族人该如何安置,不料范周本来打得就是一口全吞的主意,两下里不谋而合,曹狐精大喜过望,表示完全不委屈,绝对好好学习争取早日上岗,立刻摇身一变成了曹副掌柜。
    又收了一群可以使唤的,范周心情不错,叫来胡管家把新来的登记上册,安排培训,自己悠悠哉哉地就溜达着去找自家猛男要吃的去了··    梁楠刚把小乳猪烤好,就看到范周笑容满面地溜达过来了。
    “怎么,新来的让你很满意”梁楠故意酸溜溜地说话··    范周早习惯了,抓起筷子就撕了一块嫩呼呼的烤肉塞进嘴里。
    别说,梁猛男的手艺越来越不错了··    眼下嘴里的肉,范周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新来的修为不错,看起来也精明,还有一堆族人当添头,的确挺好。
不过那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最近终于发现我的天赋能力了”··    “哦”梁楠这下感兴趣了。
    不管是妖魔还是精怪,多少都会有点儿独有的天赋技能,小狐狸是只火狐,之前就以为自己的应该就是能玩玩火什么的,连梁楠也没发现小狐狸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如今终于有了·    “我刚才打量那新来的狐精时,忽然看到了他的另一条命运线·”·    梁楠立刻严肃了起来,“仔细说说。”
    范周被感染的也放下了筷子,仔细回想起来,“当时我正在看那狐精的修为,忽然眼前出现画面,就是那狐精如果没有收到吴掌柜的传信,就会举家搬去一家李姓人家荒废的后宅,被那家的主人怀疑是狐狸,然后用土炸药把那狐精一族都给炸死烧死了,只有那狐精逃了出来。
后来还隐约看到那狐精为了复仇,一步步引诱那姓李的占山为王,和朝廷做对,最后造反失败举家被杀·”·    “后来呢,等那新来的答应留下之后你又看到了什么没有”梁楠追问。
    范周摇头,“当时只顾兴奋,后来就忘记了·”说完自己也有点遗憾,怎么忘了再试一下确认确认呢··    梁楠面色不变,把筷子塞回范周手里,“不着急,回头随便抓个人再试试就知道是不是偶然了,我忙了大半天,先吃再说。”
    范周想想也是,就把这事暂时放到了一边··    梁猛男宠溺地看着小狐狸被投喂的开心,心里却有些发闷··    尽管稀奇古怪的天赋应有尽有,这种看破命运线的却极难得,命途由天定,把别人的命途看得这么清楚,天道岂会容许。
    只盼小狐狸刚才看到的其实另有解释吧··    幸好梁楠的担心并没持续多久··    范周分别又试着看了几个寻常人和几个小狐怪,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出现巨细靡遗的画面,只是观气望运的功力更深了而已,不过这本事就连胡管家都有,也没什么新奇。
    范周有点儿失望,梁难可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八成那新来的曹掌柜也是那本书里的一个角色吧·”范周后来想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
    敏锐地感觉到梁楠的忧心,范周干脆粗暴地总结了一下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这夫夫俩没事就出门到处潇洒已经是惯例了,只有见到“聊斋”茶楼里新添了个副掌柜,殷士儋才猜测他们这是回来了,立刻上门拜访。
    那群之前被各种传言挠得心里痒痒的小伙伴们也等不及当面问个究竟了··    夫夫俩本来就是打算借殷士儋的口半真半假地宣传一下,当然不会拒绝,于是欣然应邀,席间天花乱坠地编了个祖上出海行商遇到过奇人,被传授了些本事以应付海上种种危机险难,世代传了下来,如今只剩下些微末的小手段,不过能够自保,不值一提云云的故事。
    感谢他们那个世界知识大爆炸的熏染,能让他们把细枝末节都编的栩栩如生··    大庆对这些事情的接受度很高,一群人根本没怀疑就信了。
    有好奇的,还想和他们高价购买海图,也出海寻访一下奇人··    没等范周回绝,就被其他人劝阻了··    那小子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还等着靠他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呢,想出海祠堂都得跪穿。
    散了宴之后,这群热情的小伙伴就把“真实版”的消息给传播出去了··    自以为知道了真相的群众们满足了好奇心,讨论夫夫俩的话题就不再各种猎奇了。
夫夫俩在众人眼中被定位成了小有道行的奇人··    奇人也做买卖,奇人也吃饭穿衣··    临通城里也不是天天都有奇怪的事发生,奇人看着和普通人也差不多,倒是奇人家的故事好听又好看,很不错。
    时间长了,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不再好奇了··    转眼入了秋,临通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开始爆满··    范周家的客栈掌柜经验丰富,不仅早早就把客栈料理好,还向东家请示,提前租下来几个清静院子,准备转手再租出去。
    街上多了不少或贫或富的书生,各种文集文选笔墨纸砚吉祥物护身符什么的都纷纷上柜,活像是高考之前,不过也差不多,因为三年一次的秋试就要到了嘛。
    大庆选拔人才的方式也是科举,考试的形式也差不多··    县试,府试,院试之后,拿到秀才称号的,就可以准备准备来参加三年一次的秋试了。
    临通是陪都,这一省的秋试当然要在这里考··    所以每三年,都是临通客栈民宿文化产业以及宗教产业大赚一笔的好时候。
    猛然想起姓范的还有个科举名人,中了举就乐疯了··    范周这名字不过是叫惯了也懒得改,谁叫他当初做狐狸时也没个名字呢,如今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同姓的人物,范周决定表达一下自己的敬意。
    很快,每天客似云来的“聊斋”茶楼和茶园子都贴出了告示为了表示对应考考生的尊重,即日起敝店一切滑稽表演暂停,改为精忠报国的历史故事,愿诸位考生鱼跃龙门,报效朝廷。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有梁猛男知道自家小狐狸是在暗搓搓地报社··    这告示一出,与考试无关喜欢热闹的人虽然失望也不好说啥,倒是临通城的几位官老爷和家有考生的人家表示了赞赏。
