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月圆夜,少侠的煞气就会发作 by 醉舟一梦(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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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月圆夜,少侠的煞气就会发作 by 醉舟一梦(上)(2)
·“屠苏……”颈间呵来一股热气,麻痒万分·侧过头去,正好迎上欧阳少恭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此时双目流盼,眸含秋水,正别有兴味地望着他。
被那眼神一瞧,百里屠苏的心跳不由得又漏跳了好几拍··那欧阳少恭犹自不知,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到了百里屠苏的脸上,彼此呼吸相闻,暧昧不已··欧阳少恭伸手捏起百里屠苏的下巴,将距离又拉近一分:“好好交待你的事,都办成这样,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对”·呵气如兰,修长的手指滑过嘴角,轻柔地摩挲着。
百里屠苏只看到欧阳少恭薄唇微启,半张半开,一时间口干舌燥,气血上涌··欧阳少恭另一只手深入百里屠苏的长发之中,然后往身后一拉,屠苏吃痛后仰,欧阳少恭随即欺身而上,紧紧吻住了百里屠苏。
唇齿相依,唇舌交缠,相濡以沫··这样主动的欧阳少恭,这样亲密的动作,百里屠苏只觉得一把烈焰从下腹处升起,愈演愈烈··欧阳少恭双手游走,所到之处皆点起星星燎原之火。
不知不觉中,俩人竟已赤诚相见、肌肤紧贴··好像,有哪里不对……·“少恭,停下……我们先回房……”·欧阳少恭舌尖轻舔唇角,戏谑一笑:“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正是在房中”·双目之及,的确是在自己房中·轻罗帐随风轻扬,暗香浮动,柔软的床褥让人深陷其中。
欧阳少恭不着一缕,慵懒而卧,这般风流姿态,却是跟平常模样全然不同··情潮翻涌,想要合体的欲望强烈得不可思议·百里屠苏再也不愿忍耐,紧紧抱住了欧阳少恭。
被进入的欧阳少恭媚态百生,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吟:·“咕……”·这异常的声间让几乎失去理智的百里屠苏神台一清:怎么会……·疑惑间,欧阳少恭似乎不满意他的分神,伸出手来环绕他的脖颈,深深一吻,破碎的□□再次从喉间溢出。
“咕……”·“咕……咕咕……咕咕咕……”·奇怪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迷乱的烟雾渐渐散去……·阿翔·一睁开眼,果然看到阿翔那肥硕的身躯站在石桌之上,歪着头斜视他。
看到百里屠苏终于醒来,它又重重“咕”了一声,以示不满··真是春梦了无痕……·百里屠苏拿出几块备好的五花肉喂了阿翔,阿翔饱腹之后,扑腾扑腾翅膀,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百里屠苏望着渐渐西斜的太阳,想起方才那梦,不由得满脸通红·青天白日的,自己却做起了这样的梦……·正在胡思乱想间,欧阳少恭却从门外进来。
他看到百里屠苏红得异常的脸,疑惑地问道:“屠苏,你身体是否哪里不妥”·百里屠苏张目结舌,也不知从何解释,只得任欧阳少恭将手放到他的额头之上。
略带冰凉的手一旦触及到滚烫的肌肤,瞬间带起一阵令人苏麻地战栗··百里屠苏凝视着欧阳少恭,他离他那样近,身上幽幽暗香也随之袭来,心中骚乱更是难以抑制。
“少恭……”百里屠苏伸手按住欧阳少恭放在他额头上的手··修长的指节,细腻的肌肤,舍不得放开……·“屠苏,怎么了”少年的表现明显异常。
欧阳少恭想起了什么,望向炉火上的那罐药,此刻药已沸腾,一股股热气四下发散开来,院落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香味··“你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嗯”·欧阳少恭当下了然。
熬制这味药,入了四钱的生夏··生夏,入药后性温,有燥湿化痰,降逆止呕之效,然而其气味却性热而燥,久闻后会令人气血上涌、血脉偾张,常有人用作房中助兴之燃香,故而自己离开前才特地交待了那么一句。
却不曾想……·欧阳少恭走过去熄灭药炉,正准备倒药的时候,许是有些心不在焉,不慎烫到了手··百里屠苏走过去握住欧阳少恭的双手,见左手上被烫起一片红痕。
他也不知怎地,低下头去,用舌尖轻舔起那伤处··滑湿粘腻的触觉,万分旖旎的动作,欧阳少恭忍不住抽回了手··“少恭……”·欧阳少恭后退一步:“屠苏,你方才闻多了生夏的气味,有些心神受扰,我给你拿清凉降火的药丸服下,定可无碍。”
“少恭……”平时虽木讷却乖顺的少侠此刻却对欧阳少恭的话置若罔闻,反而上前一步,重新握住了欧阳少恭的双手,“你可知道,今天又到了月圆之夜”·那又如何·“可我又与师兄住在一起……”·所以我出不去,也不能来找你。
陵越素来浅眠,只要自己离开房间一步,他绝对会知道··少恭说过,双修一事,不合礼法,所以他一直在尽量瞒住大师兄··为此,他一直在苦苦压抑自己去找少恭的渴望。
“屠苏,你想说什么”欧阳少恭心中洞若观火,却只当作不知··少侠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心中的想法·他揽住欧阳少恭的脖子,抬头亲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充满欲*望、带着不容拒绝的吻··“我想……现在便同你双修……”·涉世未深的少年,总是直白的让人猝不及防。
看着百里屠苏一脸懵懂无害地说着荒诞不经的言语,欧阳少恭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胡闹光天化日,你我房中随时有人进来,哪里可能……”·“不用进房,”下一刻,百里屠苏的话更是让欧阳少恭恨不得立即拂袖而去,“在这里就好”·“说什么胡……”话未说话,已经被百里屠苏用唇舌堵回了肚子里。
被吻得天旋地暗、脑子放空之际,少年突然擒住了他的手腕,一拉一扯之后,欧阳少恭发觉自己不知几时竟被推进了一间小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进去的是平时放置多余草药的一间小小暗房,那房间甚是狭窄,仅有一扇小门出入,连窗户都没有,正位于药庐最角落的一处位置。
百里屠苏一关上门,屋内瞬间漆黑一片·欧阳少恭正欲挪步,百里屠苏又是一把扣住他的细腰,紧紧抱在怀中··“不行”知道了他的打算,欧阳少恭甚觉荒唐,使力挣脱。
“少恭……”每逢这个时刻,百里屠苏总会变得力大无穷,他三五两下制止住了欧阳少恭未尽全力的挣扎,在他耳边厮磨,“没事的,门已经栓上了”·根本就不是门的问题。
这种脏乱之地,怎么能……·“少恭,不要再动了·”少年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莫名低哑,似在苦苦压抑··果不其然,百里屠苏身上某处地方已经生龙活虎,蓄势待发;两人身体正紧紧相拥,一切变化欧阳少恭自然感受得明明白白。
又是生夏草,又是月圆夜,百里屠苏心中的欲念已经被刺激得根本无法自控··即将失守的欧阳少恭此刻依然未放弃思考,一个念头闪现他的脑海:若此刻百里屠苏无法缓解,今晚月圆夜的煞气又会如何发作·偏偏,陵越又在此地……·无法再深入去想,百里屠苏一口咬住他的耳垂,轻咬慢舔,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少恭,求求你……”少年窝在他的颈间呢喃,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哀怨,“很快的,就一会儿……”·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已经快速动作着。
几次“双修”的经验下来,少侠知道,欧阳少恭并不会真正拒绝他·果不其然,欧阳少恭心中一软,抗拒的力道立即小了下来,百里屠苏热切的亲吻、游动的双手、沙哑磁性的声音,早已挑起了欧阳少恭深藏其中的欲望。
难奈这几日夜凉寝寒的,又岂是百里屠苏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又写了一个脑洞里的狗血桥段……· ·☆、争执· ··从天界坠落红尘,即使历经千年,欧阳少恭也依然保留着许多身为太子长琴时的尊贵习气。
比如奏乐焚香,晨汤沐浴,对于床笫之欢,虽无特殊讲究,可夜静更阑、一室一床却是最起码不过··哪像现在·仅脱去宽大外袍,里衣半挂不挂地耷拉在身上,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墙面上,腰臀抬起,从背后被压着肆意侵犯。
暑气未消,小屋之中热气不散·欧阳少恭只觉得汗如雨下,呼吸不畅,就快要被闷杀了··这般污秽之地,这般野兽之态,这般……羞耻不堪·可越是这种放浪形骇越是快意汹涌,所有理智都已经抛之脑后,与自己魂魄共舞的极至体验让欧阳少恭完全欲罢不能。
忽地——·“木头脸木头脸……”·脚步声起,方兰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已来到药庐之中··这突发的状况让两人都瞬间清醒,与方兰生仅一墙之隔,这样的局面,让二人均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却听方兰生绕了一圈,一边喃喃自语:“奇怪,这人怎么不见了”·方兰生似乎准备离去,走了几步路,又有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让俩人刚有点放下的心又立即悬了起来。
“陵越大哥”·竟是陵越·“屠苏不在吗”·“两个时辰前还看到他的……”·这两人没找到百里屠苏,却也没走,站在那里又说了几句闲话。
他们一派悠然,却苦了暗室中保持着难堪姿态一动不能动的两人··终究,还是百里屠苏忍不住,小幅研磨起来·虽是轻微动作,但那连接之处何其敏感,又是这万分紧张的时刻,全身上下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那处,感受得从未有过的真切。
欧阳少恭大惊失色,又不敢叫嚷,异样的酥麻顺着某个结合之处直窜头顶,他苦苦压抑,生怕泄出一丝声响··这一刻,他涌现一股极强烈的念头:干脆此刻杀了百里屠苏,提前抽取魂魄管它能不能成功,再也不想受这难言之苦了·方兰生又发生一声惊呼:“咦,这儿怎么还有一碗药奇怪,药都凉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却听陵越道:“想是有事出去了,我们先走吧。”
陵越说走就走,也拉着方兰生一同离开··见脚步声渐远,俩人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这突发的情况终是给了他们警告,不敢再任性恣欢,草草收场。
晚饭时,欧阳少恭并未出现·差人传了话来,晚上要祭祀祷祝、祈福消灾;他在外习来的风气,每逢这日,必须空腹一晚、沐浴更衣,以示虔诚··“这少恭也真是的,自从外面游历回来,乱七八糟的讲究倒是多了许多……”这是方兰生的嘀咕。
“我看你才是乱七八槽的话多,但凡有少恭的一半懂礼,也不用我操碎那么多年的心……”这是方如沁的数落··“少恭不吃饭晚上不饿吗”这是风晴雪的担心。
“……”还好陵越一言不发··百里屠苏目不斜视,耳不妄听,一心一意对付碗中米饭··这么安静仍然有人注意到他。
冷不防间一双筷子伸过来,往他碗中掉落了一块红烧肉·“苏苏,你怎么只吃白饭啊这块肉给你罢”·转头是风晴雪善解人意的笑容。
含在嘴里的那一大口白米饭突然噎住,卡里喉咙口不上不下,狠狠心,干脆吞了下去··陵越不动声色瞟了百里屠苏一眼··这一晚,百里屠苏的煞气发作得并不厉害,没有陵越怎么帮忙,就被屠苏以一已之力平息。
陵越见状,原有些欣喜,可一探之后发现,封印却又减弱了许多,立即愁眉紧锁··煞气受控,封印却变淡,于常理实属不合,这个疑团,怕也只有师尊才能够解开·解煞之后,百里屠苏想起江都一事,正准备跟陵越提及,却不料陵越对他说:“屠苏,随我回天墉城吧”·为什么·“山下危机四伏,上次李潘安一事,我就有感觉,似乎有一股势力正在背后参与,很有可能与鬼面人有关……我本想与你一同留在外面追查线踪,可天墉城杂事繁多,这两日就得回去,留你一个人在此,我不放心。”
“师兄,我不想回去·肇临的死还没有查明真相,他们又会把一切过错算在我的头上·况且,我在这里也不是一个人……”还有少恭,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的朋友。
“天墉城的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向掌教真人求情,给我们时间查清楚这件事情……至于……”陵越顿了顿,寻找措词,“屠苏,我知道你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朋友,也见识了人间繁华,也许是这样让你舍不得离开。
但你要知道,红尘多纷扰,你毕竟是修仙之人,应该心无杂念,断绝俗世情缘,既如此,何不趁早收心”·“师兄,我……”·百里屠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陵越生生打断:“够了,屠苏,你现在是连师兄的话也不听了么”·第二天,屠苏一早起床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陵越去问欧阳少恭和风晴雪,他们起初还合谋欺骗陵越,道屠苏已去了江都·陵越将计就计,假装离开琴川,随后一路跟着他们在欧阳少恭家中找到了百里屠苏··陵越着实有些气恼。
其实,昨夜他让屠苏回天墉的念头还没有这般强烈,如今见屠苏居然为了留下来,不惜设局欺骗,当下觉得很不安·才不过短短数月,已经这样尘根深种,怕就怕,终有一天会毁在这些斩不断的俗世情缘之上。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百里屠苏不愿争执,转身离开··“屠苏……”陵越欲追上去,却被方兰生一个熊抱紧紧搂住,死活不肯松开··眼见百里屠苏越走越远,陵越在身后大喊:“你忘了入禁地之前对师尊的承诺了吗遇事只会逃避,你还想怎么以剑证道”·见百里屠苏终于停下脚步,陵越心急之下反手擒住方兰生左手手腕,使力一拉,方兰生被推动着向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拉扯间,方兰生的衣袖不慎被撕开,露出了手臂上一道蜿蜒可怖的伤痕··这是……烫伤·虎子他是虎子·乍见那伤痕,陵越只得晴天被一道霹雳击中,直炸得耳朵、脑子一齐嗡嗡作响。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的弟弟,虎子……·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十五年前的影像不断地涌现——·“哥哥,我肚子好饿,好饿啊,我好想吃东西……”·“虎子乖,哥哥给你找吃的,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一会就回来。”
……·“虎子你在哪里啊虎子,你不要吓我,你在哪里啊,弟弟……”·……·饥谨之年,村里子的人饿死了大半;父母带着自己和年幼的弟弟外出逃荒,不料却死在半途。
他与弟弟一路相依为命,艰难求生,结果却在觅食途中将亲弟遗失,至今生死未卜··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都是弟弟虎子那张流着眼泪喊饿的脸··若是他,若真的是方兰生……·百里屠苏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不是在逃避,留在这里,正是为了找到鬼面人,查明真相,为肇临报仇,也还自己一个公道。
他们想要的就是焚寂剑,哪怕我躲在天墉城,也会找上门来,与其坐以待毙,何不主动出击师兄,我想留在这里,不是眷恋红尘,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最好的选择。”
百里屠苏眼神坚定,面上俱是毅然之色··陵越刚才看到方兰生手上伤痕之时已心神大乱,此刻仍未缓过劲来,又听得百里屠苏这番话说得正义言辞,脑中乱成一团,既不知如何反驳,也不敢就此同意他留下。
正在茫然之际,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欧阳少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师兄,有话不妨慢慢说,去我房中喝杯茶,可好”·“……这是上好的蒙顶甘露,采自上清峰甘露普慧妙济大师亲手栽种的七株名种之中,并沏之以山间石池漫流之水,师兄不妨一试。”
陵越此时心乱如麻,哪有什么喝茶的心思只是既然欧阳少恭这般说了,就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入口后但觉一股甘醇芬芳的滋味浸润心肺,神思瞬时一清,有飞雨洒轻尘之感。
“好茶”·欧阳少恭莞尔一笑,又为陵越倒上一杯··陵越道:“少恭……是否也觉得我对屠苏过于独断专行了”·欧阳少恭悠然道:“师兄一心为了屠苏着想,怎能说是独断专行”·陵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想留下,也知道现在天墉容不得他,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很不安……”·欧阳少恭沉吟半晌,道:“既如此,师兄也不必太忧虑,待我和众人好好劝劝屠苏,让他随师兄回去便是。”
听闻此言,陵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少恭难道不是也希望屠苏留下为什么现在态度全然不同”——明明早上还同风晴雪一起帮着屠苏瞒骗于他。
欧阳少恭淡淡一笑,避而不答,却道:“方才师兄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往事如烟· ··欧阳少恭眼神悠远,似乎回到了那久远的往事之中。
·“我十四岁之前,从未离开过琴川,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少年心性,总是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我自然也不例外·十四岁那年,我同父亲提出,想要独自外出游历几年,长长见识。”
