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现代]总救世 by 罗桑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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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现代]总救世 by 罗桑浅夏
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 ·文案·这是一个地狱归来的极恶之鬼和探花郎携手,在一个个灵异故事间当救世主的故事~·全文估计傻白甜~~·咳咳~后面故事可能木有那么灵异~~乱炖乱炖,看作者君脑洞~·李寻欢曾经做过探花,做过“大侠”,现在他是只鬼...·楼易好不容易摆脱了恶鬼的身份回到人间,却自愿不自愿地拐回了这只叫李寻欢的老鬼....然后,本该平静的日子精彩了~~· ·扫雷提示:·男主原创,属性为攻...重生归来,三观一度丧失,万幸后来被拯救回来了....好吧,男猪君本来丧心病狂回来报复社会.....·但...本文论述:本该黑化的我爱上一个圣父肿么破· ·内容标签:武侠 恐怖 前世今生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易,李寻欢 ┃ 配角: ┃ 其它:一个个鬼故事。
·保证不恐怖吧·==================· ·☆、第1章· ·第一章·吱——吱吱——·老旧的雕花木楼发出嘶哑的鸣叫,就像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发出的喘息。
楼梯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陈腐后,潮湿冷腻的味道··周围的黑暗粘稠到实质,让人呼吸困难·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分外清晰,几乎就像脱水的鱼,满是垂死挣扎的意味。
他的掌心布满冷汗,几乎快从粗糙的红木扶手上滑下··他徒劳的瞪大眼,神经质般的,每隔几秒都会换一个方向提防··寒意从骨缝里蹿出又钻入,他牙关控制不住的颤抖,发出咯咯咯的响声,安静到死寂的环境里更是添了几分阴森。
突然,他呼吸停住·就像有人拿着一团厚厚的水藻堵住了他的胃,他的肺,他的喉咙,他的鼻腔.........·他肩膀上赫然出现了一只阴白的手··森冷的感觉窜上头顶,他几乎不受控制的转过头去,一个红衣女子正咧着嘴冲他笑。
他不知道为何这般黑暗的环境下他还能看的这样清楚,他看见她雪白的脸色,艳红的唇,还有一头长到诡异的黑发,她笑的那么甜,甜的几乎下一秒就会从她的笑容里溢出血红的蜜。
他脑袋一嗡,下意识朝门口冲去··他拉开一扇深红的木门,砰一声锁上,他紧贴着墙壁,沙哑到破碎的喘息才在房间里响起..............·但马上,他的眼珠子瞠圆,他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又出现女人的身影,几乎像她在这等了他许久似的。
与刚刚稍不相同的是女人额上多了一条红色的细线,红线慢慢延长,顺着女人脸上的轮廓画了一个完整的圈.......莫名的,他知道自己接下去会看到什么,只是他绝不想看........·女人还在笑,笑容阴冷了许多,她眼里多了怨毒,死死瞪着男人,然后从她颌下开始,她雪白的面皮慢慢卷起,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这景象清晰地几乎就印在视网膜上,他看见那淅淅沥沥淌着的血,还有每一丝还在震颤的肌肉........·男人嘶吼一声,冷汗已经浸透身体每一个角落,他撞开门冲着庭院的大门狂奔而去。
离开离开他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可明明不足十米的大门他却怎么也够不着,他的肺部已经缺氧发痛,喉咙里涌起丝丝血腥气,可他不敢停,尽管这样努力奔跑也没起到什么效果。
“嘻嘻嘻...”女人阴柔森冷的笑声响起,竟是像在耳边细语一样............男人耳根一凉,接着他整个人都凉了下来..............·他眼睛死死瞪着门口,女人已经没有面目的脸慢慢转到他面前,他耳朵在轰鸣,隐隐的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几乎破体而出的心脏,砸在心房上发出闷闷的隆响。
他眼里一点一点染上绝望..........·可突然,他眼前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然后女人猩红的身影便消失了··背后传来一阵温暖轻柔的推力,男人怔然,就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突然进到暖和柔软的被窝里一样,感受到一种比阳光更甚的温柔,几乎让他热泪盈眶。
他想转回头,看看着温暖的来源是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耳畔便传来一声低沉温柔的叹息:·走吧.........·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门外··他拖着还在发软的腿站起来,看了看身后阴森森的老宅,门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光芒,几乎可以吞噬一切。
事实上它也确实吞噬了很多,他们来这十七个人,现在出来的就两个·还有一个他出来后才发现的,一个站在他身边的大学生,正和他一样,惨白着一张脸,满布惊恐的眼睛正看着这幢宅子,看样子应该也是和他一样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推出来的。
他白着脸对他努力勾起一抹安抚的笑...........·——————·“唔.......”·韩骏青用力睁开不停颤抖的眼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打量周围,眼里惊魂未定。
他回家了,距离从那幢宅子出来已经过了十天,十天里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重复梦到那时候的场景··十天前,他因为一些缘故来这附近调查些东西·那座宅子一直都有很不好的名气,不知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动它,或者说,碰过它的人都死了..........久而久之,就算那的地价再便宜,也没有开发商敢触这霉头。
韩骏青当时是有点犹豫的,他是个律师,虽然因为委托人的请求,但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尽管对于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他是一点不信的··他本来要走,没想到却碰见一群来探险的大学生要到宅子里去,他对他们的不知死活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隐隐有些不安,但规劝无果,索性决定和他们一道·他的当事人就是在这一片失踪的,如果他人再不出现,那官司就不用打了,他脑子里浮现他母亲憔悴哀求的脸,无声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是方圆十里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也是他一直没有寻找的地方,只是他今天只有一个人,本来想改天多找些人一起,可择日不如撞日,有些事还是越早越好..........·这里确实给人一股很不祥的感觉。
房子已经很古老了,但架构还很完整,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凶名,想必这里会成为著名的景点·庭院虽然已经荒凉,杂草满布,水塘也早就枯竭,但还是隐隐看得出曾经布局的精细幽雅,屋子全是坚实的红木造的,镂花漆墙,蒙灰的青璃瓦,装饰古朴典雅,隐约可见它古时候慑人的风采。
但再怎样的风采现在都已经死了,偌大的地方,死寂的连虫鸣都欠乏··虽然样子荒凉了些,但进来这么久也没发生什么怪事·韩骏青隐隐松了口气,加快寻找的步伐,不过如果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想想都觉得渗人.........他当事人并不是很胆大的人,或许没有来这吧.........·这帮学生本来还在商量着要不要在找人来开发整理这里,毕竟除了不是很靠谱的传言,这里一直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已经里里外外把这个地方逛遍了,虽然路上确实时不时有什么东西跌落,但看着更像风吹的或是因为家具老化而导致的,实在没什么可警醒。
宅子里就他们这些人,找一个人其实并不困难,除非这人刻意躲起来·天色渐晚,韩骏青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要找的人,不由有些失望,他们决定先出去,只是这下才发现情况不好.......·一个瘦弱的男生惊惶道:·“出...出不去了.....”他们找不到进来时候的大门了。
霎时,众人间的空气沉闷起来,大家面面厮觑,看见彼此眼里的惊疑,似乎现在才想起来,关于这间宅子的诡异··接下去的事情是一场噩梦··当天晚上,他们闯进一间奇怪的密室,在那发现他当事人的尸体。
尸身青白,部分已经腐烂,可以清晰的看见白色肥胖的蛆虫从发臭的血肉间钻出,此外周围还有一堆散落的尸块··他们间就是胆子最大的男生也被吓得面色惨白,其余人更是呕吐不止。
但这却只是开始.......·他们死了十几人,死状千奇百怪·他本来绝无逃生的可能,如果不是最后那道莫名出现的金光..............那道光真的存在吗还是其实只是他的幻觉,或许他根本没有逃出来,他活着这个事情不过是他以为,毕竟那样阴森的地方怎么可能有这样不和谐的温度...........韩骏青有些恍惚的想着。
他想追究原因,到底是不是神明显灵,但又没有勇气再回那个地方一次·他无奈吐出口气,自嘲了下自己的胆小.......·他没办法,但总可以找有办法的人··那场官司无疑是败诉了,或许也说不上败诉,因为根本没有开庭,所以也怪不了他,可面对当事人母亲伤心欲绝的神情,他怎么也无法开口说出他儿子的下落。
烦心的事情总是很多,既然理不清,他索性将精力投入其他方面··他查了很多灵异志怪,也走访了很多据闻很灵的“大仙”,却没多少人给他靠谱的感觉,除了一个人,只是这人一听到他说郊外那间古宅,就面色剧变,二话没说便把他赶了出来。
他一方面觉得有戏,一方面又不免沮丧··这事虽还在继续,但工作还是不能耽搁··这几天他接了一个案子,他的当事人被控谋杀,可他和他的父母坚持他不是凶犯,行凶的家伙不是人类。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理会这样的案子,只是拿着资料看了以后,他联想起在那鬼宅子里发生的一切,他决定接下这份活··他们一家是如何感激涕零这不提,因为之前根本没有律师愿意碰他们的案子。
韩骏青顶着日头来到警局,他喜欢猛烈的阳光带来近乎灼伤的温度,尤其是在从那地方回来以后··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是一个简约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面容清冷坚毅,熟门熟路推开警局的大门,他向法院申请保释已经成功,他来保释他的当事人。
没想到一进门就碰见熟人了·这熟人不是警局的人,而是前几日把他轰出门的原“大仙”··姓原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据说很有本事,想来应该是他的父母为他请来“驱鬼”的。
韩骏青一挑眉,在一边办完保释手续,他上前找他搭话,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原大仙看到他就头疼,但韩骏青发现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扫向房间里一个角落,他不觉也看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微微垂头的青年,修长的双腿优雅的叠起,指头漫不经心敲打着木制的扶手,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衬衫,腕间还带着一只闪着冷光的手表,韩骏青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看着价值不菲。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青年抬起头··韩骏青登的一愣,青年长相很俊美,可他却不由蹙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人透着一丝不祥的妖异,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的透不出一点光亮,就像地底的暗河,看着平静,却似乎可以吞没一切。
韩骏青一悚,下意识偏开眼睛·那人眼底飞过一丝冷嘲,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然后偏头看一位警官,冰冷磁性的声音响起:·“警官,如果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对面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满脸压抑的阴沉,明明眼前这人就是凶手,但他们却找不到一点证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楼易,你等着,总会有你哭的一天。”
男人咬牙切齿道··楼易嗤笑出来,五根修长精雅的手指嗒嗒嗒在木椅上轻敲而过,他声音里含着冰冷的讥笑:·“什么时候警方办事,都可以不讲证据了,小心我告你诽谤。”
那人噎住,脸色更难看了些··楼易说完,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讥诮的看了眼那名姓常的警官,转身走了··他这样的态度,让那名常警官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脸上,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韩骏青隐隐皱了下眉,暗暗打量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的男人,他尽管笑着,却没有几分感情,刚才的眼神竟像精钢的刀锋,圆滑却尽显锋利··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但这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回头看着原大仙。
不想原大仙一看到那人要走,便大声道:·“你不是要问郊外那间宅子的事情吗,我这般道行去就是去送死,但有人就不一样了·总有能耐大的人在,要是解决了这间凶宅,绝对是一件大功德。”
韩骏青有些讶异的瞪大眼,这话是对........他转过头看门口,楼易听到这话,脚步微不可查一顿,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重新迈开腿··原大仙眉间闪过一丝急色,道:·“这可不是七级浮屠这么简单的功劳,这可是..........”可是什么他没来得及说,因为楼易已经走出了局子,玻璃制的大哗一下关上,很不近人情。
原大仙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韩骏青看着还在扇动的门若有所思.............·“这年头居然还有神棍”·“嘁,你不知道,就那个吵着说他是被鬼害的疑犯,鬼都能犯案了,有神棍有什么稀奇.......”·...............· ·☆、第2章· ·“阿易,你没事吧”楼易看着面前匆匆跑来的男人,他手上搭着西装,额上冒出汗水,一脸担忧和焦急。
楼易有些恍惚··“我相信白羽的事情不关你的事,他们怎么能怀疑你”见他没说话,男人一脸愤愤道:·“这帮吃公饭的是怎么办事的阿易,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算了的,不管是白羽的仇还是你的事........”他眼里闪过一丝扭曲。
闻言,楼易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他看了那人许久,似笑非笑道:·“哦你就这么相信我”·听到这个问题,那人明显一诧,却还是点头道:·“那还用说吗,就是全天下都不相信你,我还能不信你吗”·楼易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着路边等着的车走去。
司机给他拉开门,进去之前他偏头看了看还在原地思索什么的人,却只是看了看,就转回头上了车·那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车子在公路上平稳的开着,楼易沉默的看着窗外不停向后闪去的绿化带,眉间满是冷凝的意味。
“阿易....”那人小心翼翼的搭话··楼易面无表情偏过脸,看着他有些忐忑的神情,慢慢的,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那人万分熟悉的笑容,那人松了口气,一副楼易总算恢复正常后的安心。
只是他没看见楼易眼里结着刺骨的寒意··这人叫冯玉景,是楼易当成亲弟弟一路照顾大的人··亲弟弟啊.....楼易不可名状叹息了一下·他靠着皮质的椅背,呼吸绵长,不禁想起他死时候的事情。
那天平凡的和以往几千个日夜没什么不同,虽然他一向很警惕,只是兄弟过生日难免松了几分警惕··楼家做黑道起步,就算经过几代慢慢漂白,家族里的竞争一点没有因为事业的漂白而减弱,反而越发残酷。
尽管他是族长的独子,但也只是比其他收养来的孩子要受到更多更苛刻,更残酷的训练罢了·他对那个他该叫父亲的人没有多少感情,何况那人和他一样··冯玉景也是楼家收养的众多孤儿之一,却是和楼易关系最近的人。
不能不说他那副毫无侵犯性的外表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楼易确实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全天下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他上学时他护着他,他做错事他替他挨打,帮他掩盖,他要做生意,他毫不犹豫拿出大笔钱资助他,把自己的关系引荐给他,他要做什么他都纵容他。
他自问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他,他对他在乎的人从来都掏心掏肺的好,万幸他在乎的人实在不是很多··只是这么一个人,却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下药,和着其他人逼他将所有产业转给他。