    临通城的府尹还曾在公开场合口头表扬了一次··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一夜之间,整个临通城除了秦楼楚馆这些地方实在没法改以外,其他酒家茶楼戏园凡是有表演的地方全都换上了忠君爱国的戏码。
    配合着秋试,气氛严肃恭谨的一时无两,据说连都城的皇帝老爷都听到了信儿,也特意口头表扬了一下··    皇帝老爷的口头表扬对临通城管事的几位大头头来说就不是一个概念了,那就是圣心啊·    于是,本来对家里儿子交友颇有意见的几个官爹顿时看儿子的眼光都柔和多了。
    果然子肖父,看人就是有眼光·    本来只是想暗搓搓报个社,结果引领了新风潮,还给自己报出好几个大后台,这种结果范周也是醉了。
·☆、第40章 三十一步·不管怎么说,秋试的日子一天天的近了,往日里会出来三五成群文会交友的考生们也都开始闭门读书了··    秋试一共份三场,八月初九开始,每隔两天考一科,考完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到时不管考试考得怎么样,都还是可以让临通城里的节日气氛和各种娱乐庆祝活动洗去考试的疲倦··    尽管有人会背地里酸溜溜地说上一句读书人都是酸腐书生之类的话,读书人从古至今都被人尊敬也是真的。
    在这个学习需要极大的资本的时代里,更够读书认字更是了不得,哪怕是个清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就因为能认识几个字,就会有比同样的孩子更好的未来。
    在这个时代,知识就是比金子还珍贵难得的东西··    既然如此,也就不能责怪那些自认为学有所成的书生们沾沾自喜,自命不凡。
    好在大庆的风俗并不算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大庆百姓比较实际,士农工商,只要成功,他们就觉得值得敬重·哪怕只是人品出众,也是被大众推崇的。
    世家门阀已经在前朝就被那个偏执于权势的皇帝给灭的七零八落了,新朝的皇帝虽然出身旧世家,却并不鼓励新世家的出现··    屁股决定脑袋。
    坐在龙椅上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喜欢那些架子大,底蕴深厚,名声远播的所谓世家了··    连皇帝都可以不看在眼里,在世家看来是种能体现他们清高的一种表现,但在皇帝看来就是作死,是打皇帝的脸面。
    所以,尽管当朝开国皇帝是没落大世家的最后传人,却因为身份的转变而不再允许那些能阻碍他政令通达的新世家甚至党争他也不允许··    皇帝都是爱权的,不过聪明的皇帝会把爱权换一种形式表现,他把能干的人丢去干能干的活,干得好的就升职,干不好的就去职。
    什么门生故吏在皇帝眼里都是属于他的官员和人才,那些所谓座师算什么,这些人必须都是天子门生,只忠于他才对··    这也是得到了临通城里秋试之前举城都在宣扬精忠报国以效皇恩而龙心大悦的原因。
    皇帝正值壮年,刚刚三十出头,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他很看重这些科举出来的人才,所以大肆整顿过科举考试的考场··    皇帝可不愿意见到好好的人才就因为考场过于艰苦而白白流失掉。
    遇到当今,这些学子都是有福气的,至少即使是多次应试的老秀才们也不会因此伤了身体甚至丢了性命··    即使考不上科举也不要紧,还有各种专科考试在等待。
    总之,当今是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雄主,这也是大庆朝承平至今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些离范周两口子都很远,他们正在有板有眼地跟着当地的习俗准备中秋大节的各项细物。
    其实这些事情交给胡管家,胡管家自然就会办的妥妥当当的··    只不过夫夫俩实在不愿意和那些刚考完试没放榜正处于过分兴奋乃至疯癫的书生们参加什么文会之类的宴会而故意找的借口罢了。
    因为在临通城里大小是个名人,尤其是考期过了,“聊斋”茶楼和茶园子又重新开始上演新奇有趣的各种剧目,让那些远道而来的书生们大开了眼界,想得深的还从那些故事里看出了许多人世道理。
    殷士儋也是书生的一员,也在此次应了考,自然和这帮考生中脾气相投的混得很熟,又多了一大票小伙伴··    新交的小伙伴们听说殷士儋和“奇人”夫夫很熟,纷纷上门求引荐,求递贴,求邀请参加文会。
    殷士儋是全都转达到了,可惜夫夫俩都没有兴趣··    夫夫俩能打,文就算了,范周连个最简单的古文都看不懂,十分丢人。
    梁难倒是看得懂,不过作诗写赋什么的,他就只听过当年皇室宗庙里的那些祭文什么的,能拿出来用才怪··    于是只好以祖上出海多年,世代都以海商为生,文化程度不高,只知些传奇故事博人一笑而已,不敢登大雅之堂,怕在诸位饱读诗书者面前自惭形秽为由,推了全部的请帖。
    殷士儋回去和小伙伴们一说,小伙伴们一听也有道理,再说人家都自贬到这种程度了,还十分客气地拍了他们的马屁,强迫人家出席若是真的让人家出了丑,那就不是交友而是结仇了。
    反正这帮家伙已经是“聊斋”茶楼的铁杆粉丝了,日日去消费,不怕见不到东家··    夫夫俩也不是真的就扯了个借口不干事了,俩人在家里充分发挥了吃货的能动性,吸取了本土美食和他们那个世界美食的养分,兴致勃勃地在哪里搞创新。
    见主人忙碌,一群小狐怪也试探着跟着凑热闹··    这群小狐怪们也都是有心眼儿的,在宅子里做活,灵气充足是不错,不过要是能得到主人青眼,生个职什么的,肯定会加薪啊,前途当然更好。
于是有几个干脆跑去有名的大酒楼的后厨里偷师,有法术帮忙,事半功倍·如今已经彻底不是吴下阿蒙,个个拿出去都能当个小食铺子的大厨了··    有了这些“神助攻”,夫夫俩成功地鼓捣出了各色新式月饼。
    什么冰皮月饼,什么水果馅月饼,什么蛋黄莲蓉月饼,不光馅料翻新,连外皮特意做的雅致美观,除了印了各色吉祥图案的原色月饼以外,更有状如花瓣的小月饼拼出的鲜花月饼等等等。
