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花叶藏林 by 叶藏鸦(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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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花叶藏林 by 叶藏鸦(上)(5)
· ·叫唤起来·· ·    花满楼急切地道:“陆小凤,你没事吧”· ·    陆小凤:“简直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    “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    “从此之后,我不应该叫陆小凤,而应该叫陆小龙了。
头上长了这么多角,该叫多角龙王”· ·    花满楼笑道:“看来你没事·”· ·    陆小凤捂着身上被撞得很痛的地方,简直连眼泪都想掉下来。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哭泣呢· ·    他咬牙忍着·何况,也不能让朋友担忧呀· ·    三童一路跟着梁南山。
他见梁南山举着车厢,脚印却很浅,心中实在惊骇于他的轻功·世上有这种轻功的能有几人花三童自问,恐怕· ·自己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    自接到花开的报急烟火,他和四童就立刻出府寻找花满楼行踪,所以并没有见到段平王·但是花府的联络信鸽上仍带来了段平王的要求· ·。
他让花府的人即使找到了花满楼的行踪也不要接近,否则他们会对七童下手·· ·    起初他们对七童的行踪一点头绪也没有·后来花府的斥候不断回报,一辆古怪的马车在大年三十这天冒雪前行。
驾车的是个男子,车内· ·有一个女人两个小孩·而那个女人,正是七童的管家荷姑· ·    三童飞信去问,秋素萍告诉他,荷姑七年前入府时,只说自己是个普通妇人,丢了自己的孩子,心灰意冷,才远走他乡。
那时他们正想· ·为七童找一个保姆,荷姑无论怎么看都很符合,秋素萍和花如海商量了一番就雇了她·而往后的日子也让他们越来越信任荷姑,荷姑也从未· ·露出过一丝半毫的武功。
 ·    更奇怪的是,他们在江湖上,并不能找出荷姑七年前的行踪·若真是这样一制香、使用暗器的高手,怎么之前竟全无讯息· ·    这不禁让人想起一个地方:金铃之乡。
那些莫名失踪的人,莫名出现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再度回归时,武功定然已和之· ·前有天壤之别·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    梁南山和段平王岂不也是这样· ·    三童收摄心神,继续跟着脚印和远方梁南山的身影。
他忽然发现梁南山身形一闪,竟消失了踪迹·· ·    三童飞身上树,从树梢上赶近道追上去·他已顾不得许多,哪怕惊动梁南山,他也不敢追丢了人影· ·    因为七童正在那个车厢里。
他知道七童是个坚强的孩子,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    三童脚踏树梢,身形一展,如一只白鹤般追了上去·他已追到那拐角的地方,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却完全失去了梁南山的行踪。
三童飞· ·身而下,幸而梁南山还留下了脚印·他扛着那么重的东西,怎么能不留下脚印三童顺着脚印跟踪,走了已有一炷香的功夫·那较硬好像永· ·远不会断绝,一直蜿蜒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    终于,脚印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三童抬头看去,见覆着积雪的草丛被人扒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    三童钻进去·见那洞极高,往里走了几步便一片漆黑,隐隐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空中还残留着松油的味道·三童掏出一颗夜明珠,顺着· ·松油味快步追上去·· ·    等三童顺着味道出了洞穴,乍然一见茫茫雪原,眼睛竟有些花了。
他闭眼片刻,方才渐渐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    在一片圆形的山谷中间,一个黑色的车厢孤零零地留在那儿·去车厢的空地上有梁南山留下的脚印,但是车厢的另一边,却一丝痕迹也· ·无。
 ·    三童确定那脚印只有去的方向,没有回的方向,也不是回来的时候踏在旧脚印上面·· ·    他皱了眉,难道梁南山竟会飞不成· ·    但是他此时已经无暇关心那么多。
三童踏过雪地,来到那个车厢前·他没有听到车里有人呼吸的声音·三童心中一沉,知道梁南山和荷· ·姑恐怕已带着花满楼陆小凤走远了·但是他仍希望能在这车厢中找到一点线索。
 ·    三童侧身,用布包住了手,向上提挡板·挡板被提起来,同时三枚银针也从挡板中朝他射去· ·    距离极短,银针又来得极快,三童根本躲闪不及。
却见他忽然张嘴,吐出三根银针,正击中在那飞来的银针上,银针四散,三童也终于· ·免去了性命之灾·· ·    车厢里空无一物·三童正有些失望,却仍进了车厢,仔细察看起来。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找些什么·· ·    他的手在车壁里摸索,忽然在车椅与车厢的缝隙中摸到一物·三童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掏出一看,见是一块灰暗的布片,像是里衣的布· ·料,上面隐隐有血迹。
三童拿到雪地里一看,才辨明那布片上写着三个字:· ·    梁洛安·· ·    原来这是陆小凤在车厢中被撞来撞去,无意中解了穴道,乘着混乱撕下里衣咬破手指写下的。
他写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消息能不能传递· ·出去但机会难得,不用白不用· ·    握紧手中的布条,三童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线索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一转身,如白鹤一半飞了出去·得尽快把消息传递回花府· ··他实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梁洛安到底是什么人· ·    梁南山夹着一个孩童,踏雪疾奔。
他的速度很快,只在雪原上留下一道残影·· ·    那个孩童披着雪白的披风,连日颠簸,加上饮食不佳,已经满脸菜色·· ·    他抑制住呕吐的冲动,抬眼望了望梁南山。
男人有着粗狂的面容和强壮的身躯,他的神色总是一动不动,好像什么也不能将他打倒·· ·    假如在大街上擦身而过,孩童绝不会认为他是恶人。
 ·    孩童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他看着梁南山,就想起徐老爹·他们同样看起来坚毅宽厚,怎么偏偏一个是绑匪,一个是巨盗呢· ·· ·    这世间让人不能理解的事太多陆小凤如此想到。
 · 第43章 流民· ·    已经听不见落雪的声音,连那挡板针孔中的微光也不见了·梁南山脚步的回响声变得空旷起来·行了三百七十二步,车厢忽然向下一落,· ·花满楼感到车厢又落在雪地上,同时车顶传来了手指敲击的声音。
 ·    荷姑推开顶上的挡板·花满楼乍然见到一片雪光,只觉得眼睛刺痛,差点流出泪来·· ·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眼里像是有许多沙子一般,难受的很。
 ·    陆小凤的头冒出来,却被荷姑打了下去·荷姑道:“南哥,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么”· ·    梁南山点了点头。
 ·    荷姑露出伤心的神色:“我们才见没多久,南哥,你可不要走太远引开了花家的人就记得回转啊,我在靖安那儿等你。”
 ·    梁南山又点了点头·· ·    荷姑又一把抓过陆小凤,点住他的穴道扔给梁南山:“这小子鬼精灵得很,要是有个万一,南哥你自己看着办。”
 ·    梁南山终于开口道:“放心·”说罢把陆小凤夹到腋下·· ·    陆小凤只来得及看了眼花满楼,就见梁南山手臂上射出一支臂弩,正好射在山洞的崖壁上。
弩后系着钢丝,梁南山夹着陆小凤一荡,就· ·回到了洞内·· ·    陆小凤有些惊讶花满楼的眼睛是红的·他自然了解他的这位朋友,他知道花满楼绝不可能一个人偷偷哭泣。
况且在一个车厢中,若是他· ·真的哭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    难道只是恰巧得了红眼病吗陆小凤想。
 ·    荷姑目送梁南山离开,仍痴痴地望了会,方才抱起花满楼跳上车厢顶上,关上挡板·她如法炮制,只是这次臂弩是射在对面的山壁上·· ·    荷姑收了臂弩,带着花满楼一翻身上了山林。
那臂弩射在积雪未覆盖之处,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来·荷姑一身雪白,抱着花满楼· ·在山林里穿梭,乍看之下就像一个雪中魅影,谁能辨认出那是个人来· ·    自梁南山走了之后,荷姑就不再说话。
在山林中穿行许久,终于来到山脚一个村落·村子里袅袅白烟,鞭炮不断,正是准备年夜饭的时· ·候·· ·    荷姑抱着花满楼来到山下一户人家背后。
那户人家有三间正屋,左右两边一边是厨房,一边是牛棚猪圈·在乡下来说,这是个生活尚算· ·宽裕的人家·婆婆和媳妇在厨房里欢声笑语地炒菜,老头和儿子坐在厅堂里絮话,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在院子里打雪仗。
 ·    荷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冷哼一声,跃到院外·她双手一扬,那两个孩子就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花满楼急问:“荷姑,你要做什么· ·”· ·    “闭嘴”荷姑冷冷道。
她飞身进屋,迅速地点住了老头和儿子的穴道,又来到厨房如法炮制·· ·    婆婆和媳妇全晕了过去·荷姑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检视已经做好的饭菜,就好像这里是花满楼的小院,她还是院子里的管家一般。
 ·    荷姑盛起一碗饭,夹了些菜吃起来·她见花满楼瞪着她,笑道:“七公子,你要不要尝一尝这家人做的腊肠味道很不错呢。”
 ·    花满楼道:“我可不可以把院子里的孩子拖进来”· ·    荷姑悠然地道:“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    自中午的硬饼之后,花满楼也许久没吃东西了·此时闻到浓郁的饭菜的香味,不禁饥肠辘辘·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馋过。
身为花家的· ·公子,从没一顿不吃的经历,可是他也做不到不告而取·更何况现在身上穿着不知哪弄来的破旧棉袄,想要留下点银子也不成·· ·    花满楼看着鸡鸭鱼肉,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    荷姑冷哼一声,道:“七公子是不是从来没有受过饿噗,这个我不应该问你,我自己最清楚才是·”· ·    花满楼不明白荷姑为何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不过一旦意识到了饥饿,饥饿就更加明显起来。
他只好抬头望着屋顶,不去看那满桌的饭菜· ··· ·    荷姑道:“我劝你最好还是吃点什么·往后走,可别想再有什么东西可吃。”
 ·    花满楼天人交战之际想到了陆小凤·如果陆小凤在这类会怎么选是他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吃起来花满楼心中一轻,顿时感激起· ·陆小凤,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已经熟了的米饭边上贴着白米粉做的米饼·花满楼用铲子铲起一个米饼,捧在手里,烫得都· ·拿不住·· ·    花满楼一边吹一边换手拿,闻到米饼的甜香,心里十分高兴。
他默默祝祷这一家来年有个好收成·· ·    正要咬上一口,手背却一阵刺痛·荷姑弹出一块鸡骨头,尖尖地骨头正打在他手上。
花满楼受了一惊,猛地撒手,米饼瞬间掉到了地上· ··· ·    荷姑道:“七公子,可要好好珍惜粮食才是呀这里不是花府,容不得如此浪费呢。”
 ·    花满楼怒瞪她一眼,荷姑看见他生气,更高兴了,哈哈笑了几声,又吃了起来·花满楼忍下心中怒意,捡起米饼,饼上已经沾上了一层· ·灰。
 ·    他把灰拍掉,正想咬一口,就见荷姑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走了过来·他朝花满楼招了招手,从包裹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张人皮· ·面具,笑着对花满楼道:“七公子,咱们得易个容,方好上路。”
 ·    花满楼看见那面具,直觉想退,却被荷姑紧紧抓住,在脸上一阵修饰填补·等弄好了,荷姑掏出一块镜子,花满楼一看,见镜子里的孩·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子面黄肌瘦,脸颊深陷,两个眼睛倒是显得更大。
 ·    荷姑拍了拍花满楼的脸:“好孩子,这才是我喜欢的样子·”· ·    花满楼忍不住跑出去吐了起来·· ·    荷姑冷哼一声,出来时已经成了一个寒妇,穿着破旧单薄的衣服,头上裹着头巾,两个眼睛空洞无神。
 ·    她拉过花满楼,道:“孩子,我们该走了,这户人家已经很招待我们了·”· ·    花满楼被她拉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传来,浑身难受。
他看到倒在院子里的孩子,央求道:“荷姑,你解了他们的穴道吧”· ·    荷姑在雪地里随手一抓,握成两个雪球,手一扬已经击中两个孩子。
 ·    被解开穴道的孩子在雪地里动了动·花满楼很快被荷姑拉出了院子,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    荷姑又披上了白披风,抱着花满楼出了村子。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一片欢腾,到处红纸飞扬·天越来越黑了,· ·荷姑和花满楼又上了大路,谁也不知道在除夕之夜还有人在冒雪前行。
 ·    雪下得很大·花满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等醒来时,眼前人影幢幢,看得不甚分明·花满楼揉了揉眼睛,许久才渐渐清楚起来。
 ·    只见许多人围着火堆·这些人大多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围着火堆也不说笑,孩子趴在大人的腿上,有气无力地瞪着眼睛·· ·    头顶不断有雪花飘落。
屋子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关公像,但关公已经倒了,一个青年文士坐在香案前,替一个瘦弱老者把脉·那青年文士· ·叮嘱几句,写了个药方,让老人去取药·· ·    青年的身后还有几个火堆,每个火堆上都架着一口大锅,有人拿着大铲子在锅里搅拌,有的锅飘出药香,有的锅飘出粥的香味。
 ·    花满楼扶着头坐起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关切地问:“你醒啦”他抬眼,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    花满楼点点头·那少年递过一个碗,碗里装着能数出米粒的粥:“先喝点东西吧”· ·    花满楼看了看他。