他的好弟弟囚禁了他半个多月,若不是后来他死在那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里,他不知道那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他清楚记得那种火舌舔舐血肉的感觉,直到地狱他仍带着火焰......再后来,他又因为额上一个形状古怪的印记被丢进炼鬼道,他们说,这是恶鬼的标记。
对于恶鬼,阴间的惩罚比人间惨烈万倍,炼鬼道是地狱里的地狱,除了血腥和阴冷,他再没有旁的印象··他在炼鬼道呆了多少年他不清楚,那里面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晨昏昼夜,更何况星月日晖。
只有一轮血红的圆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飘一次血雨,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淋过多少次这样腥臭的血雨了··他每时每刻都准备厮杀,每时每刻都警戒堤防·他跟其他恶鬼结盟,背叛,结盟再背叛,那不尽的岁月里他学到了很多也丢失了很多..........·他的凶名在炼鬼道越来越大,所以后来他多了些时间来回忆曾经的事情。
只是普一开始,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模糊了许多·可有些恨,就和他死时候带着的火焰一样,只要他还存在着就存在着··在他慢慢捡起来的记忆里,有冯玉景当时略带痴迷疯狂的眼神,他的手指滑过他刻在自己额头的印记,感觉很恶心,听他念念自语:·“哥,你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觉得很对,你说过,只有强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要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以后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自鸿蒙以来就存在着炼鬼道,而他是第一个逃出来的恶鬼,为了躲避追捕,失手劈碎了冥河边的罗盘,在众鬼差大惊失色的表情里他一头跳入冥河。
再度醒来,时空逆转,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可是他的灵魂早已被炼鬼道不知岁月的血腥阴冷浸透··他重回人间,当务之急还是躲避鬼差追捕,因为无论他是否冤枉,现在的楼易都已经是恶鬼一只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让自己适应人间安静的日子,没有血雨,没有厉鬼,没有无尽的逃杀,他有血有肉,他还是个人··站在阳光下,他不禁笑了·只要伪装得好,他可以一直这样安稳的做个人,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生活,就这样触手可及,所以就算他心里再怎么厌恶冯玉景和他的一干帮凶,他也不会因为要报复而毁了他此时的平静.........·毕竟来日方长。
——————·“易,你在想什么”·楼易眼角扫了他一下,淡淡道:·“我在想,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叫我。”
冯玉景一滞,有些无辜又无措道:·“我...我...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楼易瞟他一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叫他哥了,他笑了笑,道:·“我开玩笑的,多大人了还这么容易被吓到。”
冯玉景鼻子一皱,嗔道:·“你才是,多大人了还喜欢开玩笑·”·他的笑脸熟悉又陌生,他微一晃神,不由道:·“我在想,一个突然醒悟自己之前的日子一直犯蠢的人,接下去的人生会不会放聪明些”·冯玉景笑意僵住,眼神闪烁,心中惊疑,有点不安:·“应该会吧,易....你说的是谁”·“秦洛那小子之前玩命似的追着他那小女友,现在终于吹了,他以后会不会放聪明些”·冯玉景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笑道:·“那可没准,他不是嚷着自己要改行做心理医生,估计是觉得一次情伤过后就看破一切了,也就骗骗自己罢了。”
·楼易眼里冷光一闪,淡笑着岔开话题道:·“公司最近怎么样”·“都挺好的,不过阿易,你为什么搬走啊,搬到哪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难道烦我了,不想和我住一起了.........我如果有什么不好你就说,我一定改搬回来吧,你不在,我感觉........”他嘟囔着,表情有些黯然。
楼易不再看他,轻轻舒了口气道:·“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我也是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待他说完,冯玉景激动道。
他已经敏感的发现楼易这些日子的古怪,一直忐忑着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就算他其实不想做他弟弟,他也愿意顶着这个身份赖在他身边,可现在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虽然楼易没有主动告诉他,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他还是查到,他现在搬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他很纳闷,但因为不敢告诉楼易他调查他,所以一直压着,更何况他也没有发现楼易和谁有什么亲密的来往,这也让他放下了大半的心。
“那白羽呢他一直很喜欢你·”楼易微笑着,就像一个打趣弟弟的好哥哥·他以前就很擅长伪装,这辈子回来后就更擅长了,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连看冯玉景一眼也觉得恶心。
“我...我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冯玉景涨红了脸,连忙解释道:·“我会努力查出杀害他的凶手,也算偿了他对我的感情·”·楼易神情霎时淡漠下来,他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突然他看见街边一间玉器店,喝道:·“老王,停车”·冯玉景不明所以,楼易却只看着他淡淡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先走吧。”
冯玉景下意识伸手要拦他,可是指尖连他的衣角都没擦着,只有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几天后,一个清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敲开一户人家,地点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开门的是个眉目冰冷的俊美男人,他看着面前笑的得体的男人,微微皱了下眉头,冷冷道:·“是你啊·”·韩骏青点点头,道:·“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如果我说不行呢”·韩骏青没有被拒的尴尬,只是道:·“如果我有你想找的东西的下落呢”·楼易眼里暗芒一闪,然后侧开身让他进门。
“你调查我”·韩骏青打量着这件简陋窄小的屋子,听到楼易的话,笑道:·“那是因为楼先生没有遮掩·”·楼易挑了挑眉,坐到已经有些残旧的沙发上,压根没有招待客人的样子。
韩骏青不以为意,直言道:·“我知道楼先生不是一般人·”·“就凭那个神棍的话”楼易有些漫不经心··韩骏青摇摇头,虽然事实确是如此,但他还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的。
“我十七天前,从城郊那间荒了很久的宅子里死里逃生·”·看见楼易微微讶异的眼神,他讪笑了一下,他看懂了这眼神的意思:你这种家伙居然也能逃出来·“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活了下来。
而且我觉得我还能在这,绝不是运气使然,我是被人........或者不是人.......救了·”·楼易看着他,神情没有一点改变··韩骏青叹了口气道:·“我觉得宅子里或许不只有一个鬼。”
这结论倒也合情合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楼先生本事不小,但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只是冲着这救命之恩,我还是想努力一把。
我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您如果要找好玉,我不敢打包票那里一定有,只是我在那里的一间房间里发现了很多古玉,那是一些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的东西.......”他皱了皱眉,继续道:·“我不知道您找这些东西的目的,但里面不定就有您要找的。”
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楼易沉默着,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手下的沙发,这是他思考时候的动作··“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楼先生怎会不懂。”
楼易笑了,又是那种满是金属质冷硬感的笑意:·“你希望我做什么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只是个消息而已··韩骏青沉默半晌,才哑着声道:·“如果可以.....希望您可以帮里面另一只鬼得到解脱.......”·他指的是那个在生死关头救了他的家伙,尽管他不知道他是谁。
坊间传说,人死后化鬼徘徊人间,无非几种原因,一是生前执念太深,这样容易成厉鬼;二是,收到束缚,得不到引路,那和被终生囚禁没有什么区别··他不知道他是哪一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何尝不痛苦可怜.........·“我可不会超度,不敢保证。”
韩骏青哑然,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拜托您了,请您尽力而为就好·”·楼易站在窗前看着韩骏青离去的背影,阳光穿过院子里的老树和他家窗户打在他脸上,光影斑驳着他冷冰冰的脸,有种令人眷恋的温暖。
————————·他住在这,因为这地方小,但人气旺··他每天天刚亮时,都可以听到扫地吴老头哼着曲扫地的声音......还有楼上一位姓黄的大妈蹬蹬蹬的脚步声,然后没多久又踱着同样的声音跑上楼。
他可以闻到她拎着的包子豆浆散发出还带着热气的香味,可以听到一些孩子上学时候,他们母亲的大嗓门,每天都会重复一遍让他们记得吃早饭,好好用功··下午的时候,就会听到一些老大爷老大妈凑在一起唠嗑,闲着的会凑一桌麻将,下一盘象棋,然后在棋还没下完时,就听见自家婆娘趴在窗台上扯着嗓门,呼唤他们回来吃饭,他们要么回骂一声嚷什么嚷,要么高兴的应和一声就来,个个中气十足,一点看不出年纪。
这时候这小小的地方,就会弥漫着一股炖汤或者烧菜的香气............·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世上还可以有这么热闹的地方,热闹的他就算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家里,听着外面的喧嚣,也会觉得好过多了..........这么多人,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其实和他们一样。
·“咚咚咚”·楼易打开门就看见住他楼上的黄大妈端着一个乌漆墨黑的砂锅,见他表情冷淡,黄大妈有些尴尬的笑了下,然后将手里的锅递向他:·“楼先生,还没吃饭吧,今天家里炖了老鸭汤,呃...你要不要尝尝,唔......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家那个臭小子.....”·看楼易接过锅,黄大妈在油腻发黄的围裙上搓了下手,笑道:·“那我先上去了哈,你吃完房门口就好,我会来收的。”
楼易突然叫住她:·“谢谢.......上次只是小事而已,不用特意来的·”·见他搭理自己,黄大妈笑容温和自然多了,连连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一锅汤而已,大家楼上楼下的.......我家那小子可崇拜你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时不时上来和我们家搭伙,虽然不是什么好菜,但你一个大男人吃饭什么的总是不方便。”
楼易唇线微软,沉默的点点头·黄大妈这才乐滋滋的上了楼,心道:·多好的小伙啊,俊俏又有礼貌,就还是太腼腆了点.........· ·☆、第3章· ·楼易推开蒙了一层厚灰的木门,原本该是鲜亮的明红色,在时光的作用下已变成黑褐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门上划了一下,指尖沾着一些灰土混着泥状的东西,颜色黯淡,气味有些腐朽·楼易很熟悉这种味道,这是一种生命死亡很久的味道··他面不改色,提步就迈了进去。
周围很安静,没有风也没有虫鸣,院子里起了一层像是雾又像烟的东西,把日间的阳光黯淡了几分··楼易走得不快,静静打量着园子的布局,他踩过已经漫过膝头的荒草,绕过一座结满蛛丝的假山,进了后园,然后来到一扇红木门前。
这是一座阁楼,或者以前应该是主人的卧房·他推开门,微微向后一闪,躲开门缝洒下的落灰,除了有些灰尘之外这里还算干净,楼易四顾,决定这里就是今晚他睡觉的地方。
他需要在这里过夜,事实上他一进来就知道,来时的路已经轻易找不见了,所以他也没白费那功夫··他出门向左边的长廊走去,走道的尽头蒙在浓雾里,这比门口更阴冷了几分。
他步子迈得不大,却坚定沉稳,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有一点动容·他需要去绕绕,找找韩骏青口里说的,那间放有玉器的房间,顺便再看看那个他恳求自己帮忙解脱的幽魂。
过程并不顺利,他走了很多重复的路,他知道这是幻觉,用更通俗一点的说法,是鬼打墙·他本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轻易破了它,但他不能用,只要他还想平静的继续在人界生活,他就不能轻易动用他的力量,有一帮缠人的追捕者是所有逃亡人最苦恼的事情。
但他不急,他已经熬了那么多年,以前他虽不算耐性多好,但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天渐渐暗了下来,就算这里天黑的会比外面早许多,他也已经走了很久,他踏入他今天最后计划找的最后一个房间。
门上的木格间,透明的明瓦早就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他刚进来,身后的门就适时被“风”吹合上·楼易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昏暗的房间中间有一张黑沉木制的案桌,桌上摆着油灯还有破旧的毛毡,以及干涸的砚台,笔掉在地上,笔尖早已凝固,坚硬的像一根锋利的钢针。
这应该是书房,楼易走到一个黑木柜子边,他的眼睛就是最黑的环境下也能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很轻易地找到了拉环,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十分细致的检查起里面的东西··但房里毕竟还是很黑,尤其是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月光有不能透进丝毫的情况下,简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所以在光明亮起的那一刹那,总是很突兀的·楼易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回头去看那盏突然点亮的油灯,微微眯了下眼睛··几百年的屋子,油灯里居然还有灯油这不可思议,也不合乎逻辑,所以这燃着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灯油,灯芯也不该是普通的灯芯。
灯一亮起,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焦香气,这味道一般人应该都很熟悉,只要他们曾经闻过头发烧焦的味道,那是一种蛋白质燃烧的气味··这灯燃着发丝,点着人油,至于是活人还是死人就不是他关心的了,而原本一烧就会卷曲殆尽的头发为何可以支撑着燃这么久,楼易一点也不好奇,他已经很久都不知道好奇是什么玩意儿了。
所以他又回过身去继续搜寻每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遍寻无果,他掏出湿巾擦了擦有些脏污的手,然后去拉门··不过意料之中的,一拉,没拉动·他眉头皱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他看起来有点犹豫,也不知在犹豫什么。
但下一秒却不用他多想了,他只是轻轻一拉,门就像纸糊的一样轻易被拉开了·开门的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虽然微弱,但很纯粹,下意识的,他迈出门槛四下张望,只是光芒消失得太快,除了沉沉的黑暗,他什么也没有再看见。
他看着一个方向若有所思...........·他回到那间他找好的房间,随意扫了下床褥上的灰尘,便翻身上去和衣而卧·他手指交叉端放在胸前,姿势规矩的近乎严苛,正如西方中世纪禁欲的传教士一般肃然的感觉。
他合上眼静静想着刚刚看到的那道微光··那光芒太微弱了,想来是他主人的力量已经很弱了,但那颜色却十分纯粹,这么纯粹的颜色是他在阴间混迹这么久都不曾见过的,当然也有他呆的地方有问题的缘故。
只是他还是很在意,他已经可以确定,韩骏青说救了他的那只鬼,就是那道金光的主人,而能有这种颜色质地光芒的鬼,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鬼了,该叫鬼仙··但他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不离开,他生前必定积善除恶,且自身品性极好,否则不可能有这么纯粹的光芒。
并不是每个灵魂都是带光的,能闪光的灵魂不是大恶就是大善,恶灵的光芒混沌阴森,而身带金光的灵魂只要稍加修行便可登仙了..........·可惜他被束缚在这,力微至此,别说登仙,就是继续维系着不魂飞魄散也是勉强吧。