·    夫夫俩也入乡随俗因人而异地给当地官员,行会同行以及通过殷士儋结交的那一大群小伙伴们各送了一份不同款式的月饼礼盒配上时令鲜果··    之后夫夫俩名下的产业里都就开始供应这让人眼花缭乱的各式新月饼,还有特制的各种等级的包装礼盒,可以自由选择搭配,不过价钱当然也就可以想象了。
    那些至尊vip的老客人们自然还有小福利,即使只是一份小小的别致的月饼,也足以让人产生高人一等的感觉了··    总之一个中秋下来,夫夫俩不仅赚的钵满盆满,连人缘都好了不少。
·    尤其是到茶楼亲自给老顾客送节礼的时候,那些早就对夫夫俩好奇不已的外来考生们终于见到了真人,觉得果然如传言一般人才不凡,再加上吃人的嘴短,纷纷对两人赞赏有加。
    能想出这样雅致的点心,能排出那样别具一格又引人入胜的剧目,即便不通四书五经,也算不得俗人··    考生们对夫夫俩有好感不是没有原因的。
    秋试虽然过了,但是等待放榜的日子比考试还要难熬··    往年这时就算是频频举办文会,也难以抵消心中的焦虑·如今有了“聊斋”,富贵的考生可以到茶楼里去看上一段从未见过的有趣表演,家贫些的考生,也可以到茶园子里去听上一段闻所未闻的新鲜故事。
    意犹未尽之余便可以凑在一起讨论故事深意,或有感而发地写上些诗词歌赋什么的留在茶楼园子里,可以扬名,商家也受惠··    范周更是突发奇想。
    既然有许多家贫的考生,不如对外悬赏招收好剧本子,也算给这些贫家学子添些进项··    只不过范周印象里的书生往往都自尊极高,认为安贫乐道才是值得称赞的,就没大张旗鼓地行事,只是通过掌柜或者伙计低调地把这件事传了出去。
    没想到,范周完全没认识到庆国的书生和他印象里的完全不同,也或者是他这个文史废本来就记错了··    总之,自从得知“聊斋”对外征本子的消息之后,那些文人公子甚至好些平时根本不屑书本的纨绔都一副兴致勃勃甚至斗志昂扬地开始伏案创作。
    夫夫俩还是没什么自觉,只觉得自己不过是成功打入了人类的内部,做个普通生意人做得挺成功,给自己加了一层“奇人”的光圈之后生意变得更顺畅了,也避免了很多暗地里的手脚。
    他们完全把自家的生意看得太一般了,根本不知道在临通城里,“聊斋”茶楼的影响已经可以算是临通一景了··    甚至因为临通是个交通要塞,这个“临通一景”还在通过天南海北的行商游人口中越传越广,看样子早晚有传到皇帝老爷耳朵里的那一天。
    因此,在这些人看来,自己的本子被“聊斋”排成剧目上演,那简直就和他们那个世界的一个默默无名的人写了个剧本,结果被拍成了国际大片一样,那感觉简直酸爽。
    于是,奇异地,在桂榜未发,所有考生本该忧心忡忡的时候,大家反而都精神抖擞地憋着劲儿写故事·等放榜的焦虑啥的都暂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来一切都平平静静的,好热闹的都在等谁的本子能被选中,会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被选中的人又能得到什么酬谢··    忽然平地一声雷,一个大消息火速地传开了,把人们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另一边儿。
    不明人士一打听,说是一个姓祝的应试秀才,不知为什么跑到城南富户寇家跪门去了··    好端端的跪什么门,这是得罪了人·    祝秀才是个外地人,和同乡四人一同来应考,有好事者就去问那几个同年,才知道这祝秀才跪门是竟求人家救命的。
    这是怎么话说的呢·    寇家是个富商,在临通也住了数代了,没听说他们家还能治病救人啊·    知道内情的友人见那祝秀才忍着腹内刀绞般的痛楚跪在外面苦苦哀求,寇府大门却纹丝不动,外面声音一概充耳不闻,连个出来应门的小厮都没有,心下怒气难忍,便与周围人说了原委。
    原来同乡五个人一同来临通应考,只有祝秀才是第一次来,且素来喜好山水,就趁着天气不错,独自到了城北钟山赏景,回城的时候口渴,恰好看到路边有个茶棚,就想进去讨碗水喝。
    那茶棚里的老婆子端了一碗水给祝秀才,祝秀才鼻子灵,闻着味道不对,觉得不是好水,就没喝,打算忍忍回城再说··    那老婆子见他没喝,赶紧又招呼出一个娇美少女端出好茶来待客。
    祝秀才接了茶,觉得茶的味道也不对,还是不想喝,可是看了一眼那美貌少女,不知怎么就喝了一口,好在祝秀才留了心,特地要了一撮茶叶说是留作纪念。
    结果刚才走到寄宿的友人家中,就觉得腹内痛如刀绞,拿出那撮茶叶给友人一看,友人的脸色就变了,那是水莽草·又听祝秀才形容了少女的模样,友人就肯定了,听说城南寇家的三娘不久前刚因误食水莽草身亡,必定是她。
    周围众人一听,立刻明白了··    水莽草这东西害人几乎人人都知道,最恶毒的是被水莽草害死的人是不能入轮回的,只能做个孤魂野鬼,等着下一个被水莽草害死的当替死鬼,才能脱身轮回。
有等不及的,就自己出手,蒙骗无辜路人服下水莽草替死,好早日脱身··    这祝秀才肯定是倒霉被当作替死鬼了··    受水莽草之害的人不少,久而久之倒也发现了一个能解了水莽草毒的办法,就是取上一个中毒而死的人的亵裤,煮水来喝。
    可那寇三娘家既然知道这秀才是女儿的替死鬼,又怎么肯救他··    听了原委,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有说那寇家见死不救实在冷血的,也有说为了女儿能转世,这也是情有可原。
    忽然有一人灵光一闪,“这位年兄,可听说过聊斋茶楼”·    这一提,其他人也想起来了,纷纷道,“那茶楼的老板是两位奇人,说不定另有能解水莽草的法子,与其在这里苦等,还不如快去求求那两位东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啊”·    祝秀才同乡几人也听过夫夫俩的传闻,本是半信半疑,此时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分头往茶楼和大宅求救。
    夫夫俩自从研究出了各色大受好评的月饼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这日也在大宅里尝试新菜品,听闻有人上门求救,夫夫俩对视一眼,这是有“生意”上门了,赶紧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秀才的同乡也是急了,来不及解释,上来就要一把抓住范周把人拽走,梁楠闪身一档,不悦道:“要去哪里,说便是,我们自会跟上·”·    那同乡赶紧说了地方,人命关天也顾不上失礼了。