 ·    那少年原本不解,忽而又明白过来,笑道:“这是我替你领的,我早就吃过了,你放心吃吧”· ·    花满楼摇了摇头。
 ·    “哎呀你这孩子”那少年急道:“我说的可是真的那个姑姑临走前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一碗粥的恩情,你就不必太感激啦”· ·    花满楼在人群中寻找一番,果然没有找到荷姑。
他见少年说得真诚,便想道谢,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花满楼急起· ·来,但他发现无论怎么使力,他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    那少年怜悯地看着他。
花满楼伸出手抓住自己的喉咙,那少年握住他的手道:“你也不用着急,不能说话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这里· ·有的是比你可怜的·”花满楼抓住他的手,想要通过通过写字告诉他,他并不是个哑巴。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住地颤抖,根本没办法好· ·好写一个字·· ·    他心里一片恐慌,紧接着又发现自己的腿也丝毫不能用力·· ·    花满楼这才明白荷姑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
他一定在自己身上下了毒,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足不能动·· ·    想明白了这些,花满楼倒没那么急了·他平复心情,长长舒了口气,朝少年一笑。
 ·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虽然你的确比较惨,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少年道:“好歹,你还有一只眼睛没瞎不是· ·吗”· · · 第44章 义诊· ·    花满楼连忙捂住一只眼睛,果然发现另一只眼睛看东西变得十分模糊,只有一点微光透进。
他心里有些慌,暗道荷姑究竟给自己下了什么· ·毒难怪她能这么放心地走开,他这个样子,谁能认得出· ·    那少年也叹了口气。
他可再编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    花满楼心里乱极了,他一点也不能适应现在的状况·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盼望荷姑快点回来,快点解开他身上的毒。
 ·    那少年劝说花满楼应该多吃一点东西,只有多吃点身体才有力气,况且食物也是有限的·花满楼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觉得的确该积攒· ·点力气。
他点了点头,那少年一喜,喂着花满楼喝下了粥·· ·    喝完了粥,花满楼开始注意起四周·这个破庙里的人都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一脸菜色,衣不遮体。
孩子依偎在大人的怀里,也是一幅死· ·气沉沉的模样·整个破庙里完全没有一路所见的快乐安宁的景象,让人不禁怀疑,这里还是江南吗· ·    花满楼抓住那少年的衣服,伸手指了指人群,比划着问他这里的情况。
那少年本在偷偷查看荷姑留给他的一锭银子,心里喜得简直要飞· ·起来,却突然被花满楼捉住,一时间还以为他发现了那块银子·· ·    等少年终于明白花满楼的意思,道:“这里的人都是从北边来的流民,老弱病残,身体不好,没办法出力气,只好这样半死不活地呆着· ·了。”
 ·    花满楼指了指后面的熬粥锅和药锅·这两个锅前排着很长的队伍,只有在这两个锅前,才能感觉到一丝人气·· ·    “有一个叫‘公子’的人每天都会在这赠粥施药啦。
不过能领的人必须是生病或者没有能力干活的人,否则公子的手下会把他们乱棍打· ·出去·”· ·    少年指了指锅前的几个青衣护卫,道。
 ·    花满楼见那几个护卫身强体壮,太阳穴突出,显然个个都是高手·· ·    他又疑惑地看着少年·他可看不出对方身体哪儿不好。
 ·    少年嘻嘻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花满楼点了点头·· ·    少年拉过花满楼,悄悄对他说道:“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告诉你吧我的耳朵不好,一出生就听不见。
不过你不用急着同情我,小爷我· ·凭着自己的努力,学会了读唇术所以就在公子手下领一份活,在这里帮忙照顾照顾病人”· ·    花满楼目光中满是钦佩的神色。
那少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头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所以……你也没有太糟糕·”· ·    花满楼点了点头。
 ·    少年道:“我叫杜乐,你叫我阿乐就可以了”不过他想到花满楼并没有办法叫他,不禁叹了口气·· ·    花满楼微微一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既然杜乐会读唇,那么能不能发出声音就不重要了·想到这,他抓住杜乐的手臂,张· ·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    “花——满——楼。”
杜乐就着他的唇形读了出来·· ·    花满楼高兴地点头·杜乐也恍然大悟,发现他们两人完全可以交流,兴奋地道:“你在说你叫花满楼吗”· ·    花满楼点了点头:“是”· ·    杜乐少年心性,立刻拍手笑道:“太妙了咱们一个聋子一个哑巴,居然还能靠嘴说话”· ·    花满楼摇摇他的手臂,示意他小声点。
他可不敢完全相信荷姑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除了杜乐,再没有别人监视·· ·    花满楼问:“带我来的那位姑姑呢她去哪了”· ·    杜乐同情地看了眼花满楼:“她说有事要离开,马上就要回来,你不用担心”事实上,杜乐想,她大概已经抛弃这个孩子了。
 ·    花满楼垂下眼帘·杜乐不忍心见他失望,道:“既然都已经来了这儿,你要不要见一见‘青衣阎罗’”· ·    花满楼道:“青衣阎罗”· ·    杜乐叹了口气,一手遮住嘴,另一只手偷偷地指着关公像前的书生:“就是他啦,他是住在附近庙里的书生,经常来这替这些流民义诊· ·。”
 ·    花满楼看过去,那书生身形瘦削,脸色蜡黄,神情冷淡·只是他的衣服却并不破旧,今夜所穿,乃是上好的绸缎制成·他的整个人给人· ·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难怪杜乐说他是“青衣阎罗”了。
 ·    “他的医术很好吗”· ·    杜乐想了想:“谁知道,反正来这里的都是命不久矣的人,若只在大街上流浪,谁能看个病,还能吃药反正也就求个安慰吧,至于有· ·没有效果……”杜乐一笑:“就看天意啦。”
 ·    花满楼见青衣阎罗每诊治一个病人,必用心写下药方·但是无论药方如何,这里人能领的药,只有从那个大药锅里舀出来的而已。
 ·    身后一个瘦弱老人领来了药,高兴地盘腿坐下,十分珍惜地闻了闻药香,方才一滴不剩把药喝了下去·花满楼闻到味道,不过是普通清· ·热去毒的药物,对老人的一身脓疮恐怕已没多大用处。
 ·    不过,“希望”不也是一味良药· ·    花满楼暗自叹息一声,对杜乐道:“阿乐,你带我去看看吧。”
 ·    杜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什么呀,你这个小孩子,该叫我阿乐哥哥才对·”说罢就背过身去,把花满楼背了起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青衣阎罗”前面也排着很长的队。
队伍缓慢地前进,一个时辰之后方才轮到花满楼·· ·    杜乐把花满楼放在香案前三条腿的破凳子上,手扶椅背,免得花满楼摔下去·青衣阎罗垂着眼睛,懒懒地说了句:“手。”
 ·    花满楼伸出手·手在空中颤抖半晌方被青衣阎罗不耐烦地抓住·切了会脉,青衣阎罗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他忽然把花满楼往案前一拉· ·,捏着花满楼的下巴仔细看了起来。
 ·    花满楼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幸亏杜乐一把抓住他·杜乐不满地瞪了青衣阎罗一眼,却见青衣阎罗转着花满楼的脸,笑得十分奇特·· ·    他松开花满楼,一张方子一挥而就。
杜乐拿过方子,上面的字他一个不认识,但认不认识也没什么关系,因为药只有一种罢了·· ·    等领完了药回到原先的地方坐下,杜乐就喂花满楼喝药。
花满楼想了想,清热去毒的药他喝一点也无妨,况且这几日一直觉得眼睛很难· ·受·药的滋味很寡淡,想必已经煮过很多次,聊胜于无了·· ·    “娘,我饿……”花满楼身侧,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在母亲的怀里虚弱地说道。
为娘的手里拿着一个碗,可是碗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了·她轻轻地摇晃,拍着孩子道:“小宝乖,睡一觉,天亮就又有吃的啦·”· ·    孩子听话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道:“娘,我还是好饿……”· ·    那母亲望着大铁锅,铁锅边站着两个青衣大汉。
她想了想,还是准备起身去试试·这时,忽然一人拉了拉她,为娘的回头一看,见到一· ·个十分可怜的孩子,正朝她一笑·· ·    妇人正想甩开他,她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来照顾别的孩子却见那孩子用颤抖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米饼。
 ·    妇人两眼发光地望着那米饼,那孩子也睁开眼睛,看到了米饼,惊喜地喊了声:“娘”· ·    妇人的立刻捂住孩子的嘴。
她试探地望了望对方,那孩子仍旧微笑着,把米饼送了过来·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很是不屑,拍了下· ·孩子的头:“你心肠太好了有这种好东西,当然要自己留着”· ·    孩子仍旧微笑着。
少年也无可奈何·· ·    妇人接过米饼,低着头小声谢过,用袖子遮住米饼,一点一点地掰开送进孩子嘴里·· ·    他们原本做得很小心,却仍被人发现了。
他们身后的一个孩子偶然探过头去,看见了米饼,再看了看那妇人和孩子,立刻舔了舔唇,伸· ·手就抢过米饼啃了起来·那母亲米饼被夺,惊呼起来,起身就去回抢。
孩子一边啃一边跑开,一不小心呛住,猛地咳嗽·· ·    “他手上有饼”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哄抢的人也越多,整个破庙全乱了起来。
 ·    花满楼脸色发白,他实在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人群推推搡搡,挤来挤去,杜乐只能抱住花满楼,把他往外拖,试图拖离已经为了一个米· ·饼疯狂起来的人群。
 ·    青衣大汉们立刻赶了过来,呼和不断,挥舞木棒,只要仍在跑动的就打向那人的腿·不一会,骚乱平息了下来·其中一个捡起掉在地上· ·的面饼,冷着脸问:“这是谁的”· ·    没有人回答。
 ·    那人又怒喝一声:“这是谁的”哗啦一声,屋顶的积雪掉落下来·· ·    抢夺的孩子颤抖地指向妇人。
缩在人群里的妇人紧紧抱着孩子,见大汉拨开人群走过来,目光四下闪躲游移,终于朝花满楼的方向伸出· ·手:“他·”· ·    大汉停了下来,转向花满楼。
杜乐破口大骂起来,那妇人紧紧抱着孩子,背过身去·· ·    大汗一把抓过花满楼,把花满楼提了起来·却见这个孩子虽然一目已眇,另一只眼睛却十分清亮。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一点也不为所动· ··· · 第45章 昔日· ·    大汉惊诧于这个孩子的气魄·他上下打量一番花满楼,发现他的双腿无力地垂着,手不断地抖动着,而一个眼睛已经瞎了。
这实在不是一· ·个这样的孩子所有的眼神· ·    大汉心里有些疑惧·事出反常必有妖,行走江湖切忌惹上的人物就有和尚道士妇人小孩,何况还是个浑身残疾的小孩大汉心中杀意顿起· ·,在麻烦来之前就捻灭是最好的办法。
他手臂一伸,正欲把花满楼抡出去,却被杜乐抱住了手臂,杜乐哀求道:“大爷,那是他在街上要了好· ·长时间才要来的一块饼,他一直没舍得吃,看那个小孩可怜才给他的,你就饶了他吧”· ·    大汉一手抓过杜乐,道:“滚开”便把杜乐扔了出去。
那力道极大,杜乐眼看着就要撞到墙上,却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挡,跌倒了地上·· ·    可是这一跤跌得不轻,他磕得满嘴血,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    谁也没看见,刚才是一只手把他轻轻一拉·· ·    那只手又悄无声息地缩进人群里·他的同伴焦急地看着前面,好几次都要冲出去。
却每次都被另一个人拉回去,那人叹了口气,无可奈· ·何地道:“再等等吧,大鱼还没有出来·”· ·    “可是花满楼”· ·    “嘘,小声点”· ·    大汉抓着花满楼,厌恶地道:“看什么看”可是无论他怎么威逼,这个孩子都不为所动。
大汉实在忍不住,快步往外走,正要把他扔· ·到雪地里,却见一个同伴慌忙赶过来,悄声对他道:“公子要见他·”· ·    大汉吓了一跳,气势立刻小了不少。
他脸色不妙地问:“怎么公子会想见这样一个小乞丐”· ·    同伴道:“公子的想法我们怎么会知道别说了,快套车把他送过去吧。”
 ·    就连大汉抓着这孩子的力气也小了很多·看着花满楼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的模样,不得已,他只好把花满楼扛在肩头·两个人快步走出了· ·破庙。
不一会,庙里就又恢复了往日景象,好像刚刚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    屋外已经大亮·大汉把花满楼丢进拴在门口的一辆运货的马车上,两个人跳上马车,赶马进城中。
· ·    杜乐爬起来,抹了抹嘴角跟在马车后面·他虽然在公子那领着工钱,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公子·对他来说,这个从不露面的公子甚至有些· ·“恐怖”。
他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要见花满楼,只觉得这件事很让人担心·· ·    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人悄悄地跟着·他们出了破庙,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一只巨大的黑犬就从屋后跳了出来。
 ·    连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已经停了·马车进了城便快了许多·天还未大亮,街上已经有一群人开始工作了·他们穿着寒衣,用各种工具在· ·清除道路上的积雪。
 ·    一个人用枯竹绑的笤帚扫着雪,大汉驾着马车过来,马鞭一扬抽在那人背上:“滚开”· ·    那人痛呼一声,连忙爬开了。
 ·    大汉的同伴笑道:“大年初一就这么火气大小心公子知道了,怎么惩罚也说不定·”· ·    大汉冷着脸不说话。
 ·    行了不久,马车在一个院门前停下·大汉回到车里抱着花满楼下了车,敲了敲院门·院子里种着许多花果树木,探出的枝头全被大雪覆· ·盖,看不出什么。
 ·    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打开门,对大汉冷冷地道:“进来·”· ·    大汉抱着花满楼进了院子,此时一点也没有在外面的蛮横样子,对少女笑道:“姑娘,新年好公子今日可安好”· ·    少女瞪了他一眼:“少啰嗦!”大汉得了个没趣,倒也没在说什么。