楼易叹了口气,睁开眼,眼神幽深渺远·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纯粹的光芒,居然还是在这样森冷的地方,这才是最不可思议之处,呆在这一个小时,就是阳气充足的活人都会生出很多负面阴暗的情绪,那光芒的主人竟似没如何受影响。
他第一次,主动的,而非因为韩骏青的请求,希望见见这位本可以登仙的鬼魂,就算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帮他,但还是想见一下··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这么好听,古来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一些自命高洁的人甚至于接近淤泥都吝啬,又有什么资格吟咏这诗句..........·“咚”床下突然响起的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动静越来越大几乎将床板震穿,楼易不得不起来看看究竟又在弄什么幺蛾子。
他坐起身,还未弯腰,就发现自己不用了··木质的床板底下突然伸出一只干枯阴白的手,指甲更是带着一股散发死气的青灰色,宽大的红色袖袍半褪到手肘,红和白两种颜色分明到惨烈。
那只手拿指甲搔刮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刺耳声,楼易坐在床上好整暇待,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没过多久,手的主人从狭窄的床底下爬出大半个身子·她泼墨般的青丝还有小半截留在床底,但她已经转过身,冲着楼易发出嗤嗤的憨笑,这笑容若在二八的少女身上还有几分娇俏,但配着这女鬼惨白森冷的脸还有几乎脱眶的眼珠,艳红的唇咧出的这个缝隙简直难看得令人惊悚。
所以楼易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他伸出手,将女人好不容易爬出来的大半截身子又摁回床底,瞧着女人在床底死命挣扎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动静,楼易狠狠拍了一下床面,喝道:·“安静些”·然后果然安静了..........·他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床上,打算闭眼,继续他未完的睡眠,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轻笑,他倏地睁开双眼。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温暖干净的味道,他看向出声的位置..........·门畔站着一个一身窄袖白衫的男子,发丝微卷长及腰身,容貌精致俊雅,他正看着床上的楼易,一双好眼睛似西湖的春水化碧,笑意温柔轻漾。
看着这双眼睛,楼易微微一怔,所以他坐起身,正面对着来人,或者说,来鬼··看他的姿势,那鬼似乎很惊讶,眼里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就露出一丝惊喜,他道:·“你看得见我”·楼易微微挑眉,下了床朝他走去。
看楼易没有回话,那人以为自己想错了,不禁露出一丝失望,见他向他走来,他微微侧开身子给他让了条道,其实就算他不让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下一秒,他僵住,他以为他误会的人,居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呆呆的看着那只手,蓦地,眼里竟闪出水意.........他甚至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到人的温度了.........·“我当然看得见你。”
那人低沉优雅的声音道·· ·☆、第4章· ·夜风呜呜的响,卷起园中萧索的枯叶,天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抬眼望去是无垠的黑暗··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瑟瑟发抖,房屋的装点古色古香,桌上有未燃的红烛,床上有挂着的软帐。
男人已经邋遢的不成模样,半点也看不出曾经在职场上得意的影子··“吱吱——”·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房门被打开·男人眼神惊恐,紧紧盯着大开的门,那除了隐隐吹进的冷风,什么也没有。
他的额头突然有些痒,眼前突兀的掉下一些黑色的头发,先是一两丝,再是一绺绺,然后就是厚厚的一把,这不可能是他的头发,甚至正常人类也不可能长出这样的头发。
他抬头看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其实不看最好,但人都有作死的好奇心,这玩意儿总会在人的理智起作用之前先控制躯体的某个部分,所以他看到了...........·天花板长出一张女人的脸,她的眼睛很大,里面空洞洞的,却在男人看她的那一瞬间露出幽幽的笑意。
那张脸慢慢从天花板上浮出来,惨白惨白的,眼睛在露出笑意的时候眼黑部分慢慢扩散,一会儿工夫,她眼里就看不到丁点白的颜色了,黑洞洞的眼珠贪婪渴望的看着男人。
“啊————”·漆黑的夜里,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压抑的宁静··楼易朝着后宅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又看了下眼前眉头皱起来的男人,突然说道:·“老鬼,去看一下”·那鬼明显愣了下,显然是对楼易的称呼感到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后面还有一个人,只是后宅我一般进不去,不过.......”他看了眼楼易道:·“我感觉这次跟着你,我应该可以进去。”
楼易默然,拉开门,回头瞄了一眼,淡淡道:·“那走吧·”·“老鬼”跟了上去,他们边走那鬼边道:·“我不叫老鬼·”·楼易闷头走着,听到他的话漫不经心道:·“哦,是吗,你叫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那鬼噎了下,转而却还是好脾气笑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楼易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冷漠。
他为何要搭理他就算是一时好奇,等他找到了东西,他们就没什么干系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断定,这只鬼他帮不了,既然如此,再有瓜葛便没有必要了。
那鬼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作为交换·”·楼易哼笑一声,道:·“看你的模样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叫老鬼很合适,我也不是很关心你叫什么。”
那鬼叹了口气:·“连名字都不能说,那我要如何和你交朋友呢”·楼易眼神一时有些莫名复杂,道:·“我难道表现的想和你交朋友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要和我交朋友”·“不管哪一对朋友都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谁又规定第一次见面的人不能成为朋友呢”·“我若是不想交朋友呢”楼易眼神冰冷。
那鬼神情黯淡了几分,道:·“那你一定活的很寂寞·”·虽然他说着“你”,但自己却一脸寂寞的神情,楼易冷硬了很久的心脏不禁有点发紧,他意识到这家伙只身一个这样空荡荡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年,该是怎样的寂寞。
他紧紧抿住嘴,转回身又沉默地走着··那鬼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只是走了几步却见前面的人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耳边传来他清冷的声音:·“楼易。”
·那鬼面色一喜,嘴角弯起,正想说什么却听楼易又道:·“可我还是不想知道你叫什么·”说完,又继续走了··那鬼不以为忤,点了点头,道:·“楼兄来这是为了什么呢”·听到这不合潮流的称呼,楼易嘴角抽了抽,但也懒得纠正他,道:·“玉,我来找一块玉。”
“什么样的玉”他一边问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影子,一块血红色的古玉,在曾经后宅对他阻力还没有今天这般强大的时候,他曾在里面见到过一块用红木盒装着的古玉。
“一块血红色的玉·”·果然..........老鬼抿了抿嘴,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间他沉默了下来··“你知道·”楼易口气笃定。
老鬼点了点头,眉头轻轻皱起,有些犹豫道:·“只是......那块玉的旁边有一样很不好的东西........很危险.....”·楼易却笑了起来,幽冷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轻飘飘道:·“心怀畏惧,那还是再死一次好了。”
也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谁··老鬼眉头皱的更紧,却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又跟了上去··“你刚刚专门来救我”瞧他满面忧色,楼易岔到另一个话题。
老鬼干笑了下,道:·“但看来好像没什么必要·”·楼易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又道:·“刚刚也是你”·老鬼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刚在书房的事情,轻咳了一声,不知为何有些赧然:·“是。”
楼易看了他一眼,就没说什么了··老鬼苦笑一声,他估计这人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只是如果早知道他能看见自己,他恐怕这闲事还会管的再早一些。
“楼兄.......”老鬼还要说什么,却听夜里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两人(鬼)面色一凛,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踏入后院,老鬼霎时觉得周身一沉,但他面不改色,甚至连步子都没有凌乱丝毫,以至于他身前的楼易都没发觉他的异样,不过也许他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何浪家境富裕,他头脑聪明,性子温和稳重,再加上一副英俊的外表,自小就顺风顺水,就算称不得天之骄子,之前的日子也算活的得意··可三天前他莫名其妙的,在这间看起来长年无人居住的屋子里醒来,寂静和恐惧像海水一样,几乎把他溺死,但一开始除了一些诡异的声响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可黑暗和寂静可以把人逼疯,虽然他心理素质过硬挨了几天,却在现在恨不得昏死过去。
天花板上长出的脸越凑越近,然后突然,他面上一凉,眼前一黑,意识丧失前他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两个黑洞洞眼框死死瞪着他··他睁眼醒来,日丽风和,暖暖的阳光令人醺然,面前是一簇簇鲜艳的花团,幽幽的清香扑鼻而来,之前所有恐惧和疲累全都被忽略,他几乎醉倒在这一片安宁的美景中。
前面不远处有个少女,暖黄色的春衫,莹润光泽的面庞,一双杏眸巧笑嫣然,像含着一汪盈盈的春水望着他,见他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音··何浪一瞬间所有的警备全消,不自觉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容,就像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伙。
面前的女孩他很熟悉,那是一种根植在灵魂里的熟悉,令他怎么也生不起戒备·他上前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跟着她一步一脚踩着柔软的草皮··他越走,脚步越松快,心情越欢喜,他紧了紧手上软得像没有骨头的小手,觉得就算这样走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关系。
只是就算这样想着,当天真的一瞬间荒了,草皮霎时黄老,他还是冷不防一激灵,他听见有人高喝,下意识回头望去...........·喝住他的是一个俊美的男人,有着堪比古希腊雕塑艺术品一般冷硬深邃的脸,只是何浪现在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那人说:·“我劝你最好保持这个姿势,不要转回头去。”
听他这么一说,何浪怔住,下意识转回头.........·他手上紧握着一只青白干枯的手,如果那也能称之为手的话,或许确实是一只手,就像长在乱葬岗里刨出来的尸体一样,冷汗从毛孔沁出,他看了下手的主人........一张没有皮肤包裹的面孔,已经腐臭发黑的肉外翻着........他尖啸一声,连忙甩手,可那只手却死死钳住他的手掌,就像在那生了根。
恐惧揉着他的胃,他几乎呕吐出来,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只手,只得将哀求的目光转向对面袖手的人,可那人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帮把手的意思··何浪几乎绝望之际,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抓住他手的女鬼就像被柳条狠狠抽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然后手上一松,他连滚带爬的朝反方向滚去。
“谢谢...谢谢...谢谢谢....”他哆哆嗦嗦道着谢,只是男人却看都没看他··楼易皱了下眉,瞪了一眼身边面色明显苍白了几分的老鬼,却不知自己心里一时间无端冒出的窝火从何而来。
他又看了看身边几乎软的站不住的人,微不可查撇了撇嘴,面色有些严峻的看着正摇摇晃晃朝他们挪过来的女鬼,一把抓起那人,喝了一声:·“走”·逃出一个门后,何浪才发现他刚刚立足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芳草凄凄的绿地,龟裂的土地狰狞裸/露,灰白的枯骨碎落满地,他吓得一哆嗦,再不敢看了。
两人一鬼一路急行,在一扇紧闭的朱漆门前,老鬼突然喝了一声:·“等等”·却只有楼易听得到,所以他停下来的时候何浪一脸惊慌的看着他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走了,那鬼快追上来了”· ·☆、第5章· ·“是这里”楼易沉着脸问道。
老鬼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何浪心下一骇,他这是在跟谁说话然后不自觉和他拉开距离,脑子里顿时浮出诸多猜测........·这家伙真的是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和那个女鬼是一伙儿的........·他一步步向后退着,手脚控制不住的发颤。
楼易没看他,可老鬼却忍不住皱眉看着他,不禁唤道:·“等等”转瞬却又黯然了下来,他听不见的··何浪听不见楼易却听见了,他有些不耐烦的偏过头,随即眉峰一挑,一副看好戏的口吻:·“你别动,再动发生什么我可管不了。”
何浪身子僵住,学聪明了一回,没有回头看,只是雪白的一张脸一转不转对着楼易··“楼兄......”老鬼有些犹豫的上前了两步,他看出楼易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主,可他却没办法袖手旁观。
楼易冷着脸,一把扯住老鬼,然后对庭中僵立的何浪道:·“给我站稳了·”说罢,他大步向前,咬破手指,眼睛紧紧盯着他身后的位置,眼神凌厉,看住时机在何浪额上画了一个奇怪的血符,何浪就觉得身上一沉,然后再也动弹不得了。
他眼神惊惶,不知所措的看着楼易··楼易瞄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样一时半刻不会出事·”·何浪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却还是僵硬着点点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动作。
他强笑着,牙关也格格格的打哆嗦:·“我觉得有点冷.....”见楼易冷眼看他,又连忙补充道:·“也...也还好...可以忍受........”他冻僵了一般直挺挺站在院内,冲着楼易一脸虚弱的憨笑。
也幸亏他不能有其他动作,否则他转头就会看见,正伏在他背上仿佛被冰冻住的女尸一般的女鬼...............·老鬼眼里闪过一丝好笑,却也没有说什么,有时候不知道确实是福气。
他点点头然后作势要推门,楼易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也要进去”楼易皱起眉··老鬼浅笑一下,道:·“我以前只是在外面看到过有人将那玉放进去,这地方我从没有进去过,现在和你一起难得有这机会,当然得进去瞧瞧。”
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楼易沉默着,抓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半晌又道:·“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老鬼笑容渐敛,皱起眉努力想了一会儿,才微叹道:·“好像不记得了。”
楼易挑起一抹讽刺的笑:·“很多人都不会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生,却鲜少有鬼会忘记自己是如何死的,这事他们记的比自己姓甚名谁更清楚,你居然会忘记。”
老鬼不在意笑笑:·“或许我就是你口中那鲜少鬼中的一个吧·”·楼易沉下脸:·“那你知道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是怎么样的结果吗”·老鬼沉默。
“那就是俗话说的魂飞魄散,可魂飞魄散不代表永久的沉眠,灵魂会化无数碎末附着在天地万物间,再无重组的可能,你将没有触觉,没有嗅觉,没有视觉什么都没有......你只能一次次感受着万物生长轮回,此间世事变迁跟你再无干系,可你的思维还活着.........你能想象一块有思想的石头是什么样子的吗”·楼易盯着他,眼神幽黑冷沉:·“那是一种永恒的绝望,你绝不会想知道这是什么感受.......”·老鬼不再笑了,眼波流转间不经意露出惆怅,他微微叹息:·“我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想必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虚弱到什么地步了吗”楼易眼神冰寒,声音陡然尖刻··老鬼又笑了起来,笑的就像阳春里,湖面婆娑的细雨,温柔而清润:·“我很好,真的。”