    那秀才的同乡年近四旬,跑了这一路已是气喘吁吁·梁楠嫌他误事,拎起那书生后领,拉着范周的手,几个呼吸便到了城南··    那书生被放下时已经是目瞪口呆,听闻有奇人能缩地成寸,今日居然亲眼得见,早知如此,当初便该直接来求这夫夫俩,何至耽误了那许多时间。
    书生还在一边儿急喘一边儿后悔··    夫夫俩已经排开人群走了进去··    见是范周夫夫,周围的人都自动散出条路来。
    此时那祝秀才已经横躺在地,身边的友人和其余同乡围着他正哀哭不已,间或咒骂那寇家见死不救,实在不仁··    梁楠自然不会让范周去碰别的男人,自己走过去,蹲身作势查看了一下那秀才的尸身。
    在周围几人期待眼神中摇了摇头··    “水莽草之毒可解,若是早上片刻来找我,这秀才本不必死·”·    秀才的友人和同乡悔之不及,抚尸痛哭。
    周围听了梁楠竟然能解水莽草之毒,啧啧称奇之余不由为那本有大好前程的秀才惋叹··    再怎么后悔,祝秀才也已经死了。
    朋友和同乡凑钱买了副棺材,等放榜后好讲秀才尸身运回乡去安葬··    那城南寇家本来是个普通富户,也并没有什么恶迹,不过是父母一片爱女之心,才狠下心肠见死不救,只盼女儿能投胎转世重新为人。
    不过即便有苦衷,这样枉顾一条无辜性命,还是身有功名的秀才的性命,那寇家便遭了巨大的非议,尤其是还有满城等待桂榜的考生,无不义愤填膺。
    各种辛辣讽刺不带半个脏字却能将人的皮都骂掉一层,寇家的生意也萧条了不少··    夫夫俩虽然只是去打了个酱油,却又出了一次名。
    不仅是能解水莽草的毒,更有缩地成寸的本事··    这“奇人”的名头算是坐实了·相信以后上门的“生意”不会少了。
    且不说以后··    入了夜,大宅规划做客房的一个小院里,范周已经能熟练的布阵了··    一个凝魂阵,七盏聚魂灯。
    夫夫俩坐等魂魄被招上门··    趁着空,范周实在忍不住和梁楠吐槽了一句:“用裤裆煮水当解药,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么天才的主意”·    梁楠眼睛往自家小狐狸下三路一扫,“存在既是道理,回头我和你好好解释一下道理在哪里你就明白了。”
    范周咬牙,头上青筋直蹦,刚要“家暴”某个口无遮拦的家伙门外就有了动静,只好先坐回去,等着以后一起算账··    那祝秀才的魂魄被聚魂灯引来,飘入凝魂阵,身形渐渐由虚转实。
    祝秀才年方二十余,生的也是一表人才,此时脸上茫然渐退,生前记忆清晰起来,神色间满是怨恨··    他家中上有寡母,下有幼子,虽有一房妻室,却不是守得住的。
他这一死,他那妻子必然要改嫁,以后让家中寡母孤儿如何生活·    他来应考,本来是寄望能桂榜得中,好光耀门楣,也能改善家中困境,没想到竟然夙愿未酬便荒唐横死,这股怨气让他如何能咽得下·☆、第41章 三十二步·半夜三更,烛火憧憧,一个新鬼,面目狰狞。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经典··    范周侧过脸轻声问梁楠,“你猜我们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梁楠朝阵中一抬下巴,“我们什么时候被发现不重要,你不觉得那家伙快要化为厉鬼了吗”·    范周回头一看,果然,那鬼秀才脸上的五官已经扭曲地不复清秀,双目泛红,全身都在往出丝丝缕缕地冒灰气。
    还真是快要化为厉鬼了啊··    范周感叹··    要知道,这厉鬼可不是那么好化的··    如果每个含冤而死的鬼魂都能化为厉鬼去复仇,那这世上也就没有几个人敢起害人之心了。
    穿件红衣服自杀能化成厉鬼了·    那这世上还不万里江山一片红才怪··    都说众生平等,其实众生从来都不平等。
生前不平等,死后也不平等··    那么多水莽鬼,死后能立刻凭着一腔不甘和怨愤化为厉鬼的也不过一个祝秀才··    话虽如此,夫夫俩却不能真的看他化作厉鬼不得超生。
    范周运起妖力一声喝出,飓风席卷,秀才身体周围那些眼看就要把他包成蚕茧的灰气顿时被吹散··    露出祝秀才一张面目扭曲的脸,赤红着一双眼凶悍地朝夫夫俩望过来。
·    “祝、耘、生”范周妖力运转不停,一字一字地喊出从秀才同乡哪里打听到的名字··    包含着妖力喊出的名字想把铁锥一样猛刺进祝秀才的魂魄中。
    吞噬清明的戾气和怨气被猛力击碎··    秀才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面孔也不再扭曲··    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
    看到夫夫俩,方才眼中一亮,拱手为礼,“敢问可是聊斋的两位东家”·    梁楠一向懒得对外人多费口舌。
    范周早就习惯了,也拱手还了个礼,“在下范周,契兄梁楠,祝兄有礼·”·    祝秀才既然已经恢复了清明,也就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已经是个鬼,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范周一挥手,一把交椅轻巧落在祝秀才身后,连风都没有带起一丝··    祝秀才也曾听闻过聊斋两位东家的传闻,之前并没当真,没想到竟是自己一叶障目。
·    范周知道祝秀才一肚子忧心疑虑,他们把这新鬼弄来就是为了与之交好的,也就不卖什么关子了··    “当日你被害服下水莽草中毒,去寇家求救不成,你的同乡曾来向我们求助。
只可惜等我们赶到时为时已晚,你的魂魄已经离体救不回来了·”·    祝秀才鬼魂一听,顿时大为懊恼颓丧··    任谁知道自己本来有机会被救活,却因为当时根本没想到,等到想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白白丢了性命,都是会懊丧的。
    不过祝秀才这懊丧之中还带着些心虚,因为当初虽然生死攸关难免思虑不周,却也难说没有因为从心底就不相信所谓“奇人”有真本事,才忘得那么干净的原因。
    夫夫俩自然看得出来这秀才的心思,不过也不在意,要是所有人都拿他们当活神仙看那才麻烦··    范周一笑揭过祝秀才的尴尬:“虽然没来得及救你性命,但看着你的朋友和同乡为了你如此尽心尽力,都说人以群分,想着祝兄应该也是个人品出众的,英才早逝未免可惜,便想为祝兄也尽份心力,也算少些遗憾,这才把祝兄的魂魄请来,还望祝兄莫怪。”