“你父亲没有同意”·欧阳少恭点点头:“我自幼丧母,父亲对我虽不溺爱却也从不严厉·我以为,这个要求他应该会答应,却不料,他竟激烈反对。
无论我如何费尽唇舌,如何苦苦恳求,他就是不肯点一下头·我觉得父亲简直不通情理至极,于是心中不满,干脆咬咬牙,不辞而别··我还记得离开琴川的那一天清晨,天尚未亮,春寒料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偷偷离开家,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走到城门口时,竟遇上了我的父亲·他那时看我的眼神,就跟你今天发现屠苏骗你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原以为他会强迫我回去,可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拿出一包银两塞入我手中·他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同我说,最终却只说了“一路小心”四个字,站在城门口一路目送我着远去。”
“也不知他在那城门旁站了多久,后来我听家中下人说,那日他很晚才回来,之后就得了伤寒·”·说到此处时,欧阳少恭长长一声叹息,眼如空山,眸带雾雨,面上尽是说不出的苍凉之色,看得陵越心中一凛。
“后来呢”·欧阳少恭道:“后来,他伤寒好了,可没过多久,又得了一场大病,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我听人说,他在病中一直念叨着我,而我,那时候天高水长地游玩着,又怎知老父命在旦夕”·陵越见欧阳少恭一脸悲恸,心中也是一软,不免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他很想安慰他,可又想不出什么劝说之语,半天,轻轻地道了一句:“少恭,你不要太难过了……”·欧阳少恭深吸一口气,尽力收敛戚容,道:“抱歉,我失态了。”
陵越感慨道:“没想到,少恭也有过这般坷坎过往……”·欧阳少恭惨然一笑道:“身世浮沉雨打萍,坷坎的,又岂止这一桩其实,我当年不顾父亲劝阻外出游历,一路艰险,后来还身受重伤而归。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时候听了父亲的劝告,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的磨难,就没有那么多的遗憾”·陵越伸出手轻拍欧阳少恭的肩头,劝慰道:“少恭,这不是你的错。”
欧阳少恭摇摇头,站起身走到门口,负手而立,仰首远眺,似乎是借此平复心绪··陵越忍不住也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并肩而立··欧阳少恭道:“父亲死后,我不想触景生情,便离开了琴川,一直在外闯荡。
后来习得医术,又四处济世行医,并在机缘巧合之下碰见了我的妻子——巽芳·”·陵越从不知欧阳少恭曾经娶妻一事,甫一听闻,心头巨震,失声道:“你成过亲”·欧阳少恭又是一声叹息:“不错。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也最善良的女子·她是蓬莱国的公主,身份尊贵,可她一点都不高傲,反而温柔体贴,待人极好·我们在蓬莱仙国琴瑟合鸣,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年。
后来,我想回中原处理一些事情,可巽芳却不同意,苦苦哀求我留下·我那时候不能理解:又不是一去不返,为何要这般阻拦我心中还怪她太溺于儿女情长,不够大气,可不曾想,却是我的这般妄断,让我犯了人生中第二个大错误……”·“半年后,我再度回到蓬莱,那仙境般的地方竟已成一片焦土。
原来,自我走后,蓬莱就遭受了天灾,所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包括巽芳,她也在那场大灾难中不幸身亡……其实,沧海桑田,你以为很漫长,其实,也可能只是短短一瞬罢了。
我悔不当初又有何用悔之已晚,徒呼奈何”·这最后一句,悔意弥漫,当真说得酸骨透心·陵越不免想起,当日欧阳少恭曾说过,自己与屠苏的经历颇有相似,那亲缘寡薄、漂泊于世的凄苦感同身受,有天涯沦落的相惜之感。
而今,自己听他述说往事,也觉得心中哀思翻涌,欧阳少恭这些经历,与自己又何其相似当年他不过一转身,就错失了他最亲的弟弟,这些年来,又是怎样的锥心刻骨··虐恋情深游戏网游俩人静默无言,各自神伤。
片顷,欧阳少恭又继续说道:“我心中放不下巽芳,一心只想让她重返人间·后来,我以为天墉城是修仙之地,可能会有起死回生的法术,这才上山拜师学艺,也因此有幸遇见了屠苏。”
陵越道:“起死回生,不过是传闻罢了,人的生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种逆天之举,又岂能存在”·欧阳少恭却不以为然:“逆不逆天,我都想一试。
我始终无法放弃复生巽芳的想法,后来听说了玉横一事,又四处寻觅·如今,我寻找玉横又多了一层打算……”·欧阳少恭将玉横吸煞的计划同陵越复述了一遍。
陵越听着,既有些欣喜又不免犹疑,屠苏这煞气当真可以用此物解决·陵越正色道:“这计划,你有几分把握”·欧阳少恭摇摇头:“我不知道……”·见陵越面露狐疑之色,欧阳少恭又道:“师兄,屠苏每月受煞气折磨,苦不堪言,难道一辈子都不得解脱我虽没有万全的把握,但我可知,若有其它妥善的方法解决煞气,那么断不会拖至今时今时。
如今,无论是修仙第一门派天墉城也好,天下御剑第一人的紫胤真人也罢,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这就说明,目前仙法道术中的一切常规办法已经不能指望了·”·欧阳少恭说得直白难听,可陵越也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事实的确如此,而且也更知道,屠苏身上的封印是师尊耗费极大修为所下,如今已成强弩之末,怕支撑不了几时。
到时候,封印一旦解开,屠苏还能不能保住性命,实在是一个未知数··事实真相,远比欧阳少恭所说的,残酷得多,也紧迫得多··又听欧阳少恭道:“……师兄为修仙之人,凡事讲究循应天道、顺势而为。
可少恭只是一介凡人,又是一个饱受生离死别之苦的凡人,心中执念难消·我只知,事在人为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信念二字·巽芳也好,屠苏也好,都是我极为珍惜之人,哪怕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陵道寻思片刻,道:“既然,当初你已打算好跟屠苏一起去寻找玉横,那又为何同意让我带他回天墉如果他走了,你又打算怎么办”·欧阳少恭道:“我虽希望屠苏留下,可我更担心因为我的挽留,而造成不可弥补的错误,毕竟,我已经有过两次痛失亲人爱侣的遗憾,实不知,今后还会发生什么……”·“况且,这些年来,我走南闯北,一路上经见过太多生生死死、悲欢离合,更加知道真情的可贵。
于屠苏而言,师兄不仅是同门,更是兄长,我不希望你们因此而起不必要的争执·至于玉横,我会独自一人去寻找,哪怕付出我的性命亦在所不惜·等若真有一日有幸找到玉横,再送到天墉城去,为屠苏一试”·陵越见欧阳少恭一番话坦坦荡荡,提及为屠苏寻找玉横时一脸诚挚,其心昭昭,不免又有些感动又有些惭愧。
他心道:少恭对屠苏的情义,当真无可怀疑··他不免再度想起屠苏方才那番话,屠苏分析得没错,留在外面主动出击,总比又等着鬼面人再出诡计、被动迎敌的好。
仅仅因为自己的担忧,非要让屠苏回去,是不是又有这个必要·心中想着,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却见欧阳少恭了然一笑,道:“师兄,你觉得,屠苏下山以后,有了什么样的变化”·陵越回想连日来对屠苏的观察,道:“他变得开朗了许多,以前都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是练剑就是睡觉,很少与人接触,现在居然有了那么多的朋友,甚至还会跟人说笑,我看到了,真的有些吃惊。
而且,他为人处事也成熟干练了许多,已与从前大为不同·”·欧阳少恭又问:“那么师兄,如果屠苏回到山上,又会如何他被关禁地那三年,又是怎么一付状况”·想起屠苏在禁地里的那三年,陵越心中一痛:“他……一个人关那里,孤孤单单的,连话都不太会说了……”喉咙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欧阳少恭再不多言··陵越不是傻子,欧阳少恭这几句话让他顿时心领神会·他以为山上安全,却是几乎生生缚死了他;他以为山下危险,可这天大地大,却是处处生机。
陵越感叹道:“看来,是我庸人自扰了,我应该相信屠苏自己的决定·少恭,屠苏没有太多阅历,在外劳你多照应着些·”·欧阳少恭点头:“这是自然。”
陵越忽然抓住欧阳少恭的右手,令其手心向上,一挥手,一道符状的淡金色莹光迅速闪进少恭手心,倏忽不见··“这是天墉的信符,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它来联系我。”
欧阳少恭蜷起手掌,感受到这微热的温度,眼底浮现一丝得色,陵越这番动作,应是对他打消了疑心,总算不枉他多费这番唇舌·欧阳少恭深知,假话里一定要夹着七八成的真话,才能打动人心。
他方才同陵越讲的,大体上不假,可他也绝不会告诉他,自己当初去游历,是为了寻找焚寂的下落;更不会告诉他,非要从蓬莱重返中原,是为了和雷严商谈上天墉夺取焚寂……陵越啊陵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肠过于柔软了一些。
像是想到了什么,陵越扬眉一笑道:“其实少恭以退为进,目的还是为了劝我同意让屠苏留下……”·欧阳少恭摇摇头,噙笑道:“不是我劝说了师兄,是师兄自己劝服了自己。
若不是师兄心中已有了想法,又怎会浪费时间听我在此长篇大论”·“少恭好口才,我说不过你·不过,”陵越正色道,“与少恭谈话,每每感触良多,绝对不是浪费时间。”
欧阳少恭望向陵越,此刻陵越的一双清目也正凝视着他·欧阳少恭一直觉得,陵越的一双眼睛,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英风侠骨在其中,平时善于藏剑入鞘,待关键时刻却又清光寒气凛凛生威,而此刻,这双眼睛深邃如墨,万千光华尽敛,只余几分浅浅柔情,却是看得欧阳少恭心头一怔。
 ·☆、巽芳出现·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陵越提高声音道:“不用躲了,出来吧·”·话音刚落,门口处就探出了方兰生的一颗脑袋,接着,百里屠苏、风晴雪的身形也现了出来。
方才,在方兰生的怂恿下,三人齐齐蹲在门口墙角处偷听·百里屠苏听到欧阳少恭谈及以往身世时,心中波澜起伏,心道:只知道他也同我一般亲缘寡薄,可却不知道这中间他的诸多别离。
我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亲人,少恭却是一点点地被夺去至亲至爱,却也不知,哪样更为凄凉要说造化弄人,他却要比我更波折些··之后,又听到欧阳少恭说道“巽芳也好,屠苏也好,都是我极为珍惜之人,哪怕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时,整个人不禁都有些痴了。
内心深深隐隐出现一个念头:在少恭心中,竟拿我与巽芳相提并论,是否意味着他对我,其实正如同我对他一般这念头一出,顿时心如鹿撞,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胆怯。
听到陵越终于同意让他留下,不禁舒了一口气,再寻思了一遍,发现少恭为了说服大师兄,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一开始说愿意劝他离开时,心中难受得很,后来才知道只是以退为进的手段而已,当即雀跃不已,心绪忽高忽低一阵起伏之后,忽然多了很多话想同少恭说。
他偷偷看了一眼欧阳少恭,决定待晚上再去找他··陵越终于同意让屠苏留下,方兰生和风晴雪也很开心,兰生还为刚才的举动跟陵越道了歉·陵越深深地望了他几眼,终是情难自禁,伸出双臂抱了他一下,倒是把方兰生闹得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临行前,陵越将手中霄河剑递给百里屠苏:“非到紧要关头万不能拔出焚寂,平常就用我这把剑罢·”·“那师兄你呢”·“天墉城多的是剑,再寻一把便是。”
方兰生插嘴道:“你来回不都是御剑飞来飞去的么,没有了剑,你还怎么飞回去”·陵越微微一笑,去院中折了一根树枝,放手中掂了掂道:“就用此物吧”然后在方兰生的惊呼中,御枝而去了。
在众人正遥望陵越远去的潇洒身姿的当口,百里屠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了一下欧阳少恭的手,在他恼怒之前又迅速松开,脸上浮现一丝得逞的笑容··欧阳少恭对屠苏这种孩子气的举动颇感无奈,心中寻思,是不是应该找一天好好教导他一番了。
·陵越已走,琴川的事也已了,欧阳少恭提议,明日便出发去江都,众人均无异议·于是,一干人等回去方府收拾行李,再同方如沁好好道一声别··走到半路,方如沁派人来,称医馆有几个病人远道而来,特意等候欧阳少恭诊治,让他回去一趟。
百里屠苏要跟着欧阳少恭走,方兰生和风晴雪想想左右无事,也一同跟了过去··来到医馆之中,果然有几人在等候·远远地,便能看到,这中间有一个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子,袅娜娉婷、仪态万千,虽面带纱巾看不清模样,可着实引人注目,众人的目光悉数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似乎等候多时,一直翘首以待,见到众人出现时,忽然上前两步,直直地看向了欧阳少恭··“少恭,我终于找到你了”那女子声音激动,伸手除却面纱,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欧阳少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了··“巽芳……”·这称呼一出,所有人都呆立在了原地,包括刚刚从方府赶过来的方如沁··这一直被欧阳少恭念念不忘的亡妻、蓬莱国的公主巽芳,竟然尚在人世·从前,襄铃一直都不喜欢下雨天。
因为下雨天哪里都不能去,一出去毛发就会被打湿,全身蓬蓬的毛湿成一团粘在身上,那是要多少狼狈就有多狼狈·哪怕后来她有了法术,雨水也不再能打湿她的皮毛了,对下雨天的厌恶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最近倒是相反,好像特别期待下雨天·因为一下雨,她就能偷偷地溜进去方府,看看她一直挂念的屠苏哥哥,还有温柔的晴雪姐姐、漂亮的少恭哥哥,——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跟那个小呆瓜方兰生在一起消磨时间。
方兰生的姐姐方如沁一直不喜欢她,就像这个世间的许多凡人一样,一听到妖怪两个字就唯恐避之不及·可是自己明明从来就没有伤过人,也根本没有害人的心思。
树爷爷说,世人多愚钝,果然是没错的·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明白,世上既然有好人坏人,自然也有好妖坏妖的道理呢·不喜欢就不喜欢罢,方如沁为了阻止她进府,还在门口墙上贴了许多的符咒。
也怪自己平时修练不认真,即使是这种寻常的小符咒也足以拦得住她·虽然方兰生有时候会偷偷地把符揭下来,让她进去,可是一旦被方如沁发现的话,就是一顿好骂。
小呆瓜虽然很烦人,不过,倒也不坏,毕竟也算是自己的朋友,她可不愿意他老是挨骂··幸亏,这只是寻常的符,一旦遇上下雨天,被雨水冲一冲,被湿气沾上一沾,那效力就差了许多,她也就能轻松地进去了。
就像今天一样,一个下午都在下雨,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放晴,而她襄铃,总算又一次进了方府··方府的人正聚在一起吃饭·她(它)悄悄地窜上房梁,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低头往下看,奇怪,今天好像多了一个人·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襄铃见过的美人不少,可像这个姐姐这么漂亮的,却是很难再找出第二个来·她和少恭哥哥坐在一起,举止很亲密,少恭哥哥看她的眼神特别温柔,温柔得,就像秋天的红叶被晚风打了个卷儿,轻轻地舞落在湖面上。
少恭哥哥还叫她——“巽芳”,这个名字,好像是哪里听过·对了,他和屠苏哥哥聊天时提起过的妻子,不就是巽芳么原来,他的妻子还活着……·既然他妻子还活着,那如沁姐不就是不能跟少恭哥哥在一起了么……·襄铃看向方如沁,方如沁的表情看上去跟往常差不多,她是主人,依然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对这个“巽芳”,好像也很友善。
呆瓜说他姐姐喜欢了少恭很多年,怎么一点都看不出难过呢·虐恋情深游戏网游·好像也不对……每当少恭和“巽芳”表现亲密一些的时候,她总是会转过头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了一些。