“你很好”楼易表情古怪,冷哼一声:·“是.....你很好....”他终于放下了手··“好奇心害死猫,估计你没听过这句话,但这意思你应该不陌生,你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多谢忠告,但或许我生前就是被这好奇心害死的,而且好像还死不悔改·”老鬼轻笑道··楼易没再多话,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推开紧闭的木门。
————————·夜寒如水,这里的阴寒胜过宅子里任何一处··房间里干净的不可思议,甚至连本该有的灰垢也没有多少。
房间很空,只有中间的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方桌孤零零伫立着,桌旁没有椅子,周围也没有家具摆设,这样的布置简直就是诱人直接去探索一下那张方桌是否有问题··楼易谨慎的迈了进去,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绒毯,同样格外干净,干净到诡异。
他和老鬼小心翼翼凑近方桌,发现周围没什么不正常的,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把视线固定在桌子上··老鬼叹了一声:·“这东西给我感觉不是很好。”
楼易轻笑一声:·“或许,是这背后的东西让人感觉不好·”·“这是阴沉木制的,阴沉木自古有辟邪祈福之说,只是这不知是哪一类阴沉木......还有它上面染着的暗香.......”老鬼微纠眉心。
“这是冥罗香.....”楼易冷笑,“地狱开的花,自然阴邪无比,配着埋了千年的阴沉木,效果不用说......”·说着,他抬起手,指尖碰到了桌子的边缘。
时间好像停滞下来,一股浓郁的沉重袭来,直压得人喘不上气·楼易双目炯炯,一寸一寸挪开沉重的方桌............·老鬼眉头深锁,垂着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刀..........·桌子下面有个暗门,随着桌子被挪开,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地洞,砌的方正规则的石梯笔直的延伸下去,尽头被隐隐的红光包裹。
楼易和老鬼对视一眼,沉声道:·“你跟在后面·”·也不待他说什么,就率先走了下去··梯子并不长,可他们俩却走的很慢,边走就闻到一股夹着浓烈腐臭气味的血腥气,这浓烈到渗人的血腥味让老鬼眉头皱得更紧,他已经可以想象下面是什么情形了。
只是地下的样子还是超出他的想象··他虽然忘了很多人和事,但一些常识性的情境还记得·他记得曾经路过屠夫的肉案,案上或挂或平摆着一条条切好的肉,稍微干净点的还粘着血丝,最新鲜的则还淌着淙淙的鲜血,诱的蝇虫疯了似的朝那钻。
现在下面也或挂着或平摆着些东西,就像屠夫的肉案,只是这些东西曾经属于人类·一些枯骨残肢随意甩在地上,还有好几具完整的尸体被钉在墙上,两指粗细的蛆虫扎成一团在白骨和血肉裸/露的地方蠕动着。
老鬼发现其中一具男尸的肚腹奇大无比,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然后就见那硕大的腹部一阵诡异的蠕动,一只成人拳头大小的绿头蝇从那尸体腹部破开的一个小孔钻出来............·他浑身一冷,面上更是难看。
这些死状惨烈的尸体他都还有印象,是这些年里陆陆续续闯进来的人,他没办法救下所有,事实上就是大半也没有办法,他可以想像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临死前发出怎样凄惶绝望的惨叫。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意,牙关咬得死紧,几乎要把牙床顶穿.............·地下的密室还算宽敞,宽敞到中央还修了一个池子,池子溢满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波面微微一荡,红色的浆液便顺着池壁滑下,一股淡红色的薄雾随之升起............· ·☆、第6章· ·“里面的女人都被剥了脸。”
老鬼声音很冷··楼易没看他,也没在意周围的情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池子对面一块黑色的圆石,上面敞放着的一块血红色的玉,嘴上漫不经心回道:·“好像是的。”
老鬼抿了抿嘴,顺着楼易的目光望去,只是他看到玉的同时,也注意到盛放红玉的那个黑色石台,不知错觉与否,他好像看见丝丝黑气丛台上泻出...........他心里划过一丝不安,正想提醒楼易,却见他眼里闪过一抹亮光,那是一种饿了很久的野狼,终于见到猎物时候眼里才会闪现的光,既兴奋,又残忍.........·他突然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知道,这人对那东西势在必得。
楼易上前两步,突然又顿住,迟疑的看着老鬼道:·“你....”在这等着·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见老鬼一脸笃定道:·“一起行动·”口气不容反驳。
楼易沉吟半晌,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心点·”·他们一脚才踏上池子边缘,屋外原本安静伏在何浪背上的女鬼突然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并且发出阵阵怒嚎。
可她一时动不了,本就深凹的眼眶在挣扎间崩裂开来,青白的脸不受控制向上卷起,流出发黑的血液,她嘶哑的喉咙里传出一声声破碎的吼叫,就像野兽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占一般愤怒。
何浪觉得自己一定疯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缩成一个弹珠大小的小球,眼球因为恐惧不停跳动,几乎快蹦出眼眶··但恐惧到了极致各种感官又偏偏越发清晰,一股不知烂了多少年的腐臭在他鼻息间徘徊,他发觉到背上被冷汗以外的液体浸湿,最要命的还是那一声声刺进脑海里的尖嚎.............他想,如果他能动,他或许会发出和这女鬼一样的声音,然后软成一团瘫在地上.........·可他不能,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惨白枯瘦的手缓缓伸到他面前,细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下一秒就会碎在他面前。
女鬼用力挣脱楼易给她下的禁制,丝毫不顾周身发出渗人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像过了几个世纪,何浪的耳朵迎来最响亮的一声脆响,他看见从背后飞窜而过的一道白光,狠狠扎进前面的房子,然后终于,他虚脱又解脱的坠入了黑暗...........·————————·楼易和老鬼一踏上池子,空气里的红雾便浓了几分,刺鼻的味道让人隐隐发昏.........·他们没有理会,楼易直直冲着那块玉而去,红浆在他们脚下波盘而进,却又像忌惮着什么不敢真的触碰.......眼看着他手指就要接触到玉,他们背后登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一团厚重的衣服拖曳过地面,间或夹杂着指甲用力刮擦地面的声音。
........·手掌拍在地面,有东西正向他们爬来..........·楼易猛地皱眉,倏地一下抓起台上血玉,转过来,他顿了一下,然后扯了一把身边眼神怔愣的老鬼,喝道:·“是幻觉”·老鬼眼神颤抖,哑声道:·“是发生过的.....”·一个女人,她碧绿色的纱质长裙已被鲜红染透,四肢不正常的扭曲着,正缓慢而坚定的朝他们这个方向爬来,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直瞅着他们,眼里流露出绝望和恐惧.........她眼角蜿蜒下的血痕清晰。
她突然停下来,停在池子对面,原本瘫软的背脊像是被什么吊起来,姿势就像即将开始什么表演.......她抬起手,尖锐的指甲对着脸骨边缘,狠狠插了下去,手指扣住面上的血肉死命的拉扯着,一边拉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老鬼瞳孔针缩,失声道:·“不”·楼易狠狠扯住他,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已经过去了,这些都是幻觉”·老鬼唇瓣颤了颤,最终闭上眼,遮住眼底的不忍,他知道,楼易说的是对的。
楼易喘了口粗气,紧了紧手上的血玉,将它放进外套的内袋,然后拉起老鬼朝池子外走去··“你找到你要找的了”老鬼睁开眼,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眼神却坚定下来。
楼易笑了下,道:·“是的,所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我们老鬼微微一怔,随即又道:·“你....有没有办法阻止外面的人再到这里来”·楼易微微挑眉,道:·“外面对这的传闻已经够凶了,稍微长点脑子的都不会跑这来。”
“可是......”老鬼犹豫着,不长脑子的人好像还不少··“没有可是,何况,你管他们这么多·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们选择来这地方探险,自然也得承担这的危险。
你救了他们,他们成功出去只会引来更多的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为了破除所谓的封建迷信........”说到最后,楼易露出古怪而讽刺的笑容··老鬼默然,却还是没办法同意.........·楼易冷声道:·“你救了他们,谁知道是你的功劳白白浪费自己的力量,就为了一些不知好歹的蠢货,你也不比他们聪明,你难道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老鬼苦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一阵急促的风声,女鬼的身影出现,尖叫着朝楼易扑来。
老鬼连忙将楼易往旁边一拉,两人躲得一阵狼狈··楼易瞪了女鬼一眼,眉宇间飞过一丝冷煞,转瞬又被他压了下去,他霍一下撑地站起,拉着老鬼飞快的向门口跑去.........·女鬼见台子上的玉不见了,叫声更加疯狂,她狠狠挥手,一把抓碎身边一具尸体的头骨,然后抓起它朝他们掷去,破碎的内脏在半空中抖落,暗红色夹杂着灰白的脑浆淌出。
·老鬼面色严峻,指间的飞刀蓄势待发·楼易却一把揽住他的腰,两人一矮身顺势朝洞口一滚,避过了砸下的尸体··洞口被横七竖八的尸体挡住,嗡嗡的绿头蝇疯狂地朝他涌去,地上蠕动着一团团白花花的蛆虫,说不出的恶心。
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楼易黑着脸,奋力扒开堵住门口的尸体,驱赶着意图啃噬他的绿头蝇·他皱起眉,狠狠抽开一只趴在他手臂上的苍蝇,它圆胖肥硕的身体砸在墙壁上,流出一堆红黑白相间的液体...........·身后袭来一阵阴冷,他听到老鬼的惊叫:·“楼易”·然后他被一股大力狠狠推出室外,背脊砸在坚硬的石梯上生疼,眼前闪过点点白星,他却无暇顾及,半抱着脸色雪白的老鬼匆匆向上爬去。
室内的女鬼尖叫着,努力想拔出脖间穿透喉咙,钉在墙上的小刀,那里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外翻的血肉一时没法复原,她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半天挣扎着爬不起来··...................·楼易脸色有些青白,周身的气息冰寒刺骨,他钻出地洞,伸腿狠狠踹上暗门,室内响起突兀一声砰响.....随后,房间里除了老鬼细微的喘息声,和楼易压抑的呼吸,就是一阵诡异的安静..........·蓦地,楼易一把扯过老鬼的领子,怒喝道:·“你他妈的有病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快魂飞魄散了你知不知道这鬼地方在消耗你的力量你知不知道那家伙只要再多用一分力你现在就能碎成渣渣·谁他妈叫你救我的你以为挨了那一击我会怎么样吗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多管闲事上瘾了吗你知不知道........”老鬼抓住他扯着自己衣领的手,闷咳了几声,唇角溢出一缕猩红,楼易动作一僵,下意识放了手.........·他忘了是谁告诉他的,人有经脉肺腑,血气周生不息,但鬼没有,所以对鬼来说每一滴血都是极为珍贵的,若非伤得极重是不可能轻易流血的。
老鬼勉强笑了下道:·“是是是.......你别生气,我多管闲事.......只是,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第7章· ·楼易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谁和你是朋友了”·“我发现你这家伙不仅喜欢多管闲事,还喜欢自作多情。”
老鬼不在意笑笑··楼易气急,深吸了一口气,冷下脸,半抱半拽将他扯出门,出门就发现直挺挺昏死在那的何浪··楼易毫不客气踹了他一脚,喝道:·“想死就给我继续睡”·何浪一个激灵,瞪开眼后看见面前的楼易,几乎痛哭流涕,带着一口鼻音不停唠叨刚刚那只黏在他背上的女鬼。
楼易没有搭话,甚至有些粗暴的扯着何浪的领子大步向外走去··察觉到他的不关心,何浪有些讪讪闭了嘴,然后又发现他另一只手半抬微弯,姿势就像环抱着什么人一样,想起他刚刚对着空气说话,何浪周身一冷,咽了咽口水,讷讷道:·“大师......这是不是.......还有一个鬼啊.....”·楼易终于瞟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何浪浑身一抖,感情大师是看在另一只鬼的份上救他的啊.....于是哭丧着个脸冲老鬼的方向颤声道:·“多谢这位鬼爷救命之恩.......”随即却觉背心一凉,见楼易的眼刀子飕飕刺来,他一悚赶紧又道:·“还有这位大师,哦不..大仙的救命之恩。”
楼易冷哼一声,不作表态·老鬼却是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丝轻松··他大半个身子倚在楼易身上,脚虚浮的点不住地,直到他一个酿跄才稍作停歇,要不是被搂着,他刚刚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楼易也停下脚步,咬了咬牙,松开扯着何浪的手,弯腰就要把老鬼抱起来··老鬼抓住他的手,笑容温润清雅,带着星点轻易不可察的黯淡,他低声道:·“我出不去的.........”·楼易面不改色,冷冷道:·“我带你出去。”
他刚刚决定,或许可以为他冒一点险,毕竟血玉已经在手,何况........·老鬼怔愣住,声音有些沙哑:·“我...我试过很多办法.....我....”·他没法出去,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认命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却还是在听到这人的话后不住有些心潮澎湃,害怕,恐惧,期许,种种情绪交织着,死水一般的心境这一刻泛起巨大的涟漪。
“我带你出去·”楼易沉声重复了一遍··老鬼默然,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双仿若碧色的眼里突然泛起水意,他有些狼狈的垂下眼,却是笑着点点头,莫名的........他相信他.........·他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一直下去,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未来,只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的消散。
可楼易却告诉他,就算消散也不是永久的安眠,只是另一个永恒的开端........他看着淡然,似乎并不在意,看这幅模样骗了多少人,几乎都快骗了他自己,骗他自己去遗忘灵魂深处那股荒凉萧索的绝望,就像去遗忘自己到底是如何死亡的一样......·他将身子在楼易怀里埋得更深,几百年了,他终于承认,其实他也是想有个依靠的......·看他这模样,楼易喉咙有些发涩,他不知原因,也顾不得这么多,他弯腰捞起他的腿,打横把他抱起来。
“你在这呆了多少年了”楼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有些郁闷,自己居然会主动搭话··“不记得了.....开头两百年还有心思记日子,后来就没有了........”老鬼倚在楼易怀里,声音有些微弱,透着难以忽视的黯然。
楼易抿了抿唇,又道:·“这么多年.......有碰到除我之外能看见你的人吗”·老鬼眼睛忽的一亮,嘴角一弯,笑道:·“还真有一个,是个小姑娘,一开始还把我当神仙呢.......”突然,他浑身僵住,唇角的笑容凝固,眼里闪过一丝惶然,脑子里飞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楼易没察觉他的异样,听了他的话笑了笑,他这幅模样倒真能骗骗人·阴阳眼自古罕见,能碰到一个已是难得··“楼兄.......”老鬼声音有些发抖,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事情困扰着。
楼易低头看他,他微微一挣从他怀里挣出来,脸色煞白却努力站稳身子,他问:·“你还记得那块玉下面的那个黑色的石头吗”·楼易原以为是他伤势恶化,却不想他又提起那块玉,他面色一沉,心里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嗯,我认得·”他认得那块石头,也知道血玉在那是什么作用··老鬼眼神一颤,躲开他的目光道:·“我记得,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此间主人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石头,一块诡异的石头,会散发一种黑色的雾气,那时候就是有一丝气体外泄,整栋宅子的人一下子就死光了........”·楼易有些发冷,挑了下眉头淡淡道:·“哦.......我猜黑雾之所以会外泄,是因为有人碰了放在那上面的血玉。”
老鬼面色白到近乎透明,他有些艰难的点点头··楼易冷笑:·“那现在你要怎么做”·“附近是不是有城市,城里是不是有很多人.......”他喃喃着,没有回答楼易的问题。
“C市有两千多万人·”楼易直直看着他:·“两千多万和你不相干的陌生人·”他补充强调··说完,楼易目光灼灼,紧盯着他。
老鬼沉默着,沉默时眼神从颤抖变的平静,变的深邃而沉稳,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很平静:·“是,毫无干系......只是,我却不能就这么走了。”