    在大庆混了这么久,文绉绉地说话技能范周也修炼出来了··    祝秀才这才看到房中的种种奇异布置,对夫夫俩的本事自此深信不疑。
    恍惚想起方才自己因为怨愤,一股戾气冲顶,竟然满腹杀意,差点儿成了厉鬼,万劫不复,此时居然能重新恢复清明,肯定是这两位“奇人”出手相助的原因。
    祝秀才连忙深施一礼,谢过范周大恩··    他虽然横死,也深恨那寇家见死不救,不过身为一个曾经想要当官的秀才,就算不知因果循环,也知道那寇家尚且罪不至死,本来水莽鬼就不能轮回,要是他真的化为厉鬼滥杀无辜,后果不仅万劫不复,恐怕连天地也容不得他了。
    这秀才能想明白得这么快,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夫夫俩能插手的部分已经完成,夜已过半,感到身边猛男开始不耐烦了,范周也不多啰嗦。·    “你的同乡和朋友已经替你收敛了尸身,等到桂榜放出之后就会将你尸身带回家乡安葬,这些你不用操心。
    我知道你惦念家中母亲妻儿,所以特地用阵法凝实了你的魂魄,这样一来,你虽然不能轮回,却可以在世间暂时安心停留··    不过你是新鬼,最好头七没过之前不要离开自己的尸身太远,这样有助于稳固你的魂魄。
    你也不用多想其他,只要记住秉持本心,不要自暴自弃,不要妄行恶事,多行善积德,将来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祝秀才此时完全将夫夫俩当作救命稻草指路明灯,听了范周这话,心中的不甘立刻就被那话中的希望给消散了大半,又大礼谢了夫夫俩一次,这才激动的去了。
    祝秀才没了影儿,夫夫俩立刻不装那副高人相了··    撤了房间里的法阵和灯烛,到后面新改建好的温水池子里洗洗,终于可以睡了。
    搂着自家小狐狸,躺在宽敞舒服的大床上,梁楠的心情非常好··    范周却在犯嘀咕··    平白无故帮一个枉死的新鬼化解戾气,固定魂魄,真心不是因为夫夫俩热衷行善乐于助人,至少梁楠这冷心冷面的家伙肯定没这觉悟。
    之所以帮这秀才一把,完全是因为范周在看到那秀才尸身的时候又出发了他的“天赋”,那秀才的未来和前次看到曹掌柜时一样,巨细靡遗地像电影一样快速在范周脑中闪过。
    范周八成可以确定,自己这“天赋”只对那书中记载过的人物才有效果··    回想这两次“看见”的,那曹掌柜本身是条修行有成的狐狸精,而这位秀才将来就更不得了,会以鬼身得封神位。
    这么一想,可能不仅是要在原书中有记载,还得是本身就非同寻常的人物,他才能“看见”··    这到底是他的“天赋”啊还是只不过是个方便他们穿越的技能啊·    范周冥思苦想了半天,还是不得其解。
    梁楠不乐意看小狐狸愁眉苦脸的样子,翻身压了上去··    额头顶着范周的额头,眼对眼地看着他说,“你就是想得太多,又不是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
我们现在过的潇洒快活不就行了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空闲想那么多瞎操心,还不如一起来做点儿开心的事情呢……”·    梁猛男说做便做。
    范周连还嘴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啃懵了··    范周敏感多思,胜在能听得进道理,觉得自家木头虽然占便宜没够,说话多半都靠谱,也就把自己心里那点儿蠢蠢欲动和不甘心都丢到了一旁。
    产业有了好几个,夫夫俩一直当的都是甩手东家,不过这次曹掌柜一下带了一百多号族人过来投奔,怎么着他这个当主人的也得出面安排一下··    以前是人手不足,现在是岗位不足,范周琢磨着最近正好和上面的人关系不错,又还小小出了一次风头,也该借着东风再置办个一两处产业来安置新手下了。
    前几次找店面的事情他都没操过心,这次也不打算操心,直接拜托了殷士儋的那群小伙伴们,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了回音··    这次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小贾儿给找的地方。
    说是大小位置都极好··    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肯卖,范周一听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果然,要去看地方那天殷士儋和贾儿两个腆着脸笑嘻嘻地一定要跟着去。
    夫夫俩也不理这两个好奇心大过天的牛皮糖,带上曹掌柜和几个小狐怪仆役就去了··    说起来贾儿并没忽悠人··    前面说过,临通城被南北东西各有两条极为宽阔的主干道贯通全城,四条大道交叉从横,刚好把一座城分成一个“井”字形,最热闹的商坊就都集中在城中被大道四面围绕的那个“井口”的部分。
·    贾儿说的那个地方位置的确极好,坐北朝南,临街不远,附近的里坊住的都是富户,再稍远一点儿的地方便是夜晚最热闹的秦楼楚馆。
    地方也的确很宽敞,一座三层楼阁,不知是什么人建造的,用料极好,比他们的“聊斋”茶楼还要大出一些来··    按理说,地理位置不错,格局也不错,应该是个非常好的店面才是,怪就怪在这里。
    一开始还是有不少人看上了这里的,毕竟这个位置,这个规模,做个酒楼简直再合适不过··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位置很好,酒菜服务装潢都没问题,可就是没有客人愿意上门,最后只好脱手。
    换了东家还是一样,不管做什么买卖都不赚钱··    也有东家找过高人来指点风水,重新装修布置了数次也没什么好转··    渐渐地这里就成了有名的败家铺子,乏人问津起来。
    后来有个不信邪的,买了这里要做个客栈··    这次更糟,客栈是做起来了,客人没几个不说,每个客人都是半夜惊叫逃出来的,还吓病了好几个。
    都说家具会自己动,凳子像是没有头尾皮毛的动物,肉乎乎的还会钻墙··    被吓病的那几个更可怜,都说睡到半夜看到一群手指大小的人披麻戴孝吹吹打打扛着棺材在房间里办丧事。
    那不信邪的东家赔了一大笔钱之后也只好认倒霉··    于是这地方就一直空置了下来,虽然现在是官府名下的产业,可也没人敢来打理。