 ·    少女引着大汉进了一个屋子·屋子里满是香气,暖和非常·另一个少女接过花满楼,对大汉道:“在外面的等着·”· ·    里间摆着一个洗澡桶,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上面还撒上了花瓣。
大汉在外面,只透过白纱屏风,朦朦胧胧地看见几个少女替花满楼脱· ·了衣服,把他放进木桶里·洗了一炷香的功夫,又换了桶水继续洗·大汉心里想到,再怎么洗,一个小乞丐还是小乞丐,难道还能洗成一个· ·仙童不成· ·    等换了三次水之后,少女们终于大功告成,替花满楼穿起衣服来。
这房子又香又暖,大汉昏昏欲睡,却突然被人推醒·一个青衣少女厌· ·恶地皱眉,道:“人出来了,你带着见公子吧·”· ·    大汉打起精神,往里一看,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在一群少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那小童与面粉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谢过帮他沐· ·浴更衣的少女们·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少女竟然以袖掩唇,扮起娇俏可人来,互相挤眉弄眼,乐不可支。
 ·    大汉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也不相信真的进去一个乞儿,出来一个仙童那洗澡水里到底放了什么· ·    少女用指尖捅捅他:“还愣着干什么”大汉连忙应了声,带着花满楼走出了屋子。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花满楼,只好面无表· ·情地在前面走·· ·    花满楼跟着他,一边看着园内景致·现在除了内力没有恢复,其余的一切已经正常了。
他第一次这么惊喜于自己拥有健康的身体·· ·    这个院子虽然比不上花府占地广大,但是也可看出主人是个十分有生活情趣的人·阳光一照,玉树琼枝,衬着红灯朱户,小有人间仙境·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之感。
 ·    大汉在一个院门前停下,早有人等在那里,令着花满楼又走进一个院落·· ·    敞轩里,一位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对着棋局,洁白修长的手指拈着棋子,轻轻敲着。
 ·    “公子,花公子到了·”下人道·· ·    那人听报,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七公子一路辛苦了。”
 ·    他的容貌和梁洛安十分相似,只是这位公子更华丽些·他身穿狐裘,带着金冠,身上也没有梁洛安那纤细的神经质气质·· ·    公子命人给花满楼看座。
花满楼落座后,看了看公子,道:“阁下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    那公子道:“在下梁靖安,梁洛安是我的堂弟。”
 ·    花满楼“哦”了一声,满是天真地问:“不知道梁哥哥找我来,是要做什么”· ·    梁靖安笑了,把棋子放回棋盒:“无论如何,在下并没有恶意。
如果下人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在下替他们陪个不是·”· ·    花满楼:“哥哥和弟弟,连说的话都一样·”· ·    “洛安一生下来双腿就不良于行,性子自然偏激一些。
我让他请七公子来,可没说是用这种方式请·”· ·    花满楼点点头:“梁哥哥的意思我明白了·梁哥哥只是想见我一面·”· ·    梁靖安负手而起,点了点头:“七公子一路行来的时候,是不是见到很多乞丐”· ·    花满楼道:“据说是因北方饥荒所致。”
 ·    梁靖安道:“正是·去年秋天本就歉收,冬季又出奇的冷·加上官府不作为,乡绅横暴,很多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活不下去,只好往别的· ·地方走。
他们梦想中的江南,到处都是肥沃的土壤,成片的良田,即使是收割过的土地,也能捡到一大抱的稻穗·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江· ·南,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梦中的样子。”
 ·    梁靖安低头,眼里闪过冷酷、嘲弄的光:“江南一样有官府,有乡绅·每一块土地都有主人,主人养着恶犬,不准这些怀抱梦想的人靠· ·近半分。
七公子,如果你是这些人,该怎么想”· ·    花满楼没有回答·· ·    梁靖安却道:“如果我是他们,一定心存怒火,恨不得揭竿而起,到时候穷的成为富的,富的成为穷的杜工部有一句诗,‘朱门酒肉· ·臭,路有冻死骨’,说的不正是这种情形”· ·    花满楼道:“或许他们只想要一口吃的,一个屋子,他们也不一定就想要造反。”
 ·    梁靖安冷笑道:“那真是公子哥儿的想法·生在江南和生在穷乡恶壤,本就是命运的不公·所以那里的人要求命运公正一点,又有什么· ·错呢”· ·    花满楼道:“梁哥哥想要怎么办”· ·    梁靖安道:“一旦有人造反,兵火一起,天下就必定会陷入战火之中。
到时候生民涂炭,受苦的还是百姓·这是君子所不愿见的·所以· ·,我把他们召集在一起,付他们工钱,让他们劳作·”· ·    花满楼想起路上所见的扫雪之人。
梁靖安所说的,不失是一个好方法·· ·    不过,这个办法也意味着需要很多的钱·· ·    至于梁靖安其人和他的身家能不能支付得起这笔钱· ·    果然,梁靖安道:“但是梁某不才,以我一人之力,却做不成这件事情。
所以才想见七公子一面,想借七公子之力,来完成这件事·”· ·    花满楼道:“我”· ·    梁靖安招了招手,两个青衣小鬟上来收拾了棋局。
梁靖安掂着一颗棋子,道:“七公子可曾听说过沈浪沈大侠”· ·    花满楼早已明白了梁靖安的目的·他道:“我年纪小,前辈的豪迈行迹,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清楚。”
 ·    梁靖安一子落在天元:“昔日沈大侠早亡,江湖动荡,年少的沈浪散尽家财,挽救江湖与水火·”梁靖安道:“这样的英雄,岂不真正· ·让人敬佩”· ·    花满楼道:“梁哥哥,先生教我念书时曾经念过,‘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北方会饥荒,江南也会饥荒·虽然受灾的人很· ·可怜,大家要多多帮助·可是我是个孩子,不懂为什么梁哥哥既要做好事,又要慷他人之慨呢”· ·    梁靖安目光一寒。
花满楼的话触动了他的痛处,手中棋子磨灭成粉,如白雪一般散落下来·· ·    “若说七公子还是个孩子,天下又找到几个比你更聪明、更仁义、也更富贵的”梁靖安笑着道。
 ·    只是他的笑容很冷,很冷··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的主题是仇富= =不过终于快写完了· · 第46章 脱出· ·    梁靖安道:“看来七公子并非在下知己。”
 ·    花满楼道:“你的计划,为什么不去找我大哥商量呢我还是个孩子,懂的毕竟很少·”· ·    梁靖安道:“你的大哥太精明了,他不会同意如此冒风险的做法。”
 ·    花满楼觉得梁靖安没有说出实情·他可不相信梁靖安千辛万苦动用这么多高手绑他来,只是为了和他谈谈而他的计划的确有些无稽,更· ·像空中楼阁。
 ·    梁靖安的确不是请花满楼来聊天的·他把花满楼绑架来,只不过是为了更纯粹的目的:赎金而已·此时花满楼还不知道,段平王向整个花· ·家提出一半地契,七千两黄金的要求。
 ·    这怎么看也是个疯狂的数字·但是对花家来说,家庭成员永远是最重要的·如果不需要考虑别的,他们自然愿意花这么多钱去换取七童· ·的平安。
可是,地契不光代表着土地,还有在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他们怎么能轻易把这些人们送入虎口呢· ·    但是梁靖安很有自信。
这种自信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贵族的气质,仿佛生杀万事,决于己手·· ·    梁靖安道:“七公子可会下棋”· ·    花满楼此时又饿又累,整个人昏沉沉的,但仍打点精神,道:“跟着哥哥们学过一点。”
 ·    “时辰尚早,不如手谈一局如何”· ·    花满楼点了点头·他只能奉陪·· ·    然而他并不知道,今日就是梁靖安给花家的最后期限。
 ·    杜乐远远地跟着马车,见马车停下来,大汉抱着花满楼进了院子·那院门马上就关上了·杜乐心中着急,四处望了望,见不远处有一颗· ·大槐树。
若是平时,爬上这样的树不是难事,可是这大雪天,树上满是积雪,连树干都比往常粗了一倍,哪里那么容易爬· ·    杜乐急的抓耳捞腮,正在这时,却见街上跑来一群奇特的人。
当先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骑在一匹巨大的黑狗上,后面跟着两匹马,其· ·中一大一下共乘一骑,另一个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眉宇间有淡淡的倦怠·· ·    这群人竟然在杜乐面前停住。
杜乐平生最怕狗,看到那黑狗朝他吐着舌头,连忙吓得躲到了槐树后面·· ·    骑在狗上的孩子同情地看了杜乐一眼,摸了摸黑狗的毛道:“小黑不咬人。”
 ·    偏偏要和孩子作对一般,那狗伏地呜咽,做扑人状·· ·    这是一声呼哨从马背上传来,那狗听了这呼哨,立刻乖起来。
吹呼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看了杜乐一眼道:“花满楼是不是进· ·了这里”· ·    杜乐犹豫地点了点头,又道:“你们是谁”· ·    和少年共骑的那人笑道:“放心,我们是来救他的。”
 ·    说罢,几个人翻身下马,直朝那院子走去·· ·    他们竟也不敲门,那神情倦怠的公子轻轻一跃,就飞进了院子里。
那个少年从腰间掏出长鞭,鞭子卷住墙头,也跟着翻了进去·倒是那· ·位看起来很英俊很可爱的青年,和骑在狗上的孩子一起等在门外·· ·    门打开了,这两人才冲进去。
杜乐犹豫了一会,也赶紧跟了上去·· ·    他从门口偷偷望里望了望,见几个青衣少女倒在地上,而她们手上都拿着兵刃·杜乐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他当然听不见院子深处不断· ·传来的打斗深,就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往小院深处走。
 ·    渐渐地,他胆子也大了·因为所过之处,那些拿着长剑的青衣少女全都倒在了地上,或者站着一动不动·· ·    杜乐终于走到了最里面,看到那奇怪的几个人站在敞轩下。
他走过去,就见到花满楼坐在椅子上,手脚全被铁链绑住·那铁链从椅子里· ·伸出来,和椅子连为一体·仔细一看,发现这椅子竟也是铁的·· ·    花满楼的身后,一个金冠华服的公子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架在花满楼的脖子上。
 ·    他的神色很冷峻,道:“花无倦,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 ·    花无倦看着他,眼神有着说不清的疲惫,道:“我本来是找不到这里的。
不过,你不该杀了蒋春胜·”· ·    梁靖安冷哼:“那样的叛徒,留着何用我替花府出手,你本该谢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    花无倦道:“他的确该杀,但不该是你杀。”
 ·    梁靖安:“这个人为了一个女子就背叛主人,杀害好友,这样的人,你还替他说话”· ·    花无倦摇了摇头。
 ·    梁靖安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临死了,还能祸害我一把·”· ·    “他是临终悔悟·”· ·    梁靖安的笑容有些嘲弄。
 ·    “收手吧·”花无倦道·· ·    梁靖安把剑往花满楼脖子前送了送,道:“花无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就是你的假道学上次若不是你,我的《兰亭序》一定能· ·卖一个好价钱,可惜啊可惜,你竟然把它给毁了。”
 ·    花无倦道:“你用我的字作假,辛苦布局,不惜死人,目的不过就是让那副《兰亭序》看起来像真的·若不是那日南宫博邀我鉴赏,我· ·又怎会想到这一切”· ·    梁靖安道:“你既然已经识破,为何不来找我对质”· ·    花无倦的眼神很悲凉。
半晌,他道:“因为那时,我们还是朋友·”有时候朋友利用了朋友,被利用的人却并不想去对质·因为他总相· ·信,朋友这样做是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这理由,他一定能接受。
 ·    或者,他只是担心,如果一对质,他们的友情是不是就面临破裂以往的一切,是不是就全成了虚假· ·    梁靖安哈哈笑起来:“朋友不错有你花无倦做朋友,岂不知我有多快意”· ·    然而,也越来越觉得痛苦。
因为他总是会听到两个人被比较,而每次这个时候,花无倦的名头总是会压过梁靖安事实上,在江湖中,· ·花家的公子们的名头都大得很,可是他梁靖安仍旧默默无闻。
 ·    不过那并不打紧,梁靖安心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有的人喜欢名扬四海,有的人喜欢隐藏与幕后,操控着这一切不是吗况且,· ·花无倦还把他当朋友· ·    花无倦没有说话。
 ·    梁靖安道:“若不是你这位朋友挡住了我的财路,我也不会轻易出此下招·那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惜,全被你打破了·所以,我· ·损失的东西,只好从你身上找找回来了。”
 ·    花六童冷哼道:“二哥,还和他多废话什么”· ·    梁靖安笑起来:“不错我们的确不需要再废话了不知这次的商品,花公子可出得起价钱”· ·    他指的是花满楼。
而花无倦也知道,无论再快的招式,也阻止不了梁靖安放在花满楼肩上的那把剑·· ·    这时,屋后走出一个人来·那人影如小塔一般,脚步却十分轻巧,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这个人正是梁南山·忽然一人从侧扑出来,拥住· ·梁南山道,道:“你终于回来了”· ·    梁南山皱眉看着眼前景象,拉开荷姑的手臂,笔直地朝梁靖安走去。
 ·    梁靖安却冷冷地道:“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    梁南山一幅躬身受责的模样:“属下办事不利,半途遇到追踪,很久才摆脱他们。”
 ·    梁靖安道:“罢了,就算你摆脱了,这边也已找上门来了·”· ·    荷姑却是气极,走过来道:“南哥,你为何这样听他的话莫忘了他不过是你的侄子”· ·    梁南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    荷姑又道:“你的人怎么都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 ·    梁南山低声道:“不要这样。”
· ·    荷姑道:“我真想不到,就算当初孩子没了你不愿意原谅我,可是,你怎么会变得这样没气势,听命与他人呢”· ·    梁南山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    两个人吵闹不休,梁靖安却衣服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还很享受两人的纷争。