老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努力撑住那股平静,他继续哑着声道:·“若黑雾完全外泄,这间鬼宅的范围起码扩大千百倍,整座城市会死一大半的人......”·楼易默然,然后用生冷的口气道:·“也没那么夸张,这离市区远,这间凶宅虽是死地却也是牢笼,对于那块石头还是有些束缚作用的。”
只是没有血玉的封印,这座宅子能起多大作用楼易这解释从里到外透着牵强··老鬼惨笑一声:·“你早知道”·楼易面上一寒,显得很冷酷:·“是又如何”·老鬼似是不能忍受,合上颤抖的眼睑背过身去。
“你是不是后悔了,刚刚几乎拼了命结果救了我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楼易笑的讽刺··老鬼哗一下转回身,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清明而锋利,他认真的摇摇头:·“虽然......但我必须承认,到现在我也没有后悔。”
楼易敛了笑,口气轻柔下来:·“那我们走吧·”·老鬼仍在摇头,他的脸色比腊月的冰雪还要白上几分,道:·“那块玉.........”·楼易眼神一冷,打断道:·“我不可能还回去。”
他瞪着他,声音酷寒:·“你如果要抢.....哼,别说你抢不抢得了,你便是有这念头都是我的敌人·”·老鬼唇瓣颤了颤,最后扯出一抹黯淡的笑容,有些疲惫的摇摇头:·“你拿着玉,带着这位兄弟走吧。”
楼易登的烦躁起来,这种烦躁直接从他的声音里透出来:·“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现在难道还决定要回去”·老鬼已经在往回走了,楼易眼神冰冷,拳头不自觉攒得死紧,冲他高声喝道:·“你回去又能做什么你觉得自己压得住那样的妖物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要为了一群陌生人再死一次吗”·老鬼停下脚步。
楼易继续道:·“我难道没跟你说过,鬼是不能再死一次的吗.........你为了他们灰飞烟灭,谁知道谁会记得住”·老鬼转回身,看着楼易,眼神露出一丝温软,他笑起来,笑容如春暮晚霞下遍野的红花,柔软的花瓣在红霞下有融融的暖意,却因暮色将近显得几分疲惫和无奈......他道:·“你会记得的,不是吗”·说完,他继续走,身形半拢在夜色里,天上零星点露霜白暗淡的星光,他单薄瘦削的背影一瞬间坚毅挺拔的不可思议。
楼易死死瞪着他,他拳头捏得发白,指节不堪受力发出咯咯的响声,神情冷硬得如被冰封,眼见着老鬼的背影几乎完全被黑暗吞没,他面上的冰寒的表情寸寸龟裂,怒喝道:·“你他妈你是神经病吗,你脑子被浆糊糊住了,老子告诉你,你不出去,老子出门就忘了你是谁”·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骂过这么多粗话,如果没有碰到这价值观和他严重冲撞的鬼..............·老鬼脚步微顿,无奈笑了下,眼神黯然,重新迈开的步子缓慢而坚定。
楼易盯着他的背影,面部线条僵直,半晌才嗤笑一声:·“随你的便吧,你难道以为我会和你一起回去么.......”最后的半句话飘忽的几乎消失在空气里,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眼睛里重新结起寒霜。
他知道老鬼回去意味着什么,他无非就是想以自身代替血玉充作那石头的封印,这样的下场只有一个,他的灵魂会碎的连渣也不剩,附着在天地间任何一个角落........·楼易身上寒气太重,何浪刚刚一直缩在一旁看他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到后面还吼出火气了,直到他粗暴的扯起自己的领子走了好几步他才有些战战兢兢问道:·“那位鬼大爷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他送死去了,你也要一起吗”楼易冷冷道,他脸上每一根线条都是冷的,就像冰雪刀削而成。
何浪将头摇得像浪鼓一般,却有些纳闷鬼还能再死一次不过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灰飞烟灭了吧.........他一时有些黯淡,有些踌躇的问道:·“大仙和那位鬼爷不是朋友么.....为何不帮一把”·“朋友你会和认识不到12个小时的人成为朋友吗”楼易停下脚步,抑制着自己没有回头张望。
结果到最后他也没有问他的名字.......·何浪讪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话··“你会对一个认识不到12小时的‘朋友’以命相救吗”他偏头盯着他,目光冷凝却矛盾的似有火光在瞳底燃烧。
何浪面露尴尬,连忙摆手道:·“我的错我的错,不知道大仙回去会有危险,大仙当然是保全自己最重要·”·楼易淡淡扫了他一眼,心里道:可是他会........·他走的越来越慢,似乎拉着什么沉重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堪重负想要停下歇歇脚。
他思绪回到刚刚密室里,他想起那只不知死活的老鬼,他最后扑过来时那满眼的担忧,就像一池被打碎平静的碧水··他不知道一只鬼为何会有这么一双眼睛,他的生命早已属于死亡,可偏偏一双眼里还盛满生机,一只被关了数百年或许近千年的鬼,眼里居然还有希望,有同情,有慈悲.......活人身上都罕见的情绪,居然在一只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的眼里........·楼易有些想笑,可他努力扯了扯嘴角也没笑出来,他索性不笑了.......·他终于停下脚步,冷冷道:·“要你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你连见都没见过他,却要你赔上性命,你干吗”·何浪毫不迟疑摇头。
“如果是十个,百个,千万个你又当如何”·何浪表情有些难看,挣扎着道:·“不是我冷血,只是我去又能如何呢”·“或许可以拖得一时半会儿。”
何浪笑容发苦,结结巴巴道:·“可可可...我都不认识他们啊.......那我不成祭品了吗,大仙,我就一小市民,这活我真心做不来·”他忐忑着,大仙不会把他当成活祭去阻止什么灾厄吧·楼易眼里煞气横现,对,就是祭品....当到了最无可奈何的时候,只能是祭品。
可难道已经到了最无可奈的时候了这么想着,他手指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救命之恩当如何报”他突然又道。
何浪一愣,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连忙道:·“大仙救了我,想要什么都不为过·”·“就算让你拿命偿也不为过”·何浪笑的很勉强,支支吾吾道:·“确实......不过.....”他真的还不想死啊·楼易眼神冰冷,他最讨厌欠人情,这东西最难还清,可他欠他一条命......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很反感这件事。
黎明渐渐来临,看见东方泛起的天光,何浪紧绷神经微松,他呼了口气,无论如何,光明总是给人希望的··太阳很公平,黎明之后地面上每个角落都可以享受到光明。
楼易恍惚想起自己回来的第一天,他睁开眼时正是半夜,他只是随便看了看熟悉而陌生的房间,然后便魔怔了般走到阳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天,看着东方,静静等着日出。
他还清楚记得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身上时的感觉,他眼眶酸涩的几乎快流下眼泪,他喜欢阳光,尽管他还没有变回人身时,阳光只能带来灼痛··“你知道在黑牢里关了很久的犯人,最渴望什么吗”楼易也盯着那片天光,喃喃问道。
何浪贪婪的看着太阳半露的脸,叹息着道:·“是自由吧.......”·楼易掏出那枚血玉,摩挲了下它表面古朴玄奥的纹路,他冷峻的面容在阳光下也没软化多少:·“我曾经,也以为是的.....”·他突然转回去,脚步那么急那么匆忙,带的何浪几乎站不稳身。
何浪有气不能发,兀自按捺笑着:·“大仙这是”·楼易看都没看他,冷声道:·“有事,你自己先走·”说着,就甩开他的衣领,大步无畏向来的方向回去。
何浪表情一僵,他一个人怎么穿过这片宅子挣扎半晌,他亟亟跟上楼易的脚步·· ·☆、第8章· ·楼易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像是要跑起来了。
他很快就到了一个圆形的小门,在门那里正好可以看见他的目的地··老鬼在门边坐着,他没有进屋去·或许是因为晨曦日出,他所能呆的面积越来越狭小,他只得蜷缩在屋檐的阴影下,背脊紧紧贴着镂花的木门,双眼直勾勾看着丝丝缕缕的阳光洒在面前的地上,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里清晰明朗,老鬼的面容在光影背后有些模糊,隐约可以看见俊挺的轮廓。
楼易微皱了下眉,侧了侧身,换了个角度··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看见老鬼的样子·其实他看着一点也不老,就算那双眼睛里不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活泼,却独有他一份灵动和生机,他长得也不老,就算他死的时候或许年纪已经不小了,鬓边已染了霜星,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可他的眉眼面容却仍像瓷雕玉铸的一般,让人可以轻易忽略这些瑕疵。
他其实是个很好看的人·楼易就算恼他冥顽不灵,也不得不承认,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急促两分··楼易不禁自嘲了两声,他已经是个人了,心脏当然会跳动,不管看到什么,都是会跳的。
现在这个在楼易眼里很好看的家伙,正努力蜷起自己的身子,怔怔的盯着朝霞温暖的轨迹·他朝那缓缓的伸出手,楼易忽然憎恨起自己太过优秀的视力,所以他可以轻易看清,那只手每一丝每一毫发颤的痕迹,他看着他指尖不停发抖,却义无反顾的探进那束金色的阳光里。
楼易似乎听见什么烧灼的声音,他忍不住拧起眉,似乎可以感受到那种疼痛··老鬼终于缩回了手,因为疼痛,他的脸色更苍白,只是疼痛却没有扭曲他的表情,他摩挲了一下被灼痛的指尖,似乎在回味阳光的味道。
他眼神那么渴望,那么克制,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最虔诚的教徒看见神临的那一刹那,那么憧憬,却带着一丝惶恐.......·楼易眼眶一时酸涩起来,甚至比那时他见到第一缕阳光时,更严重。
他无声叹息着,然后又看见老鬼恋恋不舍的推开身后的门,脚却没有移动,眼睛仍盯着那片就要占领所有黑暗的光明,他还舍不得走,就算下一秒他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他也还舍不得走........·一瞬间,楼易似乎看见曾经有多少万个日出日落,这家伙也是这样渴望而无奈的守着这片,他根本无法触碰的光明。
他不明白为何这样痛苦孤独,他眼里还是没有恨意,他又突然很感激,这双眼里至今仍没有丝毫怨恨,这双眼太清澈太无垢,他不能想象这样的眼里若是染了世俗的污秽和怨恨,会是怎样可惜的一件事。
他一瞬间像放下什么了,全身每根线条都松了下来·他缓缓踏出一步,他知道这一步后,自己接下去的日子不会太平了,可诡异的,他心里没有后悔··在朝阳就要侵袭老鬼脚下那块驻足地的时候,楼易就这么突兀的挡在他身前,替他遮住即将炙烤他的太阳,他踹开他身后的门,嗤笑道:·“怎么,还没为人民捐躯,就想先晒死在太阳底下吗”·他出现的太突然,以至于老鬼还没来得及收拾脸上黯然寂寞的神情。
楼易心里微微发紧,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其实并没有如他表现的一般爱笑··怎么可能不寂寞.....他寂寞的死去,寂寞的枯守,无人交流无人陪伴,真真是死一样的寂寞,他早就死了,就算生前有什么罪孽,这么多年也该偿清了.......·“你......回来了”老鬼眼神有些发愣,转而眼里露出温软的笑意,笑道:·“你回来了。”
“你好像不吃惊”楼易挑了下眉··“不,其实我很吃惊,但好像又有点意料之中·”老鬼含笑道··楼易哼了一声,没搭话了。
“那块玉,你打算.....”·“我还是没打算还回去·”·老鬼呆呆的眨了下眼,那可该如何是好·“这是功德血玉,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不过它有一个作用,这作用就足以让我为了得到它不择手段。
它可以掩盖封印一切气息,包括那块黑石,包括我.......”·老鬼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眼露迟疑,道:·“那你现在.....”·楼易叹了一声,道:·“我是个逃犯,还是十恶不赦的那种,你还要和我做朋友”·老鬼定定看着他,然后笑了:·“你相信你绝非歹毒无耻的人,而你就算是个逃犯,现在也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只有有难一起扛咯。”
楼易笑了一声,这傻子可真够傻的,居然就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他摇摇头,叹道:·“你这么说,难怪我会改变主意回来,好像不回来就对不起你一番高看了。”
他话音才落,赶至门口的何浪就惊呼起来:·“大仙,后面”·他身后适时响起暗门活动的钝响,一只青白的爪子从地上探了出来。
老鬼面色一变,警惕的盯着那里,果然,那个女鬼怀抱着那块不祥的黑石,动作迟缓的爬了上来,僵滞的脸上还挂着怨毒的笑容··楼易看都没看她,他拿出血玉递给老鬼,淡淡道:·“拿好了。”
老鬼一愣,就这么给他了他疑惑的看着楼易: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楼易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撇撇嘴,这家伙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撑不久了,还有空关心他怎么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是满满的坚定和冷厉·蓦地,他右手空握,在身前平举,眼神幽冷深邃,老鬼隐隐听见空气中什么东西传来一声脆响,仿佛一个巨大的蛋壳裂开缝,不带眨眼.........·时间霎时顿住,空气瞬间凝固,整个空间仿佛进入真空,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他手中的血玉发出耀眼的红光,他圆睁的双眼刺痛却无法合上。
楼易神情俨然,发丝无风而动,虚空中暗发金芒,印着他的脸,妖异到极致竟带了些奇异的神圣感..........·虚空中缓缓出现一件金红色的东西,那家伙似乎沉重不已,一出现就连着它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那传出来,一*气浪翻滚着朝外扩散,何浪在屋外早已被这股气息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似乎过了很久,楼易清冷的声音打破满室僵滞:·“你叫什么名字·”·老鬼这才恍然已经结束了,他也看清了楼易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把金红镂刻着鎏金纹路的长枪,通身奢华炽烈的光芒,将满室印的粲然生光。
这武器像是有一种鬼魅的魔力,隐隐慑人神智,若非楼易突然出声,他或许现在都在恍神··“你的名字.....”楼易重复了一遍,眼里冰寒稍退,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微微怔愣的表情。
“李寻欢·”他答道··话音一落,他便听到一个似乎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声音,醇厚庄重,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似乎就在耳膜汹涌鼓动··“那好,李寻欢,你可愿与我结下盟契,命魂相依,死生不弃。”
鬼使神差的,李寻欢应道:·“好·”·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此话一落,楼易手里的长枪发出刺目的红芒,李寻欢掌中的血玉亦放出灼痛眼眶的光芒,妖冶而庄重的光交缠着,缓缓形成一个复杂古朴的图案,楼易沉声道:·“契成。”
霎时,李寻欢竟觉得自己有了质感,一种脚踏实地的质感··与此同时————·九幽冥域,稍有能耐者皆不约而同抬头,似乎地上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大事。
冥王和他座下两名鬼将沉着脸对望了一下,鬼将缓缓道:·“是湮苍,楼易他终于忍不住了”·冥王摇摇头,道:·“不该,实在不该,一个能逃出炼鬼道的鬼绝不会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你们且去看看。”
“诺”· ·☆、第9章· ·空气里令人惊惧的气势稍稍收敛,何浪战战兢兢抬起头,恐惧的看着楼易,他此时和之前大不一样,就像翡翠切开粗粝的外衣,发出耀眼的光彩。
只是楼易的模样令人惊艳的同时更令人惊惧,他原本漆黑的眼珠蒙上一层暗红,冷凝的脸没有一点表情,就像一尊煞神,让人恨不得把眼珠子埋在地底再不敢看一眼·但何浪也看见他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白衣男子,窄袖长衫,清俊温润的气质稍微抵消了一些楼易带来的压迫感,他忍不住朝他靠了靠。
靠近了他才忍不住唏嘘,果然人以群分,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扎堆在一块儿的·只是不容他再感慨一会儿,那好不容易才消停会儿的女鬼又尖啸起来,叫声凄厉,就像秋蝉最后的嘶鸣。
何浪身上一寒,下意识躲到身边人的身后,然后又觉得有些赧然,身前这人身子单薄的不像话,自己居然还在向他寻求庇护··他的纠结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看见楼易挡在他们身前,正面对着飞扑过来的女鬼,抬手轻轻一掷,他手上那柄造型古怪的长枪轻易穿透女鬼的身体,将她牢牢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看到这一幕,何浪鼻子一歪,忍不住想骂娘:妈的,你这么厉害我们刚刚跑什么早出手不就收拾了这家伙了吗·但不能怪他怂,楼易侧回头瞟他一眼,他连个屁也不敢放,只得讨好的谄笑几下,又缩回去了。
·楼易转回去,缓缓上前一步,只是才踏出一步,又被人拉住了·他看了看拉住他的那只手,这是只很好看的手,修长精致,骨节分明,每一个甲贝都修的齐整圆润,除了稍欠些血色,一切都很完美,他看了看手的主人,他正拧着眉,眼里含着一丝愁虑,他斟酌半晌道:·“你要....杀了她吗”他口气有些黯然。