这个,还是因为不开心罢·襄铃舔了舔前爪上的毛,觉得人世间的感情真是太复杂了··还是看自己最喜欢的屠苏哥哥好了·咦,屠苏哥哥是怎么回事他,好像也不开心·虽然百里屠苏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是襄铃还是明显地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不开心的时候眼神就会向下,只低着头看眼前那一寸小小的天地·襄铃每次难过的时候也是这样,喜欢把自己卷起来围成一个球,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缩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那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一整饭下来,他几乎没有抬过头··这,一定是非常非常不开心·入夜后,襄铃本想直接去找百里屠苏,可中途响起一阵琴音,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从屋顶上窜过去,看到了院落里,欧阳少恭正在那里抚琴,那位“巽芳”姐姐则在月夜下起舞,远处,晴雪和屠苏正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风晴雪轻轻地对百里屠苏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少恭和巽芳姐,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终于能相守在一起,真是最圆满不过,也让旁人打心底里为他们感到幸福,屠苏,你说是不是”·百里屠苏愣愣地站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真是木头·”风晴雪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屠苏哥哥才不是木头呢·”襄铃心里也默默腹诽了一句··“叮铃~叮铃~”忽然,襄铃听到一阵熟悉的铃声,这是方兰生在召唤她。
之前,她耐不住方兰生一再地烦她,送了一只铃铛给那个小呆瓜,让他每次他找她的时候,就摇摇铃,结果她无奈地发现,从此耳朵里就时常充斥着“叮铃铃~”的声音。
此刻,她耳尖动了动,本不想搭理·可是看风晴雪一直跟百里屠苏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出一个空档来跟屠苏哥哥单独说说话,想了想,还是朝铃声的方向奔了过去。
方兰生拉着她同她诉苦:“唉,没想到少恭哥的妻子还活着,这下我姐肯定伤透心了……”·“可是,我看你姐姐也没有特别难过呀·”·“你不懂,我姐就是人前要强的性子。”
方兰生带她来到方如沁的房前,把窗户纸戳了个洞,襄铃从洞口往里看,看到方如沁坐在桌前,滚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无声地抽泣着··襄铃吓了一跳,方如沁那哀恸欲绝的样子,看得她心里莫名地难受。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这样难过么”襄铃还是不太能够理解··“那是自然,天底下最难过的事,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永远都不能喜欢自己,而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别人双宿双飞。”
襄铃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她不禁在想:方才屠苏哥哥又为何这样难过呢·琴声止了,舞也歇了,一盏盏油灯被陆续吹灭,夜深人静,只有月亮还高悬在天上。
襄铃还想再看一眼百里屠苏,她再一次变出了原形,在屋顶上狂奔起来·快到屠苏屋前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他··不是在房屋里,不是在门口,而是竟同她一样,也是在屋顶……·百里屠苏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眼睛痴痴地望着自己门前长廊的方向,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襄铃陪他看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人经过,慢慢地领会过来,他也许只是在做这样一个等待的姿势罢了··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个纤长的影子,显得整个人特别孤单;他的神情很落寞,是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落寞,让她不禁想起了许多年以前,她的一个朋友。
那也是一只妖,一只法力低下的灰狼,比她要大一些,平时待她很好,冬天的时候一起翻起肚皮晒太阳,夏天的时候摘甜美多汁的果子给她吃·后来,它喜欢上了前面一座山上的一只雪狼,天天想着办法讨它欢喜,可是,对方却并不领情。
灰狼的妖力太弱了,那只雪狼已经修练了上千年,自然瞧不上它··雪狼没多久就有了伴侣,灰狼很难过,也是那样静静地蹲坐在山坡上,几天几夜都没有动,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
她很想去安慰它,劝劝它,可却被树爷爷拦住了·树爷爷说,当别人伤心到极处的时候,是不能去打扰的·之后,她听了好几个晚上的狼嚎,那呜咽声,就好像在哭泣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今晚,仿佛又听见了那狼嚎的声音,哀哀地,挠得她心头一阵阵地难过·在这样莫名的情绪里,她终究是抵档不住倦意,趴在屋顶,不知不觉便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拼着一口气写完更完再睡,我真是太拼了··刚才翻剧发现一个文里大BUG,剧里巽芳跟少恭居然没、有、成、亲·于是我妻子妻子的究竟在写什么鬼好气恼啊抓头·我明明一点都不萌这对BG CP好么·算了,错只能错到底了。
剧情马上要转到江都部分了··少侠发现巽芳出现这段不想写得太煽情所以让小狐狸出来串一下场~· ·☆、花满楼· ·第二十章·“苏苏,我们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么”·“恩。”
“唉,都还有没和少恭、如沁姐他们好好地道一声别·”·“等我们收集全了玉横的碎片,早晚还会回琴川·如果让少恭知道,他恐怕又会为难。”
“说得也没错……”·风晴雪和百里屠苏背着行囊,走在前往江都的路上··因巽芳的到来,去江都一事又搁置了几日··连日里,风晴雪发现,方府的气氛似乎变了许多。
从前众人融洽和睦、欢声笑语的场面没有了,大家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方如沁自不必说,方兰生也有些闷闷不乐,屠苏心情好像也很不好,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碰面的机会不多,话就更少了。
风晴雪虽然不愿意把责任归结于某一个人,可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一个原因··从前在少恭口中,那样温柔善良、高贵美丽的蓬莱公主,为何跟实际中见到的,却有这般不同在琴川继续这样待下去,倒有些度日如年了……·所以当百里屠苏说,一起出发去江都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只是,屠苏考虑到欧阳少恭现在有巽芳在身边,不愿再让他涉险陪他同去,于是提议风晴雪一同悄悄辞行··临行前,百里屠苏在自己房间里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以笔代言,与他们道了一声别。
百里屠苏看了一眼天空,见日头高照,已近晌午,猜想他们午饭的时候找不到他,应该就会看到信了·也不知道少恭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气自己不同他说一声就走只是,一想到他可能左右为难,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
无论他是为了遵守约定而放下巽芳前往江都,还是为了巽芳放弃与自己去寻找玉横的计划,于少恭而言,都不是个两全的决定,而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不想看到少恭为了他勉强的样子。
这样走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罢……·百里屠苏和风晴雪一路上走得甚急,到了黄昏时分,已到了江都境内··百里屠苏本想直接去打听花满楼的所在,可一不留神却看到风晴雪那张苍白的脸,方才想到,今日从大清早起便拉着她一路奔波,现在恐怕早已疲惫不堪。
想想也没必要急于一时,便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次日,他们四处打听花满楼的所在·说来也奇怪,旁人一听到“花满楼”三个字,脸上就露出一种意味不明的神情。
他们一开始问了一名女子,那女子双颊先是一红,瞬而一青,眼白飞起,理也不理地调头便走了;后来又问了路边摆摊的老汉,那老汉上下打量了百里屠苏一眼,摇头叹息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去这些风月之地,小小年纪便糟践了身体。”
叹息了半天,也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地址··百里屠苏和风晴雪二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风晴雪困惑道:“苏苏,什么叫风月之地,为什么去了就会糟践身体”·百里屠苏摇摇头,神情凝重:“我也不知道。”
——他从未听说过,可若是有危险,为何少恭之前却没有提过·几番努力,他们终于在路人或暧昧或鄙夷的眼神中打听到了花满楼的所在。
那花满楼位置却是极好找,在城东的一处繁华之地,那是一幢古香古色的高楼大院,悬于顶上的“花满楼”三字牌匾龙飞凤舞,颇引人注目·远远看去,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可想而知里面的富丽堂皇。
这么气派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寻常,让人闻之色变·百里屠苏思量了一下,对风晴雪道:“晴雪,你先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探探究竟,若没有危险再来叫你。”
风晴雪见百里屠苏主意已定,也不好反驳,只能留在原地守候··百里屠苏甫一踏入花满楼,就被那迎面袭来的暖香熏得鼻尖一阵发痒·那宽阔的大堂布置雅致非凡,四处纱幔飘飘,绮丽悠扬的琴音袅袅不绝。
百里屠苏见识不多,可也知道这地方应该不是平常人能够进来的··因是白天,花满楼里客人也不多,那些姑娘们或在房中休息,或在厅中闲坐,故而百里屠苏进去的时候,并未看到什么狎客们的狂姿浪态,听到什么yín词秽语,只是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怪异。
正在百里屠苏站在堂前四处打量的当口,已经有几个姑娘留意到了他·见他年纪轻轻,脸又生得俊俏,早已心动不已,生怕被别人抢了先,于是争先恐后地迎来上来,将百里屠苏团团围住。
百里屠苏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冷不防一堆花叶招展的年轻女子围了上来,且个个热情如火,二话不说地直往他怀里钻,他吓了一跳,不断地往后退··“好俊俏的公子啊,头一回来花满楼吧,来来,让姐姐好好招待你……”·“这么好看的公子,我在花满楼这么多年,可真是没看过几个呢”·“公子,你喜欢什么听曲还是赏舞,奴家可都是很擅长的……”·……·百里屠苏素来淡漠,不喜人接近,见这群女子无视他寒如冰霜的脸色,对他动手动脚时,很想用法术震开她们,可他也看得出来,这些人似乎并无恶意,乱伤人似乎也不好。
正焦躁间,又有一名女子发现了他身后背的焚寂,一边伸出手来一边说“还是个侠客呢,手中有剑,后面还背了一把”,那手直往焚寂的方向伸去··百里屠苏一惊之下,来不及细想,一波劲力已从指间荡了出去,那些女子全是毫无法力的普通人,哪里禁得起他的法力横扫电光火石的功夫,围在百里屠苏身边的这群女子,全被一股巨大的劲力震开,继而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下。
地上哀嚎声四起··“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我花满楼撒野”一个衣着华丽、容色绝美的女子走了出来,百里屠苏的举动显得激怒了她,只见她柳眉倒竖,厉声喝问。
“我来找人·”·“找什么人”·“……不知姓名·”——还没来得及问少恭。
那女子冷哼数声:“可笑,摆明了是来捣乱·来人,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语音刚落,十余名劲装打扮的护卫就涌了上来,挥剑直指百里屠苏,百里屠苏紧握手中霄河剑,面色冷峻,与众人对峙。
正在这一触即发之际,门外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华裳,这样大动干戈,砸烂的可是你花满楼的东西,赔钱的活计何苦为之”·“少恭”华裳和百里屠苏齐齐出声。
来人正是欧阳少恭,风晴雪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欧阳少恭向那名叫华裳的女子悠然一笑,道:“好久不见·”那华裳眼中泛出惊喜之色,面上的表情立即松弛了下来。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欧阳少恭诉说了来意,又为百里屠苏方才的莽撞之举表达了歉意·那华裳也是一个直爽之人,见百里屠苏是他的朋友,也就对此事略过不提··欧阳少恭要找的卜算高手叫瑾娘,说道瑾娘,华裳面露为难,道瑾娘已离开花满楼数日,尚未归返。
但据她估计,不日应该会回来,劝欧阳少恭留下来等几天··“少恭,你我数年未见,这次一定要多留几日,好好叙叙旧·千觞也在江都,知道你来,肯定会很高兴。”
欧阳少恭听闻此言,展眉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在华裳这里叨扰几日了·”·夜幕降临,花满楼也迎来了一天中热闹的时光,歌舞笙箫,水袖翩跹,珠翠委地;氤氲香气中,多少欢声笑语,情意侬侬。
可这样的风月场所,终究不适合百里屠苏和风晴雪这般未经世事之人,华裳体贴地为他们及欧阳少恭安排下了后面一处僻静的小院作为居住之所·那里偏于一隅、人声稀落,却也隔绝了世态纷扰。
百里屠苏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跟欧阳少恭说,好不容易等众人散去,就按捺不住准备出去找欧阳少恭·然而,当他一打开房门,却见欧阳少恭的身影也正徐徐走来··“少恭……”·百里屠苏的一声呼唤,让欧阳少恭在长廊中停下了脚步,此刻,月华如水,清辉如笼烟纱,在这样朦胧的夜色里,欧阳少恭抬起头望着百里屠苏,于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朝他浅浅一笑。
百里屠苏突然觉得,整个夜晚都静止了··欧阳少恭来时带了两壶酒,说是他在江都的那位叫尹千觞的故友所赠·于是,俩人便坐在长廊上对饮长谈起来。
尹千觞善饮,送的酒也不差,酒香似乎弥漫了整个院落,让这个夜晚变得更加迷醉·百里屠苏很想问欧阳少恭,为何抛下巽芳来到江都;他也等着欧阳少恭发问,问他为何不告而别,但他终究什么都没问,而欧阳少恭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欧阳少恭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捡了以前在江都的日子来回忆,一一说与百里屠苏听·欧阳少恭道,自己在多年以前救了尹千觞,俩人性情相投,就结成了好友;尹千觞平常浪荡江湖,仗剑行天下,可花满楼却是他的根据地,只因在这里住了一位他心仪的女子——华裳。
上天墉城求艺之前欧阳少恭是青玉坛的长老,可也时常在外游历,每每行至江都时,都会被尹千觞邀至花满楼,故而也结识了老板娘华裳,以及在此靠卜算为生的女子瑾娘。
他们三人都算是欧阳少恭在江都的故交··百里屠苏想起白天之事,不禁问道:“我心中有一事不明·花满楼为何又被称为风月之地为何常人都避之不及的样子还有那些女子,为何对我这般轻浮举止”·欧阳少恭见他一脸懵懂,想象了一下他白日里不知所措的情状,不由得笑出声来。
顿了顿,方道:“风月场所就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用银两来寻一夜风流,一晌贪欢·这地方于俗世道德自然有悖,被人鄙夷也不稀奇·至于那些女子,她们因种种缘由,不得不倚门卖笑,如此对你,一半是惯常为之……”·“另一半呢”·“另一半则是看你长得俊俏,真心实意想调戏于你罢了。”
语毕,欧阳少恭又掩不住笑出声来··果不其然,百里屠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欧阳少恭道:“屠苏可会瞧不起这些女子”·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她们已经很可怜了,我又怎会瞧不起她们”·欧阳少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出卖自己取悦他人,这是多么无奈的事情·这些女子恐怕已经没有亲人可以倚仗,才会以此求生·我一直觉得上天待我不公,可好歹也没有被人强迫着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和她们比起来,又称得上幸运了·”·欧阳少恭感慨道:“屠苏果真心地至纯·世人多以教条纲常看人,却不知风尘之中,多是性情中人……每每与屠苏聊天,总觉得心意相通,无所违逆,当真畅快通透,当浮一大白。”
“少恭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俩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举壶共饮··酒至酣处,心如醉,意似痴·百里屠苏平时鲜少饮酒,一壶未饮完眼神已经涣乱。
在半醒半醉之中,却听欧阳少恭在他耳畔细语道:“屠苏,你与巽芳皆为我最为珍视之人,我既已与定下寻找玉横之约,又怎会让你一人去寻你的事,我无一日不放在心上。
你啊,有时候心思太浅,有时候又想太多·”·百里屠苏一时心如鼓擂·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评论也被屏蔽,究竟是为毛啊· ·☆、问情(一)· ··百里屠苏醒来时,天已大亮,发觉自己正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身边空无一人。
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他回忆起昨夜的事来··这是百里屠苏第一次喝醉酒··欧阳少恭带来的酒,后劲很足·初时不觉得什么,只觉得清洌醇香,随后酒劲翻涌,逐渐迷醉心神。
