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剑三]我有特殊的拉仇恨技巧+番外 by 风之克罗地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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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剑三]我有特殊的拉仇恨技巧+番外 by 风之克罗地亚(4)
·    齐铭蹲下身望了望死不瞑目的席江,放声大笑道:“活人总比死人要好得多,即便你当时赢了,现在却输得一干二净·也不枉费我花这么大力气一步步算计,才能让你死得这么不甘心不情愿。”
    席远瞪大了眼睛·这男人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席江死去全因为他的算计·    “原本我想让你的亲生儿子杀掉你,这种死法才配得起席兄这样的聪明人。”
齐铭依旧在微笑,那是笃定的微笑自信的微笑,“难道席夫人就不好奇,你的儿子是从哪得到这把匕首么他不过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为何会下定决心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呢”·    白雅却没有说话。
虽然她某些时候很愚蠢,但她大多数时候却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如果一切正如齐铭所说,是他一步步计划而来,那齐铭一定会自己说出整件事情的经过··    在这世上许多数人费了好大力气办成一件事情,难免都要同别人炫耀一下。
而现在既然齐铭得偿所愿让席江死掉,他肯定也会在白雅面前吐露全部经过·因为齐铭已经忍了整整八年,他又如何能不一吐为快一舒心中郁气·    “我不过雇了两个闲人,让他们在你儿子面前提起唐家堡逆斩堂的赫赫威名,而你的儿子果真为了你毅然决然去找了一个唐门杀手。
席夫人想必不知道,你的儿子为了求那唐门杀手亲自出手,甚至不惜将命卖给那唐门杀手·”齐铭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他觉得如果席江死掉,你就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为此他为此赔上自己的一生也在所不惜,这孩子对他的亲生父亲毫无感情,可对你倒是相当情深意重啊·”·    白雅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将席江搂入自己怀里轻轻地说:“不值得,远儿你为了娘这般辛苦当真不值得。
娘不过是一个傻女人罢了,你又何必如此”·    “娘,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娘……”席远的话只说了半句,随后他却被哽咽住了。
这个方才险些被自己父亲杀掉也没流一滴眼泪的孩子,此时却在他母亲的怀里哭得委屈又伤心··    席远只觉得,为了娘的这句话,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白雅温柔地摸了摸席江的头发,微笑着说:“娘一直是个傻女人,可我却有了一个最好的儿子·为了远儿的这句话,我便觉得一生值了·”·    可有人却打断了白雅的话,齐铭用力地鼓了鼓掌,赞赏地说:“好一出母子情深的感人戏码原本让你儿子杀掉席江只是我的一步闲棋,我也未指望这招起多大作用,可没想到这一招的效果却好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席江能死在自己心爱的女人手上,想必他一定是不甘心极了·他不甘心,我也就开心了·要知道,我为了让你们过得穷苦又落魄,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啊·”·    白雅却好似对齐铭的话并无兴趣,她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席远,就像搂住了她全部的希望与温暖。
    “我知道席夫人当然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齐铭抬头凝望着白雅,露出了一个温柔无比的微笑,“你和你的儿子,就是最好的听众。
这些事已经埋在我心中许久了,简直是不吐不快啊·”·    “席江做生意时被人骗了钱,所以你和他才会住在这样破旧的屋子中,有时候甚至吃不饱饭。
而那个骗子,就是我找来的人·每当席江试图东山再起的时候,他总会失败,那当然也是我的计划·我怎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呢,席夫人”齐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钻入了白雅心中。
    白雅忽然想到在他们生活窘迫之时,齐铭来探望他们时总是留下一些并不贵重却相当实用的礼物·席远总会当着齐铭的面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东西丢出屋外,可齐铭却从来不在乎。