    夫夫俩听殷士儋和贾儿俩个和说相声一样口沫横飞地介绍了一路,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够诡异··    周围的商家都热热闹闹的,就见中间一座破败的高大楼阁凄凄冷冷的矗在哪里,门上漆痕斑驳,还贴着官府的封条,连阶前的草长得老高都没人理会。
    这附近的人早就看惯了,见怪不怪,倒是看到范周一行人像是来看这凶楼的样子,纷纷指指点点地围观起来··☆、第42章 三十三步·夫夫俩对那些议论和指点都置若罔闻。
    范周一个眼神,曹掌柜就心领神会地带上几个小狐怪四散开去··    夫夫俩也不去碰那封条,只前后左右的打量了一下这地方,估摸了一下具体面积,点了点头就走了。
    殷士儋和贾儿看的莫名其妙,见两人已经走了,赶紧追上去问个究竟··    这看两眼就走了是个什么意思啊·    范周也莫名其妙,“那门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呢,擅自闯入是要挨板子的吧,这你们都不知道”·    殷士儋和贾儿恍然大悟,光想着看“奇人”对付凶楼了,完全忘了应该先跟官府打报告递申请这么回事了。
    殷士儋一拍胸脯,“这事好办,保证两位明日就可以进去一探究竟只是……”·    一大一小表情如出一辙的狗腿,谄媚的不得了的哀求道:“到时候可千万要带着我们一起开开眼界啊”·    梁楠懒得搭理这两个熊货,范周无奈地扶额,“你们这两个,就没听过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吗再这么胆大包天,什么热闹都想凑,早晚要吃苦头的。”
    殷士儋两人知道好歹,正色谢过范周劝诫,然后马上变脸,笑嘻嘻地不正经,“这不是有两位坐镇嘛,我们心里有底的很才想开开眼界的,放心,到时候我们绝对不给两位拖后腿”·    这两个虽然闹腾了点儿,对他们夫夫俩的确都是一片赤子之心,尤其是殷士儋,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从无忧惧只见亲近,实在称得上坦荡君子。
    范周想着也没什么大事,要看就让他们看吧·反正这一个两个都是头顶彩云,将来要做大事的人,胆子太小也不像话··    没想到他这一点头,那边儿俩人居然当街就乐蹦了。
    叫范周简直哭笑不得··    带你们看个“闹鬼”,又不是带你们去月球,至于吗·    殷士儋非常有效率,官府本来就拿那个凶楼没辙,听到有人要看,乐得赶紧出手。
更巧的是管这事的官员的儿子正好是殷士儋那群铁杆小伙伴之一,三下五除二,手续就办得了·只不过按照规定,必须由官府派人陪同一起看房··    必须说,什么人交什么朋友。
    殷士儋是个傻大胆,他的铁杆小伙伴必然也有这种特质···    借着这个规矩,对那被派来陪同的官差威逼利诱了一顿,那官差只好战战兢兢地带着上官的儿子一起来了。
    凶楼前面两方人马一见面,殷士儋就指着小伙伴大叫:“你怎么也来了”·    那小伙伴也不是生人,就是那个上巳日和梁楠比飞镖,结果被灌得大醉而归,生平志向是当个大侠的小子。
    这小子姓鲁,叫彦辉·听名字就知道家里父亲对他的寄望,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文章俊彦,德行出众的温文君子··    可惜这小子从会走路起就成天上窜下跳个不停,长大了就更是变本加厉。
家中祖父宠孙子,觉得学武也能报效朝廷光耀门楣,孙子要学就学嘛··    结果就是这小子更加的上窜下跳,学了三招两式之后还一心想当个大侠,性子又和姓氏一样鲁直得很。
    一群人就给他取了个诨名叫做“鲁燕子”··    鲁彦辉也不在乎,江湖中人谁没个诨号啊,还挺得意··    本来这小子天资不错,武艺也学得认真,实力还是有的,再加上亲爹官职不低,周围人多是捧着他的,这小子就有点被吹捧的要飘。
    好在还没等长歪,就及时被梁猛男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此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过去的骄傲自得也收起来了,从此成为梁猛男的脑残粉··    平时想见识偶像的实力都没机会,这次听说夫夫俩要来看凶楼的事儿,不胡搅蛮缠的跟来就怪了。
·    殷士儋和贾儿就有些担心··    鲁彦辉是他们家三代单传,这要是有个万一,岂不是给范周夫夫俩惹麻烦吗·    夫夫俩本人倒是没觉得什么,反正都是赘脚货,一个两个是带,三个也没什么差别。
    曹掌柜早就带着小狐怪们进楼里转了几圈了,除了有些阴气,楼里本身肯定是什么都没有的·以曹掌柜的修为,一般的精怪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去。
    夫夫俩估计着白天进去肯定什么也不会发现,所以这三个跟也就跟了··    和那官差打了个招呼,揭了封条,夫夫俩一马当先地就进了楼。
    这地方已经被荒废了许久,还保留着最后一任东家客栈的布置,虽然很多东西都腐朽了,灰尘也积了厚厚一层,还是能看出当时的东家的确是用了心的。
    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尽管是大白天,楼里还是阴森森的,窗纸大都残破了,时不时一阵风吹过,几个人就忍不住打个冷战,一哆嗦··    战战兢兢地跟在夫夫俩身后,把一楼大堂各处都看了一遍,后面颓败的庭院也转了一圈,甚至踩着咯吱咯吱的楼梯把顶上两层的客房也都一一巡视了过来,结果连只耗子都没发现。
    那官差是松了一口大气,后面三个小子却扁着嘴都很失望的样子··    范周见了暗笑,转过去问官差这楼里可有地窖··    官差摇头,“前后换了几次东家,都不曾挖过地窖,官府的绘图里也没有。”
    范周点点头,道了声谢,顺便塞了个装了几个银角子的荷包给那官差当辛苦钱··    那官差几乎热泪盈眶··    要不是被陷害,谁愿意跑这趟苦差,又有小公子非要跟着来,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他长了几个脑袋也不够上官整治的啊这点辛苦钱他拿的简直一点儿都不亏心·    “不错,就是这里了,回头去和官府备案,咱就买这儿了。”
范周拍板··    梁猛男自然不反对··    这货的宗旨是,小狐狸主外,他主内··    外面的事情小狐狸说了算,屋里的事情他说了算。