楼易挑了下眉梢,默然··何浪听到这话,一急忍不住蹦了起来,道:·“这位先生,这女鬼杀了多少人,大仙这是替天行道啊,你可没资格指责他·”·心里却在不住骂道:这家伙圣母病吗,连个厉鬼也要同情大仙真的放过这鬼,那以前她杀的那些人怎么算真是,长这么好看脑子居然有病,白瞎了他这么张脸·可他话说完,楼易却狠狠瞪了他一下,他缩了缩脖子,郁闷道:果然是看脸的时代..........·李寻欢抿了下苍白的唇,抓着楼易的手紧了紧,道:·“她也是被逼无奈的.......”·何浪忍不住小声嘟囔:·“是啊,杀人放火的人都说自己是被逼无奈的,所有罪恶都是被逼无奈的,要警察干嘛”·闻言,李寻欢的手指几乎要扯破楼易的袖子,他没有说话,只是闷闷的咳了几声,没想到一咳就收不住,渐渐咳得有些喘不上气,抓着楼易的手不觉松开来,改按住胸口,一时间咳得撕心裂肺。
楼易一慌,赶紧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替他顺气,顺便怒瞪了一眼全身僵硬的何浪··何浪这下觉得自己捅了马蜂窝了,完了完了..........没想到这“圣父”还是个病美男,他无措的看着李寻欢几乎快喘不过气的模样,等他咳嗽渐渐平息,何浪才稍稍放心了些,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恼火的楼易剥皮拆骨。
楼易叹了口气,扶着李寻欢坐到室内唯一一张桌子上,径自走到女鬼身前,将贯穿她的长枪拔了出来,女鬼跌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呵嗤呵嗤的抽着气,却没有再动弹的力气。
“他说这家伙是被逼的,你不信·”他问何浪··何浪笑的勉强之极,他很想改口说他信了,不过他知道他说了他们也没人信··楼易嗤笑一声,翻了翻手腕,锋利的枪头挑了个精致的花式,他抱起抢靠在桌旁和李寻欢挨着,淡淡道:·“那么,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何浪窘然,说故事....在这里·“一个一点也不特别,普通到曾经或许发生过无数类似故事的悲剧·”·何浪讷讷的点头,不然他还能怎么样呢.........·“曾经有一对青梅竹马,虽然家贫,但两个孩子感情特别好,男孩承诺女孩以后一定娶她,他知道女孩傻,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信,所以男孩知道自己不该骗她。
他说娶她一定娶,还要风风光光的娶进门,所以他很用功的读书·男孩长成少年,等他到了参加科举的时候他要上京赶考,却苦于没有盘缠,所以为了他的志向,也为了圆他们的梦,女孩把自己买到一家大户人家做丫头。
他走之前一再承诺,等他高中回来一定娶她,要她一定一定要等他回来..........”·“结果少年没有兑现诺言,他高中了以后在京城被人招成了女婿”·何浪无奈的接口道,有点无聊,很多故事都是这么结尾的.......再或者少年没有被诱惑,他衣锦还乡娶了女孩,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什么,甚至少年没有高中,灰溜溜回了家乡...........·何浪脑补了许多版本,但每个版本都没什么新意,都那么无聊.........·“不,”楼易眼露讥讽,道:·“少年高中了,而当时御史大夫的女儿对少年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高官厚禄康庄前途面前他犹豫了,没有人能苛责的犹豫·可他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拒绝御史,他还记得一直等他的女孩,那个卖了自己供他读书的女孩·”·何浪眼里露出欣慰,就算故事仍不新鲜,但比起一些忘恩负义的故事,他还是喜欢这样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可他一挣扎,归乡的时间便耽搁下来了,他晚了整整两个月,以至于回来后发现,他找不到他的女孩了........人们有的说她嫁人了,有的又说她死了,甚至还有的说她出家去了,可他一个也不信,他找了很久,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按时回来,他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女孩,因为女孩真的死了。”
“你想知道女孩怎么死的吗”·何浪面色渐沉,眼神有些发直,不知为何竟被勾起一丝悲意,下意识点了点头··楼易继续道:·“她卖身的那户人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以制作/人皮面具为营生,而全庄手艺最好的要属庄子的女主人,大家都叫她刘夫人。
刘夫人曾经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美人,就算她嫁人以后,江湖上关于她的传闻也多如牛毛,不少人为了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不惜付出一切,重金,奇珍异宝,只有她一个眼神,一个笑颜,多的是男人为她赴汤蹈火。
女孩是贴身伺候刘夫人的丫头,所以最终刘夫人告诉少年,女孩死了的时候,少年终于不得不信了··可是美人再好也会老的,而刘夫人这种级别的女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衰老。
所以她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要做一张人皮面具,一张永远不会损毁的面具,她会老,但面具不会,而制作的工艺来源于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密密麻麻刻着只有她能看到的秘籍,她欣喜若狂,只觉得连上天都眷顾着她,不忍看美人衰朽。
只是最好的人皮面具自然得用人皮制作,还要是一张完整的脸皮,这样才不会有一点瑕疵..........”·何浪倒抽一口冷气,隐约知道了接下去的事情,他一下子有点想逃避,但楼易却容不得他闪躲,他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对,刘夫人剥了女孩的脸,来做她最完美的人皮面具。
女孩多好啊,年轻鲜嫩,皮肤可以掐出水似的,刘夫人每天对着她的脸,都快嫉妒死了,现在能剥了她的脸戴在自己脸上,没有更好的事了··她送给她一套嫁衣,说是给她的嫁妆,等她成亲那天就可以拿来穿。
穿着嫁衣的女人是最美的,所以刘夫人等她穿上那件精心裁剪的嫁衣,就剥下她最美的面庞··女孩死了,可她忘记自己死了,她只记得她要等少年来娶她,或者是她不愿面对这件事,因为没有人会娶一个死人。
她等啊等,等到少年高中的消息,却没等到少年的影子,她不灰心,还安慰自己少年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会儿,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够了够了不要说了........”何浪粗暴的打断,他捂住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失态,明明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恐怖故事。
楼易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咆哮,继续道:·“她没有脸了,她没有脸了她的情郎哥哥又怎么能认出她来呢,她会把他吓死吧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所以她需要一张脸,她想到了刘夫人。”
楼易笑的薄凉:·“刘夫人剥了她的脸,那么她去抢了她的也算公平·她跟着她这么久,制作/人皮面具的工艺也学了很多,所以她取了她的也不会浪费,所以她杀了第一个人,就算那只能算报仇,但她也回不去了...........·她杀了刘夫人,却没料到刘夫人的魂魄竟附在那块石头上,渐渐与石头融为一体,那宝贝有大魔力,刘夫人靠着那东西渐渐地影响她,让她帮她杀人夺脸,她越杀越多,渐渐地越来越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杀人,可她隐约还记得自己在等着谁,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在等谁,只是等的人一直没来,她就只能一直等下去............·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苏心......心儿.......不不不,我不记得了,我又不是,我怎么会记得”何浪眼神狂乱,痴痴的重复自己不记得。
“可是你不记得,她一直记得·”李寻欢轻咳一了声,叹息道··何浪怔怔的看着李寻欢,喃喃道:·“可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我都不知道......都过去了........”·李寻欢眼露悲悯,道:·“可她还记得。”
何浪怔愣着,缓缓扭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女鬼··她从楼易开始讲话就在流泪,开始鲜红的血泽,后来渐渐变成透明的液体,无声地,却汹涌不息的泪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水洼,她也看着何浪,看他终于回头,她勾起一抹难看的笑,艰难道:·“何......何.....何郎.......”·她眼里已是清明,却从没有这么悲伤过,那悲伤恍若实质,勾的何浪眼眶里的泪水也不住淌下。
他痴痴的看着她,明明狰狞丑陋的脸,却在心里一点点熟悉起来,终于,他忍不住捂着脸恸哭起来··轮回隔世,明明已经隔世,为何他还会想起来,为何他不早些想起来·李寻欢痛苦的闭上眼,眼前浮现少女娇憨的笑脸,她皱着鼻子嗔道:·“神仙哥哥,等何郎娶我的时候你来看我呗,我给你准备最好的竹叶青,但你不能贪多哦,要不我可买不起”·.....................·他在这呆的不知岁月,他不记得何时开始的,似乎他原本就在这了。
他记得院子里有一株老梅树,虽然现在已经枯死,但曾经那枝头梅花怒放的风采,却一直印在他心里·白日里他出不去,只有晚上,每一个雪夜里他都静静站在梅树下,数着枝头猩红的梅瓣,闻着冷冷的幽香.........·日子一久,他就恍惚,到底是真有梅香,还是只是他觉得该有梅香........赏梅要冷,越冷越雅,越冷越香,这是谁说的呢冷又是种什么感觉呢他尝试过太阳灼烧的感觉,如果那是热,那么冷是不是就是他现在的感觉呢。
一种空荡荡的流逝感包裹着他,他的身体像倒不尽的沙漏,一头流完再换下一头·他总觉得似乎今夜这梅花开了,明早迎着朝阳就会谢,明儿谢了,后天又会再开...........·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天高地广,他和满园呼啸的凉风没什么两样。
他忽然很惆怅,他身边应该有刀,就像他手上凝成的这把,冰冷薄韧,平实无奇,他熟悉的就像自己的手指一样.......但应该还有样东西,他伸手向腰间一探,却捞了一把空荡,一下子,他更惆怅了........·他实在寂寞很了,寂寞的几乎都快怀疑自己的存在了.........直到一个晚上,一个扎着双髻,黄衫罗裙的粉面丫头也出现在梅树旁,惊讶的张圆了嘴,呆呆唤他:·“神仙哥哥.......”·那一瞬间他才恍惚,自己原来真的存在着........·可他阻止不了她的死亡,甚至没到最后他都没有认出她的亡魂,没能阻止她的罪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楼易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沉声道:·“不是你,你也无能为力。”
这话不能给他多少安慰,只是这只手,这个人却莫名的给了他一丝依靠·他忍不住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单薄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泪水从眼眶一滴滴滚落,浸透楼易肩上的织物。
楼易嘴里苦涩,他绷着脸搂住他的肩膀,无声地叹息了一口·· ·☆、第10章· ·何浪木然的眼里泪水已经干涸,他跪坐在苏心身旁,握着她青白枯瘦的手,掌心的阴冷蔓延向上,几乎要把他的手臂冻掉,忽的他耳朵听到一阵隐隐的锁链声,他不由得觉得一阵惶恐,连忙转到一边问楼易:·“大仙.....她是不是会........”·“无论事起何由,做错了事都得受罚,你刚刚不也说了,若情非得已真的有用,要警察来干嘛”·何浪急得又冒出泪花:·“可是...可是......”可是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来,掌心的手动了动,他连忙看去。
苏心一身红裳妖娆诡艳,她冲着何浪艰难的摇了摇头,对转过去对着李寻欢唤了一声:·“神仙哥哥.......”才叫了一声,她又流下眼泪,她难过的笑起来:·“承诺你的竹叶青,好像打水漂了呐........”·李寻欢抽了一口气,摇头苦笑,他动了动嘴,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就算巧舌如簧,这时候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门外的锁链声越来越大,清晰地房内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楼易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握起身侧的长枪,站起来走到门外··“好久不见·”来的是两名黑甲黑面的鬼将,手里拖着长长的铁链,碰撞间发出叮当的脆响,他们冲着站在门口的楼易寒暄着,就像真的是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
楼易面色冰寒,冷漠道:·“我却一点也不想见到你们·”·两名鬼将对视一眼,又道:·“你其实一直藏得很好,如果你不拔出湮苍的话,我们也找不到你。”
事实上,追捕他的兵力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多,因为后来几大冥王也隐隐发现了当时的一些蹊跷·当然,若不是他逃出炼鬼道,冥王们也不大能注意到这些不寻常。
·楼易冷笑一声:·“说的好像你们没有想抓我一样·”·“无论你信不信,似乎却是如此,否则来的就不会是我们两个了·”·楼易敛眉,不置与否。
他们说话间,李寻欢也走了出来,看见两名气势汹汹的鬼将,他不禁皱了下眉··鬼将也发现了李寻欢,甚至还有他手上的血玉,眼里露出惊疑,看了看楼易,又看了看彼此,道:·“我们不想与你交战,但屋里的厉鬼,还有你身边这家伙需要和我们走一趟。”
“屋里的无所谓,但你们难道看不出我身边的这人已经和我定下盟契了吗”·“我们还道为何你血玉在手,却还是露出马脚,没想到你这样的家伙也会和他人定下盟契。”
“可是规矩毕竟还是规矩,他在人界徘徊已久,这本身就是违反规律的,无论如何都要受到惩戒·”·楼易怒笑一声:·“你们莫不是瞎了眼,他若没出岔子下去最不济也能登上尊位,那轮得到你们这帮虾兵蟹将对他呼喝。
如果他这样的鬼都要受到惩戒,那你们干脆把整个地府统统扔进炼鬼道来的更干脆·”·“楼易,我们这是依法行事,他该得到什么结果下面自有定数,你莫要胡搅蛮缠”鬼将面露怒容。
“我若非要胡搅蛮缠呢”楼易斜睨他们一眼,眼里满是轻蔑,他挑起手中长枪,直指面前两鬼:·“谁敢动他,问问我手里的湮苍答不答应。”
闻言,李寻欢心下动容,看了看稳稳挡在他身前的楼易,他眼神一定,上前了一步和他并肩,手里亮出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所以,这是执意要战的意思吗”鬼将沉着脸问道。
“只要你们放过我们,我们并没有要找茬的意思·”楼易懒懒道··“那你呢,你也想与冥界为敌”鬼将转头问李寻欢。
李寻欢淡笑一下,状似无奈道:·“他既肯为我提枪染血,我陪他亡命天涯也不为过·”·“你今天要我们放了这只鬼,明天会不会就要求我们放了炼鬼道里你一干亲朋好友”鬼将眉头竖起又对楼易哼道。
“你觉得那鬼地方能交到什么亲朋好友”楼易一笑,眼露讥嘲··“休得强词夺理,王法的尊严不容践踏,就算你本事通天也不行。”
楼易眼神冷下来,喝道:·“就算你们两今天都折在这里也不行”·“不行”鬼将梗着脖子回道。
“好,很好....”楼易缓声道,他抬起一只手包住李寻欢的手,将他手里的武器按下去,不看他询问的眼,他扬起湮苍双目微眯,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满是肃杀。
他早已罪无可赦,不介意再多添两条,但李寻欢不是.........·场内气氛僵硬,战事一触即发........·突然,地面倏地钻出一只通身乌黑的飞雀,停在鬼将肩头,鬼将持兵的手一顿,皱起眉凝神半晌,冲着这只小鸟雀拱了一揖,道:·“诺”·场内氛围一时松了下来,剑拔弩张气息缓缓散去。
鬼将面色肃然,转向李寻欢和楼易,道:·“冥王有令,不得与你们正面为敌·”·楼易挑眉,枪头少倾却没有完全放松警备··鬼将闷闷道:·“但是楼易,你身边这位看着虚弱得很,你就算勉强用功德血玉凝住了他的魂,也算不得长久之计。
血玉历时已久,能量几乎枯竭,如果没有新的能量注入,那么会有什么结果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楼易收起兵刃,道:·“所以”·“血玉又叫功德血玉,要恢复力量自然需要大量功德,只要你接受冥界的任职,你将不再受到追捕。”
楼易沉默半晌,道:·“我不会回去·”·“不需要回去,我们需要你留在人间·”·楼易眼里暗芒一闪:“我要做什么”·“你上次劈碎冥轮惹了大乱子,一些炼鬼道的恶鬼趁乱逃窜出来。”
“你觉得这是因为你们无能,还是我的过错”楼易嗤笑道··鬼将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道:·“扶善除恶,这是功德来的最快的途径。
炼鬼道里的都是恶鬼中的恶鬼......你.....咳,你只要捉拿他们,将他们再丢回炼鬼道就算完事,这些事情你应该轻车熟路·”·“哼,恶鬼中的恶鬼,你们要只最恶之鬼去扶善除恶,真是好主意......”楼易眼里的讽刺尖刻狠辣。
“我相信你身边这位......鬼仙,应该不会反感这个决定·”两鬼将一时有些不自然,将头转向李寻欢··听到自己被点名,李寻欢纳闷,收到楼易飞过来的眼神,他想了想,笑道:·“我觉得.....”他话还没说完,楼易就转回脸。
想也知道,就算不答应他们,这家伙见到那些恶鬼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有些无奈的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你们赢了·”·李寻欢不禁莞尔。
“两位兄台,屋内的女子会怎样不知可否透露一二”见鬼将走到屋里,李寻欢问道··“这........”鬼将有些为难,这女鬼凶戾甚重,看来造了不少杀孽,少不了去一趟炼鬼道,只是难道她还和这人有瓜葛·楼易也走进来,冷声道:·“还请地下的鬼王鬼将可以把眼珠子磨亮些,仔细调查清楚别人的生平,罪有因由,虽说法不容情,但起码给人家一个赎罪的机会.......别尽办些什么冤假错案。”
他在最后四个字加重了音,眼神露出恶意的讽刺··两鬼将不由一僵,点点头,提起锁链圈住地上的女鬼··“等等”楼易又喝道。
两鬼将无奈,这位大爷又怎么了·“把这东西也带回去,小心些,这玩意可以随便灭了千万个活人·”他随意把地上那块黑石扔给他们,说着小心,他动作到是一点也不小心。