梁南山对他躬身行礼:“荷姑长于金铃之乡,不懂规矩,· ·还请公子不要生气·”· ·    梁靖安道:“我不生气·”· ·    荷姑怒道:“梁靖安,你又是什么人竟然对自己的叔父颐指气使哼,我荷姑可不像他那个脓包”· ·    梁靖安忽然眉头一皱,他的手腕突然觉得软弱无力,连剑都握不住。
六童长鞭出手,卷向梁靖安的手腕,同时花无倦长剑闪着寒光,也· ·直向梁靖安眉头迫来·· ·    荷姑冷笑到:“谁让你不答应我放了南哥就让你知道厉害”· ·    原来荷姑先把花满楼放在破庙里,就是来和梁靖安谈交易。
她让梁靖安放了梁南山自由,她就说出花满楼所在的位置·梁靖安自是不愿· ·,而荷姑哪里晓得那个破庙到处都是梁南山的人何况花满楼还去找“青衣阎罗”看病青衣阎罗一看就知道花满楼是易容,立刻派人通知· ·了梁南山,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    荷姑见梁靖安竟毫不费力地找到花满楼,本以为人算不如天算·但她早就在见到梁靖安时就在他身上下了毒,梁靖安也丝毫没有察觉·· ·    此时梁靖安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有如无数蚂蚁在啃食,痛苦非常,但他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    手腕被六童的鞭子抽出一道鲜红的血痕,长剑掉到了地上·花无倦却被梁南山迎住,梁南山一手招架花无倦,一手推来了梁靖安·· ·    荷姑见此,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他见梁靖安坐在地上,咬牙忍着痛苦,就走过去拿话讥讽·但无论她怎么说,梁靖安就是一个求· ·饶都不吐露·· ·    荷姑倒是越来越有兴致,正准备加大药量时,却突然听梁靖安道:“我知道你的孩子在哪。”
 ·    荷姑一怔,却马上又几欲疯狂起来,抓着他道:“我的孩子在哪”· ·    “先给我解药”· ·    “你在骗我”· ·    梁靖安道:“你的孩子,是不是左胸前有一颗红痣”· ·    荷姑呆了,这本是很少人知道的事,是不是梁南山告诉他的· ·    荷姑正欲问,梁靖安道:“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你愿不愿意赌”· ·    荷姑当然愿意赌·她正欲喂梁靖安吃下解药,却见花开一剑插了进来·荷姑满心烦乱,手中药粉一挥,抓着梁靖安就往后退。
 ·    花无倦和梁南山战缠斗起来,若论内力,他根本不及梁南山,果然被梁南山几招雷霆之势强迫推开长剑·梁南山向前一跨就要抓起绑着· ·花满楼的铁椅。
外面忽然涌进一群人来,各个手里拿着笤帚木棍,大喊道:“是谁要欺负恩公”· ·    这些人,都是梁靖安给予安排生活的人,他们视梁靖安为恩人,即使面对六童的长鞭也毫不退缩。
而六童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绝不是· ·一个对普通人横下杀手的人·· ·    局面越加混乱,韩夜心和杜乐一人抬着铁椅的一边,使劲把花满楼往外挪。
但是流民越来越多,他们根本寸步难行·而花无倦也马上就· ·要挡不住梁南山·· ·    这时忽然一只响箭划空而过,屋外传来一阵整齐规律而又急速的脚步声。
立刻就有人喊道:“官府的人来了”· ·    三童人如飞鹤,从墙头飞身而下,手中弓箭正对着梁靖安·· ·    而人实在太多了他扔下弓箭,人成一道白影,就向梁靖安追过去。
 ·    “二叔,快带我走”身上毒药尚未完全解清的梁靖安喊道·梁南山一听,立刻舍了花无倦,化身成一道黑影,抱住梁靖安就向外跑去· ·。
 ·    荷姑已经和梁靖安达成了共识,此时竟愿意在二人身后断后·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呼和不断,人满为患,除了兵刃相交的声音,空中还· ·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    不一会,许多人就咳嗽了起来,觉得满喉咙都是虫子在爬·花开和花无倦相望一眼,立刻一人提起一边铁椅就向外冲去·· ·    那椅子意外地沉重,加上流民和官兵拥堵在一块,一时间竟寸步难移。
不一会,门口那又冒出了浓烟·不知什么人竟点着了房子· ·    花无倦和花开提着铁椅冲出了院子,花无倦又立刻回身进去不一会韩夜心和杜乐就被他一边一个夹了出来。
 ·    韩夜心还在不住地咳嗽,就抓着铁椅,问花满楼道:“花满楼,你有没有受伤”· ·    不知为何,花满楼看到韩夜心狼狈的脸,心里竟十分柔软,也有些愉快:“没有。”
 ·    “那太好了·”韩夜心终于松了口气,在椅子边坐了下来·· ·    这场大年初一的大火立刻引来很多街坊邻居,所有人都拿着水桶木盆赶来救火,终于在火势蔓延之前止住。
索性本就天降大雪,本来就· ·很难烧起来·要担心的倒是混乱的时候互相踩踏的人群·那些流民有的逃窜出去,有的受了伤,被官府羁押起来·· ·    当场只有三童一个人去追了梁南山,也只有他的轻功能和梁南山一较高下。
 ·    不一会,花家的大人们也赶了过来·见到花满楼没事,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只是那张铁椅,却都拿它没办法·花如海把花满楼连人带椅·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子的搬进了客栈,他本已准备派人去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鲁大师,花满楼却想起一个人来,道:“朱停是不是还住在家里”· ·    朱停的确还住在花府。
他虽然和花满楼相交不多,也觉得这个人不错,听到他被绑架,也有些担心,但这担心并不足以让他离开他温暖· ·的屋子·· ·    花如海一拍脑袋,立刻让人骑快马去接朱停。
如果花满楼还没有让朱停行动起来的感情,那么这张机关椅一定让他兴趣满满· ·    花无倦趁着空闲去了一趟官府,他是替那些流民做保释的。
原本对这些人来说,他们根本没做错什么·梁靖安的许诺对他们来说是做梦· ·都在想的事,保护梁靖安又有什么可指责呢· ·    不过让官府大年初一就出动,又引起这么大骚乱,之后花家自然要有一番应酬。
 ·    就算再快,朱停也得过一天才到·花满楼也只好就这样被绑在铁椅上接受每个人的关心照料·他望着米如玉粒的白粥,想起城外破庙里· ·大铁锅熬出来的粥。
见花满楼忧思沉沉的样子,秋素萍一问,笑道:“孩子,这不是你现在需要操心的问题·”· ·    花满楼知道,秋素萍如此说,就是说她会去想办法了。
 ·    “对了,杜乐呢”· ·    花满楼左右瞧了瞧,已经不见了那个会读唇术的少年·他对大人们说道:“杜乐是救了我的人,帮了我很大忙。”
 ·    大人们相视一笑·接下来的话不说别人也知道·只是花满楼仍旧有些忧心·杜乐会不会觉得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反而不愿意接近他了· ·或者去找杜乐的人说了会让他受伤的话· ·    话才说完没多久,就见二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正搭在一个少年肩上。
杜乐走到花满楼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你没事就好了·”· ·    花满楼笑着说道:“阿乐,谢谢你,若没有你,我一定比现在糟糕。”
 ·    杜乐笑了:“你是吉人自有天相·”· ·    花满楼道:“现在公子走了,没有人发你工钱了,你打算怎么办”· ·    杜乐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反正我这种人,就是天养活”· ·    花满楼道:“那你愿不愿意去花府我保证工钱只多不少”· ·    杜乐有些惊讶,有些高兴,又有些犹豫:“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    花满楼笑道:“阿乐你怎么会什么都不会呢至少你的唇语,会的人可不多”· ·    听此一说,杜乐才放了心,道:“那我以后得叫你公子了”· ·    花满楼一笑。
这时一直睡在铁椅旁边的韩夜心手一挥,发出一声梦呓:“谁是阿乐”· ·    一直竖起耳朵听的大人们也不禁笑了起来。
 · 第47章 金陵· ·    一日之后,朱停方到·他被人用快马带来,一进了花满楼房间便趴在椅子上,动也不能动·· ·    朱停简直觉得屁股已经被颠成了五六七八块。
 ·    在这之前,花满楼都坐在那张铁椅上,手脚都被从椅子中伸出的铁链绑住·不过他也并不着急,因为除了动不了,可看可听的事还有许多· ·。
此时看着朱停趴在那儿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    韩夜心倒有些急了,虽然花满楼被绑在椅子上的滋味他不知道,但是生活上的不便可是清清楚楚。
看朱停一副痛不欲生再也不愿爬起来的· ·模样,他也只好去做那个恶人·· ·    韩夜心想把朱停推起来,无论他怎么推,朱停也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道:“花满楼,我早说过,这种精密的锁当世只有鲁大师能开,· ·何必又把朱停折腾过来”· ·    朱停蹭地站起来,马上又痛苦地捂着屁股,倒吸着气挪过来。
 ·    他上下摸索着那铁椅,对韩夜心道:“我知道你这是激将之法·”· ·    韩夜心微微一笑:“不过对你很有用。”
 ·    朱停看了半晌,道:“制作这把铁椅的人,是我的师兄·”他指着椅背一个很隐秘的位置:“这是师兄的记号·”· ·    韩夜心凑过去,原本什么也看不见,被朱停一拉,换了个方向才发现一个九连环记号。
 ·    朱停道:“师兄是玩九连环的高手,而且他自己做的九连环,很难解开·”· ·    韩夜心道:“不是没人解得开就好”· ·    朱停白了他一眼,从腰侧的皮囊里掏出一堆工具:“天下没有我解不开的锁。”
 ·    韩夜心没再说话,关门出去了·· ·    朱停干活的时候 ,一定不喜欢被人盯着·任谁也不会喜欢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    韩夜心下了楼,见花家的很多人都聚集在客栈的大厅里·客栈原本的客人本就不多,他们大多是没办法赶回家,或者无家可归的人·· ·    花家人的到来,倒是给客栈注入了快乐的气息。
因为花老爷要请客,三天大年的酒菜钱全免了·· ·    “真是好运气,大年初一就遇到财神爷,今年一定是个好年头·”· ·    杜乐和马夫们坐在一块,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当日他遇到花满楼时的情形。
每说一次,杜乐的故事就更精彩一点,也多了很多之前没有的· ·细节·· ·    韩夜心走过去,虽然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是还想再听一遍。
他心里一直有种内疚感,但他也不知这内疚感从何而来·是因为· ·自己明明知道花满楼会遭遇什么危险,却没有尽力防范吗· ·    见韩夜心默默坐过去,杜乐倒不太愿意说话了。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叫韩夜心的小孩看人的眼神总带着疏离和疑惑·非但如此,他· ·还完全占据了花满楼身边的位置,形影不离,别人和花满楼说话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听着,晚上也睡在椅子旁边。
 ·    杜乐实在不喜欢他这种独占花满楼的姿态·· ·    他已经知道韩夜心并不是花家的人,而是花老爷好朋友的儿子·所以他本没必要对他像对花家人那样尊敬。
 ·    杜乐没有说话了,而是故意咳嗽一声,喝起茶来·那些马夫自然看出杜乐是故意而为,纷纷使了个眼色,假笑着走到另一张桌子·· ·    韩夜心却似乎完全没有发觉。
杜乐不说话,他也没有说话·这时,一阵冷风刮进来,客栈厚重的门帘被掀开,陆小凤扶着一身是血的三· ·童站在门口·· ·    “三哥”六童惊呼一声,已经扑了过去。
花如海、秋素萍、苦竹和长春真人也都纷纷起身,担忧地看着三童·· ·    三童的一身白衣,腰侧位置已经全被被鲜血渲染·他本就是极力支撑到这里,现在见到了家人,立刻昏了过去。
 ·    花如海抱着三童,苦竹诊视一番,说是失血过多,伤处并无大碍,掏出一颗药丸给三童服下·花如海抱着三童,飞身上了二楼,秋素萍· ·人如黑鹞,也跟了上去。
 ·    陆小凤杵着三童的剑,不住地喘着气·这一路行来,他那小小的身躯支撑着三童,显然很辛苦· ·    韩夜心连忙跑过去,拉他到椅子上坐下。
陆小凤喘息半晌,道:“累死我了”· ·    “陆小凤,你没受伤吧”韩夜心上下打量他。
陆小凤除了看起来狼狈些,身上没有披着他那标志性的大红披风外,一切良好·· ·    陆小凤连喝了几碗水,方道:“我没事,这几天可把我闷坏了。
对了,花满楼呢”· ·    “他被绑在朱停师兄制作的机关椅上,朱停正在房间里替他解锁·”· ·    陆小凤了然地点了点头。
 ·    忽然一把重剑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六童面如寒霜地说道:“陆小凤,是谁伤的三哥”· ·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我没看到。”
 ·    六童阴着脸,凑近陆小凤:“你怎么会没看到”· ·    陆小凤连忙往后退:“真的没看到我从箱子里出来的时候,三哥已经受伤了”他说起这几日经历,原来被梁南山带走之后,梁南山· ·把他锁在河边一条船上的货箱里。
此时河面已经结了冰,根本不会有人来,若不是陆小凤以移宫易穴之术冲开穴道,恐怕就要冷死在箱子里· ·· ·    不过他也并未对六童说实话。
以六童的火爆脾气,若知道是谁伤了三童,恐怕现在就要出门报仇·陆小凤想到当时刚从箱子里出来,浑· ·身冷的要命,便索性在岸上跑了起来·岸边一片树林里传来一阵打斗声,陆小凤一看,见三童正和梁南山夫妇拼斗,原本蜷缩在一边的梁靖· ·安忽然那起剑,一剑刺至。
陆小凤吃了一惊,左右看不到花家人影,连忙喊道:“花伯伯,在这里”梁南山以为花家人赶了过来,连忙拉· ·着荷姑就要走·那梁靖安本欲再补上一剑,却听一颗暗器呼啸而来,他脸色一白,连忙躲了过去。
那暗器沉入雪中,是什么模样也看不清·· ·    待几人走了之后,陆小凤连忙赶过去扶起三童·原来他刚刚射出的暗器不过是一个雪球罢了,这可是用了陆小凤全部的力气,若被梁靖· ·安发觉再追回来可就糟糕了。
 ·    陆小凤扶着三童,沿着三童所说的路线赶了回来·· ·    陆小凤这几日也被折腾的够呛,等饱饱地吃了一顿之后就躺倒床上睡了起来。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睡得床变软了很多,房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也香了很多·他想起梁洛安的屋子,猛地一惊,坐了起来·· ·    “你醒啦。”
 ·    床前的几个朋友见他醒来,都笑着看着他·· ·    陆小凤看见花满楼、韩夜心和朱停,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以为又回到梁洛安那家伙的房子里了。”
他下了床,对花满楼道:“· ·以后千万不要在屋子里点香·”· ·    “你这么臭,不点香别人怎么受得了”朱停嘟哝一声道。
 ·    陆小凤盯着他,过了一会,竟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巴上花满楼的肩膀:“七童,我睡了多久有没有吃的”· ·    花满楼道:“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是大年初三的早上。
至于吃的,这个问题岂不是白问”· ·    当然是白问·在花家怎么会没有吃的· ·    陆小凤一边吃一边掌握了现在的状况。
他们已经不在客栈,而是来到花家位于金陵的别院·别院外不远处就是十里秦淮,街上行人擦肩· ·摩踵,热闹非常·· ·    可惜陆小凤的小伙伴们却都一幅百无聊赖的模样。
朱停惯会享受,自然不愿意去挤那人山人海·花满楼刚刚才从铁椅上解放,现在只要· ·不是坐着,一切好说·韩夜心左顾右盼,一幅心神不宁的样子,不时地抬头望向院外。
可是院子里除了雪,还有高墙挡着,哪看得到什么风· ·景· ·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再一次问:“夜心,你在看什么”· ·    韩夜心收回视线,竟有些局促,道:“之前没来过金陵,所以有些好奇。”