他还记得,饮酒时,他尚清醒,与少恭相谈甚欢,后来渐渐恍惚起来,到身体开始瘫软之时,少恭扶住了他,还在他耳间说了一句“你的事,我无一日不放在心上”,让他整个人都激荡起来。
他抱住了少恭,似乎说了一些什么,再之后就是一些零碎的片断,至于什么时候进的房,什么时候脱的衣服,统统都记不太得了·只记得自己紧紧抓住少恭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如今,房间内只有百里屠苏一人,也不知欧阳少恭是几时离开的··醉酒的滋味,恍兮忽兮,有种飘渺不知天地之感·难怪有不少人贪杯,这一时仙境般的畅快也实属难得。
不过酒醒之后,头痛欲裂的滋味却是不好受··头疼之后,更为难受是喉咙的干涩·百里屠苏下床倒水,却发现桌上已经倒好了一杯清茶,入喉沁润无比,喉间灼涩立解。
这样的体贴也只有欧阳少恭能够为之,百里屠苏用手心细细摩挲着杯盏,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日间,跟欧阳少恭再度碰面时,少恭神色如常,绝口不提昨日酒后之事,屠事也知趣地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瑾娘未出现,百里屠苏和风晴雪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可做,便跟着欧阳少恭把江都城逛了一圈·江都远比琴川繁华,这一路上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三人看完了风景开始逛店铺,百里屠苏觉得有些新鲜,而风晴雪,则兴奋得有些流连忘返了。
这三人中,数欧阳少恭最为波澜不惊,毕竟他经见的东西太多,没有几样东西不是稀疏平常的·倒是逛到一家玉器店时,难得地对一块玉佩多看了几眼,那一块白玉雕成的挂件,正面镂空雕刻龙凤纹,玉质温润剔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那玉器店老板见三人打扮不俗,招待得十分热情:“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块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用的是籽玉的料子,你看这光泽,细腻无暇,通透无比啊;再感受一下这油性,那可是触手生温,滑如凝脂,还有这雕工……”那老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极力想促出这桩买卖。
百里屠苏见欧阳少恭看那玉佩时,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悦之色,便开口询价·那老板伸出三根手指,风晴雪皱了皱眉头:“三十两这么贵……”·那老板讥诮一笑道:“这位姑娘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三百两”·这价格一出,就连欧阳少恭也有些吃惊。
要知道普通一家三口全年的吃穿用度,也不过二三十两足已,这块玉佩却要价整整三百两,岂不让人震惊·风晴雪忍不住说道:“你莫不是在漫天要价吧,哪有这么贵的玉佩”·玉器老板一付“你全然不知”的神情摇摇头,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块玉材质上乘,非比寻常,不过这倒不是最值钱的地方。”
他拿起玉佩,用手指指出凤头上一处小小的圆弧,“你们看这圆弧,弯曲向上,与龙须勾缠,这种雕法,正是一代玉雕大师李石欢的独门手法·李石欢的镂雕当世一绝,高超精美,极富神姿,可他雕的最多是摆件,像这种佩带的玉器,可以说少之又少,在市面上难得一见。
我开出三百两,绝对是良心价·”·风晴雪不再多言,欧阳少恭笑着摇摇头,带着他们二人离去了··百里屠苏心中有些不舍,都说“君子如玉”,看到那块玉佩,他觉得与少恭甚是合衬,只是……他摸摸了口袋里的几个铜板,突然有些沮丧起来。
自从找到了少恭,平常花费均是少恭提供,自已本来就没有什么银两·从前身无分文也没有觉得什么不方便,可如今一旦想买点什么,未免就有些困窘了··三人在外逛了一圈,回去花满楼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原来是瑾娘回来了。
那瑾娘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天生一股风流妩媚之态,见到欧阳少恭,流露出掩盖不住的欣喜之色,欧阳少恭看到瑾娘也有些感慨,毕竟是数年未见,心情难免有些不同,俩人坐在一起叙了一会旧,方才提及正事。
瑾娘听完欧阳少恭的叙说后立即应承了下来,问清楚了所卜之物,便走进内堂,为欧阳少恭占卜玉横的下落··约摸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她从内堂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一付精疲力竭的模样。
“瑾娘,如何”·瑾娘面带歉意的摇摇头,道:“卜不出来……”·见欧阳少恭等人一脸失望,瑾娘忙道:“卜筮之道,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
今日并非良辰,兼之我旅途劳顿,状态不佳,难免有所失误·半个月后,便是黄道吉日,少恭不妨在此再等上几日,届时再让我推算一番·”·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想到要在花满楼耗上十余日,之后不知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变故,欧阳少恭就有些焦灼难安。
他与百里屠苏交换了一下眼神,百里屠苏好像知他心中所想,道:“既来之则安之,少恭,我们就等上几天吧·”·欧阳少恭听他这么说,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瑾娘不动声色地在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之间打量了几眼··他们正在瑾娘的房中说着话,不料大厅内却忽然喧哗声四起·他们下楼一看,发现竟是方兰生和襄铃二人。
·原来,欧阳少恭追着百里屠苏和风晴雪前往江都,方兰生也闹着要一起去,方如沁自然不同意·方如沁将方兰生锁在房间不让出来,襄铃就趁人不在,使了法术把方兰生“救”了出来,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听,竟然也被他们找到了花满楼。
方兰生和襄铃终于见到了欧阳少恭等人,自然开心不已·方兰生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厚道,都不愿带上我,不过,就算没有你们带路,我们也走到江都了。”
神情之中还颇为得意,襄铃则在一旁附和着点头··欧阳少恭见二人一付天真烂漫的样子就头疼,为免方如沁担心,还是修书一封寄了回去··花满楼空闲的房间有限,方兰生被安排与百里屠苏同住一屋,风晴雪则和襄铃住在了一起。
一夜无事··百里屠苏素来早起,方兰生尚在睡梦中时他便起床去院子里练了一会剑·待练剑归来,发现方兰生正躺在床上看什么东西,见他一进来,就紧张地收了起来,装作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
百里屠苏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日上三竿,方兰生终于躺不下去,起床洗漱·他当惯了大少爷,没有收拾床铺的习惯,任由被褥乱糟糟地摊在那里便离开了。
百里屠苏在天墉城多年,早已养成了规整干净的习惯,对床铺的杂乱有些无法忍受·他过去帮方兰生整理床铺,刚抖开被子,一本硬面书册就掉落了下来··百里屠苏想起刚才方兰生遮遮掩掩的样子,不由得心念一动,拿起那本书册随手翻了起来。
那书册的封面以素绢覆之,上书“春宵戏秘图”几个大字;翻开内页,首页上写得一行字:“男欲求女,女欲求男,情意合同,俱有悦心·”百里屠苏读了一遍,依然不明就里,然而继续往下翻去,那画面却让他瞬间目瞪口呆起来。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一幅□□的画面跃然纸上:一男一女以交叠的姿势卧于枕席之上,身上均□□;那女子正面仰卧向上,双腿大张,男子侧身伏其上,阳*物正直刺女子体内,似在疏缓摇动,交合的部位画得无比清晰。
百里屠苏双眼发直,心脏突突地跳起来,这画中情景,不正是他与欧阳少恭“双修”时的动作只是,画中女子的角色,是由少恭代之,而用的部位,则是……·百里屠苏满脸涨红,手却不自觉地继续往下翻去。
同第一幅画一样,那书册里全是一些□□恣爱的画面,精细无比,有些是在院落之中,有些是在大堂之上,甚至还有在野外乡间,而交*合的姿势则千奇百怪,那些女子或俯或距,或立或卧,男子或跪其后,或抱其背,或吮其唇,双方脸上神情无不陶醉其中,□□。
每幅画,都不忘配上几句yín词艳曲,让人浮想翩翩,像什么“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疏梅影下晚妆新,桃花深径一通津”、“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可谓图文并茂,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每看一幅,百里屠苏就不免重新回忆一次那些“双修”时的细节,这图上所示,他与少恭大半都演练过,而他们当时的动作,远比图上更为激烈、也更为深入,那些快感,他一回忆起来就是满头的烟霞烈火。
对于“双修”之事,他体验过滋味,品尝过快感,却因对世俗之事懵懂,从未仔细深思,然而这图画所示、文字所表,他纵使再无知,也渐渐地开始有些明白起来……·百里屠苏沉浸在其间,对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不再有感知,所以当方兰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木头脸,你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每章都要有标题呢·起名无能星人很苦恼好么~· ·☆、问情(二)· ·第二十二章·百里屠苏一惊,手上书册“啪”一声合上。
方兰生一看到那素绢封皮,也立时明白了过来,火烧云上了脸,呐呐地说不出话来··百里屠苏把书册递给他:“这是你的东西”·方兰生背起手后退一步道:“我怎么会有这种□□之物”·“你没看怎么知道是□□之物”·“我……”居然又被这该死的木头脸说得哑口无言了,方兰生有些气恼,可仔细一看百里屠苏红晕未消的样子,突然又振奋起精神来。
方兰生一把接过百里屠苏手中的“春宵戏秘图”,一脸坦然地道:“我不过是昨晚无意中在书柜上看见的,这种风月场所,放了这些书也不稀奇……其实也没什么,食色性也,圣人不都说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么,我好奇翻一翻又怎么了”·见屠苏不言不语,方兰生又狭促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再说了,你刚才不也看了吗”·百里屠苏转过头:“我……不是故意的……”·方兰生见百里屠苏耳根微红,欢快地笑了起来,继续不知好歹地凑了过去:“你是不是从未看过像你们这种修仙之人,恐怕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云雨之事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灵台不保啊……”·云雨之事,原来,这身体的交合缠绵真的便是云雨之事了·他与少恭“双修”这么久,却一直稀里胡涂,到此刻方才大悟。
难怪少恭让他千万保密,男子与男子翻云覆雨,怕是大不违之举吧·只是,少恭他,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与自己行那云雨之事的呢·百里屠苏心中千回百转,面上神色却开始渐渐沉静。
他也不理会方兰生,只是一言不发地把被子叠好··方兰生其实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类书籍,装腔作势不过是掩盖心中的忐忑·见百里屠苏神色恢复如常,又是一脸严肃的冰块脸,不免有些讪讪地。
他把那书塞了回去,拉了拉百里屠苏的衣袖道:“记得,这事千万不能让我姐知道啊”·百里屠苏“恩”了一声··“也不能让少恭知道。”
方兰生又补充了一句··百里屠苏一下子又怔忡起来··百里屠苏心绪纷乱,走出房门,在花满楼的后院四下闲逛了一圈··花满楼不愧为江都风月场中的第一大家,外面的大楼建得气派不说,内院也是错落有致,穿过水榭长廊,入目所及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座落旁边。
有些宾客夜宿在此,白日里携了相好的姑娘游园赏光·风月之地,自然没有太多避讳,狎语调情、亲吻搂抱都是寻常不过··百里屠苏一路走过来,撞见了好几处非礼勿视的场面。
有时闪避不及,难免会有一些尴尬·他干脆低头行路,结果一个不防,差点撞上一人··却是花满楼的老板华裳··方才百里屠苏手足无措的样子悉数被华裳看在眼里,她平时所见,多为声色犬马之徒,对这般干净稚嫩的少年难免心生好感。
她“扑噗”一笑,打趣道:“百里少侠行色匆匆,不知是什么事这般急迫”·百里屠苏还记得初来时自己因莽撞起的冲突,对方不仅没有责怪,还奉为上宾,照应周详,虽说都是看在少恭的面子上,但毕竟也是承了对方的人情,心中难免有些许歉意。
于是,他停下脚步,点头致意道:“倒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出来随意走走·”·华裳道:“闲庭信步本是雅兴,我看少侠却眉头紧蹙,似乎有什么心事”见百里屠苏不答,又道:“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妨去凉亭那边坐坐。”
俩人在亭中石桌前坐下,华裳差人沏了一壶茶倒上··华裳道:“听少恭说,少侠来自天墉城,那可是个修仙练剑的圣地,如今让少侠来我们这风月场暂住,也不知住不住得惯”·百里屠苏不懂客套,只简单地回一句:“还好。”
华裳打了一下百里屠苏的神色,有意说道:“我们这别的也没什么,就是那些男欢女爱、风花雪月的场景避不了,别是扰了少侠清净·”·百里屠苏想起早上看的那些春宫秘图,又回想起一路上碰见的男女调情画面,脸上又红了一红。
他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谁启口·华裳那样温和友善地看着他,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或许,在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许多话,就流露得更加自然了一些。
“我……想请教华裳姐一些事·”·华裳一付“意料之中”的神色,轻轻一笑道:“少侠但说无妨·”·百里屠苏道:“俩人之间的亲密举止,是否发乎于情才能为之”·华裳何其聪敏,听闻此言,复观其神色,已明白这看上去冰冷冷的少年侠士正处于感情的迷茫之中。
哪个少年不多情,即是天墉城出来的修仙之人,也逃不开这情爱的泥潭啊··华裳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嘴上答道:“少侠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不好回答·少侠可知,何为情,何为欲”·百里屠苏想了想,道:“以前师尊教导,人有七情六欲,所谓情,共分七种,所指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至于欲,人对于声、色、触、味、香、法的执着就是欲,他一直反复教导,我们修仙之人,要无欲无求、弃爱绝情·可,究竟什么是情,什么是欲,我心中其实也不太明白。”
华裳掩袖一笑道:“那些仙家的道理,我们不懂·我们教坊中的女子,所说的情,就是男女之情,所说的欲,自然是□□·”·男女之情□□·那若男子与男子呢·百里屠苏的眼神又迷茫了起来。
却听华裳继续说道:“人本七情而在,六欲而生,色字上头,不过只是本能罢了·成年男子身体健全者,肯定都有□□,见到美丽的女子,就忍不住想搂搂抱抱、一亲芳泽,继而春宵一度,这些都是见色心喜的本能而已。
而情这一字,却又复杂得多·都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真正的爱她、怜她,不为一朝一暮,愿求一生相守,甚至不惜放弃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这就是情。”
“少侠方才问我,是否心中有情才会有亲密之举,这话有时候对,有时候也不对·世间情爱一事,最为复杂多端,因情生欲者有之,因欲生情者有之,发乎情止于礼者有之,有欲无情者更是有之。
你看,那些来花满楼寻欢的男子,又是几个真正是有情的不过是寻欢买笑,一晌贪欢罢了·尤其是男人,这兴致上来,有时候是来者不拒,别说对女人的美丑挑三拣四了,甚至拿男人泄火的都有……”·这最后一句话听在百里屠苏的耳朵里,脑子顿时轰了一下,他喃喃道:“男人……也可以泄火么”·华裳顿时后悔失言,青楼待惯了,一些粗鄙之语简直是脱口而出,心道:我真是嘴快,这百里少侠男女之事都不懂呢,我同他说这些东西干什么可别让少恭知道我教坏了他连忙摆摆手,道:“我就那么一说,你不必细究了。
这世间啊,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真是乱的很,像你这种从小清修的,不知道也不奇怪·”·华裳虽与百里屠苏不熟,可她什么样的人没经见过,深知百里屠苏这样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开口问这些话,心中寻思:莫不是跟那风晴雪姑娘有关她断断不会联想到屠苏和少恭之间会有什么异样,但风晴雪对屠苏流露的情意可是显而易见,像她这种风月场中打滚的高手,又岂能看不出来她猜测,许是这百里屠苏与风晴雪之间,正起着微妙的情感波澜,或许还有了某些亲密的举止,让这位百里少侠有了些许迷惑她暗笑一声,心想这对小情侣倒也般配,不如顺手推他们一把,也当行善积德了。
华裳神色一转,含笑道:“你看我,风月场里待惯了,说的都是那些无情的狎客之举,若是平常人,又岂会如此呢普通人的话,大抵是情动而生欲,尤其是女子,心中若无爱,是断然不可能与男子有什么亲密举动的。