两鬼将手忙脚乱接住,对视一眼皆是悚然:这是什么东西·楼易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意思,挥挥手将两鬼驱赶出去,地下那么多能耐的家伙,这东西这么麻烦还是给他们解决的好。
·“就这么交给他们没问题吗”李寻欢有些忧虑的看着鬼将离开的背影··“如果冥界都处理不了,那么他们干脆结伴着,统统去跳黄泉好了。”
李寻欢无奈扯了扯嘴角,叹息一口,又看看昏迷了的何浪,道:·“他该怎么办呢”·“扔在门口,会有人来找他的·”楼易随口说道。
李寻欢有些抱歉的看了眼何浪,到没有反驳楼易的决定··他看了看屋外晴阳暖照,忍不住加急迈了几步,将全身沐浴到阳光底下,他粲然一笑道:·“我们走吧。”
......................·“见过飞尊者·”勾魂回来的两名鬼将恭敬的朝一名玄衣广袖,面容俊逸冰冷的男子行礼··被称为飞尊者的男子点点头,问道:·“你们见到那人,他还好吗”·“飞尊者无需多虑,虽然他看起来还很虚弱,但楼易执意护他,想来是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的。”
“楼易.......”飞尊者咀嚼着这个名字,挑了挑眉,那时碰巧他外出,没见着这个从炼鬼道逃出来的极恶之鬼,不过缘分这玩意儿真奇妙,兜兜转转,他们总会碰面的。
鬼将抹了下额上的冷汗,有些畏惧的看着飞尊者离开的背影,他们不知道为何飞尊者会一反常态,强行要求放过楼易身旁那人·但因为是他的话,冥王也不能不考虑。
每个地方总有那么些人物,他们或许不在意名利,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容不得任何人忽视......这位名飞的鬼尊可曾经是一剑劈了半个冥府的煞神,偏偏冥王还追究不得他半分......不管有再多虚虚实实,实力才是最真实的权力。
 ·☆、第11章· ·“咳咳咳......”·楼易眉头紧缩,看着还没出门就咳得直不起腰的李寻欢,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轻拍着他的背脊替他顺气,见他在自己怀里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他眼里闪过一丝忧色:·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没想到你生前身体这么差,血玉只能帮你拥有实体,却没法给你一副健康的体魄,这样...........”·“就算这样...咳咳.......我也想做一个人。”
他喘息着,勾起嘴角笑道··淡色的唇,苍白还带着一丝病态红晕的脸,他明明很难受,揪着胸口织物的手已经攒的发白,却仍笑得一脸云淡风轻··楼易沉默的看着他,灵体是不会有病痛的感觉,只是同样飘荡很久的他实在很能体会他说,想做一个人的感觉,就算痛,也是真实的。
他叹了口气,半揽着他的腰将他扶起··“我带你去看医生·”·“咳......是大夫吗”李寻欢有些迟疑·虽说他有了实体,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完全和正常人一样了,如果大夫看出什么不妥,会不会给楼易带来麻烦呢·“是....”他微微一顿,明白了李寻欢的担忧,道:·“安心,我会找靠得住的大夫的。”
李寻欢笑道:·“我好像记得自己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或许治不好·”·楼易瞄他一眼,道:·“你忘了这么多,怎么竟记着这些没用的,你那时候治不好,不代表这时候也治不好。”
李寻欢默然,有时候是体质的问题,或许也有后来他自己的原因,他虽然忘了很多,但好歹还记得自己手里的刀,自己的名字,好像还有........酒他突然有些馋了。
一个忘记过去的人,一个完全空白的人,他又不是婴儿,会不会惶惶不安婴儿惶然会嚎啕大哭,但他却太擅长掩饰,就算不安,就算痛苦,他也照样笑的一脸安然。
楼易敛了下眉,扶着他边走边道:·“看你服饰的样子,少不得该有七八百年了.......”·李寻欢没概念只得点点头,却又听楼易声音一顿,然后口气带了丝奇异的笑:·“你们那时候,离子烫技术就这么好了”·离子烫李寻欢一脸茫然看着他。
楼易捏了捏他的卷发,闷笑一声,摇摇头示意没什么··李寻欢眯了下眼,将他手里自己的头发抢了回来,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反正他也没少因为这头卷毛遭人调笑过,至于是谁,他确实不记得了,所以楼易算得上第一个。
郁闷的瘪了下嘴,他道:·“很奇怪我的头发”·他又想了想,不对啊,这些年那些来宅子里的人,头发比他奇怪的多了去了,还越来越奇怪,什么颜色的都有........所以他一时间,又心安理得起来了。
“怎么会,现在只要好看,基本没人会说什么·”·“嗯....所以,你们现在穿衣服也是好看为主....”他纠结起眉头,斟酌着话语:·“呃,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楼易戏谑地看着他,道:·“人家小姑娘怎么了”·“她们穿的都........”李寻欢有些脸红。
他一开始还以为来的都是做不正当营生的姑娘,后来也发现不合理,怎么会有这么多做皮肉生意的姑娘一波一波往这地方来·他差点就问楼易,这附近是不是有很多妓院..........还好没问出口,不然就闹笑话了。
楼易笑了一声,“人家姑娘好好的,你莫污蔑她们,你出去就知道了,有个心理准备,省的别人将你当做老古板·”·李寻欢噗的一下笑了,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是个老古板,相信以前也不会有人觉得的。
不过按年份来算,他确实所有老古板都要古老得多,这样想着,他又有些郁啐了··“........那些死在这里的人.....我没有见到他们的亡魂·”李寻欢紧了紧楼易的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会就这么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吧·楼易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遇见这家伙以后就不停的叹气,估计以后还会继续下去:·“放心,人死后,除非徘徊不走的魂魄,否则鬼差不会来勾魂,一般来说,人死了灵魂会自动归于冥界,除了死亡那一瞬间,很少有灵魂会被看见。
否则要是青天白日里死的,岂不是刚死就被晒成飞灰”·李寻欢有些发窘,他也听到了楼易的叹息声,明知道有些事情他问了也无济于事,却还是忍不住关心一下。
“人说积虑成疾,你身体有那么差,生前一定是病死的·”楼易感慨道··李寻欢笑了笑:·“还好现在已经死过一次,如无意外,应该不会再死一次了。”
楼易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当然不会,绝对不会·”·李寻欢诧异扬眉··楼易勾唇:·“冥王打不赢我,他没那胆子和我抢人。”
李寻欢一乐:·“你倒是自信·”随即挑了挑眉峰,洒然笑道:·“那我该多谢楼兄‘抢’命之恩了”·楼易暗暗摇头,这老鬼,嘴巴这么久没说话,一点没不利索,然后又笑:·“你叫我楼兄,实在太奇怪了。”
“呃.....”李寻欢噎住··直接叫楼易太粗暴了,但难道省了姓叫“易”李寻欢有些痛苦的拧起眉头,这还是留给他的妻子情人叫好..........突然,他眼珠咕噜一动,问道:·“那你有没有字”·楼易眼角抽了抽,无奈的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了然,时代变了,看样子是没有了,他斟酌着道:·“我给你起一个字好么”他有些忐忑,不知道会不会冒犯,因为赐字这种事由长辈和自己来做得多,他给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楼易顿了顿,看着李寻欢,眼里似乎没有不满··李寻欢这才弯了弯唇线,道:·“叫安之,可好易者,安之,怎么样”·楼易无奈摇头,笑道:·“你以前肯定是酸死的。”
李寻欢哂然:·“你刚刚还说我是病死的·”·“我改主意了·”楼易理所当然道··“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习惯。”
“才说你有学问,你就乱用成语·”·“什么时候‘酸’是有学问的意思了”李寻欢笑问,·“安之不好吗”·他唤着“安之”,楼易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软了很多,轻笑一声道:·“挺好,楼安之,你喜欢便这么叫吧。”
这字倒也应景,但愿今后的日子安之顺之,虽然只是妄想··“你呢,你的字是什么”·李寻欢笑容敛了,蹙起眉想了会儿道:·“.........我忘了很多事情,这也想不起来了,甚至连李寻欢这三个字也不是我的本名,可我却只记得它..........·我隐约记得自己少时叛逆,所以改了父亲起的名,换了个名号闯荡江湖。
现在竟连本名也想不起来,何况字号呢.........”·他笑容有些发苦,虽说身死诸事皆了,但他不肖却也是事实··“寻欢挺好·”楼易淡淡道,“想不起来总会有天想起来的,何况你父亲不知道都转世多少次了,说不定现在年纪比你还小些,你还会怕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揪着你这档子事情不放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你不孝么。”
李寻欢想了一下这个场景,扑哧一笑:·“你这安慰人的方式实在太粗鲁了些·”·楼易不在意,耸耸肩道:·“那你被安慰到了吗”·李寻欢竟认真点头,笑道:·“虽然粗鲁,但还管用。”
楼易一哂:·“不过你居然还有叛逆的时候,真想见识一下·”·“年少轻狂,估计荒唐事没少干......”李寻欢唏嘘了一声,也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好了,陈年烂芝麻的事了,等你在外面过两天,就知道现在轻狂的人可不止少年,轻狂起来只怕还没形了·”·李寻欢低笑一声,不置与否··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树林边缘,因为他这次行动隐秘,所以没有开车出来,而是坐的出租车,不过现在.........·他们运气不错,这么早,居然也碰到一辆出租车路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闻到尾气,李寻欢刚刚好不容易才停了的咳嗽,一上车来就没停,反而更严重了些。
他整个人都要埋进楼易的怀里,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幅度太大··“咳咳...咳咳......”他一声声压抑又急促的咳嗽声,每一声都敲在楼易心上,他眉心皱出深刻的折痕,紧紧抱着怀里清瘦单薄的身子。
虽说血玉能量没耗尽他就不会有危险,但没想到会这么遭罪,楼易心里有些滞闷,弄不清原因,只得一下下不停地帮怀里的人抚胸拍背,只盼着他这磨人的咳嗽赶紧消了去。
“别压着,咳出来”见他憋得难受,眼里都激出水光,楼易忍不住喝道·到这时候了还折腾自己,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闻言,李寻欢咳嗽的声音更剧烈,他死死钳住楼易的衣袖,身体不住往他那个方向靠,似乎摇摇欲坠找着什么依靠。
前面开车的司机有些忧虑,眼睛时不时就看着后视镜,看那个白衣男人咳得这么厉害,他最后忍不住摇下窗户··车厢里登时灌进大风··楼易眼神一厉,将李寻欢揽的更紧,侧身替他挡住灌进来的风,喝道:·“把窗户关上”·司机紧张的摇摇头,道:·“这小哥咳得这么厉害,不是肺结核吧”·这么说着,他越开越觉得有可能,车速不自觉慢了下来。
楼易面色一冷,道:·“只是普通感冒·”·司机才不信这话咧,“普通感冒会咳成这样,你莫唬我何况他还穿成这样,谁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在哪里染了病,这不干不净的........”·楼易瞪他一眼,目光冰冷,让他接下去的话没敢说完,他深吸一口稳了稳情绪,道:·“我们刚从剧组赶回来,他感冒了,再晚些可能变成肺炎,还请你赶紧把我们送回市里,否则耽搁了病情,你以后也别混了”·司机一哆嗦,最后一丝不情愿也在楼易扔过来的几张大钞下消失了,他抱歉笑了笑,赶紧重启了发动机,摇上窗户,踩下油门朝市里驶去。
“兄弟这是在哪拍的戏啊”沉默了许久,司机又忍不住搭话了,只是楼易没心思理他··司机有些讷讷··李寻欢这时咳得不那么厉害了,除了偶尔泻出的一两声咳嗽,已经没有刚刚那般吓人的样子。
他无力靠在楼易的肩上,半阖着眼,看着似乎有些疲累··司机朝后瞄了一眼,见李寻欢友好的冲他笑笑,一时更愧疚·所以又道:·“这位小哥,刚刚我嘴混,你别往心里去,只是我们这走南闯北,难免长了几个心眼,但没有坏心。”
李寻欢笑笑,不在意道:·“不碍事,人之常情难免的·”·他声音清润优雅,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司机也不免松了口气,松快的笑道:·“小哥别说,我觉得你这幅模样今后肯定能红,我看电视上那么多男男女女,就没几个比你长得俊的,你们拍的什么戏啊,到时候我一定守着看”·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李寻欢笑而不语,他不知道电视是什么东西。
司机却心领神会笑笑道:·“明白明白,要保密嘛·不过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还没见有人能把古装穿出你这样的范儿的,就真的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李寻欢继续笑,没有说什么。
司机还待继续说,却听楼易冷冷的嗓音响起:·“司机大哥能安静开会儿车让他歇会儿吗,没见他晕车难受么”·他说着,一只手伸到李寻欢脑后替他轻按着,眼神冰冷,扫了司机一眼。
司机果然不说话了,也发现了李寻欢青白病态的脸色,他眼角还带着一丝水光,眉间透着一丝难受,好像真的晕车了........他心下一虚,专心盯着前方,努力把车开得稳了些。
他们下车时,司机叫住两人:·“诶,等等,两位兄弟.......”他特意跑下车,将楼易刚刚给他的几张大钞还回去,顺便手上还多了个本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道:·“可以叫这位先生给我签个名吗我打包票他今后肯定会红这车钱我就不要了,换个签名成吗”·李寻欢眨眨眼,看着楼易。
楼易嘴角一抽,很想告诉他,这家伙今后绝对不会红,但.........他凑近李寻欢耳畔,轻声道:·“你就在本子上给他写个名字就好·”·他呼出的气息在耳畔盘桓,不禁让他微微一颤,他躲了躲,也凑到他耳边细声道:·“用那个棒子可是没有墨汁也没有毛啊........”那东西看着像笔,可是好像没有毛。
楼易闷笑一声,接过司机手上的原子笔,拧开笔盖,递给李寻欢··李寻欢倒也聪明,端详了片刻便在纸上写了起来,动作虽然稍显生涩,但字迹却也独具风格··楼安之——他写道。
楼易挑了挑眉,对他的举动不置与否··司机喜滋滋的谢道:·“谢谢楼先生,你今后肯定会红,红得发紫,大红大紫.......”·“楼先生”笑而不语,看着司机喜滋滋地回到车里,他冲着楼先生笑道:·“等安之哪日名动天下,没准能一舞倾人城,一曲惊天下”·楼易忍不住笑道:·“那还真没准......不过你什么时候决定跟我姓也不早通知我一声,我好摆酒庆祝一下。”
李寻欢尴尬咳了一声,道:·“为这个就免了,不如换成为我接风洗尘·本来我想请你喝酒,只是我没钱,只好你请我了·”·瞧他说自己没钱,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楼易失笑,今后只怕得养着这家伙了,但看起来还不错。
 ·☆、第12章· ·日头西斜,暖融融的一片·老旧的居民楼,楼角爬满绿油油的爬山虎,在金桔色的阳光下油亮生光··李寻欢磨磨蹭蹭走得很慢,楼易无奈的拉了一把赖在太阳底下的某人,道:·“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的,现在先和我回去把衣服换了。”
李寻欢瘪瘪嘴,点点头,却还是走得很慢··好不容易踏上楼梯,迎面下来一个穿着宽松纺纱裙的中年妇女,楼易一愣,是黄大妈··黄大妈见了他就笑开了,打招呼道:·“楼先生这是回来了,前天那汤感觉怎么样,还行改明儿我再给你炖一锅。”
对方太热情,楼易有些尴尬,点点头谢道:·“味道很好·”·“那就好,那就好......这是你朋友”黄大妈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下李寻欢,李寻欢礼貌冲她微笑,她就不禁脸热,暗叹一声:真俊·楼易不着痕迹侧了侧身,将李寻欢挡在背后,道:·“是,我刚陪他从剧组试镜回来,这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
“呀,是未来的大明星啊,难怪长这么俊俏,我待会儿可以找你签个名吗”黄大妈暗衬:等这小哥改明儿红了,这签名可就值钱了·楼易嘴角抽搐着,无奈看着到处招人要签名的李寻欢,见他满脸无辜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当然可以,只是他还没想好今后要如何发展,这次只是去试试水,以后不一定做明星的。”
黄大妈笑眯眯点头道:·“没事没事,小哥你要是决定做明星,我一定做你最忠实的粉丝·”·楼易暗暗磨牙,道:·“那晚些我给你送上去,现在先让他把衣服换了吧。”
“哟,瞧我这耽搁的,赶紧赶紧.......要不如果你们今晚还没想好要去哪吃的话,不如上我家里去,我现在去买些好菜来·”黄大妈殷勤道··应下黄大妈的邀请,楼易和李寻欢两人总算进了屋子。
和上门,楼易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不停打量房子的李寻欢··这套房子是他临时购买的,装修以“简约”为主,屋子里显得有些空荡·简约已经是给它贴金.....客厅除了一张沙发和一台彩电,简单的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灯光调暗些简直可以直接充作电影里毒贩交易的场所。
楼易眉心一跳,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多添置些家具了·他刻意忽略李寻欢投来的目光,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说着:·“蛮好的·”楼易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口,嘴角抽了抽,配合的点点头。
他该多谢他的温柔体谅··李寻欢眼露好奇,看着沙发,试探的按了按,对楼易道:·“这椅子,很柔软的样子,想必价值不菲·”·楼易扶额,实在不忍心看那“价值不菲”的老破沙发,拉起李寻欢走进卧室,心里对自己道:·他真的不是在用讽刺的手法,他是真心的........·他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半天,拿出一件纯白的衬衣,还有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在李寻欢身上比划了下,勉强满意道:·“我比你高一些,可能有些宽,今天先将就着,明天我带你看完医生,就去买东西。”