 ·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金陵就是他的故乡·所以他十分想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金陵城·只是花满楼刚刚遭到绑架不久,花府的人简直· ·杯弓蛇影,坚决不许孩子们走出大门一步。
 ·    这已经是他来到金陵的第二天了·刚刚听人说到,再过一天,他们就得回去了·不知道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    陆小凤跳下来:“金陵城我来过走吧,我带你出去逛一逛,一定保证你吃遍全金陵的美食”· ·    花满楼伸手一档,道:“陆兄,你根本不知道,我爹他们,现在是不许我们踏出大门半步。”
 ·    陆小凤皱眉:“我已经闻到老蒋牛肉汤的味道了,你和我说这些”· ·    花满楼苦笑道:“你不是刚吃过”· ·    一声轻笑传来:“我说这大过年的,怎么能把这一群小猴子关住”长春真人一扬拂尘,笑着走了进来。
 ·    她身后花如海急道:“可是七童刚不久才……”· ·    长春真人在位子上坐下,看了看花满楼,点头道:“气色恢复的不错。”
 ·    花满楼道:“谢谢师公·”· ·    长春真人扫了一眼这几个孩子,道:“若你们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目下无事,或可作陪·”· ·    陆小凤欢呼起来,韩夜心也一脸喜色·朱停倒是无可无不可,花满楼面向带着微笑,心里却有些踌躇。
 ·    他有些怕·怕背后突然掩至的黑暗,怕突如其来的背叛,怕血花,怕伤人的言语……· ·    长春真人似已看透这一切,她柔声道:“七童若是不愿意,可以留下。”
 ·    韩夜心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花满楼·· ·    花满楼却摇了摇头,道:“师公,我也去·”· ·    “不是逞强”· ·    花满楼摇了摇头:“不是。”
 ·    假如你害怕黑暗,是不是永远要在夜里也点上灯· ·    花满楼并不愿意做这样懦弱的人·他感激地看着长春真人,是不是师公已发现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提议带他们出门· ·    长春真人温柔地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
花如海无奈,只得同意·不过有长春真人和秋素萍一同前往,实在不必担心·· ·    这师徒二人的武功,在江湖上已鲜有敌手·· ·    不过他自己却和本地官府有应酬,实在脱不开身,只得惋惜地看着马车走远了。
 · 第48章 风景· ·    金陵城中可玩、可看的地方实在太多·大年初三,街上已经有很多拜年的人·无论坐车的还是走路的,往往一家人,大人带着小孩,手中· ·还提着酒、糕点或者礼盒。
大街上“恭喜发财”的祝福声接连不断·· ·    陆小凤简直就像出了笼的猴子,拉着同伴们从这窜到那·毕竟是大年初三,很多商铺都没有开门,卖小吃的也回家过年了,这对陆小凤来· ·说显然是个沉重的打击。
不过城里有名的糕点铺尚在营业,酒楼里也高朋满座·· ·    两个大人带着孩子们在街上逛了半日,吃过了饭,长春真人说起她的一位故友就在金陵城中鸡笼山上的鸡鸣寺,想去拜访。
鸡鸣寺是南朝· ·名寺,传下来已千有余年·对那位故人,秋素萍也仰慕得紧,便以铁腕手段,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事实上只有陆小凤一个撒泼哀嚎,言道· ·大过年的实在不想见到尼姑,其余人却全不反对。
朱停本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物,进庙烧香总比被陆小凤拉着逛街来· ·的轻快·花满楼本就喜静,而韩夜心对这座名寺也十分怀念·· ·    鸡笼山是个小土包,鸡鸣寺建在山上,倒使这座山显得十分曲致幽深,而此时金墙白雪,更加灿烂夺目。
庙里游人络绎不绝,有很多前· ·来上香的人·长春真人来得十分不巧,她那位朋友已经于年前远游,不在寺中·· ·    虽然主持极力挽留,言道庙中斋菜上能入口,还请真人稍作盘桓。
长春真人谢绝了好意,本来前来寻访故友就已经对不起那群小朋友了· ·,怎么能为了一己口福强行把孩子们留在庙中呢虽然……他们看起来也是很欢乐的模样。
 ·    原来庙中一个卖佛珠的小摊上也卖一些孩子的玩意·一个小女孩拿起毽子踢得高兴,不巧却把毽子踢到了花满楼身前·花满楼正欲用手· ·接住,只见陆小凤拨开他的手,脚一伸,那毽子已经稳稳地停在鞋面上。
 ·    “花满楼,毽子是用脚来接的,可不是用手·”· ·    花满楼笑着收回手·那小女孩却皱了皱眉,跑过来道:“把毽子还我。”
陆小凤一踢,毽子飞到空中:“赢了我就还给你”· ·    他的人一跃而起,在空中变换姿势连踢了那个毽子。
毽子被他越踢越高,小女孩望着毽子,神情却越来越焦急·· ·    终于,那毽子被陆小凤提到了寺庙院墙的顶上·· ·    墙顶很高,普通人非用梯子不能爬上去。
陆小凤跑过去,望着那墙顶也发起了愁·小女孩哇地哭起来·· ·    花满楼无奈地叹了口气,买了一个毽子还给那女孩,那女孩却不要,只要被陆小凤踢飞的那一个。
· ·    花满楼道:“我可没办法了·”· ·    陆小凤抓了抓头,游目一望,心道或可从门前的石狮爬上去。
石狮上的积雪已经被僧人扫尽,此时摸起来光溜溜的·陆小凤爬上石狮,· ·巴着寺门艰难地来到墙上,一步步向毽子接近·· ·    墙顶的积雪却很厚,若一个不小心就会踏空,十分危险。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走着,朱停却在墙下道:“真蠢,拿根竹竿把它弄下来不就· ·成了”· ·    陆小凤张口结舌,见已有好事的人拿了竹竿过来,轻轻一拨就把毽子划了下来。
那小女孩接回毽子,高兴地笑了,还冲陆小凤坐了个鬼· ·脸方才跑开·· ·    陆小凤气得一屁股坐在墙顶·· ·    “哈哈哈”即使是花满楼,也捂着肚子笑起来。
朱停看着陆小凤,一幅对蠢材不忍直视的表情·· ·    “七童,佛门清净地,何故大笑”秋素萍远远地走来,略带威严地说道。
 ·    “娘·”花满楼立刻敛容站好·· ·    陆小凤跃下高墙,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却见陆小凤轻轻地落到地上,什么事也没有。
他拍了拍手,故意道:“花伯母,你不知道,· ·七童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坏得很呢”· ·    花满楼瞪了陆小凤一眼。
 ·    陆小凤去却全装作没看见·· ·    秋素萍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她忽然神色一紧,道:“夜心呢”· ·    原来韩夜心并不在这里· ·    也难怪秋素萍会紧张,毕竟韩夜心也被绑架过· ·    那三个孩子却丝毫不惊讶,都望向一个地方。
 ·    陆小凤指着山顶道:“在那呢·”· ·    只见山顶一片白雪中,韩夜心站在那儿,遥遥地望着什么地方·· ·    陆小凤道:“小夜自从进城就有点怪。
他是不是想他爹了”· ·    秋素萍的手搭在花满楼的肩上,轻轻叹口气·· ·    “娘,我们去叫他下来。”
花满楼道·· ·    秋素萍点了点头·· ·    等花满楼、陆小凤和朱停出现在韩夜心身后,韩夜心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他们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    高楼鳞次栉比,一条条笔直的屋舍屋瓦相连,白雪覆盖·此地本是虎踞龙盘,楚王埋金以镇王气,才有了那秦淮河水,流出了六朝粉黛· ·……· ·    哪里是他所熟悉的金陵繁华的都市,流不断的车水马龙,喧哗的人群,还有小巷深处,欲归却又无处可归的家。
 ·    “真是好地方”花满楼赞叹·韩夜心别过头去,才看见他身侧站成一排的花满楼、陆小凤和朱停·连陆小凤都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没· ·有说出话来。
 ·    雪后初晴,金墙白雪,寺庙的钟声,香客的祝祷声,还有身后,松枝上滑落的雪粉的声音……· ·    空气虽然是冷的,但已带来了春的气息。
这样的风景,如何不美· ·    看到花满楼的脸,韩夜心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轻轻握了握拳,点头道:“是的·”· ·    有时候朋友之间,并不需要刨根问底。
就像他们绝不会问韩夜心为何一个人在这看雪,神情如此孤独哀伤,而只会在远处默默观望,此· ·地默默陪伴·· ·    这样岂不就已够了· ·    而韩夜心也不必去解释,无论用什么方法告诉他们“我已经没事了”就可以了。
 ·    此时,他那声调就已经在那么说·· ·    花满楼回头,笑着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看风景·· ·    韩夜心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不敢想象假如没有遇到花满楼会是什么样子· ·    花满楼的眼睛亮亮的·他满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谢生命的美好,造物的奇妙,让人世间有这么多数不尽的美景,享不尽的福泽。
 ·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竟是映在他眼中最后的风景·· ·    一行人回到府中时已是华灯初上·因为准备明日返回花府,别院总管就在为主人们安排马车,准备行装。
 ·    花满楼和韩夜心手牵着手去看了三童·三童早已醒过来,此时正躺在床上看书·· ·    见他们进来,三通笑着放下书册,拍了拍床铺,让他们坐到跟前说一会话。
 ·    门猛地推开,却是四童走了进来·四童的样子很不高兴,见到花满楼和韩夜心,却也收敛了表情,道:“我和三哥有话说,你们先回去· ·吧。”
 ·    三童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花满楼和韩夜心都有些疑惑,不过也立刻起身告辞·· ·    四童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道:“三哥,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 ·    三童又拿起书,淡淡地道:“你不是知道了”· ·    四童又赫然站起来:“不知道我说过你多少遍了你这个性子真不好怎么能一个人去追追上了有没有后援,若不是恰巧遇上陆小凤· ·……”· ·    三童道:“你提醒了我,是该好好谢谢陆小凤。”
 ·    四童望着他三哥,长久无言,深深叹了口气,复又坐下:“你这个性子,太吃亏了·”· ·    三童笑着拿书敲了他的头:“那你说,让谁占了便宜”· ·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却是二童花无倦。
三童道:“二哥,门没锁·”· ·    二童自然知道门没锁,也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二童推门进来,四童沉默地别过头去。
 ·    二童扫了眼四童,对三童道:“明日回去,你的伤势不宜乱动,就暂且在别院休养一段时间·”· ·    三童点头称是。
 ·    四童气鼓鼓地道:“我也留下来·”· ·    二童看了他一会,道:“好·”他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让三童好好休息便出门了。
 ·    三童望着关上的门扉,道:“你说我的性子吃亏,我看二哥的性子才真吃亏·”· ·    四童哼了一声,却发现也无法反驳。
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和谁生气梁南山的轻功那么高,也的确只· ·有三童跟得上·当时一片混乱,以花家人的性格,肯定是先救眼前人。
何况他们恐怕也以为三童不至于和他们短兵相接·· ·    可四童仍然有些责怪·他和三童最是亲厚,看见三童受伤,他又怎不难受他一路赶来,一路就在生气。
可是也不知道那怒火是对谁的· ··是对不爱惜自己的三童,还是对当时没有陪在他身边的自己最后就把火撒在二童身上,怪他不应该失了调度。
 ·    可是当时的情景,四童稍微冷静一下就能明白轻重缓急·他趴在三童的被子上,许久,只得长长叹口气:“下次,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 ·    三童一边看书,一边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    太过温柔的人们在一起,其实也会互相伤害。
 ·    二童是不是要告诉他,对于梁靖安刺伤他,他很内疚因为那是他的朋友,是他“交友不慎”·可是二童不是会把情绪轻易表现出来的· ·人。
若只有他们两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个故意撒火的四童·· ·    如此说来,倒是老五的性子最爽快,敢爱敢恨,将来肯定谁也不敢惹,谁也不能让他憋屈。
 ·    可是谁知道呢· ·    三童扭头望着窗外·从刚刚起,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小朋友们的欢笑声,还夹杂着几声小黑的叫声。
 ·    若论好,花家的几个兄弟,就七童的性格最通透·将来活得最自在的,说不定是他吧· ·    三童笑着摇了摇头,擅自揣度比人会过的比较幸福,岂不也是一种小气今日这是怎么了许是一下午,太过安静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花满楼大概会生病致使眼盲·大家注意规避· · 第49章 目盲· ·    第二日清晨,花府别院外马车和马匹已准备停当,花家人陆续走了出来。
四童陪着三童在别院养伤,二童留在此地善后,其余人都赶回花· ·府·花府的人来的时候行色匆匆,回去的时候倒是一大队车马,马上的人个个心情愉悦,马蹄轻扬,穿过金陵,也十分引人注目。
 ·    花满楼、韩夜心和朱停坐在一辆车里,陆小凤坐了一会,屁股上就像扎了针一样再坐不住,倒在车椅上直喊太闷·· ·    韩夜心掀开车帘往外望着,紫金山下,屋瓦欺负的金陵城越来越远。
他倒没觉得有多伤感,反而心中一片轻快·花满楼在身侧探出头来· ·,看到一地雪白,忽然闭上了眼睛·· ·    韩夜心放下车帘,见花满楼眼睛紧闭,神色有些痛苦,连忙问:“怎么了”花满楼摇了摇头。
 ·    韩夜心暗道不妙,立刻跳下车去·路上满是积雪,虽然积雪未化,尚不算泥泞,但马车走得也比较慢·饶是如此,从这么高的车上跳下· ·去也十分危险。
花满楼听见声音,心中一惊,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陆小凤凑过来,道:“韩夜心那小子要干什么”· ·    赶车的人立刻停住了车,花满楼艰难地睁开眼睛,见韩夜心已经把苦竹从后面的车中拉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花府的家长,每个人都是面· ·有忧色·· ·    花满楼虽然觉得眼睛难受,但还是摇头一笑,陆小凤啧了一声,又缩回车内·· ·    苦竹看了看花满楼的眼睛,道了声“无妨”,只说是花满楼的眼睛是因乍见雪光所致,敷一点药就无大碍。
 ·    送走了苦竹等人,马车又继续上路·韩夜心望着闭目养神的花满楼,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眉问道:“花满楼,你觉得怎么样”· ·    “还好。”
 ·    苦竹给的药膏涂在眼睛上,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    陆小凤枕着头靠在车厢上,想到之前看见花满楼眼睛红红的,再看看韩夜心那紧张的态度,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他不明白这不安是什· ·么,但又觉得韩夜心的反应实在是烦人,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好像花满楼是个易碎的瓷娃娃,马车一颠就要坏一样·· ·    倒是朱停没事人一样,在解着手中的九连环。