其实,既然已有亲密之举,不说十分的爱,七八的情必然是在里面了·”·难道,少恭真的对我有情·华裳这话,让百里屠苏的心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想起欧阳少恭每回jiāo.欢时情动迷醉的表情,心里又确信了几分,可想起方才华裳的泄火一说,心中又犹疑起来·对二人的□□,少恭只告诉他是“双修”,会不会,他真的只是抱着帮他解煞的念头可是,这明明是云雨之事,他若完全无情,又岂会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华裳哪里知道百里屠苏这些千回百转的念头,见他脸上表情忽有喜色,忽又发闷,知道自己的话肯定被他听了进去,有意再煽点风添把火:“其实,对方究竟有没有情动又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你自己有几许情意若心中有情,那就好好待她。
缘分二字,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把握·”·缘分,真的可以自己把握么屠苏迷茫了·他深知自己对少恭的情意,他愿与他一生一世,朝夕相对,可少恭对他呢究竟是当他是朋友还是……若少恭真的对他也是心中有情,那么,那么……·可少恭终究还有巽芳啊· ·☆、问情(三)· ·与华裳的一席长谈,他似明白了许多,可随之而来的困惑却不减反增,而最终,并没有让百里屠苏心境通透,反而又平添了更多的烦扰。
他走出花满楼,在江都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江都繁华,如往常一般地喧哗热闹,全不理会这路上是不是走着一个失意的人·繁华不关他,他也与繁华无关,这周遭的一切,悉数进不到他的眼里去。
直到人群中传来那样几句惊呼:·——“妖物害人啊”、“有重赏”、“听说伤了好几个道士”……·虐恋情深游戏网游·百里屠苏的心神顿时被拉了回来,立即往那喧闹处走去。
见众人正围在布告栏下指指点点,百里屠苏挤进去一看,发现那上边贴了一张悬赏抓妖的的通告,里面语焉不详,只说是府中妖物作祟,求一高人襄助除妖,事成后报酬丰厚云云。
斩妖除魔本就是天墉城弟子的职责之一,百里屠苏自然不能不理会,再说如今在江都,也并无其他事情可做·他心中有除妖的打算,可惜对江都不熟,却不知上面写的地址是何处他向四周围观的人群询问:“上面写着的宋府,该往哪里走”·议论声纷起,众人好奇地打量着他,有一个老汉凑过来道:“这位小哥可是想去宋府捉妖三思啊,这妖怪厉害的很,据说已经伤了好几个道士……”·百里屠苏亦不多作解释,却是去意坚决,那老汉叹了一气,告诉了他具体的方向。
那宋府是一户士绅之家,朱门大院,看上去颇为殷实·百里屠苏去敲门时,那门子一脸狐疑地瞧着他,听到是捉妖的方才急急地进去通报·那宋家老爷一听,鞋子都没穿好就往门口急奔而去。
自从贴上悬赏布告,陆续有道士、剑客上门协助捉妖,可却无人成事,反而一个个都被打败,重伤而归·妖怪名声大涨,逐渐就没人愿意上门了·今日好不容易又来一个捉妖的人,宋老爷自然激动不已,立即亲自出门迎接。
可他当看到百里屠苏时,脸上的喜悦瞬间收了起来·竟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弱冠少年,瞧这白白净净、身形削瘦的样子,怕是被那妖怪挥挥衣袖就能打倒吧·百里屠苏看出了这府中主人眼中的犹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天墉城的弟子。”
此话一出,宋家老爷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连忙将百里屠苏当作神仙一般迎进家中··刚坐定,宋老爷就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原来,宋老爷有一独子,名宋煦之,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娶亲。
他平时喜欢出游赏景、登高远眺,常与一位名唤叶明生的书生结伴同游东边的锦屏山·有一回,他在山上迟迟未归,又是下雨天,家人带了雨具上山去寻,却遍寻不着。
到深夜,他方被叶明生搀扶着回到家中··那日之后,宋煦之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人却变得奇怪起来·时常喜上眉梢,心情愉悦,可与同伴却日渐疏远。
他去锦屏山去得更勤了,几乎是每日都要去一趟,大半的时间待在山中,学业也荒废了··宋老爷觉察有异,勒令他待在家中,不得外出··宋煦之刚被关起来时,每日均焦躁难安,吵嚷着要出去。
可过了几日,却又安静了下来·该看书时看书,该练字时练字,倒是与平时无异··宋老爷本以为儿子已重回正轨,正松了一口气,不料,却有小厮过来报告,称少爷的房中似有第二人,常于夜深人静之时,发出奇怪的声响。
宋老爷暗自留了心,特意差人守候在少爷房门附近·他们守了半宿,那房间始终无人进出,可到了深夜,里面却有人声响起·宋老爷带人冲了进去,竟发现那叶明生和自己的儿子待在一处,也不知他是如何潜进来的。
宋老爷恼怒不已,唤家仆抓住叶明生,可不知为何,那叶明生竟变得武艺超群,不仅打伤了所有人,还把宋煦之一同带离了宋府··宋老爷报了官,官府带人来到叶明生家中。
结果那叶明生声称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已与宋煦之多日未曾往来,家中亲朋皆可作证··几番推敲对证,此事渐渐明朗:家中的“叶明生”怕是山中的妖物所化,也不知怎地,竟勾缠上了宋煦之。
宋老爷无奈之下,只能四处找人捉妖·这些“高人”中鱼龙混杂自不必表,可也有几人真的在锦屏山找到了那妖物的巢穴,并查出来那是一头千年的狐妖。
可惜,这狐妖道行深厚,宋老爷派去的道士没有一人能降得住他,反而一个两个都被打成重伤··眼见着上门捉妖的日渐稀少,宋老爷这心里真是愁肠百结·如今竟有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天墉城的高人前来,宋老爷真真如久旱逢甘霖,激动得老泪纵横不说,拉着百里屠苏倾诉时几近声泪俱下。
那宋老爷虽将大致的来龙去脉说得了一遍,但有些地方还是含糊了过去·比如何以那狐妖会化作叶明生的模样,又何以会带走宋煦之,再比如,那日晚上,他在儿子房中抓住“叶明生”时,俩人均是衣冠不整的情状……自家儿子被妖魅缠上,行的却还是那龙阳之事,早已让他颜面尽失,有些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是故,他在那悬赏通告上,也只是语意不详地说有妖物作祟而已··不过,虽然宋老爷说得不明不白,可百里屠苏在男男之事上早非一无所知,不用他言明,已经知晓个大概了。
当下也不多言,待宋老爷心情平复了些,便同他商定了一番救人的计划·之后,又让他差人去花满楼给少恭传了个口信,然后和宋老爷及宋府家丁们一起,一同去了锦屏山。
那狐妖的巢穴在锦屏山一处烟雾缭绕的深谷之中,茫茫一片,看不出什么究竟·百里屠苏让宋府的人在外等候,由他先进去查探一番··百里屠苏捏起法诀,隐去周身气息,闪进了那白雾之中。
在茫茫烟海中前行了一段路,白雾渐退,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那青山翠谷之中,有一间雕栏玉砌的大宅院平地而起,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妖异之气··便是此处了·百里屠苏提气跃起,翻过外墙,进入了那宅院之中。
百里屠苏在那隐蔽处站稳身形,四处打量起来·那宅院仿江南的园林而建,叠山理水,错落分明,若不是知道是狐妖幻化而成,倒是颇有些诗情画意·园林之中,跟俗世一般,也有一些丫环小厮的穿梭其间,百里屠苏用法术感应得知,这些个应该都不是凡人,而是山中精怪幻化而生。
当下不再犹疑,先敲晕了几个附近的小怪,然后一路摸索,往前方走去··此时,恰好有人影走过,百里屠苏连忙侧身躲藏在假山之后·却是一个丫环端了一个果盘过来,正叫住了一个小厮。
那丫环道:“你把这盘子给主上送过去吧,这些是刚采的果子,都是那位公子爱吃的·”·那小厮应了一声,端起盘子走了,百里屠苏心中一动,悄悄地跟在了那人后面。
却见他走过了一座桥,又穿过一个亭子,再步过游廊,来到一处宅落前面,从小门走了进去·之后是一个长长的过道,尽头处的房门前站了两个守卫,跟小厮打了声招呼。
小厮把来意说一遍,那两个守卫暧昧一笑,摆摆手让他先回去·小厮不明所以,其中一个守卫便用手指了指里头,小声道:“正办事呢·”·小厮恍然大悟,忙不迭地退下了。
出门时,被百里屠苏一个手刀敲晕在地··门口那两个守卫也一样不济事的很,百里屠苏很轻易地便解决了·他在门口卸了房锁,轻轻地走了进去··百里屠苏一进门便闻到一阵扑闻异香,随后便听见几声暧昧的低吟。
那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予人以无限暇想··百里屠苏并非未经人事之人,一听这声音,当即心头一震,随即停下了脚步·他心道,幸亏有这扇大屏风挡着,不然这回看的可是活春宫了想到此节,早上春宫图中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又浮现眼前,配上耳际连绵起伏的□□声,当即让他尴尬不已。
总不能在这里听完全程吧百里屠苏挥出一道法力,几架上的一樽花瓶轰然落地·这巨大的声响终是震住了屏风后的二人,□□喘息之音骤停,一记厉声旋即响起:“是谁”·“狐妖,出来”百里屠苏拔出手中霄河剑,严阵以待。
突然,那前面的屏风似被一阵巨风推动,急急地朝他逼压过来,百里屠苏纵身跃起,挥出一道剑光,将那屏风劈成了两半··恰在此时,一个白色的人影挟带一阵剑光朝他急射而来,百里屠苏旋身堪堪避过,随后摆出一个剑势,与那人游斗了起来。
没过几招,那人便落了下风,后退几步,急喘起来··百里屠苏也不急着收降,同样停了下来··他看到,那与他打斗的男子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许是穿时匆忙,一番激烈动作后,此刻胸前大敞,狼狈不堪;而床上坐着一个五官俊美的青年公子,同样衣冠不整,神色惊惶。
百里屠苏心道:这二人估计就是那狐妖与宋煦之了··却见那狐妖对他挥剑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来此”·百里屠苏平静地回答:“天墉城弟子百里屠苏,来此捉妖。”
那床上的宋煦之不知所措地望着狐妖道:“明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百里屠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不是叶明生,他是妖,千年的狐妖。”
那狐妖听得百里屠苏揭破他身份,当即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哪来的狂徒,敢在这里胡说八道”·狐妖似乎怕百里屠苏再说下去,再度出手,那力道却比刚才重了许多,显然是全力施为。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未能压制住百里屠苏,一阵缠斗之后,他渐渐左右支绌起来·· ·☆、问情(四)· ·百里屠苏自与蛟仙一战之后,修为大大提升,加上此番狐妖于□□中被人打断,本就心神不定,越打越不成章法,当下高下分明。
百里屠苏思及那宋老爷身为人父,对其子被妖魅所惑的痛心,心中亦有些戚戚然;又见到这宋煦之似乎仍被蒙在鼓里不知情,脑内浮现一层打算,希望能令狐妖当场现出原形,从此断了宋煦之的念头。
主意已定,屠苏的攻势也愈发凌厉了起来,那狐妖一个不防,被剑势所伤,摔倒在地·百里屠苏捏出一个法诀,朝那狐妖射去,只见狐妖周身立即被包围在一个金光法阵当中。
那狐妖痛呼出声,面露狰狞之色,在百里屠苏布下的法阵中竭力挣扎起来··百里屠苏对那宋煦之道:“你看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妖”·那宋煦之瞪大双眼,直直地看向法阵中正在起了变化的“叶明生”:属于狐狸的白色双耳显露出来,一条长尾出现身后,那幽光中的脸更是可怖,五官正在极力的扭曲着,终于组合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他……”宋煦之脸色惨白,全身都抖个不停,战战地说不出话来··却说那狐妖不甘心受制,凝神抗抵,到底是有着近千年修为,竟也被他挣破出来。
他深知打不过百里屠苏,已放弃了争斗之意,因此破阵后的第一时间便冲到宋煦之身边,希望能带他逃离此地··他不知此刻自己原形已露、容貌已改,仍出往常一样伸出怀抱试图带走宋煦之,却不料想,宋煦之惊叫一声,避之如蛇蝎,直往床角里缩。
“煦之……”狐妖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惊慌之中的宋煦之已经有些失控,对于狐妖的接近开始连踹带打,口中亦尖叫起来:“妖怪滚开滚开”·狐妖顿时如遭雷殛,伸出的双手停在了空中,徒留下一个可笑的姿势。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般,拉住宋煦之的手腕往外拖去,宋煦之百般挣扎无果,下意识地一个巴掌挥了过去,那狐妖闪避不及,竟生生挨了一耳光·宋煦之虽是文弱书生,可这紧急之时爆发的力量却也惊人,狐妖的脸上清晰地现出五只指痕,一道血丝沿着嘴角蜿蜒流下。
这记耳光让二人都呆立当场·狐妖惨然一笑,松开了宋煦之,忽然化作了原形,如闪电一般奔向了窗户,跃窗而逃··百里屠苏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宋煦之,随即追了出去。
那狐妖身上带伤,跑不多远,在庭院中的一处池塘附近即被百里屠苏找到·他再度化作人形,对百里屠苏愤然道:“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让我束手就擒却万万不能。
有本事,你就在此处杀了我·”·百里屠苏有些踟蹰,他其实并无杀他之意,至于怎么处置,心中也无打算·他想起师尊教导,对于那些为祸人间的妖,必须立诛之;而对于没有犯下大错的妖,规其向善即可。
眼前这狐妖假借他人容貌魅惑凡人,所图为何算不算大错它从前,又可曾伤过人命·百里屠苏心念电转,口中说道:“你本死不足惜,纠缠凡人吸取精气,又重伤数位道长,也不知从前有无犯下人命案,就看你这番行事,其恶当诛。”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那狐妖仰头大笑数声,又似悲愤又似无奈,慨然道:“我于这山中修行九百余年,从未伤过一人性命·那些牛鼻子道士,若不是他们纠缠不休,我又怎会打伤他们至于吸取精气……更是可笑至极我对煦之,不过是……不过是……”·言及宋煦之,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眼中渊深莫测,似语还休。
百里屠苏说那番话,本是激他,见他此番神情,也不似作伪,缓了口气,道:“你把前因后果说与我听,容我判断一下·”·那狐妖望向百里屠苏,见百里屠苏双眸清亮,气息纯正,并非奸险之辈,犹豫片刻,终是将前因后果娓娓道出。
这狐妖名为青宣,在锦屏山上修炼了九百多年·锦屏山来往踏青的凡人很多,一年又一年,一波又一波,他从未往心里去,可唯独一个宋煦之,不知怎地,却走进了他的心里。
那一年,他化作白狐原形躺在山顶的一棵大树下纳凉,不知不觉睡了去·结果被一个小小的脚步声吵醒,却见一个□□岁的稚童正一脸好奇的打量他··许是那天他心情好,见那孩童长得可爱,也未逃走,任由他那双小小的手在身上摸了一遍又一遍,还欢喜地将口水亲吻到他的皮毛之上。
直到那孩童的父母来寻,他起身跃走,远远还听到一声不舍地哭腔从身后传来:“大狗狗……大狗狗不见了……”被误认为犬类的他,差点心塞得站立不稳。
这之后数年,待宋煦之稍大一些,他便经常在这锦屏山上看到他·宋煦之喜爱爬山,这爱好,一直持续到了成年·于是,他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看着宋煦之从一个天真稚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又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俊俏的青年公子。
再后来,他看到宋煦之常与一位名唤叶明生的书生结伴同游,他看叶明生的眼神很特别,似水的温柔,以及掩不住的情意·终有一天,在这锦屏山山顶之上,他红着脸,呐呐地跟叶明生说了一句:“我对你,思慕已久。”
而那叶明生,对此只回应了两个字:“荒唐”·他看到叶明生愤然拂袖而去,而宋煦之则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看到宋煦之在那山上站了许久许久,直到大雨倾盆而下,依然没有挪动半寸。
那瘦削的身形在大雨之中显得如此凄楚,青宣八百多年一直如水镜般丝纹不兴的内心,突然震颤不已··修仙一途,人妖本无异,绝七情、断六欲;可心念一动,终究难逃宿命。
青宣叹了一口气,化作叶明生的模样,撑起一把伞,将宋煦之笼在了自己的包围之中··其后种种,不过是一只妖,步步沦陷的过程··青宣戚然道:“我虽是骗了他,却从未想过害他,更不曾有过什么吸取精气之举。
若非爱他怜他,又怎会以男子之躯,甘作雌伏之态”·百里屠苏乍听此言,心头一震,脸色巨变:“你说什么”·青宣却是不解:“方才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我与他这般……我武力强过他许多,若不是对他有情,堂堂男子,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居于人下”·百里屠苏脑内轰然作响,那些解不开的困惑瞬间通透无比,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确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被我重伤却从未责怪,他心有不甘却从未抗拒,他深知违礼却始终隐忍,这又怎会只是朋友之谊·他以男子之躯与我行云雨之事,又怎会有欲无情·少恭竟对我有情如我对他一般对我有情啊·百里屠苏全身巨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心中狂喜,恨不能大声的叫出来声来,可突然,那狂喜又化作了满腹的悲哀,如暴风一般,在他心中肆虐不已··第一次有人,知道我身负焚寂煞气不俱怕我,反而担心煞气会不会伤害我;第一次有人劝我不要顺从天命,而要努力抗争;亦是第一次有人让我知道人生竟有如此美妙□□,只有这个人,能与我心灵相通、琴叶合鸣,而这个人喜欢我,正如同我喜欢他一样。