他还无比温柔地安慰白雅,说事情总会好起来的·席兄定非池中之物,迟早会让你过上好日子·那时白雅觉得齐铭心胸宽旷,不失为一个有德君子·也为她当初不得不辜负齐铭的一片心意,而暗自愧疚。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齐铭造成的,可笑的是白雅竟然还曾觉得齐铭是个好人·原来席江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着实是这世上最愚蠢的女人了·白雅忽然浑身一颤,她死死盯着齐铭,目光悲哀又灼热。
    “别这么看着我啊,席夫人·”齐铭却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惬意与痛快,“贫贱夫妻百事哀,看到你们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实在再开心不过了。
·    “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席兄的性格,那恐怕就是我了·就连席夫人你,一开始也未看出他是那般刻薄无情的人吧如果席兄和你一直过着富贵生活,即便他这辈子仕途无望,你们想必也会有十年八年的恩爱时光。
但两位一旦生活贫苦无所依托,他就一定会后悔·当初锦衣玉食的席公子,现在却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酒都喝不起的贫苦之人,这是何等悲哀又是何等可怜啊·所以他会将一切过错与罪责,都归结到你身上去,事实也并未出乎我的意料。”
    “哎,所以我反倒更佩服席夫人·”齐铭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以为你会和席远大吵大闹从此情意不再夫妻反目,谁知你竟然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一个十指不沾泥的千金大小姐,却能亲手操持家务并养活了一家人,你实在了不起的很·”·    “虽然席郎后悔,我却是不后悔的·”白雅淡淡地说,“我这辈子就认准他一个人,所以心甘情愿从无怨言。”
    “好”齐铭赞道,他第二次拍了拍掌,“仅仅那般还不能彻底摧垮你们,所以我又使出了第三计,让几个无赖地痞引诱着席江赌钱。
这次事情终于顺利得多,正因为赌博才使席江想卖掉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他才会阴差阳错地被你杀掉·虽然时间过了很久,但我终于得偿所愿,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席郎之所以不相信远儿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因为你·”白雅轻轻地说,她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自然如此。
三年前你我重聚之时,你喝了一杯酒所以昏睡不醒·等席江回来之时,却见到我和你脱光了躺在一起·虽然我和你什么都没做,但他那般嫉妒心强的男人,岂会相信事实男人一旦疑心起来,简直比你们女人更可怕。
所以他细细回想起来,自然觉得你和我之间有私情,这件事倒并不奇怪·”·    白雅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齐铭,她道:“你花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报复我和席郎,当真不值得。”
    “这又有什么不值得呢,因为我也是一个很小心眼的男人·自从八年前席江带着我的未婚妻私奔出城的那一刻,我就定下了这个计划。
虽然我和席江之前并无太大仇怨,可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夺走的仇恨呢即便我当时可以拦下你们让你们不能出逃,我也可以强迫你让你嫁给我,但我又何必如此你这样一个轻浮女子又哪里配当齐夫人,我已经根本不想娶你。
而席远私奔失败之后终究不会伤筋动骨,他依旧会娶那位张小姐,从此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惩罚未免太轻了·”·    “我要你们这对私奔出逃的好情人生活窘迫反目成仇,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你们不是将男女之情看得比一切还重要么但没有了席家与白家,你们俩不过是区区一介草民,又如何能抵抗我的计谋权势和财富,要比席夫人想得有用得多。”
齐铭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已然沉静了下来,“席夫人,时候不早了,不如你早些去陪席江到黄泉之下做一对恩爱夫妻可好”·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但我求你放过远儿。”
白雅忽然双膝跪地,对着齐铭弯下腰,“远儿是无辜的,我求求齐公子让这孩子活下去·”·    “娘,你求这人也没用·他一开始就打算杀掉我们,你又何必让他看笑话”席远说。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齐铭,简直像是一匹孤狼··    “说得对,我一开始就准备让你们一家三口重新团聚·”齐铭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也许你们一家三口中最聪明的就是他了。”