师兄的椅子让他花费了比自己想象要长的时间,有些气闷·· ·    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在第二天回到了花府·当然,能感到“惊”和“险”的都只有韩夜心。
在花满楼解开绑在眼上的绷带又睁开眼睛· ·的时候,韩夜心简直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竖起一根手指:“花满楼,这是几”· ·    花满楼噗嗤一笑,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开了。
· ·    陆小凤颇是同情地拍了拍韩夜心的肩膀,仿佛在同情一个先天性脑残的家伙·朱停在他面前一瞬间解开九连环,然后也面无表情地走了· ·。
 ·    韩夜心心中一万个省略号,望着这群人,暗道:你们不了解老子的苦· ·    但也只好收起那根手指,跟着走进府中。
 ·    鞭炮齐响,过年,回家了·· ·    晚上,韩夜心和花满楼并排躺在床上·刚进门时,花满楼皱了皱眉·一直在注意花满楼每个动作的韩夜心有些疑惑,直到闻到那股熟悉· ·的甜香,才想起这香是荷姑最喜欢点的香。
虽然花满楼没有说什么,但韩夜心立刻让人把香换掉,让屋子里通气,等睡觉的时候已经完全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不到了·· ·    当然,只是韩夜心闻不到而已。
 ·    韩夜心对荷姑的事一知半解,花家的人也不愿谈起·毕竟是自己养在宅中这么多年,却被反咬一口,任谁也不会觉得有多高兴·花满楼· ·更是没有谈过。
想起之前,荷姑总是在外间的灯下绣花直到他们睡着,此时想想,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    花满楼闭上眼睛,道:“夜心,早点睡吧。”
 ·    “嗯·”韩夜心应了一声·· ·    人生来来往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韩夜心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花满楼还在睡。
他心里原本有些惊喜,心道终于比七童早起一回,等悄悄起身,却见花满楼皱着眉头·· ·韩夜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花满楼有些发烫。
他顾不得穿起衣服,跳下床让人立刻去喊苦竹·· ·    等苦竹进来,韩夜心已囫囵穿了衣服,守在床边·等花如海和秋素萍也闻言赶来时,,韩夜心已经被苦竹赶了出来,坐在厅里,紧紧地· ·盯着帘子里面。
 ·    花满楼的病越来越重,因为只是风寒之症,除了对症下药之外别无他法,但是花满楼却怎么也不退热·苦竹也束手无策,他对解毒甚是· ·精通,普通的病自然也不在话下,却没办法让花满楼降下热来。
花府请来的名医也对药方没有争议,可是药迟迟不见有效·· ·    韩夜心木然地坐在外面,偶一抬头,发现雪又下了·纷纷的大雪一瞬间就扯开了天幕,纷纷繁繁地掉下来。
 ·    韩夜心走到外面,茫然地想: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阻止花满楼眼瞎的命运,他以为花满楼已经逃过一劫。
 ·    可是现在呢· ·    花七童的小院里不断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很焦急,没有人注意到韩夜心已经走出去了。
 ·    韩夜心茫然地走了一会,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他一直在质疑自己出现的意义,越是质疑,便越觉得一无是处·· ·    等他抬头时,已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显然还是花府的院子,但是雪地里却没有人迹,四周白雪纷扬,一只色彩绚丽的野鸡· ·在雪地里啄食·· ·    堂前传来一声钟磬声。
 ·    这里竟是一座佛堂·佛堂打扫的很干净,但却没有人·· ·    韩夜心走过去,望着高大的金身佛祖·佛祖宝象庄严,长眉凤目,低头睥睨,额点朱砂。
韩夜心之前一直觉得佛像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 ·味道,此时才觉得,这高高在上,正是要让他解脱·他不自觉地就在蒲团前跪下来,望着那低头向下看的佛祖,却什么心思也没有。
 ·    他真的能向佛祖许愿吗假如真的有用,他不惜用一切代价来换·可是如果没用· ·    即使他已跪下,还是怀疑佛祖的善心。
 ·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佛祖的背后转出一个僧人来·· ·    那僧人脸肥耳大,身材肥胖,身上的僧衣破烂不堪。
仔细一看,他竟光着一双脚·· ·    僧人单手作十,问:“小娃儿,你好像很有烦恼”· ·    说罢打了一声嗝,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    韩夜心冷冷地看着他·· ·    那僧人走过来,好奇地在韩夜心身边蹲下,道:“你这个年纪能有什么烦恼”他仔细看了看韩夜心,猛地向后一倒,跌在地上,摸着· ·头道:“怪了怪了,你这个小娃儿怎么会有这种面相难不成老和尚看花了眼不成不行,得再看看”· ·    那和尚爬起来,也不顾掩藏手里的酒葫芦,就要凑过去看韩夜心的脸。
韩夜心厌烦地往外一推,那和尚胸口一缩,韩夜心只觉得自己推· ·在一股气上,软绵绵地把他手掌给包住了·· ·    和尚嘿嘿一笑:“还是个会武功的小娃儿。”
 ·    韩夜心的手被那团气包裹住,怎么也拔不出,和尚乘机好好看了看他的脸,道:“怪哉怪哉,明明是个杀伐命,却被生生克制住了。
但· ·是这两重杀气,可是直冲脑门啊·”那和尚忽然抓过韩夜心,手指如爪,扣在他的肩上:“小娃儿,老实告诉和尚,你是不是杀过人”· ·    韩夜心的手拔不出来,猛地抬腿踢向和尚胸口,和尚一掌接住,韩夜心另一只腿又向他颈项踢去。
和尚轻松化解,仍旧抓着韩夜心的肩· ·,道:“你本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怎么硬生生反而有了一线生机”· ·    这“天煞孤星”四个字刺痛了韩夜心,韩夜心另一只手滑出一个匕首,手腕一转就向肩头那只铁掌刺去。
和尚长袖一拂,匕首被打出了· ·老远,他按着韩夜心又道:“怪怪,够狠·”这和尚啧了啧舌,又盯着韩夜心道:“你还没回答过和尚是不是杀过人”· ·    韩夜心:“与你何干放开我”· ·    和尚哈哈笑了起来,屋外的雪都被震落。
 ·    “当然与和尚有关,因为和尚要收你做徒弟”· ·    韩夜心“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再次确定这个和尚是个疯子。
那和尚道:“不过要成为和尚的徒弟,必须说实话,老· ·实说,你有没有杀过人”· ·    和尚盯着他,目光灼灼,竟有些疯狂的味道。
韩夜心瞬间冷静下来,他本想挣扎,看到屋外一地的雪,又想到:“我又争个什么呢我· ·来这个世界,不就是来来去去无牵挂吗”· ·    他护卫不了花满楼,也找不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    韩夜心忽然泄了一口气,道:“好,我告诉你,你带我走·”· ·    和尚连忙点头·· ·    “其实,我……”正在这时,陆小凤忽然大喊着跑进院子。
 ·    “韩夜心,花满楼醒了”· ·    韩夜心一惊,道:“真的”· ·    陆小凤猛地止住脚步,看着那个和尚,又看了看韩夜心:“当然是真的。”
 ·    韩夜心抓住和尚的手,打从心里笑道:“大师,我不做你徒弟了·”· ·    和尚猛地抓紧,道:“小娃儿已经说好,怎能说话不算话”他一捏,韩夜心立刻觉得自己的胳膊就想要废了一样。
倏忽一鞭伸来,正· ·打在和尚手臂上,陆小凤道:“你这和尚,快放开他”· ·    和尚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对韩夜心道:“我要放开你,说不定就是放一个魔星入世。”
 ·    韩夜心疼痛异常,勉强笑道:“你不是说,我的面相已改,已有一线生机吗”· ·    “可那……”· ·    韩夜心抓着和尚的手臂,想要把他拿开:“我现在,不能走。”
 ·    那和尚紧皱着眉,半晌道:“算了,你这个娃儿不老实,不配作我和尚的徒弟·”· ·    说罢收回了手,双袖一振,人一闪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    陆小凤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目瞪口呆:“好厉害的轻功”· ·    韩夜心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你不是说花满楼醒了吗”· ·    陆小凤“哦”了一声,扶着韩夜心连忙出了佛堂,向小院赶去。
 ·    只是刚才的景象,却深深留在他的记忆里·· · 第50章 目盲(下)· ·    花满楼烧退了,人清醒了一会。
喝到嘴里的药已感觉不到苦味,屋子里人影幢幢,模模糊糊一片,只勉强看得清一点轮廓·喝完了药花满楼· ·又昏睡了过去·· ·    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花家人片刻不离地守在床边,韩夜心刚刚活过来的心又木然起来·他想起那个和尚的话,脑子里翻滚着前世记忆,· ·下了狠心又冲向佛堂·· ·    假如他重生在这个世界,并不是来阻止花满楼的灾厄,而是给他带来灾厄,这让他以后如何自处他忘不了和尚“天煞孤星”的批语。
上· ·一世,那个女人、奶奶、修鞋大叔,这一世,韩铁成、海明珠,全都离他而去,这是不是就应了这个批语韩夜心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只要稍· ·微出现一个苗头,他就在心里硬生生掐灭。
人总是要活着的,而好好活着,就必须要保护自己,不能让这些念头毁灭了自己·· ·    可是花满楼生病,却让他猛然明白了·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拯救者,事实上,却是一个煞星假如花满楼没有· ·遇到自己,或者根本不会出这样的事。
 ·    韩夜心越想越偏,在风雪中越跑越急,他希望那个和尚还在佛堂,能带他走,远离花满楼·前世的韩野是个杀伐命,这一世的韩夜心也· ·是个杀伐命,所以才说黑气直冲脑门。
那一线生机……算了吧根本就没有的东西· ·    韩夜心在走廊里悲愤地跑着,忽然额头一痛,他低头一看,见打中自己的是个枣核。
 ·    陆小凤坐在对面的屋脊上,吃着东西,不断有枣核、瓜子壳丢下来·· ·    那枣核打在头上一点也不温柔,额心已经破了皮。
韩夜心却没有管,一直向前跑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    陆小凤跳下屋脊,大红披风在空中一翻,人已经落到他跟前·· ·    “小韩,你要去哪”· ·    “那天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要去找那个和尚。”
 ·    陆小凤笑了声:“和尚又不能治花满楼的病·”· ·    韩夜心急:“你明明听见了和尚说我是天煞孤星,只要我在,花满楼的病就好不了”· ·    “哈哈哈”陆小凤抱着肚子笑起来,他简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    “韩夜心,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那万试万灵的药引吗没了你花满楼病就会好你有点脑子,这怎么想都没什么关系吧”· ·    韩夜心叹了口气:“陆小凤,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觉得,天地间有些东西玄妙的你根本无法战胜”· ·    “是”陆小凤笃定地道:“韩夜心你不要犯糊涂,你要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走了,花满楼醒了,我怎么和他说告诉他你的朋· ·友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只要离开你的病就会好吗花满楼肯定会一脚踹过来”· ·    韩夜心道:“我没有办法……”· ·    陆小凤很疑惑一件事。
为什么韩夜心对花满楼有这么多的负疚感好像花满楼的任何灾祸、不如意都是他的责任一样·· ·    大家明明都只是个孩子,没有什么前世的恩怨情仇。
 ·    他摇摇头,把无力地坐在雪地里的韩夜心拉起来:“至少这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乱跑的话花伯伯还要派人找你·花满楼很厉害的,阎· ·王爷带不走他。”
 ·    韩夜心浑浑噩噩地被陆小凤拉了回去·他知道陆小凤说得对,他出走也只是添乱而已,到时候更加无法面对花满楼·· ·    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惊喜的声音,韩夜心和陆小凤连忙跑进去,就见秋素萍紧紧抱着花满楼,而花满楼面露微笑,任凭秋素萍把· ·他抱在怀里。
 ·    韩夜心简直是屏住气息地走过去,他见到花满楼的眼睛望着前方,落在床柱上·韩夜心的心冷成了冰块,简直连全身上下都结成了冰·· ·    他走过去,轻声问道:“花满楼”· ·    许是声音太小了,花满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朝韩夜心的方向望过来:“夜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人本就很虚弱。
 ·    韩夜心颤抖地举起手,却被陆小凤握住·· ·    陆小凤走过去拍了拍花满楼的背,道:“花满楼,就知道你这家伙大难不死。”
 ·    花满楼轻轻一笑:“给陆兄添麻烦了·”· ·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谁都发现了花满楼眼睛不正常。
 ·    秋素萍察觉有异,松开花满楼,望着他的眼,道:“孩子,七童,你……”· ·    花满楼摸了摸秋素萍的脸,摸到一行行泪水,他道:“娘……”· ·    韩夜心在外面木然地坐了一个时辰,见大夫一个个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暗暗摇头,神色惋惜。
 ·    “可惜了一个冰雪聪明的好孩子·”· ·    韩夜心看到苦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拉住苦竹,把苦竹拉倒一个角落里,道:“大师,花满楼的眼睛还有救吗”· ·    苦竹摸了摸他的头,神色十分不忍。
 ·    韩夜心那疯狂的念头又上来了,朝苦竹大师招招手·苦竹弯下腰,韩夜心对他道:“如果把我的眼睛换给他……”· ·    苦竹大师脸色一变,连忙宣了一个佛号:“小施主,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    韩夜心道:“做不到吗”庄聚贤能把眼睛给阿紫,他为什么不可以· ·    苦竹摇了摇头。
韩夜心的脸颊病态地嫣红,眼睛里闪着执着火热的光·苦竹知道,如果不打消他的念头,恐怕他会一直这样想下去·· ·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试问世上医家,没有一个能做到的。”
 ·    “连魔教也不可以”韩夜心喃喃道·事实上他连这个世界有没有魔教都不知道,但这种世人认为疯狂的事,魔教不是一直走在前头· ·苦竹更是心惊,他仔细看了看韩夜心,心中暗暗叹气,把手放在韩夜心的头上,念了一段清心咒,道:“小韩施主,老僧必定全力施为,七· ·公子的眼睛未必不可挽救,只是小韩公子也切莫再有这样的念头,免得坏了心境。”