可,这个人却已经有爱侣了……·这悲喜交加,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百里屠苏此刻心绪翻滚,情难自控,看在那狐妖青宣的心中却是神色变幻莫测,不知打的甚么主意。
惊惶之下,青宣终是提前出手,一个鲤鱼打挺,挥剑直往百里屠苏后背袭去··百里屠苏情绪失控,早引得体内煞气蠢蠢欲动,而当危险袭近,那体内煞气即刻感应过来,与焚寂剑灵相应而鸣、疯狂鼓噪,长剑在后背震荡不已。
百里屠苏心神一动,那焚寂长剑骤然脱鞘而出,他本能挥剑,一道凌厉剑气挟带万千冤魂凶煞恶气席卷而来,直向青宣而去··上古凶剑之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又岂是青宣小小狐妖所能抵御·青宣倒地不起,生生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可怜他九百年的修为,终是毁于一旦。
待百里屠苏回过神来,过错已然铸成·他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青宣,连忙上前扶起,将一股灵力注了进去··“我……本没想伤你……”百里屠苏满脸愧疚。
青宣摇了摇头,心知是自己莽撞··“天意如此,与人无尤·”·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法力散尽,终是维持不了人形·一只白色的狐狸虚弱地躺倒在地上,胸前一道剑伤触目惊心。
百里屠苏用灵力止住伤口的血继续流淌,可焚寂煞气何其凶悍,要想修复这道剑伤,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他心存愧疚,因此不顾修为损耗,继续往那狐狸身上强注灵力,却也不是毫无效果,青宣虚弱顿缓,站立已无碍。
百里屠苏道:“你走吧,小心照顾自己·若我以后知道有办法帮你,一定会回头再找你·”·青宣点点头,转身离去·然而小跑了一段路后,又停了一下,深深凝视那宋煦之所待的方向,半晌后,终是消失在山野之间。
这一番波折下来,天色已昏暗··百里屠苏站起来环视四周,那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已统统消失不见,包括这漫山的迷雾,同样是无影无踪,只余下荒草乱石,残碑断碣。
百里屠苏凝望天际渐渐升起的那一轮残月,脑海又浮现起青宣最后的那句话:“天意如此,与人无尤·”·无限苍凉,忽然在心中蔓延开来··宋老爷成功救回了独子,心中感激不尽,硬是留下百里屠苏吃了一顿饭,之后还给了五百两银子作为报酬。
宋家公子惊吓过度,一直在房间静养·百里屠苏临行前,去看了他一眼··“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百里屠苏的语气依旧是淡淡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宋煦之突然全身战栗不已,抖个不停·他牙关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百里屠苏从宋府出来时候,江都正是华灯初上,依然是这般繁华,依然是这般喧闹。
他路过一个酒坊的时候,看到一个酒鬼被酒保赶了出来,追着欲打·那酒鬼虽落拓无比,可剑眉飞鬓,自有洒脱不羁之态,不似寻常人··他刚花掉三百两银子,口袋中还有两百两,这些钱,也不知道作什么用。
他一时心软,就为那酒鬼付了酒钱,还帮他还清了以前的一堆旧帐·那酒鬼立即喜笑颜开,揽着他的肩膀直喊“恩公”·还从酒坊里又抱来两坛酒,说要请他喝。
百里屠苏微微一笑道:“喝酒可以,却不想在这里喝·”·那酒鬼道:“那恩公想要去哪里喝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尹千觞都陪你去。”
尹千觞,原来他就是少恭的故交尹千觞·百里屠苏心中默叹,缘分两字当真玄妙··百里屠苏环视一圈,看到了远处的城墙顶上·他伸手摇指道:“便是那里罢。”
尹千觞一愣,瞬即大笑道:“那高处的确是不胜寒,不胜远呐·‘客路如天远,把酒仰问天’,好意境好意境看来恩公也是善饮之人,今夜定与你不醉不归了。”
欧阳少恭这一日都没有看到百里屠苏,而他又几次托人传讯过来,称自己在外捉妖,估计是怕自己担心·欧阳少恭心道:这百里少侠,如今行事倒已有几分主见了。
却说这夜梦中,欧阳少恭又一次梦见了瑶山·他梦见自己与悭臾对弈,可不知怎地,又忽而变成了与百里屠苏对饮的场景··他似乎感知到自己那半身温暖的气息正萦绕周围,而这气息之中,竟还掺着丝丝酒意。
次日醒来,晨曦微露,房间尚处在明暗轮转的间隙,一切都有些朦胧,看不大分明·他侧过身去,仿佛在桌上看到一件什么物事·隐隐约约中,依稀看到那是一块玉器的形状,正莹莹地,散发着润白之光……·作者有话要说:懵懂的少侠,终究是一去不返了~· ·☆、命途· ·花满楼西边这清冷幽僻的小院,在平时,并不是瑾娘喜欢踏足的地方。
她爱热闹,喜欢奢华,若不是华美的东西她一般都懒得多看一眼·但最近这段日子以来,她却觉得这个小院,是世上最吸引人的地方·明晃晃的阳光下,那青瓦白墙,长廊藤架,竟都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渐走渐近,那个熟悉的身影开始出现在眼底·那人颀长挺拔,气质卓绝,每看一眼就会让她的心跳加快一拍·陆陆续续看了这么些年,从来不曾熟悉至厌倦,反而时常有种高不可攀的错觉,令她每一回看到他,就会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时的自己,手足无措、羞怯得抬不起头来。
我已不再是那个蠢笨的丑丫头了她如是这般地告诉自己·这话,她放在自己心里不知念叨了多少遍,这一回,她又念叨了一遍,好像不是这样,她便没有这个底气去面对眼前这个自己要执着一生的人,这个让她发誓一定要抓到手里的男人。
药香弥漫着整个院子,她见到他弯下了腰,正在查看着什么··是药罐··他在煎药··在青玉坛时,他是丹芷长老,炼丹炼药都是他的长项;在琴川时,他是欧阳大夫,救死扶伤,妙手回春,来到了花满楼,他却依然每天在煎药,这药,却又不知是给谁的·她离他越来越近了,他似乎有所觉察,一下子转过身来,看到她时,露出了如往常般如沐春风的笑容:“瑾娘,你怎么过来了”·“少恭”她向他慢慢靠近,一个妩媚入骨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闲来无事,便过来与你叙叙话。
少恭,你这是为谁煎药呢”·欧阳少恭道:“这是给屠苏的,抑制煞气的药·”·百里屠苏,又是这个百里屠苏·不惜抛下分别十二载历经千辛万苦才重聚的妻子、也要跑出来为他搜集什么玉横碎片的百里屠苏,究竟有什么好处,值得他这般上心·瑾娘心中不快,脸上却未表露出半分,仍然一如既往地温柔:“少恭你,对这位百里少侠倒是十分用心。”
欧阳少恭淡淡道:“他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需要,自然应当尽一份力……对了,你这几日身体好些了没有,占卜玉横一事,能否提前进行”·瑾娘神色微动,叹了一口气道:“实非我推拖,占卜一件上古法器的碎片难度太大,并非寻常卜法,最好还是等到黄道吉日进行,请少恭再多给我几日。”
见欧阳少恭眼底微有不耐,瑾娘又道:“虽然占卜玉横无法进行,可卜卦断命却无碍·上回,百里少侠曾经问我,能否替他占卜我那时候身体疲惫,未曾应允。
我听少恭说过,那位百里公子身世曲折坎坷,命途似凶险难料,他既有占卜之意,我也愿为他一试·少恭,劳烦你转答于他·”·欧阳少恭看了瑾娘一眼,眼神忽地复杂了起来。
欧阳少恭找到百里屠苏的时候,他正被风晴雪、方兰生、襄铃三人包围着·几乎是一日一夜未归,他们对他的捉妖经过都颇感兴趣,要他细细说与他们听··欧阳少恭注意到屠苏眼底的一层青黑,整个人有种掩盖不住的倦态,或许是他的错觉,那倦态里竟多了一层沧桑的意味。
平时里虽爱着一张冷峻的脸孔,但内心似有一团烈焰的百里屠苏,始终有一种未脱的少年气,这样的沧桑意味,倒似与他的年龄颇为不符·昨日,却是发生了什么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我不慎打碎了它的内丹,放它走了。
宋公子被家人接了回去,事情大体上如此……”·百里屠苏说得很简略,众人都听得似懂非懂,一堆问题向屠苏袭来··欧阳少恭打断了众人的询问,将屠苏叫到了他的房中。
桌上放着一碗药,是他方才刚刚煎好的,悠悠散发着热气·他端起碗递给百里屠苏,屠苏低着头接过,避过了他探究的眼神··欧阳少恭道:“药里加了一剂醒酒和安神的方子,喝完后去歇一会罢。”
百里屠苏眼神一闪,“恩”了一声,仰头喝下··欧阳少恭缓声道:“屠苏,要么你就在我房中休息一上午,小兰爱吵闹,你回去也是睡不好。”
欧阳少恭柔和的声音挠得百里屠苏心中又是一阵酸涩,见他关切地望着他,他忽然有种想转身逃走的冲动·若是从前,他定会喜悦非常,也许还会关上门抱住他。
可如今……·百里屠苏默叹一口气,抬起头淡淡道:“还是不必打扰少恭了,小兰白日里要去找襄铃,不会待在房中的·我回去了……”说完,转身欲走。
·难得一见的拒绝让欧阳少恭心头一凛·果然是哪里不对劲……·“屠苏,”欧阳少恭在他身后轻声唤道,“多谢你的礼物。”
百里屠苏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身去,只是微微侧过头,道:“拿来的赏金不知作何用,路过那处便买了·”·顿了顿,又道:“少恭不必放在心上……”·望着百里屠苏急促而去的身影,欧阳少恭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不知是欧阳少恭的药有效,还是因为一夜未眠真的太疲累了,百里屠苏回到房中时,头脑已经开始昏昏然·他一觉睡至了未时,无梦好眠··瑾娘已在自己房中等他。
“这位公子是死局逢生之命,空亡而返,天虚入命,六亲缘薄,凶煞非常……”瑾娘面对众人,说出了占卜结果·她每说一句,百里屠苏的内心就沉上一分。
“天时循环,万物枯荣有序,有逆天者,必为妖孽·此等逆天命数,又有几人能承受得起”·瑾娘一边叹息着露出同情之色,一边却仍然用冷刀般的言语说出剜心削骨的卜词,她刻意细细打量着百里屠苏,见那张脸一点点地寒了下去,最后冷成冰霜,心中真真快意非常。
她自不会告诉他,那卦象之中隐藏着的变数,谁让他这般碍眼,阻了自己与少恭的相处·她想要的欧阳少恭,是全心全意眼中只有她一人的欧阳少恭,什么朋友,什么师兄弟,他的心情,又与她何干·众人皆用关切地眼神望着百里屠苏,尤其是风晴雪,双目中流露出深深地担忧。
百里屠苏敛了敛神,让风晴雪不用担心·他用平稳的语气跟瑾娘道了谢,转身离开··欧阳少恭看到百里屠苏虽尽量表情平和之态,袖中却双拳紧攥,深知他不过只是强撑而已。
他跟着百里屠苏出了门,待离开众人视线,在身后轻轻唤了他一声:“屠苏……”·百里屠苏低低道:“少恭,方才瑾娘卜算之时,我看到了乌蒙灵谷被灭族的经过,儿时的事,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欧阳少恭心头大震:“你……全部都想起来了”·百里屠苏点点头:“有些细节或许尚还模糊,可族人被杀的惨相,却是再清晰不过。”
“屠苏,你不要多想,那些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不要被过去的回忆影响……”欧阳少恭一边说着劝导之语,一边脑内思绪急速变幻·他心中寻思:百里屠苏究竟回忆到了哪个程度·却见百里屠苏转过头,对他惨淡一笑:“也许瑾娘说得对,我这样的逆天命数,除了空亡而返,还能有什么样的结果”·欧阳少恭被百里屠苏这凄苦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可方才揪起的心却又放了下来:他终究是没曾想起来,当初在乌蒙灵谷见过我一事……·欧阳少恭主动牵起百里屠苏的手,缓声道:“屠苏,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太信天命,若苍天不公,那就逆天一番又如何我不会放弃你,你亦不能放弃自己。”
百里屠苏心潮起伏,一时痴望着欧阳少恭,可突然,他似又想起了什么,抽出被握住的右手,垂下眼眸道:“少恭,你不必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转身离去时,看到欧阳少恭有些错愕的眼神,整颗心如陷冰窖。
少恭,你终究已经有巽芳了··如果终有一天要离别,那又何不趁早放手·他在江都川流的人群中穿行,麻木地挪动着脚步·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他的心是空的,那里正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回忆挟带着凛冽寒风正呼呼地往里面吹··他仰头望了一眼天空,晴朗的阳光下,一切都是那样的鲜明··可又是那样的遥远。
红尘中的万事万物,都那么地遥远··乌蒙灵谷死去亲人的脸,一张张的出现在他眼前,然后是惨死的肇临,再然后是幻境中被绑在木架上的欧阳少恭··镜中花、水中月,死局逢生、空亡而返,多么可笑·他挣扎努力了那么久,却还是这样一句卜言。
或许正如陵端所言,他是一个灾星,正因为他的到来,才会让身边的亲人一一蒙受不幸·族人如此,师尊如此,肇临如此,还有……·少恭··他再一次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让他每念一次都会心涩不已的名字,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他终将要一个人,接受着这天虚入命、六亲缘薄的凶煞命途··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再也不晚上喝咖啡了· ·☆、红颜劫· ·第二十六章·“瑾娘,今日能否为我占卜一下玉横的下落”·“少恭何以如此急迫”·“我们一行人有诸多要事在身,不得不尽早离开。”
欧阳少恭再度来到瑾娘处,请求她提前占卜·在江都,他们已经待了将近十日,瑾娘的“黄道吉日”还未到,而他们已经无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因为有两拨人,分别地找上了他们·一拨是陵端带领的天墉众弟子,要抓百里屠苏回去,另一拨则是青玉坛雷严派来的,要让欧阳少恭去青玉坛炼制丹药··虽然他们使计令两伙人互相争斗而趁机逃脱,但江都毕竟留不得了,他们要尽快离开花满楼,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至于玉横的下落,众人商定,若占得出来最好,若占不出来,待以后再从长计议··瑾娘并不知这个中关节,她心中所盼,不过是希望欧阳少恭能在此再多待上几日。
故而,她依旧寻找理由左右推捼着。·欧阳少恭对瑾娘的那些推脱之语并无多少兴趣,他敷衍地听着,眼神却飘到了别处··百里屠苏和风晴雪坐在前厅,两人正说着话。
风晴雪发觉那尹千觞长得神似她失踪的大哥风广陌,这几日一直多方试探,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尹千觞与风广陌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他们是同一人,而尹千觞因失过去了过往的记忆,始终不认为自己是风广陌。
风晴雪为此胸中郁结,不免向百里屠苏诉苦,屠苏于是安慰了她几句··欧阳少恭透过那中间作隔断用的串串珠帘看过去,正好看到二人切切私语的情景·那风晴雪原是皱着眉头,眸含雾气地望着百里屠苏,百里屠苏凑近去与她说了几句,她瞬间绽开春花般的笑颜。
这笑容漾动着,让百里屠苏也勾起了嘴角,这一男一女,一个巧笑倩兮、眉目含情,一个和煦之意、蔼于颜面,看在欧阳少恭的眼中,端的是情意流转、郎情妾意··他突然觉得心浮气躁起来。
重重地放下手中茶盏,那“呯”地声响,让瑾娘心头一跳,未说完的话统统堵了回去··欧阳少恭站起身来,冷冷道:“瑾娘若实在有难处的话,就不必再勉强了,就此别过罢。”
瑾娘很少见到欧阳少恭这般冷峻威严的神色,当下一阵发寒,隐隐觉察到少恭已动了真怒,忙道:“公子且慢,我再试试·你稍等半刻,我这就去内室为你卜算。”
瑾娘不敢耽搁,立即转身离去,约摸半个时辰过后,从内室中重返而回,脸上难掩疲态··瑾娘道:“玉横下落无法卜知,但对于公子寻找玉横一事,倒有一个卜断。”
“瑾娘请说·”·“‘求之不可得,不求可自得’·公子寻找玉横一事,无须挂碍,自有天意相助,早晚得偿所愿·”·对于瑾娘的卜断,欧阳少恭听闻后也是难掩欣喜,诚恳地道了声谢。
之后瑾娘挽留他明日再离开,欧阳少恭想了想,答应了下来··这日晚上,却又发生了一事··瑾娘白日卜算之时,襄铃好奇,化作了原形偷偷跟去了内室,窥得瑾娘卜算之时是借助一法宝进行。
她回去后跟方兰生相商,二人一同去偷了那法宝回来,方兰生催动灵力运行法宝,结果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儿时被遗失的记忆··此事被欧阳少恭知晓,方兰生和襄铃自知闯祸,垂首不语。
欧阳少恭认出了该法宝正是自己多年前遗失的烛龙之鳞,神色微动,心道:原来这样东西果真在她那里,她竟是用此占卜……·青玉坛的一些陈年旧事,浮现在欧阳少恭的脑海。
那个总是怯生生的丑丫头,喜欢用长长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颊;与人说话时,生怕别人笑她,总爱低着头,见到他时,连语音都打着颤·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丫头,无意中流露出的眼神,却有着着惊人的热度。
柔弱于外,坚忍于心,某种程度上,倒是有着同他类似的执着,这也正是他当初挑中她的地方· 点拨她,指引她,她也的确未曾令他失望··可惜啊,就是做事也忒不小心了点……既如此,那么……·欧阳少恭眼神渊深,心中已有了计较。
欧阳少恭去找瑾娘的时候,她正为丢失烛龙之鳞而心急如焚·当门外传来欧阳少恭的声音,她整个心几乎都快跳出了腔:少恭此时来找她,便是意味着……·果不其然,当瑾娘看到欧阳少恭手上拿着的烛龙之麟时,她全身的力气似都被抽空了。
“瑾娘,或者,还是应该叫你素锦你这番脱胎换骨,想必是将雪颜丹炼出来了·”欧阳少恭的语气是漠然的,而向来如春风般和煦的欧阳少恭,用这样的口吻说话,显是怒意于心。
瑾娘黯然道:“公子,素锦绝非有意隐瞒,只因怕公子责怪,故而始终不敢告之真情·”·欧阳少恭淡淡道:“在青玉坛的数年主仆之情,便是知你偷了烛龙之麟,我亦不会过于苛责你。