    这话只说过一次就被小狐狸踢出房去憋了好几个月,现在只能放在心里暗爽一下而已··    那官差一听这对有名的夫夫还真要买这凶楼,顿时乐了。
    到底是有本事的人,胆子大,估计也压得住·看人家开的那“聊斋”就知道了,说不得以后这临通城里还能多上一个新鲜景儿呢·    官差兴高采烈地回去复命了,百般哀求下,没看到偶像大发神威而大失所望的鲁彦辉小公子也只好恹恹地跟着走了。
    剩下殷士儋两个却不好打发··    范周也料到了,干脆地说:“你们要看热闹,那得晚上来,殷小书生也罢了,贾儿你个小毛孩儿晚上跑来凶楼看热闹,你家里大人知道吗”·    贾儿脸皮也厚,嘿嘿一笑,“我早和爹娘说过这几日要住在殷大哥家里了,所以一点问题都没有。”
    范周也乐了,“行,要看就看吧,不过到时候乖乖的,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管·”·    俩人一看有谱,立刻保证,叫干啥就干啥,绝对不捣乱。
    天一擦黑俩个牛皮糖就去大宅等着了,一直等到夜色深沉,夫夫俩才慢慢悠悠地准备出门··    出门前一人一张地在殷士儋两人身后贴了符纸,提肩一带,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那凶楼的门口。
    大庆没有夜禁,此时街上吃喝玩乐吹拉弹唱的还正热闹的很·突然出现了几个大活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全都好似他们不存在似的,依旧故我寻欢作乐地擦肩而过。
    俩个牛皮糖四只眼睛瞪得又圆又亮,要是有条尾巴都得摇的快飞起来了··    个个小心翼翼地护着背后符纸,蹑手蹑脚探头探脑地跟在夫夫俩身后。
    这俩傻货完全不知道那两张符纸就是用来糊弄他们的,梁楠法诀一捻,那两个傻孩子就是当街大跳脱衣舞也没人看得到··    范周当先,妖力一送,两扇大门就缓缓打开,灰尘簌簌地掉落,好像一只睡了很久的怪兽忽然张了嘴。
    殷士儋和贾儿开始觉得有点儿凉飕飕的了,不过还是坚强地跟着往里走··    四个人刚走进楼中,身后的门就合上了··    走在最后的俩傻孩子被吓得一跳,赶紧捂住嘴免得叫出来。
    范周好笑地看了梁楠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童心··    梁楠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早就觉得那书生烦人,这次还带了个更烦人的,不给点儿教训,以为他心眼儿很大吗·    晚上的凶楼和白天可就完全不同了。
    白天来看的时候顶多觉得阴森,晚上一进来,这楼像是活了似的,总觉得不知道哪里就有双眼睛垂涎地盯着他们··    夫夫俩并不四处寻查,范周瞅了个地方,学着猴哥画了个圈让殷士儋和贾儿站进去,不要乱动也不要出声。
    俩人乖乖地站进那个其实啥用也没有的圈里去了··    夫夫俩面上严肃,私下暗搓搓地传音坏笑··    梁楠悬空摆出了个坐姿,范周便习惯性地往他腿上一坐,身子舒服地靠近熟悉的怀抱里。
    下面两个傻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就这么悬空而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梁楠的时间掐的很准,没等多久,还在看着“奇迹”发呆的两个傻孩子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顿时头皮一紧。
    那声音开始的时候还不大,听不出来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过了一会儿就渐渐变响,原本像是耗子窜动之类的声音就变得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用木棍敲击石头。
    殷士儋和贾儿睁大了眼睛竖着耳朵紧张兮兮地四处看··    那声音越来越近,片刻后两人的视线就转向了灶房那头··    只见一片漆黑之中,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随着那声音一起一伏地动弹着,好像在往外走的样子。
    那东西走得还不慢,咣当咣当几下就走出了灶房··    借着些微的月光眯眼细看,竟然是一条春凳晃晃悠悠地溜达了出来。
    那春凳极简单,没有靠背也没有扶手,甚至连个雕琢的装饰都没有,只是八成被用了很久,很有光泽的样子··    这样看着倒也不至于很吓人。
    殷士儋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春凳摇摇摆摆地竟朝着他们这方向走了过来··    越走越近才看清,那光泽根本不是什么木头被用久了磨出包浆的光泽,月色下,那春凳白皙中透着肉粉,细腻的宛如女人的皮肤,连棱角处都像是肩头一样圆润,简直就像个没有头的女人在赤身爬行。
    殷士儋反射性地一把捂住贾儿的眼睛··    贾儿心中好奇,却不敢忘记范周的话,只好忍着不动,只觉得罩在眼睛上的手湿湿的都是冷汗。
    殷士儋眼睁睁地看着那古怪的“春凳”越“爬”越近,不禁屏住了呼吸,心跳极快··    那“春凳”却越过了他,“爬”向了他身后的墙角处。
    殷士儋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只见墙角处阴影里影影绰绰斜靠着一根像是木棍的东西,月光能照到的地方也是那“春凳”一样透着人皮肉般的细腻光泽。
    眼看那“春凳”就要“爬”到,那“棍子”蓦然一软,蛇一样地盘绕在“春凳”上,两个一起摇摇晃晃地钻进墙里去了。
    殷士儋看得满身冷汗,半天没反应过来,捂着贾儿眼睛的手也忘了放下··    半天没听见动静的贾儿耐不住,硬把殷士儋的手给扯了下来,此时那两个古怪东西早已消失无踪了。
    贾儿不觉失望,恨恨地踩了殷士儋一脚··    倚坐在梁楠怀里的范周见状喷笑,“别急,还没完呢,这次不用捂住眼睛,是胆大的小孩子也可以看的东西。”
    殷士儋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却还是紧贴着贾儿站着,没挪动半点··☆、第43章 三十四步·黑暗中的时间过的似乎特别慢,熬到将近子时的时候,终于又有了动静。