然后又拿出一件新的内裤,取了毛巾,一并递给他道:·“先去洗个澡,晚些我们就去楼上蹭饭·”·李寻欢拿着材质和形状都很新奇的衣物端详了一下,点点头。
他手指不经意摩挲了一下衬衣的衣料,直觉材质很好,肯定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只是看他家里这样....简练的布置,莫不成楼易将钱财全都用在了衣服上·他莫名有些愧疚,他之后或许应该找个活干,否则肯定给楼易增添负担,男人好面子他懂,生活拮据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带自己出来,收留自己,已是不易,还要养活自己这么个大男人,想想都觉得为难·他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份工作还补贴家用··楼易牵着他走到浴室,浴室并不大,甚至有些狭窄,他指明了热水器的用法,告诉他哪边是冷哪边是热,以及放置衣物的位置,然后道:·“一开始水别调太热,否则会烫到,还有,洗头发用这个,洗身体用这个。”
他指了指两个塑料罐,然后看到李寻欢似乎有些呆愣的眼神,他尤不放心,假意示范了下,最后问:·“还有什么不懂的吗”·李寻欢踌躇着,看了看面前这些陌生的“机关”,似乎并不复杂,于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楼易微松了口气,走出来替他和上门前又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就高声唤我,我就在门外·对了,衣服会穿吧”·李寻欢笑笑,道:·“看起来并不复杂。”
“那就好·”·楼易坐到沙发上,侧着身子,看看浴室,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秦洛,明天我带个人去你那,你把其他事情推一下.........就做个检查,对,全身检查.........等等........”他听到李寻欢有些无措的声音:·“安之”·他一个箭步过去打开浴室的门,就见李寻欢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有些无辜的望着他,然后指着花洒道:·“你说水会从这里出来的....结果它从上面掉下来了。”
楼易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了看.....他上次似乎忘记把淋浴换回来.......是他的错··看着李寻欢湿漉漉的模样,就像一只落水的猫,卷卷的长发黏在脸上,衣服沉重地垂着,勾勒出单薄纤瘦的线条,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扳手掰了回来,道:·“赶紧把衣服脱了,小心感冒,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等等...安之....这个,就抹在头发上就好了”他皱着眉,指了指洗发水··楼易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眯着眼细想了一会儿,冷静道:·“你先把衣服脱了,等下我来帮你洗。”
李寻欢一窘,轻咳了一声,却见楼易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已经出去了··他无奈,依言脱下被水湿透的衣物,繁复的衣服还没完全脱完,楼易又进来了·他一进来就接过李寻欢脱下的衣物,替他剥下剩下的。
他动作虽算不得熟练,但还算温柔,李寻欢忍不住唏嘘道:·“我竟没看出你还会照顾人·”·楼易挑了挑眉,无奈道:·“我却是看出了,你以前一定是个大少爷。”
李寻欢抿唇一笑,大概是的........·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滑下,顺着光滑的肌理一路向下,楼易的动作不自觉放得很温柔,修长的手指在李寻欢头上摩挲着,仔细按摩着发间的每一寸。
打开龙头冲走头上的泡沫,他抬手遮在他眉间,小心避开他的眼睛,表情专注的似乎是在对待什么艺术品··浴室挤下两个大男人更显拥挤,李寻欢没有在意这些,他看着楼易被打湿了的衣襟和袖子,突然轻声道:·“安之.....”·“嗯”楼易微微低头。
“谢谢你·”他唇畔勾起柔软的笑意··楼易沉默半晌,低声道:·“何必说这些·”·李寻欢轻笑一声,再不言语··...................·楼易拿着一条大毛巾将李寻欢整个包起,又抽了条小毛巾将他湿漉漉的头发盖上,两人这才走出了浴室。
李寻欢抱歉的看着他几乎湿透了的衣物,道:·“你也去洗洗吧,衣服都湿透了,其实后来我自己来就好·”·楼易一挑眉,看他,点点头道:·“也好,你先去卧室里坐着,冷的话就先盖着被子,我很快就好。”
李寻欢又笑,笑的无奈:·“你把我当三岁孩子呢·”·楼易耸耸肩,表示: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比三岁孩子还不省心··等楼易洗完澡出来,没顾上擦干还在淅淅沥沥滴着水珠的头发,他推开卧室的门,就见李寻欢过着被子团成一个蚕蛹一般坐在床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正好奇的对着他放在桌头的手机。
楼易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大步上前跪坐在床上,伸手将他掩在被子下的湿法拢出来,轻斥道:·“你这大少爷,也不知道擦擦头发,就这样放着小心风湿·”·李寻欢尴尬咳嗽一声,随即好奇的问楼易:·“这是什么,刚刚它还在发光,还出声了”·楼易拿起手机递给他,懒懒道:·“通信用的,刚刚响了”说着,他按开开关,看了眼未接来电,皱了皱眉,又把开关灭了,径自放在李寻欢手里任他把玩。
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通信就和传书的飞鸽一样吗,它怎么办到的”·李寻欢捏捏按按,这四四方方的小方块,除了一两个小按钮外似乎就没什么了,他啧啧道:·“可以沟通多远我记得那些人里也有拿出和这很像的小东西,然后在上面戳戳按按,还对这东西说话,但好像没什么用.......”·楼易一边擦着他的湿发,一边道:·“估计是宅子里磁场紊乱,信号无法到达。
这东西叫手机,是现在人用来传信的东西,和你们那时候的狼烟,飞鸽之类的是一样的,当然有时候它还能做些更多的事情·”·楼易微微一顿,因为李寻欢这时一双眼珠子委实太亮了些,他讪笑:·“通信靠的是电子信号,这只是一个终端......呃,相当于一个接收信号的装置.....信号这种东西.........”楼易沉默了,一瞬间有种冲动戳一下wiki.....沉吟半晌,他道:·“就和你们以前看到的狼烟,收到的书信差不多性质,只是变了模样....这其间原理有点复杂,改天我给你找点书吧。”
“你的意思是刚刚这东西发出的声音,还有光都是信号”·“某种程度上来说,手机接收到电子信号以后会转化成声信号和光信号,说起来有点复杂,你目前知道怎么使用就足够了。”
李寻欢果然不再问了,点点头,眼里满是理解和包容·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这眼神,楼易却有种淡淡的忧伤..........·他扯了扯嘴角,道:·“还是先穿衣服吧。”
他拿起一边的衬衣和裤子,这才发现原来李寻欢还没有穿上衣服··李寻欢好像也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不由尴尬的缩了缩脖子,接过楼易递来的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
楼易替他理了理有些翻乱的衣领,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站在窗前的这人,标准的衣架子身材,加上一张白皙俊雅的脸,黑白两色简练干爽,他一瞬间觉得这人干净的不像话。
他站起身,替他理了理半干的头发,轻声道:·“走吧,黄阿姨估计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第13章· ·“安之......”李寻欢笑着看他,楼易一晃神:·“嗯”·“那只鸡又在响了。”
楼易顺着他的指向看见那只不停震动的“鸡”.....心道:这只鸡可真够吵的........·见李寻欢专注的看着他手上的“鸡”,他眼珠一转,点开扩音,秦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我的楼大少爷,您终于接电话了你明天带人来,带谁不说就算了,几点起码该交代一下吧,难道要我推了整一天的安排来等吗”·楼易语调微扬,带着一股奇异的慵懒,和跟李寻欢说话时一点也不一样,他道:·“委屈你了”·李寻欢眨眨眼,一双仿若碧色的眼登时亮晶晶的,心道:原来真的会说话......·电话那头明显噎住了,口气软下来,嘟囔道:·“也不是.......只是明天有三个预约好的病人.....”·“你有心思给一帮肥头大耳的家伙做例行检查,倒不如给自己放个假.......行了,钱我照付给你,瞧你那穷酸样.........”·“得得,楼少真大方,跟你比起来我当然穷酸.........明天你带的是个美人”秦洛暗搓搓揣测道。
看着眉头扬起,一脸古怪的李寻欢,楼易勾起唇角,笑的一脸戏谑:·“当然·”·“那就好那就好.....我挂了·”秦洛心满意足。
楼易将手机揣进裤袋,看着还一脸纠结的李寻欢,径自揽过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走吧,估计菜都要凉了·”·————————·“哟,楼先生,来了........不用换鞋了,都是拖鞋,干净得很。”
黄大妈打开们将两人迎进来,看着李寻欢又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问小哥叫什么·”·“在...”察觉楼易扯了他一下,他连忙改口:·“我叫李寻欢。”
“李先生这名字真好听·”黄大妈笑夸道··闻言,楼易眼皮一跳,心道:这么风流的名字...真好听....李寻欢今后出去估计可以靠刷脸横着走。
“黄阿姨过奖·”李寻欢笑眯眯应道··“果然是读过书的,讲话都这么文绉绉的·”黄大妈赶紧将他们引到餐桌旁··突然,李寻欢身形一顿,下意识看了下楼易,楼易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无碍,他才施然落座。
“李先生,怎么了”黄大妈也看见他刚刚的动作,有些担心问道··李寻欢微笑摇头,道:·“这满桌饭菜太香,我一时惊喜,没想到失态了。”
黄大妈一下子笑不拢嘴,道:·“那就多吃些,瞧你这瘦的,你们这些大男人,估计平常也没在意吃饭这事,这可要不得·”说着她转身走进厨房,边走边张罗道:·“还有一条鱼,我家那口子正做着,你们稍等片刻就好。”
两人含笑应下··等黄大妈进了厨房,李寻欢才对着楼易低声道:·“刚刚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孩”·“放心,这点怨气还成不了气候,我会通知地下的把他领走的。”
这说起来也是楼易的错,他搬进这里,为了隐蔽曾刻意掩盖过周围的环境,不料却让这么个小鬼逃脱鬼差的巡视··“诶,小楼,还有这位.....”一个精神矍铄的老汉从厨房走出来,满脸堆笑冲着楼易和李寻欢。
黄大妈端着盘子笑着接口道:·“这是李寻欢李先生,是楼先生的朋友·”·“哦,李先生,你好你好,叫声小李不介意吧·”·见李寻欢含笑摇头,老汉假装没看见自家媳妇嗔怪的眼神,又笑道,“我家那小兔崽子也快回来了,如果看到你们来,不知道开心成啥样呢。”
黄家两口子是老来得子,对这根独苗子宠的跟什么似的·黄大妈本不姓黄,只是楼易之前没有问过,至于他家那小子,本来是个小刺头,在他们面前倒也装的乖觉。
上次路过见他们一伙儿群殴打架,顺手将那小子拎了回来,随口替他瞒下,这小子就一口哥一口哥叫的欢畅··“妈我回来了,饭好了吗”人还没到,就听少年的公鸭嗓在外面响起。
黄家两口子登时笑开,看着门口大大咧咧推开门的自家小子,黄大妈笑斥道:·“瞧你这猴样,还不看谁来了,快叫人”·少年瞪的一愣,立即笑开唤道:·“楼哥呃....这是”·“叫李哥。”
楼易冷眉一扫,接口道··“李哥·”少年喜滋滋应道,“我叫黄晓光,李哥叫我小光就好·”·“小光。”
李寻欢含笑道··小光把书包往鞋架上一撴,嬉笑道:·“楼哥和李哥来,我爸妈铁定做了一堆好吃的,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们充话费送的,只有你来的时候才能打打牙祭。”
“好你个混小子,平时是饿着你了还不赶快去洗手,脏兮兮的什么样子”黄大爷笑骂道··李寻欢笑的尔雅,却又忍不住凑到楼易耳边咬耳朵:·“充话费送的是什么意思”·楼易闷笑,低声回道:·“晚上我回去告诉你。”
李寻欢暗暗点头··“楼哥和李哥讲什么悄悄话呢”黄晓光洗完手,突然冒头出来··楼易冷着脸,把他的脸往旁边一推,道:·“知道是悄悄话还问。”
黄晓光郁闷瘪嘴,眼珠子一咕噜,又看着李寻欢,道:·“李哥和楼哥是很好的朋友吧你们认识多久了啊,以前都没见楼哥带人往家里去。”
楼易嘴角一抽,他才搬来这里多久......·李寻欢迟疑着,看看楼易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目前唯一的,话还没补充完,楼易勾唇一笑继续道:·“他今后住在我家里,要是再来蹭饭,估计还是我们俩一起。”
“那敢情好,”黄晓光一拍手,“李哥你的发型真拉风,人也漂亮极了,要是带出去不知多有面子·”·李寻欢神情古怪,“漂亮极了”·“要带也轮不到你。”
楼易嗤笑着打破他的妄想··“好了,你个混小子,哪有形容男人用漂亮的”黄大妈一边端出最后一锅汤,一边叱道··“老黄去找酒杯了,没什么好酒,李先生楼先生将就一下,看看菜还合口味吧”黄大妈解下围裙,笑着招呼道。
不大的一张圆桌却摆满了菜,浇着红油的鱼香肉丝,雪白鲜嫩的鲑鱼,水亮碧绿的青芥,软肥厚实的回锅肉,半只烧鹅,一盘炝黄瓜,浓郁甘白的鱼头汤,莹润饱满的米粒都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让人食指大动。
“黄阿姨手艺真好·”李寻欢由衷道·对于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鬼来说,只要是煮熟的东西都是美味,何况黄大妈手艺确实喜人··他说的那么真诚,黄大妈笑的喜悦,随即又道:·“都是些家常菜.....对了,李先生,喝酒吗”她这才回过神来,李寻欢一副斯文温润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是爱喝酒的人,也怪他们事先没问清楚。
“别先生先生的了,叫小李和小楼吧......别的还不说,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个酒鬼·”李寻欢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楼易不置与否挑挑眉,人不可貌相啊,不过他身子差成这样,还能喝酒吗,楼易下意识拧起眉头。
“李哥哥不像酒鬼,但我能喝,我和楼哥可以陪老爸干几大碗”黄晓光一脸认真严肃··黄大妈一把拍了下他的脑袋,道:·“你个小破孩,未成年竟然敢喝酒,一边去小李啊,那我就这么叫了啊.......你要是不能喝别撑着,我家那老头子是个酒桶,你要是不行千万别撑海量”·她说完,黄大爷就端着三个酒杯拿着一瓶二锅头上来了,笑接道:·“谁是海量啊,来跟我比比。”
他拉开椅子坐下,放下酒具,笑着对楼易和李寻欢道:·“没什么好酒,你们见谅·”·“只要是酒,对我来说都是好的·”李寻欢笑道。
“哟,小李也是喜欢喝酒的我就说嘛,男人喝酒女人家老是叫唤,小李还没谈朋友吧”他边说着便给李寻欢和楼易满上。
谈朋友....李寻欢眨眨眼,道:·“有啊,就是....”·楼易叹息着打岔道:·“他性子奇怪,说得来的没几个,最好的朋友就是我了·”·李寻欢似乎有些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嗅了一口,叹道:·“好酒。”
黄大爷笑道:·“好什么好,你小子真是会说话.....不过没谈也好,一个人自在·”·“爸的意思是我和妈管着你不自在了”黄晓光立马接口道。
“是啊·”黄大妈斜睨他一眼··异能前世今生武侠恐怖·黄大爷自觉失言,笑道:·“哪能啊,我说错话,自罚三杯”·“得,就为喝酒找借口。”
黄大妈笑骂道··瞧他喝酒,李寻欢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酒虫闹腾了好几遍,随即勾唇一笑:·“那么就为今天这顿饭,我敬黄大爷黄阿姨,还有小光一杯。”
说着,他端起杯一饮而尽··黄大爷大笑:·“没想到小李看着斯斯文文的,原来这么痛快,男人就该喝白的·”说着他又为他满上,“今天这顿饭能认识小李很开心,喝过酒咱就是朋友了。”
李寻欢笑着点头:·“这就是忘年交·”·黄大爷笑:·“对对对,来,小楼,小李满上满上,咱再干一杯”·楼易瞧李寻欢喝的爽快,正暗自摇头,无奈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下,一口干下,腹中登时火辣辣一片。
不料,李寻欢才喝两杯,脸上突然涌起一股病态的晕红,禁不住冲一边弯腰咳嗽,楼易一惊,忙揽住他的身子,瞧他咳得一阵撕心裂肺,眼角不住呛出水意,心里一阵阵发急。
黄家三口也是一愣,忙站起来关心的看着他··“怎么了这是小李身子有什么毛病吗.....你个死老头,让你拉着人家喝酒”黄大妈有些焦急道。
楼易摇摇头没有说话,只顾着给李寻欢拍胸顺气,等他咳嗽停了,他直起腰,笑喘道:·“没有的事,只是不小心呛到了·”·楼易脸一黑,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带一点停顿的。
“真的”黄大爷黄大妈一脸狐疑··李寻欢笃定点头··瞧他又要端起酒杯,楼易伸手一拦,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丝,道:·“我觉得你还是多吃菜的好。”
李寻欢正色道:·“你叫一个酒囊不装酒,要来何用”·黄家三人面面厮觑,这才相信了李寻欢说自己是个酒鬼的事情。
楼易亦是一脸肃容:·“我觉得你做一个饭袋会比较合适·”·黄晓光嗤的一声笑出来,道:·“我看李哥哥不像酒囊也不像饭袋,还说我不会用形容词,我看你们俩也强不到哪去。”
“噗.......好了好了,小李,你就听小楼一次,你看看你,都瘦得快没肉了,多吃点饭多吃点菜,比喝酒好·”·看着这个酒友即将被拉走,黄大爷郁闷的戳了戳面前的饭碗,却明智的没有说出什么。
“是啊,等你身子好了,想做酒囊还是饭袋都随便你·”楼易施施然道··“我挺好的......”李寻欢想反驳曾经他病得更厉害的时候都能喝几大坛,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苦无证据,他的反驳弱弱的......他看着楼易,眼神一时有些幽怨了.......他都多少年没喝过酒了.........·楼易心头一跳,犹豫半晌,道:·“少喝点。”
他终究还是让步了,打算明天看看陪他去检查的结果再作打算,现在先算了··闻言,李寻欢面上一喜,笑的春风拂岗,百花齐放,晃得众人眼前一花,倒真没人忍心阻他饮酒了。
然后见他一杯一杯到下肚里,似乎喝的是白水·桌上的人呆愣愣张着嘴,只顾看他连饭都忘了吃,然后见他奇怪的看他们,他们这才回过神,笑了.....黄晓光嘿嘿一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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