花满楼的这些年,我一直待你如友,你却始终刻意隐藏身份,着实令我心寒·”·瑾娘抬起头,露出楚楚可怜之态,颤声道:“这一切皆因我太过在意公子,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的心剖给公子看,我对你,我……”·欧阳少恭不愿意听下去,开口打断了她:“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些年,你以占卜之能为我寻找奇珍异草,出力良多,我亦欠你一份人情·你偷走我烛龙之麟一事,我便不再与你计较·此番别后,各自珍重吧·”·瑾娘见欧阳少恭转身欲走,怆惶道:“公子既在寻找玉横,何不带我一同离开我愿竭尽所能,为公子寻得玉横下落。
只求公子再给我一个机会,为奴为婢也好,天涯海角也好,平生惟愿长伴君侧,侍奉终生·”·欧阳少恭叹息一声,道:“瑾娘,能与我生死相随的人,已回到我的身边,我真的不能带着你。”
语毕,欧阳少恭疾步离去,瑾娘看着欧阳少恭决然的身影,心中刺痛,眼泪簌簌而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她已经如此哀求于他,为什么,竟连让她陪伴在身边的机会不给她为了他,吃尽苦头,脱胎换骨、转变容颜,从那个丑陋可怖的小丫头变成如今的秀丽模样,为何他仍是视若无睹·欧阳少恭,究竟要怎么样,我才能得到你·闭上眼,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初次见到欧阳少恭的时候。
那时,她不过十来岁,都说少女时光如梦如诗,可她却只有无尽的恶梦·只因她脸上生了可怖的痦子和胎记,丑陋如鬼怪,人人避之不及·在青玉坛,她总是在无人的角落做着低贱粗重的活,无人正眼瞧她,也无人理会她;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叫素锦,他们只会叫她“丑丫头”。
“丑丫头”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身份,更是她那看不到未来的人生··直到那一天,欧阳少恭出现了……·他是坛主雷严有一次下山后请回来的,雷严对他很恭敬,一来便封他作了地位尊崇的丹芷长老,这在青玉坛,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同其它人一样,她内心也默默好奇着,于是,当雷严召集众人的时候,她便混在许多的仆婢中间偷偷去看,看一眼这新来的欧阳长老究竟是何等模样··穿过影影绰绰的人群,她看到一袭广袖杏衫袂迎春风,飘飘渺渺的,身姿挺拔如松柏。
当欧阳少恭转过头时,她愣了半晌,一则是对方的年轻,二则是对方的长相·她没曾想到,这欧阳长老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似乎比她大不了多少;可他长得却这般好看,皓齿俊眉,风逸雅致,如匪君子,世无其二。
她的心呯呯地跳得飞快,脸也发烫起来。她虽是一个丑丫头,却也是一个极易慕色心动的少女。·雷坛让欧阳少恭从众仆中挑选几个人平时侍奉他起居,她心中动了动,可身子却又往里缩了一缩·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婢女,哪里会相中她这样一个丑丫头·可,欧阳少恭却偏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把她从人群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挑了出来··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紧张得全身都在发抖:“我……我叫丑丫头……”·众人嘻笑不已,却因雷严的在场,而只是发出窃窃的讥诮声。
欧阳少恭道:“你可有本名”·“素……素锦……”太久没有用这个名字,连她自己也几乎忘却了。
·却听欧阳少恭柔声道:“红手素丝千字锦,素锦,真是一个好名字,你以后便跟着我罢·”·震惊之下,她抬起头呆着他·却见欧阳少恭嘴角轻扬,温柔一笑。
那一日,灼灼桃花在春光里绽放,绚丽如霞··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春日的阳光洒在脸上,竟是这般又醉又暖··之后数年,她侍奉欧阳少恭日常起居,也陪他炼制丹药。
那些琐碎的事,她都做得快活无比,也认真无比·欧阳少恭渐渐开始信任她,许多事交与她做,甚至还教了她一些炼丹炼药之法··有一回,欧阳少恭问她:“素锦,你人生中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她想了想,道:“希望有一日,能变作一个美丽的女子……”陪在你的身边。
欧阳少恭浅笑道:“果然世间女子,莫不追求倾世容颜·其实这也不难,我有一药方,可炼制出重塑青春、易颜换色的灵丹,可惜最关键的药材却极难取·”·欧阳少恭告诉她,在极北之地有一个地方叫雪谷,雪谷之上有一座常年不化的冰山,那山巅生长着一种稀世之花,叫做雪颜花。
只要有雪颜花作药引,就能炼制出一种叫雪颜丹的灵药,吃下去可易妍媸、复青春··知道有这等奇药,她激动不已,同欧阳少恭提出要去找那雪颜花·欧阳少恭告诉了她地址,又提醒她路途险峻,可她并不畏惧。
如能实现心中所愿,她便是死也甘愿··临行前,她偷偷拿走了欧阳少恭一直带在身边的烛龙之麟,其实,她并不知有何用,只是想着,留下他的一点东西,好歹也是个想念。
但这烛龙之麟后来却帮了她大忙,令她在占卜中如有神助··一路上,她果真吃了很多苦,几近九死一生,这可路上的历练,却也让她心智迅速成长·后来,她终于找到了雪谷,可这雪颜花却是被一个夷族部落所看守。
那部落很奇怪,悉数为女子,个个有通天眼之能,能卜善断·她使计进入了部落,费了一番心血,她们终是接受了她··在那里,她不仅拿到了雪颜花,还学会了占卜之术。
回到青玉坛后,欧阳少恭已外出·她在丹药房里找到了欧阳少恭遗失在那里的雪颜丹药方,将雪颜丹炼制了出来··她还记得,当她在镜中看到自己闭月羞花的新容颜时,激动得又哭又笑。
她觉得,便为这张脸,自己所受一切苦,都是值得的··她得知欧阳少恭常去江都花满楼,便离开玉青坛,更名瑾娘,也去了花满楼··原以为,以自己这般美貌,定能讨得欧阳少恭喜欢。
可没想到,欧阳少恭却始终待她如友;更没想到,自己在雪谷的那几年,欧阳少恭竟然成了亲,虽然妻子已殁,却始终不能相忘··她虽帮了欧阳少恭许多,可欧阳少恭眼里,又何曾有一日有她·说走就走,毫无留恋。
少恭,你当真绝情啊·瑾娘抹去脸上泪水,突然大笑数声,状似癫狂·她从衣袖之中拿出一颗药丸,目光凛冽似刀··少恭,纵使你再无情也好,我却绝计无法放下你的。
此生执念,唯你一人而已··你既然爱巽芳,那我就继续变成巽芳·就算死,我也要跟着你· ·☆、人生无常· ·华裳爱水,故当初花满楼选址之时,特地挑了定河水边,建起这座傍水而筑的园子,其亭台、水榭、拱桥无不建于定河之上。
定河是江都最大的一条河流,碧波坦荡,波光粼粼,华裳平时里最爱在四面临水的湖心亭中倚栏而坐,赏柳观石,或静听流泉清韵,或探出身子,凝视水面上映出的婀娜倒影。
可她绝对不会想到,有那么一日,她竟会沉浮于这定河水面之上,成为一具肿胀的溺尸··却说这日清早,百里屠苏、欧阳少恭诸人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花满楼,临行之际欲与华裳道别,对她这段时间的热情款待表示一下感谢,可却遍寻不着华裳的身影。
华裳前一日已知众人要走,也说过要送他们一程,此番忽然失踪,倍显蹊跷·诸人与花满楼中的女子一起寻找华裳下落,没想到,竟然在河面上看到了华裳浮起的尸体。
打捞上华裳以后,欧阳少恭探查得知,华裳已死去多时,粗看之下,未发现明显伤痕,也不知是被人谋害还是失足落水··尹千觞闻讯匆匆赶来,乍见华裳遗体,心神俱裂,抱着尸体痛哭失声。
他与华裳本是情投意合,华裳数年痴守,只盼嫁与他为妻,但他习惯于浪荡江湖,不愿为女子家庭所牵绊,只当不知华裳心意·如今斯人已逝、芳魂难觅,尹千觞想起她平时待自己的万般好处,而自己却未曾回应一分,当真又痛又悔,伤心欲绝。
众人脸上俱是一脸戚容,但他们来不及伤感,外面风波又起·却见方兰生匆匆跑来,喘着粗气道:“不好了,我刚在街上看到陵端他们正朝花满楼走来……”·诸人俱是一惊。
欧阳少恭问清情况,略一思忖,道:“花满楼是一刻都不能留了,华裳的事情容后再查罢·”·形势急迫,而尹千觞此刻却仍沉浸在哀痛之中,欧阳少恭便只得暂留他在一人在花满楼,带着其余诸人从后门离开。
他们一路向东,一直到城外一处叫“桃花谷”的郊外方才停了下来··“桃花谷”风景宜人,人迹罕至,众人便在此处暂时歇脚··安全是安全了,可来时慌乱,没带什么食物,一番奔波之下,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
风晴雪说要给百里屠苏找果子,襄铃听到了,也闹着要去,方兰生半步离不开襄铃,也跟了过去,片刻功夫,只剩下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二人独处··以前,若是有这样的机会,百里屠苏肯定欢喜,可如今这情形之下,倒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百里屠苏这几日的异常,欧阳少恭早看在了眼里,心中有过一些猜测,但屠苏有意躲着他,却寻不出时机探明究竟··他按压住心中不快,和颜悦色地望向百里屠苏,轻声唤道:“屠苏……”·百里屠苏应了一声,强作镇定地望着他。
欧阳少恭道:“不知是否我多心,总觉得屠苏近日好像有意躲着我”·百里屠苏神情一滞,他本可以找一些理由搪塞过去,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也不愿意这样做。
他垂首不语,显然已是默认··欧阳少恭继续问道:“屠苏,为什么”·百里屠苏转身向前走了几步,避开欧阳少恭恳切探究的灼灼目光,道:“少恭,我从小在天墉城长大,除了修仙练剑,对于别的东西,知道得很少。
有些事情做了,也不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有些世人皆知的道理,却一点也不了解·”·欧阳少恭心中生出无数念头,隐隐已经有些明白··却听百里屠苏继续说道:“我不知其然,才一直随心而为,逾了矩、越了线,乱了知已好友的分寸,得少恭包容,始终不曾责怪于我。”
欧阳少恭心道:原来你是开窍了,却不知是何时何地领会来得的道理是了,花满楼风月场所,日夜耳濡目染,便是一根木头也能知晓人事·百里屠苏,你是明白了男女之情与兄弟知已的区别了么如今是想斩断这不合矩的私情,做你清清白白的百里少侠了呵,世人皆薄情,你也不过如此……·欧阳少恭神色一黯,低声言道:“过错在我,屠苏不问红尘,不懂人间礼法,本是无心之失,我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贪欢慕情,失了体统。”
百里屠苏闻他之言,竟将责任揽于已身,心中愁结更是不可名状,转头望向欧阳少恭,见欧阳少恭也是复杂之色溢于言表,两相对望,皆是欲语还休··百里屠苏哽声道:“少恭,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一直强迫你。
我很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可身处红尘,有些事、有些道理,迟早都会明白·既然已经明白,就不可能当作什么都不存在一样,继续那样的肆意妄为下去……”·欧阳少恭摇头低叹道:“不过只是阴差阳错犯下的糊涂事,既然屠苏已经想明白,那从前过往,只当从未发生过。
你仍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友……”·朋友知已·的确如此,只能如此……·百里屠苏心头大恸,他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把欧阳少恭拥入怀中的冲动。
呆立半晌,也不过只是从喉间挤出一个“好”字··风晴雪摘了果子回来,见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静静伫立,一言不发,气氛异常诡异,不由得开口道:“屠苏,少恭,你们怎么了”·百里屠苏连忙收敛神情,仓促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垂着眼避开风晴雪的视线。
却听欧阳少恭从容道:“没什么,不过是聊到了华裳的死,我们难免有些伤感·”·提及华裳,风晴雪心头也悲戚起来,她感慨道:“华裳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人生真是太无常了……”·方兰生和襄铃也走了过来,襄铃插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跳湖呀,太想不开了,真是好可怜好可怜的……”方兰生也道:“那千觞大哥哭得那么伤心,心里肯定是难过死了。
平时看他吊儿郎当,没想到用情那么深·”说到此处,又对襄铃说道,“小狐狸,你看罢,人就是那么无常,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一定要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好珍惜。”
方兰生此言不过是暗示襄铃对他好一些,襄铃却故意不作理会,反而撇了撇嘴道:“所以说啊,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我们俩的寿命不一样·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你会伤心的……”·方兰生不满道:“那百里屠苏不也一样吗”襄铃扬起头道:“屠苏哥哥才不一样呢”“怎么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虐恋情深游戏网游·这不一会的功夫,两人又起了口角。
百里屠苏淡淡道:“所以说感情之事,本就是虚妄·早晚要分离,有的时候,不必陷得太深·”·欧阳少恭闻言望向百里屠苏,恰好屠苏也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两人视线相对,俱是一怔。
风晴雪的眼神在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之间转了一圈,心中疑惑丛生·她朝着百里屠苏正色道:“可是,不正是人生无常,所以才更要好好珍惜的吗”·百里屠苏唇角紧抿,并不接腔,踏步往一旁走去,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风晴雪轻叹一口气,将手上的果子给他送过去··欧阳少恭面上复杂之色更甚··用完午膳,又过了一两个时辰,此处始终风平浪静,无论天墉城和青玉坛都无人跟过来,众人一直紧悬着的心也渐渐放松,商量着夜晚找何处住宿。
欧阳少恭却在此时道:“我始终不放心千觞……他突逢巨变,也不知会不会跟天墉或青玉坛的人对上·我还是想去花满楼看看……”·百里屠苏想也不想,道:“我跟你一起去……”·欧阳少恭止住他:“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去,何必再一起回去放心,我看一眼就回来,哪怕碰见了陵端,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若你跟去,恐怕又会横生枝节·”·百里屠苏皱眉道:“可青玉坛的人不是在抓你么”·“青玉坛弟子的功夫我了解,大多数为泛泛之辈,千觞一人足以应付,不会有大事的。
你们先在此地等候,我带了千觞一起回来与你们汇合便是·”·百里屠苏见欧阳少恭说得入情入理,也想不出理由再来反对··临前行,风晴雪等人对欧阳少恭说道:“少恭,路上小心。”
百里屠苏也想说什么,却是没说出口,眼睁睁看着欧阳少恭的背影一路渐行渐远··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一个转身,竟是长达一个月的离别··却说欧阳少恭离去之后,陵端竟带了天墉城一众弟子寻到了“桃花谷”。
“屠苏师弟,好久不见,你真是让我们找得好辛苦啊”陵端一番话说得是咬牙切齿,他自下山以来,为了寻找屠苏,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总算“拨得云开见日出”,这长久憋下来的一口气,他一定要好好地出一回··众人围在百里屠苏身后,均紧张不已··百里屠苏也没料到陵端居然会这么快早上门,心知一场硬仗势不可免,握紧了手中的霄河长剑。
“你杀害肇临,还不随我回去伏法·”·“我没有杀肇临·”百时屠苏一字一句地强调··陵端冷哼一声:“就知道你还要强辞狡辩、负隅顽抗,这是逼我不得不出手啊”·他拿下背后长剑,眼中厉光一闪,骤然出手。
他深知百里屠苏有焚寂在手,所以特地跟掌教真人求了一个法宝下山,那就是“千方残光剑”,此剑一出,四方灵气悉数化为万千剑影,光影如电,无数剑光直朝百里屠苏一人疾射而来。
百里屠苏连忙凝神以对,但他之前救治狐妖青宣本就耗损了许多灵力,而今“千方残光剑”又力道劲霸难挡,不出片刻,他浑身已汗如雨下,气势渐微··陵端对百里屠苏怨恨已深,明知他已不敌,手上劲力却毫不松懈,反而步步紧逼,竟是试图趁机取他性命·正在这万分紧急关头,一道剑光凌空而下,一袭青衫如流星般飒沓而至,瞬息间隔开了陵端的万千剑影。
百里屠苏一口鲜血生生喷出,在软倒之际喊了一声:“师兄……”·来人正是陵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停了好几天,主要是写那个现代文去了,·重新写起来,状态都有点不对,哈哈·只能随便走走剧情算了~~·陵越这章上线以后不会再随意下线了~~~· ·☆、独上青玉坛· ·第二十八章·陵端对百里屠苏咄咄相逼的情状被陵越悉数看在眼里,他厉斥道:“陵端,掌教真人给了你宝物,就是让你来杀害自己同门师弟的么”·陵端见自己图谋又被陵越破坏,当下亦有些恼怒,沉声道:“我不过是奉掌教真人之命带百里屠苏这凶手回去,大师兄难道想阻拦不成”·陵越心知留在此处断难善了,便道:“我自会带屠苏回天墉城,不劳你费心。”
语罢,他揽起昏迷的百里屠苏,瞬间腾翔而去··陵越自然不是真的带百里屠苏回天墉城,而是去了一处叫“铁柱观”的地方·他下山除妖时曾帮过铁柱观观主不少忙,交情不错,更重要的是,此处地方隐蔽,陵端等人要找过来,怕是要费上一些时日。
在陵越的照料之下,次日清晨,百里屠苏悠悠醒转·陵越将所处之地跟屠苏说了一遍,又问他:“你现在感觉如何”·百里屠苏将气息运行一遍,发现虽仍有滞阻,但并无大碍,便对陵越道:“应该是没事了,师兄不必担心。”