    “齐公子这话却是未必·”忽然有个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看情形这人竟一直都在··    齐铭立刻扭过头去,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可齐铭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    第47章 决然· ·    一个人在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之时,往往会觉得畅快极了,甚至有人会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而齐铭却并非如此,即便他已经为席江之死策划了许久并最终得偿所愿,他却从未放松警惕··    齐铭一向是一个耐心又谨慎的人,因而他才能忍了足足八年,甚至还能忍辱负重地当了许久对白雅旧情不忘的爱慕者。
而他这次为了让席江一家三口死在一块,自然也做了十成十的准备·他原本就是带着手下来的,因而即便此时有人插手这起事件,他也依旧胸有成竹··    齐铭心中有了底气,于是他的风度便越发好起来。
他微微一笑道:“不知是哪位江湖上的朋友,可否出来一见藏头露尾可不是君子行为·”·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而后那人当真大大方方地现身了,却是一个身着蓝衣的唐门杀手。
齐铭不由暗喜,心中却免不得觉得这人是傻瓜·哪有让人用话一激就立刻现身的杀手,这人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我却不是什么君子,只是受人所托的普通杀手罢了。”
唐无泽淡淡地说,“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了阁下的性命,所以还请齐公子引颈就戮莫要反抗·”·    “我的仇人刚刚死了,所以我心中快活得很。”
齐铭依旧微笑着,他摇了摇头道,“我当然是不想死的,因而阁下的这条性命我就收下了·”·    随后齐铭大喝道:“护卫何在”·    但齐铭等了许久,却根本没有一个人从屋外冲进来。
于是齐铭免不得有几分尴尬,可尴尬之后他却不由后背一凉,他已然明白他的手下已经全军覆没··    那唐门杀手却坦坦荡荡地说:“我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所以在接生意之前往往会将目标的背景调查清楚。
齐公子这样的大人物身边自然会有不少护卫,我不将那些护卫处理掉,如何敢那般正大光明地现身”·    “江湖传言唐家堡弟子精通各类毒药,现在一看果真如此,想必我的那些手下都栽在了阁下的毒药之下吧”齐铭叹了口气道,“不知阁下可否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出一百两银子买我的性命。
这区区一百两银子的价钱,未免太低了·”·    那蓝衣的唐门杀手却并未回答齐铭的话,在一发疾如闪电势如流星的追命箭过后,齐铭已然倒下了。
他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流血不止的胸口,却依旧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唐无泽,他竟是非要得到唐无泽的回答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从不跟活人多话,不过若是死人我倒可以多说两句。”
唐无泽说,“原本一百两银子买齐公子的命的确太不划算,但这单生意我只是顺手接下罢了,本来我今晚到这里来却有其他事情·”·    这一刻齐铭的神智无比清醒,他的眼睛也因此越发灼灼发亮。
他费力地小声说:“是席江,也只有他才能看穿我的计谋·我能忍,他却比我更能忍·想不到,我最后竟和他死在了一起,他不愧是我的好对手……”·    话未说完,可齐铭却已经断了气。
    一直在旁边的白雅却静默无语·她伸手摸了摸席江已经开始冰冷的面颊,又望了望刚刚死去的齐铭,心中情绪复杂无比·这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来得未免太快也太惊心,谁能想到方才还胜券在握的齐铭此时却成了死人·    不用唐无泽多说,白雅心中已然有些明白这整件事的经过。
不知何时席江看穿了齐铭的计划,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一直默默忍耐假装中计,最后他舍去一条性命才将齐铭拉去陪葬·这么多年来,席郎竟是如此委曲求全么家中生活这样贫苦,他为了攒下这一百两银子,又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
    一想到这,白雅的眼泪又立刻夺眶而出·她痴痴抚摸着席江的脸,轻轻地说:“席郎,你辛苦了·我着实是个蠢女人,这么多年来只顾着自己黯然神伤,竟不知你有多委屈。”
    “席先生让我转告席夫人一句话,他希望夫人带着儿子好好地活下去·”唐无泽说,“逝者已逝,席夫人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