    贾儿一下来了精神,还不忘抓着殷士儋两手,省的再被捂住眼睛··    这次和方才不一样,先看到的反而是光··    一点一点的微光排成两行,萤火般蜿蜒而入,定睛一看,竟然是些小小的灯笼发出的光。
    那些小灯笼被一个个身高不足三寸的小人儿拿着,小人儿有男有女,六个一行,一共十二个,看衣着都是些侍婢仆役,每个小人都披麻戴孝,哀哀凄凄地哭。
    提着灯笼的小人儿转了一圈之后停了,后面又出来两个小人儿扛着两个两寸来长的“长凳”放在房中,紧接着又是两个小人儿,扛着一副四寸多长的棺材进来,小心翼翼地架在两条“长凳”上。
    虽没有供桌牌位,却俨然是个袖珍的小灵堂··    都安置妥当了之后,这些先进来的仆役和侍婢就退到了后面··    就听一阵细细碎碎的哭声,一个夫人打扮的女人身着重孝,被四个贴身婢女搀扶着走进来,对着那棺材便跪地哀哭。
    那架势分明就是嚎啕痛哭,却因为身量实在太小,哭声反而像是针刺一样,尖细地让人耳朵不舒服··    殷士儋和贾儿都被这声音闹得面色发青,心跳不稳。
    夫夫俩是故意让这两个傻大胆受些教训的,看看差不多了,梁楠一掌拍出,一股飓风呼啸着席卷过整个楼阁··    声势浩大地让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唯恐被飓风一起卷走。
    好在那飓风也出现了一瞬,等风停之后再看,方才那些诡异小人儿都不见了不说,全部残破的窗纸连同房中的灰尘也都被吹得散尽,月光没有阻碍地照进来,映出一片光洁的地面。
·    殷士儋觉得奇怪,他记得之前看到的地面仿佛不是这样的··    仔细一看,这地面竟是用上好的青金石砖铺就的,之前他们来时地上分明就是普通的石砖地而已。
    这种青金石砖,并不是青金石,而是烧制出来砖色碧青之中带着点点细碎的金屑一样的光点,所以叫做青金石砖,据说坚硬无比,可保千百年不坏··    问题在于,这种名贵的石砖,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被用来当作日常铺地的材料,都是用在墓穴中的。
    家中行商也识货的贾儿和殷士儋面面相觑,越来越觉得这事细思恐极·不由得双双看向依旧悬坐在半空安然自在的夫夫俩··    范周从梁楠身上跳下,梁楠也落了地。
    伸了个懒腰,范周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无奈传音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结果还是要浪费掉·”·    梁楠满不在乎,“何必在乎这点东西,再说带回去,家里那一群古里古怪的多得很,说不定有想要的呢,转手卖掉也能赚点回来。”
    范周一想也对,转身招呼那两个看了一晚上“热闹”的小家伙,“走吧,热闹没了,明天还得去趟官衙,这里头的事情官府不出手我们不好做。”
    殷士儋和贾儿连忙抬脚欲跟,这才发现站了半夜,紧张的忘记动弹,腿早就麻到僵住了··    梁楠心道果然是两个累赘货,一手一个拎着带回了宅子,丢给小狐怪们去打理,自己揽着范周径自回房去了。
    才不管那两个非要凑热闹的牛皮糖是不是能睡得着会不会做恶梦呢··    隔天,夫夫俩就去找了那鲁彦辉的爹,一面送上见面礼,一面如此这般地和那位官老爷说明了一下。
    这夫夫俩的名声最近相当响亮,鲁爹觉着夫夫俩说的这事虽然耸人听闻,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凶楼当初也没闹得那么严重,万一以后比现在更严重……·    鲁爹一咬牙,还是以防万一吧。
    虽然鲁爹是分管这一摊的,这种动土的事情还是要和上官报告一声的··    上官也听过夫夫俩的传闻,心理活动和鲁爹差不多,于是拍了板。
    很快,几十个差役扯起帐幕将凶楼四周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叮叮咣咣地拆房子··    前几天聊斋的两个东家才来看过这地方,如今就有官差来拆房子,这里面可以八卦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临通城的百姓就又有了新谈资··    因为那三层楼阁盖起来的时候用的料实在是太好了,后面几经转手,接手的人都没舍得拆了重建,所以第一次盖好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大体还是什么样儿,只不过内部的装饰有所不同罢了。
    被派去拆房子的差役和工匠一进门,看到地上露出的那一片青金石砖,就开始心里发毛,尤其是有经验的工匠们,看见这玩意儿在墓地以外的地方出现,还特意被遮盖过,那肯定有大事。
    一群人放鞭烧纸点香上供地叩拜过各路神明之后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开始干活··    从上到下一点点地把楼阁拆掉··    上面两层都没什么问题。
拆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工匠们就发觉不对了··    这砌墙的砖,每一块都在内侧被刻上了某种咒文似的东西··    大家的头皮都绷了起来,动作也越来越谨慎。
    果不其然,一声惊叫,一个倒霉的工匠挖到了重点——一具风干的男尸,身上没有半丝布料,虽然早已干瘪,却没有腐烂,甚至还能看清下身被去势的刀疤。
    差役马上通报了官府··    没过多久,又一具被砍了头的女尸从灶房的墙里被挖了出来,同样干瘪不腐··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不过这还只是开胃小菜,真正令人震惊的还在地下··    把足足一百八十块青金石砖都掀开,每一块的后面都有同样的咒文。
    露出地下土层后继续挖,没挖几下就有老工匠说这下面埋了东西,土不实··    果然,挖到三尺深的时候泥土中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几十个衙役和十几个工匠日夜不停地挖,挖出的累累骸骨多到都没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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