陵越却仍是眉头紧锁:“不知为何,你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虽说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可从前也并不会如此·屠苏,你最近可有什么不平之事,引起了你心中怨念”·不平之事·肇临之死,受冤下山,命途凶煞,亲寡缘薄,哪一桩不是让他焚心如炽可要说起最乱他心湖的,却只有一人。
欧阳少恭··情之至,情之烈,情之痛,情之哀,明明已知对方心意却不得不生生放开,他心中怎能没有不平他自己也有感觉得到,煞气似乎越来越重了,从前煞气发作之时是靠与欧阳少恭“双修”解煞,可能正是因此之故,只要是涉及欧阳少恭相关,比其余任何事都更能引起他的煞气异动。
可他又怎能告诉陵越这些·陵越见他默然无语,又道:“屠苏,师尊一直教导,为人处事,当如水流入深谷,怨愤之念不可生,知其白,守其黑,知其荣,守其辱。
人生在世,本就是痛苦多过于欢乐,但是在曲折坎坷的人生历程中,唯有坚忍,方能守得云开雨霁·”·百里屠苏点头道:“师兄,我明白,我断不会被煞气轻易控制。
师兄常说,手中执剑,本为了保护挚爱之人,我不会让这把剑,成为伤害我身边亲友的凶刃·”·陵越欣慰道:“你能想明白自然最好,这两rì你就在铁柱观好好静养,待月圆之夜过去,再作打算。”
百里屠苏却仍有心事放不下:“师兄,少恭本来说好回桃花谷与我们汇合,我怕他找不到我们,会担心,你能不能去找找他”·陵越见百里屠苏此刻一脸病容,对欧阳少恭的挂念却溢于言表,心中轻叹,口上仍是应承了下来。
离开时,为防他人滋扰,他在屠苏房中设下了结界,外人不得进出··然而,陵越去了桃花谷,又去了花满楼,却遍寻不着欧阳少恭的下落,心中亦有些担心··陵越回铁柱观时,碰到了扒在窗口偷看的风晴雪。
风晴雪有些落落寡欢:“陵越大哥,苏苏不愿见我,还赶我走……”陵越一听,已明白屠苏心事,安慰道:“屠苏这次煞气发作凶险非常,恐怕他是怕连累你,所以才让你离开。”
风晴雪一脸坚定:“如果是因为这样,那我就更要守在苏苏的身边·”·陵越见她执着,也不再多说··情之所钟,旁人又怎能劝解得了·次日,陵越却接到了一道信符,一道欧阳少恭发来的信符。
“师兄,少恭现在在什么地方”百里屠苏一听有欧阳少恭的消息,连忙发问··陵越以法术探测信符方位,眼中忽地一凛··青玉坛。
“青玉坛青玉坛雷严一直想抓少恭回去,没想到少恭真的落于他之手·师兄,我担心少恭有危险,你赶紧去救他吧·”百里屠苏有些心慌意乱。
陵越一样担心欧阳少恭,以他性格,若没有重要的事,不会突然用信符联系他·就怕出了什么意外……·可屠苏这边,马上就到月圆之夜了……·百里屠苏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道:“不必担心我,这里有师兄布下的结界,外面还有修为高深的铁柱观主,不会有事的。
再说下山以来,每次煞气发作我不都是安然渡过了吗”·陵越已被说动,心中下定主意:“那我先去看看少恭,你且等我一两天,我定会在月圆之夜赶回来。”
青玉坛离铁柱观虽有千里之遥,但陵越一路御剑凌风,不过一个多时辰功夫,就已到了青玉坛大殿前门··作为道家72福地之一的青玉坛,位处南岳衡山之巅。
青玉坛虽是号称修仙炼丹之地,可与天墉城这种这素来推崇清心持正的正道门派不同,做事亦正亦邪,颇有些神秘莫测·天墉城与青玉坛不是同一路子,平时打交道也不多,陵越只知现任的青玉坛坛主叫雷严,其余一无所知。
他刚踏入青玉坛大门,便被一群青玉坛弟子团团围住··“什么人,为何来此”·“天墉城弟子陵越,求见青玉坛雷严雷坛主。”
初次登门,陵越负剑而立,做足了礼数··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天墉城”毕竟是修仙第一门派,这三个字对他们还是有些威慑力··其中一名年轻弟子却应道:“天墉城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坛主何等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陵越淡淡道:“不见你们坛主也无妨,只要能让我见到你们丹芷长老欧阳少恭即可。”
·那几个弟子本不知陵越何以上青玉坛,但听他此刻所言,便知来意不善·欧阳少恭虽为青玉坛丹芷长老,但他此番是被雷严挟持而来,青玉坛上下无人不知。
如今天墉城的人要见欧阳少恭,想必别有所图··几个青玉坛弟子相互使了一个神色,突然齐齐出手,想合数人之力擒下陵越·可陵越的修为又岂是他们几人庸常之众所能比肩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住手,谁敢在青玉坛放肆”闻讯赶来的青玉坛高阶弟子元勿带了一众人等过来,见到陵越,他面上表情一怔,当初他被雷严派到琴川监视欧阳少恭时,见到过这个天墉城的大师兄,不过因他总是躲在暗处,陵越倒是没有见过他。
陵越见到一大批人围过来,却是波澜不惊,从容道:“我不过是想见一下我的朋友,你们青玉坛的人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动起手来,这就是你们青玉坛的待客之道么”·元勿深知陵越不好对付,还是先通报坛主为上,便缓了神色道:“不知你要见青玉坛哪位朋友”·“丹芷长老,欧阳少恭。”
“长老在闭关炼丹,却不是常人想见就能见·你且暂等片刻,待我先通报坛主再说·”·陵越见他态度客气,也就随他行事·青玉坛毕竟是历经百年的大门派,他硬闯救人也不现实,不如走一步看一步,稳妥为上。
雷严实则在陵越初上青玉坛之时已接到了弟子的传信,他让元勿前去,不过是暂缓时间·他第一时间来到炼丹房欧阳少恭处,探探口风··“少恭,外面来了一个天墉城的陵越说要见你,可是你引他来此”·欧阳少恭露出一脸疑惑之色,奇道:“陵越来了”·“难道少恭想说自己并不知情”·“我被坛主‘请’回青玉坛之后就半步未曾离开,日夜有坛主的人监守着,又哪来的机会去引什么天墉城的弟子前来”·雷严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可欧阳少恭谦谦温良的表相之下,向来深沉难测,他也不敢轻易信他。
雷严道:“少恭可知,这个陵越来此所为何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我又不是陵越,岂能知晓”·雷严冷哼一声:“既如此,那我就只能‘请’他回去了。”
欧阳少恭哂笑道:“坛主若能赶得走他,又何必前来问我”·雷严见他一言道破,不承认也不否认,却道:“这陵越有多大的本事,让少恭这般抬举青玉坛虽不是什么天下第一门派,却也不是任人来去的地方。”
欧阳少恭道:“陵越是天墉城大弟子,执剑长老手下的高徒·说起来,坛主还跟他交过手·”·雷严蓦地想起了当年天墉城山脚下,自己率众围攻百里屠苏之时,那个突然而至的“大师兄”,此人武艺高强,修为远在其它天墉城弟子之上,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后来,他还一路下山追踪鬼面人一事,差点在他面前着了踪迹·雷严心道:难怪此人名字如此耳熟··“原来他就是陵越”·“正是。”
雷严不动声色地窥视欧阳少恭神色道:“本座就不信,少恭你真的不知道陵越为何来此你莫要诓我,别忘了,现在你的家人可全在我的手上。”
欧阳少恭轻叹道:“陵越为何会来,我的确事先一无所知·不过,倒可以猜测一二·当日我与百里屠苏等人约好在桃花谷汇合,一同寻找玉横,陵越也知此事。
如今我来了青玉坛,他们不知我下落,想来是怕我出意外,故来寻访·”·“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可陵越又怎知你来了青玉坛”·欧阳少恭笑了起来:“这个你要就问问元勿了。
他们一众人等在花满楼横冲直闯,恨不得拆了整座楼,只要随便找个花满楼的姑娘问一问,就知我被带来了青玉坛·”·雷严皱了皱眉头,这等张扬行事,倒的确是元勿的风格无疑。
欧阳少恭又道:“陵越来此不过是想看看我是否安然无恙,若见我无事,自然也就会走了·”·“若不走呢”·“我自会劝他回去,正如坛主所说,我的家人可都在你的手上,便是敞开大门让我出去,我也不敢踏出半步。
坛主还担心什么呢”·雷严前后细思,欧阳少恭所言,的确挑不出半点毛病··虽然倾青玉坛之力,他不信拿不下一个陵越,可他又何必在这个人身上浪费这么多的实力毕竟,他接下来的大业,可是很需要人手的……·雷严沉思完毕,扬声道:“好,本座这就带你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雷严认不认识陵越,反正就当不认识,BUG就BUG吧,哈哈~· ·☆、夜话· ·第二十九章·“大师兄”·“少恭”·隔了近一个月,陵越再度看到了欧阳少恭,即使在青玉坛这个外敌环伺之地,他也忍不住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之情。
他见欧阳少恭除了服饰有所改变之外,倒跟从前没什么不同,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一半··雷严对陵越倒还礼数周全,他们三人虽均心知肚明欧阳少恭是被雷严挟持至此,但明面上却依然表现出天下无事的风淡云清状。
在雷严的注视下,陵越和欧阳少恭叙了一会旧··陵越好似越说越有劲头,一直待到太阳西沉,自顾自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在青玉坛借宿一晚,雷坛主不会怪罪吧”·雷严心道:本座就是怪罪,你难道会乖乖滚蛋么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应允了陵越留下。
雷严着人带陵越去客房休息,待人离开后,对欧阳少恭别有意味地说道:“看来这个天墉城的大师兄,对你似乎是在意的很呐·”·欧阳少恭淡然道:“坛主说笑了,不过是有些同门之谊罢了。
他最意自己的师弟百里屠苏,而百里屠苏与我交好,他也就多留意了几分·”·雷严讥笑道:“有时候本座不得不佩服少恭你,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常人所不能及。
先是有百里屠苏那个傻小子被你哄得团团转,如今又有陵越这个天墉城大弟子为你身入险境,更不用说你在琴川的那帮所谓朋友·有少恭这样的手段,何愁大事不成”·欧阳少恭冷冷道:“坛主不必拿话激我,明日我定让陵越下山便是。”
许是雷严并不担心陵越在此会让欧阳少恭掀出什么风浪,并未将陵越的住所跟欧阳少恭隔绝开来·入夜后,陵越循着琴音,找到了欧阳少恭独居的小院··月色朦胧,琴音袅袅,白衣锦袍的公子对月抚琴,轻风扬起额前青丝缕缕,凝亘了初秋如水夜凉。
虽明知如今并不是听风吟韵之时,陵越却忽然希望时光能在此刻停滞下来··欧阳少恭看见陵越出现,便停止了抚琴,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欧阳少恭为陵越倒了一杯茶,一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一边在桌子上沾着茶水写下了四个字:“隔墙有耳。”
陵越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他问了欧阳少恭何以来青玉坛,欧阳少恭解释道,当日他去花满楼去寻尹千觞,尹千觞因华裳之死失了理智,一心要找出杀害华裳的凶手。
花满楼的瑾娘在华裳死后也同时失了踪,尹千觞直觉此事与她有关,便动身去寻瑾娘的下落·他送走了尹千觞,不料却遇上了青玉坛派来的人·雷严“邀”了巽芳与桐姨来青玉坛作客,欧阳少恭思量之下,也来到了青玉坛。
陵越不知巽芳之事,欧阳少恭便将二人重逢的经历同他说了一遍·陵越虽真心为他高兴,可却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情绪溢了出来··正沉吟间,欧阳少恭却忽然凑了近来,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师兄,你可有什么隔绝外界声音的法术”·欧阳少恭的气息喷在陵越的脸颊耳侧,一阵阵麻痒从皮肤渗进心底,陵越的心“呯呯”直跳,有种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忙稳了稳心神,挥手打出一个结界,将二人所待之处同外界阻绝了起来··陵越心知欧阳少恭接下来要跟他说的话非比寻常,正色道:“没事了,少恭可以放心直言。”
欧阳少恭道:“师兄可还记得在琴川雾灵山涧与我说过的话”·陵越略一思索,道:“你是指翻云寨与玉横一事”·欧阳少恭点点头:“没错。
当日师兄曾说过,怀疑翻云寨一事有其它势力参与,玉横极有可能不是我无意遗失的·如今我想来,怕是跟一人有关·”·“雷严”·“正是。
此番雷严使尽手段抓我回青玉坛,目的是逼迫我用玉横碎片为他炼制丹药·”·陵越惊诧道:“雷严也想炼制不死药可翻云寨李潘安不是已经失败了么”·欧阳少恭叹道:“当日李潘安虽然身败,但他临死前吃药后却灵力大增,这给了雷严希望。
他以为,凭借青玉坛数百年的炼丹经验,不可能重蹈李潘安的后辙·玉横一事,我从未向他提过,但他找到我时,却对此事了如指掌·”·陵越思忖道:“定是他派人一直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这样看来,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人会做出此事。
少恭,雷严为人如此奸险狡诈,你当初怎么会栖身青玉坛”·欧阳少恭缓声道:“当初来青玉坛,年纪尚轻,只知青玉坛是百年炼丹圣地,我对医术颇为痴迷,自然高兴能来此地。
但后来渐渐发现,雷严此人野心勃勃,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多次利用我为他炼制各种用途的丹药,我不甘心为他所用,后来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云□□医·”·“原来如此……”陵越忽然向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少恭,你可知十三年前,雷严有没有消失过一段时间去过什么地方我怀疑,他与鬼面人之事有关……”·欧阳少恭心道:你果然放不下鬼面人与翻云寨一事的怀疑,他略作思索状,道:“十三年前……我记得那时候我应该尚在蓬莱。
况且,我在青玉坛表面上说是什么青芷长老,实则毫无权力,雷严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告诉我,而他手下那些人,也不会听我的指令,所以即使他曾出去过,或者做了一些事,也不会传到我这边。”
陵越想起白日里观察到的那些青玉坛弟子对待欧阳少恭的态度,深知他所言半点不虚,关切道:“青玉坛对你而言不是一个久留之地,我怕你在这里再待下去会有危险,不如明天我找机会带你一同离开。”
欧阳少恭无奈道:“如今巽芳和桐姨都在他的手上,每天只让我见她们一次,那里派人重重把守,根本不可能轻易逃脱·我走不了,也不能走·”·陵越想起铁柱观处百里屠苏也在等着他回去,此刻无论人手还是实力都远不足以对付雷严,无论如何是想不出万全之法,只得道:“看来只能等屠苏熬过了此次的月圆之夜、我们没了后患之忧时,再来想办法营救你出去。”
欧阳少恭道:“这个不急,现在雷严还想利用我为他炼制不死丹药,暂时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我此番请师兄过来,是想请师兄帮一个忙·”·“少恭请讲。”
欧阳少恭告诉陵越,桐姨年迈体弱,许是因为被关在青玉坛心情郁结,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虽天天以药石滋补却收效甚微·他明日会求雷严放桐姨回去,界时请陵越在山下接应,护送桐姨回琴川。
“你肯定雷严会答应你的请求”·“对于雷严来说,只要有巽芳在此便足够威胁我替他做事,多一个少一个桐姨,无关大局·他为了令我好好替他做事,一般的要求,并不会拒绝。”
陵越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定不负少恭所托·”·欧阳少恭眼眸如星,含笑凝视着陵越道:“那就有劳师兄了·”·不过是一个眼神,一道感激,陵越的心潮却莫名地澎湃了起来。
若是为你,纵是刀山火海,我也……·欧阳少恭望着陵越毫无保留的眼神,也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陵越,你的能力,我可是毫无怀疑……·素锦收回天眼,气急喘促。
她紧捂胸口,凝神闭目,平复着灵力大量消耗后的虚弱之态··陵越的法术,隔绝得了周边的耳目,却隔绝不了天眼异能的窥探··素锦得知有天墉城的人来找欧阳少恭时,便存了好奇之心,结果随意一窥,便得知了欧阳少恭的心中计划。
此刻,素锦粉面带煞,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这老仆算什么东西,要少恭这般牵挂,费尽心思也要送她出去,却宁可留“巽芳”于危险之地··想起欧阳少恭平日里对这个名唤“寂桐”的老仆总是恭敬有加,素锦越想越不忿,她拿了烛龙之麟便来到寂桐的房间,决定窥探一番。
她倒要看看,这寂桐究竟为欧阳少恭做了什么,值得他这般如此·却说这烛龙之麟,自欧阳少恭来到青玉坛以后,便被雷严强收了去,而她又从雷严处要了过来。
自从她脱胎换骨又习得一身异术之后,雷严对她的态度大不相同,她虽仍听命于雷严,但雷严为了控制欧阳少恭,少不得还得求助于她·她与雷严,自取所需,倒有些合作伙伴的意思了。
素锦悄无声息地溜进寂桐房间,对着床上这个安稳沉睡的白发老妇,用灵力打开了烛龙之麟··而这一番窥视,却让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这寂桐,竟然是蓬莱公主,巽芳·· ·☆、生死之战· ·次日一大早,陵越便离开了青玉坛。
正如欧阳少恭所猜测的,雷严对于放走桐姨这个要求,并没有反对··雷严虽防备着欧阳少恭,但也不愿让俩人的关系太僵,毕竟很多事情上他需要欧阳少恭合作,真成了水火不容的关系反倒是毫无益处。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不过是一个老仆,雷严这点情面还给得起··但素锦却向他提供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这寂桐,居然是欧阳少恭一直心心念念的妻子,真正的蓬莱公主,巽芳·这样一来,素锦假巽芳的身份随时会被拆穿,雷严的计划就多了一层阻碍,这个人,倒是万万留不得了。
雷严唤来元勿,交待他下山后动手,对于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元勿一人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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