 ·    韩夜心听了那一段清心咒,心里也宁定不少,不复方才的疯狂·他点了点头,但也没全然放弃这个念头,只道是从苦竹嘴里怕是问不出· ·什么了。
 ·    几日之后,花满楼的烧已经退了·他的人在阎罗殿前游了一圈,瘦了不少·可是他越清醒,就越知道自己已看不见了·他的眼睛上蒙着· ·一圈绷带,涂在上面的药始终让他觉得很难受,不住地流眼泪,但是却一点光也没有。
 ·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黑暗,还完全无法领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慌乱也慌乱不起来·· ·    刚刚醒过来时,没有看见一点光,却先听见了家人的说话。
不一会,他就知道并不是“没有点灯”,而是他看不见·他不想说出来让花· ·如海和秋素萍更担心,只希望他们能稍微放下心来·· ·    当他听到韩夜心几欲断绝的声音时,知道韩夜心时刻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    他心里却一派轻松,还暗暗想着,为什么夜心就有这种预感呢听他那声音,他肯定狠狠被吓到了·· ·    花满楼想安慰安慰他,但已经来不及。
众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各种问诊和吃药中度过·他的家人全都紧紧围着他,每个人都遭遇了极大的打击,就连在别院养病的三童四童也赶· ·了回来。
花满楼很想告诉他们,不用如此担心,可是,每当他笑一下,他就感到家人们的悲伤更甚·· ·    他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    他的房间里,始终有人守着。
花满楼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能在每次醒来时,用耳去听,人多的时候是白天,人少的时候是黑夜·· ·    他的睡眠完全紊乱了·有时候深夜醒来,能清楚地听见雪花落到地上的声音。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 ·    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    他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    花满楼凝神听了很久,微微一笑:“夜心怎么不说话”· ·    韩夜心并不知道花满楼已经醒了。
他趴在床边,看着花满楼:“眼睛疼吗”· ·    花满楼摇了摇头·· ·    韩夜心伸手摸了摸花满楼眼睛上的绷带。
 ·    花满楼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韩夜心的手很冷·· ·    “夜心,这么晚怎么不睡”· ·    “睡不着。”
 ·    “这几天你都睡在哪”躺了很久,花满楼想要坐起来·· ·    韩夜心按着他,摇了摇头。
想到花满楼看不见,他道:“躺好,不要再受凉了·我睡在书房·”· ·    花满楼:“你怎么不去找一个舒服一点的床”· ·    韩夜心握住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感觉到从指间传来的温热,那是韩夜心的眼泪·· ·    “怎么哭了”· ·    “花满楼,”韩夜心低着头,泪珠不断地打在花满楼的手上,但却听不到他的哭声:“我的眼睛给你好不好”· ·    花满楼一怔。
他撑起身靠在床上,另一只手摸上韩夜心的脸·韩夜心满脸的泪水·花满楼握着他的手,尝了尝指间·果然是咸的·· ·    他真想看看韩夜心现在的样子,问问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夜心为什么连眼睛也不吝给予”· ·    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不见韩夜心的表情。
他没办法对着黑暗坦然说出这些事·· ·    花满楼搂过韩夜心,抵着他的头道:“傻瓜,我要你的眼睛干什么虽然看不见了,可是我还有耳朵,还有鼻子,还能听,能闻,能尝·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也哭了。
 ·    他还没有为失明这件事掉过眼泪·但是此时,他就抱着韩夜心哭了起来·· ·    他们的泪水一起流在了手上。
虽然粘粘腻腻的很不舒服,但谁也没想松开·· ·    韩夜心的头窝在花满楼的脖子上,告诉他:“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想要,我就什么时候给你。”
 ·    “傻瓜·”· ·    花满楼抱着他,轻轻叹息一声·· ·    他掀开里面的被子:“夜心,上来睡吧。”
 ·    两个孩子头对着头睡着了·这是这些天来,他们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 第51章 上巳· ·    清晨,天尚蒙蒙亮,花满楼居住的小院门已敞开,一个黑衣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那少年身形挺拔,就像一颗竹笋,有着一种向上的力量·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是那紧紧裹住身躯的黑衣和如墨的黑发,却显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有些冷。
少年的神情却很愉悦,他走路很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腰· ·间的玉佩在随着步伐摇动·另一边悬挂着一把剑·那把剑很细很长,剑鞘是青色,剑柄的凸起处不是一般的桃心状,而呈一片绿叶之形。
 ·    正是韩夜心从花家藏兵阁拿出来的“细风”·如今,细风的剑柄已比九年前旧了很多,磨损了很多·但是少年仍旧佩戴着它,只要抽出· ·来就会发现,剑身仍旧明亮若水。
 ·    一把名剑,又怎么会轻易卷刃、缺口呢即使少年每天都要用它练上好几个时辰,但它仍旧一如既往,是一把削金断玉的利剑。
 ·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春天特有的清香·院子里满是花草,有的花尚未盛放,有的已经落了一地残红·少年忽然在一丛芍药前停下脚步。
那· ·丛芍药长得十分茂密,宽大的叶子在晨风中舒展着,顶端已冒出了一颗颗很小的花骨朵·· ·    少年看了会,想起和花满楼一起种植这些芍药历经的艰辛,如今它们终于长得蓬蓬勃勃。
他的心情更高兴,提起衣摆跑进了房内·· ·    房子里还余有一点灯光·虽然房子的主人并不需要,但是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却没有暗中视物的本领。
 ·    只不过那些灯都位于房子的角落,桌子上面却没有·一个锦衣少年正坐在这朦胧的灯光中,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他的手从一根根竹简上· ·滑过,眼睛却望着虚空,脸上带着平静满足的笑容。
 ·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很柔,拂过竹简的动作,宛如拂过情人的肌肤·· ·    黑衣少年的脸不禁有些红了·他本想掩饰尴尬地咳嗽一声,却突然想起桌边的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
 ·    黑衣少年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    花满楼放下书,道:“夜心,站在门口做什么”· ·    韩夜心迈步进来,脸上仍带着薄红。
他扫了一眼,注意到花满楼看的是一卷《道德经》,而那竹简上的字迹,正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刻· ·出来的·· ·    韩夜心在桌边坐下,打量了花满楼一眼。
花满楼一身银线锦衣,眉目温润,乌发如墨·他就像一块最晶莹剔透的玉石,也像竹林深处那· ·一棵刚刚长出来,枝叶上还残有白雪的青竹·· ·    花满楼的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他望向你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暗如沉星,折射不出一点光华。
 ·    韩夜心心下一紧,却没有丝毫带出面来,道:“我来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    花满楼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韩公子相邀,难道我还会睡懒觉不成”· ·    花满楼目盲不久,韩夜心就搬了出来,住进了寒铁城之前住过的院子。
那一段是花满楼最难熬的时候,遇到许多不适、不便·他就像一· ·个初出生的小孩一样,什么都要从头学过,而且比孩子学得更艰难·但是花满楼从来没有抱怨过。
 ·    即使如此,他难道就没有伤心的时候在他一次次跌倒,碰得浑身是伤,连吃饭都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他难道不需要自己一个人疗伤· ·· ·    韩夜心感到如果他一直呆在花满楼身边,日夜不停地看着他,花满楼遇到任何事,都只会微笑。
他只会把失败的不甘和苦闷咽进肚子里· ·,绝不会表现出来·· ·    那时候,韩夜心轻轻叹口气,搬了出去·他宁愿每天都起得很早去看花满楼,也不愿让花满楼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    花满楼并没有说什么·即使到了今日,韩夜心仍旧不知道他当初搬出去,花满楼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    不过如今,花满楼对于黑暗的世界已经没有那么多挫折和苦闷了,他不光战胜了黑暗,还学会了享受生命。
这期间,有很多人的帮助,· ·但最重要的,是花满楼本是个十分热爱生命的人·· ·    但韩夜心也不可能再回来住·他们已经十六岁,本就到了该分开生活的年纪。
 ·    不过这些年,韩夜心除了睡觉练功,其余时间仍旧是在这个院子度过·对他来说,花满楼在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生活的地方·· ·    今日是上巳节。
前几日韩夜心和花满楼就约好一起出门踏青·所以韩夜心很早就起身作完功课,一大早就赶过来·· ·    不一会,丫鬟端上了早饭·两个人坐在桌边吃过,天也大亮起来。
因为是踏青,心情便比平时轻快许多·从马厩里牵了马,到了城外,· ·便纵马飞奔,享受一路春风·· ·    一路翠绿,青草连绵。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携家带眷,一群人车车马马,还跟着一堆家人·有的三五公子在河边结社,曲水流觞· ··也有结伴的少女,笑声不断·· ·    上巳节除了在河边菝契的习俗,古时还有“会男女” 的说法。
本是少年少女一年中难得的能道路相逢,互相留意也不会引人注目的日子· ··· ·    郊野一片绿意·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边种着柳树。
河边围着不少人,有人轻轻泼着河水,有人曲水流觞,从河中不断飘来大枣、鸡蛋· ·等物·· ·    平时冷落的郊外此时已成了一个小小的市集,一些小贩也占了位子,买一些钗钿首饰。
顺着河流往上是一座观音庙,今日的香火要比平· ·时旺上许多·· ·    两人牵着马,信步走着·花满楼虽然目盲,但是在外人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一丝异常。
谁能想到这个偏偏少年公子的眼里映不出· ·一物呢他明明牵着马,脚步悠然,一点也没有盲人的犹豫和不安·· ·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神情没有一丝不安,反而带着微微的笑意·普通人能享受到的自然的恩惠,他也能从另一个角度感觉· ·到,他悠然地走在这春风里,并不为不能看见春光为苦。
 ·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很多人,都会被这两人吸引,甚至回头看上好几眼·只是他们却全然没有把少女们的秋波放在眼中·花满楼尚未可知· ·,韩夜心只顾着给花满楼指点四周景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少女的目光。
 ·    “卖花,卖花,兰花桃花海棠花~”清脆如铃的卖花声从前方传来·韩夜心一看,见一个少女,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摆着各种鲜花· ·,正在朝出游的人吆喝叫卖。
仔细一闻,就能闻到那兰花的幽香·· ·    “这花可真香·”· ·    一个艳妆女子停下脚步,道,她柔若无骨地贴在一个穿金带玉的青年男子身上,不禁被这花香吸引。
 ·    少女见来了生意,高兴地递过篮子:“都是刚刚才采下来的,姑娘买一枝,打哪都香·”· ·    艳妆女子闻言,伸手去拿那一捧兰花。
手却突然顿住,改拿了几枝海棠·· ·    少女道:“一枝一文钱·”· ·    女子正欲掏钱,却见她身边的男子忽然抓过那把兰花,凑在鼻尖闻了闻:“是很香。”
 ·    少女心知不妙,脸色一变,道:“兰花五文钱一枝,承惠四十文·”· ·    那男子瞥她一眼,眼睛忽然亮起来。
他托起少女的下巴,道:“长得还有点姿色·给你四十文,就跟大爷走吧·”说罢扭着少女的手臂· ·往前一拉,就拉近自己的怀里·· ·    那少女惊叫一声,手里的花篮打翻在地上。
男子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身,托着她的下巴,手指不安分地在脸上动着·· ·    一边的艳妆女子已看不下去,但是她却一点不敢得罪那男子·此时只好缠上男子的另一只手臂,道:“安公子,这样的小丫头有什么意· ·思难道有如意还不够吗”· ·    安公子伸出手臂搂住她,另一只手仍紧紧地钳着少女,道:“都很好,真是牡丹与小桃花,各有千秋。”
 ·    少女已吓得哭起来,不住地求饶:“公子饶了我吧,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煎药,公子,求您放过我”· ·    安公子却浑不在意,周围的人见到此情此景,却纷纷躲避。
原来这安公子是知府之子,横行城中已非一日两日·更兼这安公子身怀武艺· ·,出手狠辣,更没人敢惹·· ·    牡丹本存了一点救助的心思,此时见安公子已经不打算放开少女,也无可奈何,心中只得叹息。
 ·    那安公子钳着少女,正欲轻薄,却突然听到破风声响,手臂已被一物打中,疼得他抱着手臂跳了起来·· ·    安公子望过去,见一个黑衣少年手里掂着几颗石子,正悠然地看着他。
他身边站着一人,安公子却认识,正是城中花家的老七花满楼·· ·    那少女跌在地上,仍自懵懵懂懂,见到如意使眼色才会意过来,连忙跑到了黑衣少年的身后。
 ·    安公子冷冷一笑,大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花家的那个瞎子”围观的众人被他一声喊,纷纷看向二人,许久,人群轰然一声,指· ·着花满楼说起来。
 ·    花满楼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韩夜心却怒不可遏,道:“找死”· ·    手中长剑也不拔,连剑带鞘向安公子击去。
安公子心中已有准备,脚步一滑,正是正规的峨眉步法·韩夜心倒没料到这安公子峨眉步法· ·甚是纯熟,刚才如此轻易击中,可见色令智昏·· ·    不过他并未放在眼里,身形随着安公子的步法闪动,安公子发现,无论他怎么走,韩夜心都恰恰挡在他面前。
 ·    “刚刚的话,是不是这张狗嘴吐出来的”安公子的衣襟忽然被韩夜心抓住,他浑身动也不能动,只见韩夜心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问·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