    可白雅却好似根本没听到唐无泽的话一般,她只是执着又坚定地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搂在怀中,仿佛那样就能让席江再次醒过来一般·这一刻,白雅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灵魂的傀儡。
    “娘……”席远轻轻地唤了一声,此时他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只希望母亲足够坚强勇敢,能够忘掉那个男人继续活下去。
即便没有了丈夫,她还有自己啊··    但此时席远却无法说出这句话来,任何一个孝子在看见自己母亲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也只能默然无语·更何况,席远知道母亲有多爱那个男人,一切话语对于白雅而言都全然无用。
    白雅似是被席远的话唤回了神智,她对着唐无泽深深一鞠躬道:“我想求公子一件事,既然远儿已经将他的这条命卖给公子,我只求公子今后能够好好待远儿。
他实在是个很命苦的孩子……”·    “我与你们非亲非故,为何要答应你的请求”唐无泽漠然地说,“更何况你的儿子此时已经是我的奴仆,我要如何待他自然是我的事情。”
    “也罢,终究是我奢望太多·”白雅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远儿跟着公子却要比跟着我好得多,我从来不是一个很好的娘亲……”·    “娘”席远凄厉地呼唤道,他已然知晓白雅要干什么:“娘就不能为我活下来吗,我不想让娘死,娘不要死好不好”·    此时的席远再没有那种狼一样冷又凉薄的目光,他像个最最普通的七岁孩童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到了白雅怀中,泪水刹那间浸透了白雅的衣襟。
    “娘,不要死好不好”席远仰着脸重复道,“我会孝顺娘亲,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但白雅却悲哀地摇了摇头,她轻轻地推开了席远道:“没用啦,远儿。
自从你爹死后,我也不想活了·不要为娘再流一滴眼泪,你是男子汉,又怎么能随意哭泣呢”·    席远立刻强行忍住了眼泪,他颤声说:“我不哭,如果我不哭娘亲就不会抛下我离开么”·    但回答席远的只有喷溅开来的红色血液,花一样红却如火一样暖。
席远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血液溅了他一头一脸,他刚刚根本来不及阻止白雅就将那把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    从始至终,白雅却都是微笑的··    “席郎,我来了,你一定等了我很久吧”白雅的声音轻而小,她最后平静地合上了眼。
她仿佛又见到当初在那煦暖春光中,年少英俊的席江对她微微一笑的模样·那真是,绮年玉貌的少年郎啊··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白雅终究是不后悔的··    席远木然地立在原地,即便唐无泽走到他面前也没有任何反应,随后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唐无泽任由那孩童软软地倒了下去,根本懒得扶他一把。
如果要唐无泽软声细语哄席江不要伤心不要难过,着实比登天还难·反正这小子的命已经是他的,倒不如直接带走了事··    他随后注视着这满地猩红艳丽的红,眉头微皱。
这出长达八年的恩怨情仇终于落了幕,只是最后谁能想到会是这般凄凉悲惨的结局一切不过爱与恨两个字,但这三个人却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着实可悲又可叹啊。
    “薛西斯,出来背人·”唐无泽淡淡地说··    那明教刺客虽然自屋外乖乖走了进来,但他却不由得抱怨道:“哎,我早知你叫我来就没有好事。
你先是让我解决那些齐公子的手下,随后你又让我背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这一切不过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着实不值得·不过我既然这般帮了你,无泽你是不是也应该好好感谢我一下”·    唐无泽凉凉地瞥了一眼那波斯人,道:“我实在感谢你够义气,你实在是我生平仅见最好的人了。”
    这肉麻至极的话,唐无泽竟也毫无负担地说了出来·只是他声音刻板一字一顿,一听便是在敷衍那波斯人··    但薛西斯听到这话之后,他的绿眼睛却立刻亮了起来,笑眯眯地说:“既然你心中有我,我当然开心极了。”
    不过短短一句话,谁知这波斯人怎么能脑补出那么多东西来·唐无泽却懒得再说话,他示意背着席远的薛西斯和他一起出门··    随后他扔下了一个火折子之后,这间刚刚被他泼了许多烈酒的破旧的小屋就开始缓缓燃烧起来。
火光很快冲天而起,也将一切爱恨情仇吞噬的一干二净·还好这家人居住的地方颇为偏僻,因而也不用担心牵连到这周围的百姓··    “所以我说这次的生意划不来啊。”
薛西斯叹了口气道,“你刚刚洒的那些烈酒,可要比五十两银子贵得多·我倒不明白,你为何对着小鬼的事情这么费心·”·    “大约因为他的娘亲和我的娘亲一眼,都是个傻女人罢了。”
唐无泽淡淡地说,“她们总是自顾自将她们的男人想得情深意重无比可心,但事实却残酷得很·”·    “噢,你方才说席江曾让白雅好好过下去,这句话莫非是假的”薛西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 ·    第48章 谋划· ·    唐无泽的面容沉静如水,他微微抬了抬眉道:“自然是假的,其实席江根本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一直想着自己的计划与复仇,又哪里顾得上席夫人那最后一句话,不过是我为了让席夫人安心些编造出的谎言罢了·席夫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想必也会心甘情愿地自裁了。”
    不管谎言善意与否,谎言依旧是谎言·但唐无泽的意思薛西斯再明白不过,他只想让白雅去的心甘情愿罢了,倒也算这唐门杀手难得的善举。
薛西斯出神凝望了一会苍蓝的夜空,感慨道:“席夫人又何必对那样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在我看来,席江既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席夫人甚至不肯为了自己的儿子活下来,反而一心一意追随席江到九泉之下,真不知道该说她愚蠢还是痴情。”
    “因为在席夫人看来,她的丈夫要比她的儿子重要得多·她的一生,全是为席江而活,席远不过占了少而又少的一部分·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这孩子大概也从此冷心绝情,不会轻易被感情所惑,仅这一点就比许多唐门弟子强得多。”
唐无泽的回答简直无情得可怕··    虽然薛西斯知道这人一贯行事作风都是如此冷厉又不近人情,但他此时依旧免不得心中微寒·这唐门杀手此时简直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刀,唐无泽想得全是如何用最简单的手段达到他的目的。
那一刀劈斩下去,即便不要了人的命也会血花四溅硬生生割下一块肉去·唐无泽就是如此,绝不吃亏也绝不认输··    “那已经死掉的三个人,当真是一场孽缘吧。”
薛西斯忽然感慨道,“如果那两个男人中有谁肯退让一步,便不会酿成今天的惨剧·若是让寻常人知道这故事,他们免不得要将席夫人称作话本中才有的红颜祸水。”
    唐无泽却目光冷然地说:“什么红颜祸水,席夫人不过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女人罢了·在这过去八年中,那两个男人何曾真的将她放在心中他们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得失与成败,席夫人不过是这事件开始的缘由而已。
席江责怪她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也懊恼自己被美色所惑为白雅抛弃一切,着实不值·而齐铭只把她看成一个私自同人私奔毁了他名声的女人,对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念与眷恋。
一切全因白雅而起,又因她而结束,这实在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罢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可我依旧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薛西斯兴致勃勃地说,“若是将这故事讲给我们那次遇到的宅邸主人听,他也定会有所感慨吧·”·    “别忘了那宅邸主人是个差点要了你性命的恶鬼。”
唐无泽淡淡地说,“倒是这孩子未曾叫我失望,如果他当时真的杀了席江,一切反而不好办了·唐家堡绝不收弑亲之人,这件事我终究瞒不下来·如此一来,不出十年唐家堡就又有了一名优秀的杀手。
而我欠唐家堡的东西,大约也能还上一些·”·    薛西斯侧头望了一眼唐无泽,瞬间了然·原来这唐门杀手为席江费尽心力,心中竟打着这样的主意。
哎,这唐门杀手真是恩怨分明从不吃亏,这世上简直没有比他更通透的人了··    真不知何时,这唐门杀手的心中才会牢牢刻下他的名字·也许那终究只是他的奢望,也许时机巧合他就能得偿所愿。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今晚真有难得的好月亮·”薛西斯抬头望着那轮冷而亮的月亮,声音低而轻缓,“沙漠中的月亮,却比这更美得多。
月光映在沙丘上,仿佛连沙子都是银子做得一般,那景象着实壮阔又美丽·不知何时,你愿意同我一起看看那里的月色呢”·    唐无泽当然明白这明教刺客的意思,可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因而他只能应付了一句道:“也许只要区区三个月,也许要一辈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
    “有你这句话我倒放心了,总有那么一天的·”薛西斯忽然笑了,他的绿眼睛灼灼发亮,“到时我们一同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岂不妙哉”·    谁要和你一同过日子唐无泽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薛西斯,却根本懒得反驳。