 ·    安公子原本远远跟在后面的下人终于赶了过来,怒喝着让韩夜心放手·· ·    “大胆,知道这是谁吗知府公子也敢动”· ·    韩夜心却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也不顾安公子惊恐的眼神,手轻轻一捏,把安公子往外一推。
 ·    安公子跌倒在地上,吐出几口血水,血水里竟然还有四颗牙·· ·    “你”安公子在下人的搀扶中站起来:“你竟敢”· ·    “我怎么不敢”韩夜心冷冷地道:“下次再听到你说‘瞎子’两个字,保证让你吐出一嘴的牙”· ·    安公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下人们把他一圈圈地围在中心,他胆子也打起来,伸头对韩夜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什么样· ·的货色自己清楚给我等着花满楼,管好你的狗,别让他乱咬人”· ·    韩夜心目光一寒,那些人吓得连忙后退。
花满楼已走到韩夜心身边,对安公子微微笑道:“多谢安公子提醒,花满楼谨记在心·”· ·    安公子放了两句狠话,在下人的夹裹中屁滚尿流地滚远了。
虽然民不与官争,花家再有钱,也不敢随便拿本地知府怎样,但是眼下确实· ·在不宜和这两个江湖人动手·安公子是峨眉弟子,自然知道花满楼和韩夜心的斤两。
 ·    见安公子走远了,那少女抹干眼泪,朝二人深深一福:“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 ·    花满楼拿出一粒碎银子,道:“姑娘,我买了你的花。
不过,可不可以请你送到城南花府”· ·    那少女听此一说,仰慕地看着他·她终于发现这位公子虽然和她视线相对,但是他的眼里却暗沉沉的,一点光芒也没有。
 ·    少女心中一片惋惜,接过银子道:“当然可以,花公子”· ·    等少女走后,花满楼轻轻叹息一声,手搭在韩夜心的肩头道:“还在生气”· ·    韩夜心气鼓鼓的,深吸一口气,仍望着安公子消失的方向,道:“饶不掉他。”
 ·    花满楼轻轻一笑:“人家说的是事实,你为什么要生气”· ·    韩夜心扭头,怒瞪着花满楼。
 ·    想起花满楼看不见,也是浪费表情,但是他还是十分生气·· ·    花满楼的指尖轻轻摸了摸韩夜心的脸,他心中早知道韩夜心在生气,但是亲自摸一摸也有很多乐趣。
 ·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你有何苦这么生气”花满楼笑着说道·· ·    韩夜心握住他的手,皱眉:“我就只不想听到别人这么说。”
 ·    花满楼摇了摇头·· ·    “那别人说你是我的狗,你怎么你生气”· ·    “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韩夜心闷闷地道:“反正,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    花满楼心里柔成一片,但他却绝不会告诉韩夜心·他也绝不会跟韩夜心说,安公子这么说,他也不生气。
至于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 ·清·· ·    “好了,我好像闻到了煎饼的味道·”· ·    “就在前面去看看”· ·    两个人牵着手,肩并肩向前方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准备再写两章七岁时候的事的,但想想……算啦,直接九年后吧· ·    注意,狗血套餐来袭~~· · 第52章 出游· ·    郊野的尽头有一颗古木。
那棵树已经很老很老,肚子中空,里面摆着香炉·树上围着红布,香炉里插满了香,树枝上挂着纷纷扬扬的许愿· ·带·· ·    许多人围着树祭拜。
韩夜心道:“花满楼,你要不要许个愿”· ·    花满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    韩夜心道:“就算你不信这些鬼神,不过我看却挺有意思的。”
 ·    说罢他向那卖许愿带的小摊贩走去·花满楼也不拦着,等他买好了,才道:“你知不知道棵这树是保佑什么的”· ·    韩夜心吹了吹写好的许愿带:“还能保佑什么左右不过是家宅平安身体康健。”
 ·    花满楼道:“你确定”· ·    韩夜心狐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    花满楼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伸手道:“我的那根呢”· ·    韩夜心道:“你怎么就知道我给你买了”但还是拿出了另一根。
 ·    花满楼拿着许愿带,朝小摊贩要了笔,在上面写了起来·那小摊贩本没察觉异常,等见了花满楼写字,目光却望着前方,这才怀疑起来,拿· ·手在他眼前一晃,心中惊讶道:“竟然是个瞎子”· ·    再看他的字,字体秀丽流转,竟比不是瞎子的还好看了好几倍。
 ·    花满楼还回笔,谢过老板,走到树下,和韩夜心并肩而立·· ·    韩夜心道:“我刚刚问了,说是扔得越高,愿望就越有可能实现。”
 ·    花满楼嗯了一声,点点头·· ·    韩夜心道:“这简直一点难度也没有·不过我们可以比一比”· ·    花满楼道:“你岂不是在欺负一个瞎子”· ·    韩夜心:“你这样说,就算认输了”说罢把手中缎带扔出去。
他是有武功的人,何况那段带上还缀着方胜,想要扔到树顶,简直探囊· ·取物一般·· ·    果然,见那缎带就像乘风直上,飞上了树顶,落在了最高的树梢上。
 ·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纷纷看向韩夜心·韩夜心颇有些得意地拍了拍手,看着花满楼·· ·    即使花满楼说自己是个瞎子,这个比试不公平,不过这话韩夜心怎么会信他已经习惯花满楼动不动拿自己看不见示弱了,若真当真,· ·那后悔的一定是自己。
 ·    花满楼的手指绕着缎带,红色的缎带在修长的手指间出没几回,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他听到韩夜心的缎带落在树梢的声音,这才屈指· ·一弹,那缎带就像一条红色的小龙一样,飞上树梢,落在和韩夜心同样的位置。
 ·    花满楼嘴角隐着一丝微笑,负手道:“我的落在上面,看样子是我赢了·”· ·    韩夜心皱眉:“并非同时出手,你这算是作弊。”
 ·    花满楼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似乎是不打算和他计较·· ·    这时一群围了上来,挤来挤去,看着二人道:“二位公子好厉害,那么高的地方也扔得上”· ·    只要和花满楼一起出来,韩夜心对被人围观这一点已然习惯,此时也端着脸道:“没什么,运气好。”
 ·    七大姑八大姨们都笑了起来,看着两个人的脸色都怀着一股诡秘的兴奋:“运气好才好呀,保证两位公子马上生个大胖小子”· ·    韩夜心一个趔趄,道:“什么”· ·    “哎呀,两位工资不知道吗”其中一个胖姑掩唇笑道:“这树可是求子的呀想必两位公子的夫人已经有了吧”· ·    韩夜心万万没想到这棵披满了红布的许愿树竟然是求子的他看了花满楼一眼,心道难怪他刚才那么说。
不过花满楼脸上带着云淡风轻· ·的笑容,根本看不出什么·· ·    韩夜心连忙拉着花满楼往外挤,快步走了出去·· ·    等脱离了那群姑嫂婆婆很远,韩夜心才甩开手,指责道:“你一定早就知道了”· ·    花满楼板着脸道:“没有这样的道理,缎带是你买的,也是你自己扔的,难道我一个瞎子还能知道那树是求子的不成”· ·    韩夜心仍是满心狐疑,但见花满楼生气起来,又有些服软:“那便算了,反正,如果那树真的有灵,保佑一点总是没错的。”
 ·    花满楼道:“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    “失望”韩夜心不解。
 ·    花满楼却又不说话了,这次好似真的生气了·韩夜心更是不解·两个人往前走着,一时无话,韩夜心只好偷偷地打量花满楼的脸色。
 ·    “你是说我打赌输了所以才失望么”韩夜心摸着马头,心道反正输的次数太多,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    花满楼本是和他开玩笑,却忽然说得自己郁闷起来。
心中暗暗怪道:“为何我对别人都十分宽容,偏偏对夜心,却总是喜欢拿他的短呢· ·那棵树既然是求子的,他能如愿当然是好,我又为什么非要挤兑”他心中升腾起一股对自己的厌恶,立刻摇摇头,甩掉这股情绪,但还· ·是不愿意出声。
 ·    韩夜心更是惴惴,忽然看见前方一颗纷披灿烂的杏花树下,挑着一面青色酒旗·韩夜心道:“花满楼,那儿有个酒家,我们去坐一坐吧· ·。”
 ·    花满楼默默地点了点头··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    杏树下有三间茅屋,外面摆着几张桌子,已经有人坐在那儿,一边喝着村酿一边闲聊。
韩夜心选了个空桌,和花满楼坐下,老板娘立刻· ·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可是要尝尝新酿出来的杏花酒”· ·    韩夜心看了看花满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道:“好啊,再来点下酒的小菜。”
 ·    老板娘是个十分豪爽的人,应了一声便立刻去准备了·· ·    头顶满是繁杏,风一吹,便一片片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地上、桌上,衣衫上。
韩夜心眼看着一片杏花落在花满楼的肩头·那杏花停在他· ·的肩上,还在风中轻轻颤着·· ·    韩夜心伸出手,刚到肩头却突然被花满楼捉住。
 ·    花满楼皱眉看着他·· ·    韩夜心道:“你肩上,有个花瓣·”· ·    花满楼这才松开韩夜心的手,道:“你也知道我看不见,总该先告诉我一声。”
 ·    韩夜心心道,花公子,你那没眼睛的,比我有眼睛的还精明·但此时哪里敢说出来收回手,佯装无赖:“挨着你的时候多了,哪记得· ·住”· ·    花满楼认真地板着脸,只希望对方先服个软,哪知道韩夜心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生气,这是老板娘上了酒,也不等韩夜心动手,自己· ·倒了起来。
他提壶倒酒,都不需要先去确认,哪里看得出是个瞎子· ·    “说起来这江湖上的青年俊杰,首推还是那些世家公子们·”· ·    邻桌坐着两个四十左右的男子,一个山羊胡,看起来像个落魄文人。
说话的正是这山羊胡·他对面的那人也是文士打扮,看起来有几分· ·清贵,此时问道 “敢问这江湖中,有哪几大世家呢”· ·    “金南宫,银欧阳,玉司马。
这句话说的正是武林三大世家·”山羊胡饮了一口酒:“从这字面上就可看出,这三大世家,非但在江湖· ·上地位高超,财力也十分雄厚·既是世家,在这江湖上最短的也不下百年,更兼之世家间联姻不断,其枝叶庞大,不可撼动,可以想象。”
 ·    清贵男子点了点头:“若如此说,这江湖中的女子的确都向着三家少年了·不过毕竟僧多粥少啊·”· ·    山羊胡一笑:“柏鸾兄一语中的。
况且这三大世家表面联合,暗地里也明争暗斗,那没心机的女子嫁进去,恐怕另有一番苦要吃哦·”· ·    清贵男子点点头:“如此说来,岂非世事不能两全本以为江湖人潇洒自在,没想到也受这名利拘束。”
 ·    山羊胡道:“到哪里都一样啊·不过这江南之地,还有一家,也是这些未嫁少女们争得头破血流之地·”· ·    “哦”· ·    山羊胡神秘一笑,竖起筷子朝上一指。
那清贵男子抬头一看,只看见满树繁花,忽然心思一动,道:“我知道了,是城南花府是不是· ·”· ·    山羊胡点点头:“正是花家。
花家产业之富,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数目,只听到有这样一个传闻,假如有一个骑手骑着最快的一匹· ·马,从日出跑到日落,还没有跑出花家的土地”· ·    清贵男子显然也听过这样的传闻,喝了口酒道:“的确,花家不但是个巨富之家,听说也很有仁义之名。”
 ·    山羊胡摸了摸胡子点头:“花家是这江南有名的慈善人家,花老爷更是个财神爷,加上大公子善于经营,二公子善于计算,花家的钱,· ·简直是怎么花也花不完,就算放在那,什么也不做,也足够花家人逍遥自在五世有余了。”
 ·    清贵男子道:“士衡兄还没有说一说这花家的公子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好让在下也开开眼界·”· ·    山羊胡道:“咱们今天说的本是江湖中未嫁的小女子们心中最佳的乘龙快婿是谁。
单这花家,最适合那些心思单纯明净的女孩儿们·花· ·家有七个公子,最最当年的,当属五童、六童和七童·这五童嘛,听说有些怪癖,很少行走江湖,整日里读一些讲妖怪神仙的书,经常有些· ·奇谈怪论。
六童,年方二十,武功却已极高,更加之容貌俊朗,他那不爱搭理人的样子,更让少女们为之疯狂·”· ·    清贵男子点了点头,道:“还有个七童。”
 ·    山羊胡夹了块牛肉入口,细嚼慢咽,许久才说道:“这七童聪慧非常,不论武功还是学识都有相当的修为,加之为人温柔,当真是谦谦· ·君子,温文如玉,只可惜……”· ·    清贵男子道:“只可惜什么”· ·    山羊胡摇头叹息:“人太聪慧了,连上天也要嫉妒。
这七公子年少时遭遇一场绑架,回来后大病一场,把一双眼睛给毁了,从此之后瞎· ·如蝙蝠·当真可惜,可惜”· ·    清贵男子听后,也大大叹息:“如此说来,定是没有多少女子愿意嫁给一个眼盲之人了”· ·    山羊胡道:“这也是另说。
花家富甲一方,还愁找不到媳妇只是那世家豪门的女儿,却未必愿意了·”· ·    清贵男子道:“士衡兄如此说,可是有什么风声”· ·    山羊胡微微一笑:“正是,近几日江湖上传闻,南宫世家要给他家最小的女儿找婆家了那十七小姐年方二八,和花七公子正是相当,· ·可惜……”· ·    山羊胡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和清贵男子心有所悟地笑了起来。
 ·    忽然噗嗤一声,桌上的酒壶破了一个洞,酒水呈线射了出来,洒了山羊胡子一脸·山羊胡子慌张地站起来,举袖去擦,却不知发生了什· ·么事。
 ·    和他同桌的清贵男子却什么也不说,举起酒杯朝身侧那桌看过去·· ·    只见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相邻坐着,其中穿黑衣服的呼吸不稳,似乎有些生气,那白衣的拿手按在黑衣的手上,笑着摇了摇头。
 ·    清贵男子眯起了眼睛,发现这白衣少年虽然容貌俊秀,一双眼睛黑如点漆,却是什么光也透不出来·清贵男子正心下惋惜,互见那白衣· ·少年竟径直向他看过来,还歉意地点了点头。
 ·    清贵男子手一抖,一杯酒将泼未泼,连忙稳住,心下暗道怪来·· · 第53章 观花· ·    花满楼的手叠在韩夜心手上,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每听人说一次瞎子便要生一回气,那岂不是有生不完的气· ·    韩夜心举起酒碗,猛喝了一口,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花满楼说的不错,可是当着花满楼的面听到这些话,还是让他有些气愤。
就好· ·似你明明有一个珠宝,那珠宝如何光华暗敛绝世无双你知道的清清楚楚,别人偏偏说它虽然是个好珠子,但可惜确没有光泽·· ·    直到韩夜心的脉息平稳下来,花满楼才松开了手。
举碗凑到唇边,却不知碗里漂浮着一片杏花,一时风过,头顶便是簌簌的花雨,不光落了· ·满身,连碗里也是一片残红·· ·    一瓣是风雅,一片就过犹不及了。
花满楼正欲放下碗,手中的酒已被韩夜心接过,倒掉那碗酒,又替他重新满上·· ·    这一瞬花雨纷飞,就连那山羊胡也停了话头·等那阵风过去,杏花树下的人们才又开始推杯换盏,说起话来。
 ·    路上传来一阵轻健的马蹄声·马上坐着一个少年,看见这酒家,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路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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