这波斯人大约脑壳坏了,最近经常能从他短短的一句话中自顾自幻想出许多东西,实在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面前的佳人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眉宇之间带着无比的自信与爽朗。
这位姑娘也许并非倾城之色,但她身上那种勃勃生机的美丽任是谁也免不得赞叹与欣赏·她好似一团跳动的火焰,温暖又灼目,让人觉得仿佛呆在她身边就能不惧严寒与黑暗。
    “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佳人微笑着开口道,“我听叶逸廷说你的本事很大,所以这件事我就只想交给你来办·”·    所以,这姑娘来到逆斩堂指名要见他,全因为那藏剑小少爷的推荐他倒宁愿那小少爷没有这般好心地给他揽生意,想必这姑娘的事情一定很麻烦。
但唐无泽微微扬了扬眉,示意这红衣姑娘继续说··    “我想请你帮我追杀一个人,但却并不是真的让你要了他的性命·”红衣姑娘轻启朱唇道,“你只要将那人逼入绝境,剩下的事情自有我处理。”
    “姑娘要求的这件事我却是做不到的·”唐无泽淡淡地说,“我一向只会杀人的本事,从没有吓唬人的本事·”·    “我并没有瞧不起阁下的意思。”
红衣姑娘抱歉地福了福身,道,“所以阁下只要拿出十成十的本事追杀那个人就好,而那人的剑法很好,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他这一点·”·    在说到最后时,她的语气已然变得柔和起来。
那双火焰般灼热的眼睛中也有温柔的光芒流转生辉,美丽又动人·热恋中的少女自然是无比可爱的,而这位本来就很美丽的姑娘此时简直在熠熠生光,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    那位名叫叶逸廷的藏剑小少爷,看来倒与这位红衣姑娘颇为相配,这二人若是站在一起定是一副相当有趣的画面·唐无泽心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他不动声色地问:“不知姑娘要我追杀谁”·    “一位姓左的纯阳宫道长。”
红衣姑娘的声音轻而缓,她的眼睛也越发明亮起来,“我实在没见过他那样的人物,着实是冷如霜华逸若谪仙·尽管左道长整天沉默不语,但我却知道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也许那位道长只是不善言辞又腼腆害羞罢了,谁知道在这位红衣姑娘眼中,那纯阳道长却成了谪仙一般的人物,真是十分有趣·唐无泽简直有些想笑了,他倒不奇怪为何这位红衣姑娘明明对那位左道长十分赞许,却非要他毫不留情地追杀左道长。
一切不过是这红衣姑娘玩弄的小小心机与手腕,只是这位姑娘的胆子倒也大得很··    唐无泽漫不经心地说:“以往我只听过英雄救美的故事,姑娘竟要反其道而行之,来个美人救英雄么”·    红衣姑娘被看穿心思之后先是一惊,而后极快地镇定下来。
她凤眸一瞪,反问道:“为何这世间的故事,定要以你们男人为主为何我们姑娘家,只能是被人救助的柔弱美人为何我就不能来一个美人救英雄”·    她连用了三个为何,显然是有些不满。
而漂亮姑娘自然是受宠的,若是普通的江湖少侠,见了她这般别有风情的嗔怒模样,自然会浑身一软神魂一荡,因而就免不得点头答是··    但这一切对唐无泽却是全然无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姑娘问的这些问题,我即便知道也不想回答。
只要姑娘出得起银子,你的这单生意我就接了·”·    “好,痛快”红衣姑娘却并未生气,她反而爽朗地拍了拍掌道,“我出五千两银子,请阁下与我一同演一场戏。
自古都说美人爱英雄,我却偏要证明给世人看,我冷霜的如意郎君是我自己努力才赢来的·”·    “冷姑娘请先付定金,两千五百两银子·”唐无泽说,“若是姑娘日后反悔了,这定金却也要不回来。”
    “我自然知道逆斩堂的规矩·”冷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就全权托付给阁下,即便日后失败我却也不会责怪你·”·    唐无泽望了冷霜一眼,说:“我当然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但姑娘如果早有准备,那便更好些。”
    “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失望·但我如果现在不搏一把,怕是以后会后悔·如果我在能够年少轻狂的时候踟蹰不前犹豫不决,那我着实是虚掷光阴,即便到老了也会后悔。”
冷霜微微笑道··    这位冷姑娘的名字,却与她本人的性格并不相似·她就如同她身穿的这身红衣一般,热烈如火温度烫人·唐无泽真心诚意地希望这位冷姑娘能够得偿所愿,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看这位冷姑娘比较顺眼罢了。
这样出手大方又不为难人的主顾,真是相当难得··    ·    第49章 难言· ·    唐无泽干杀手这行时间不短,已然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与事。
他见过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比如沈慕云·他同样见过痴情不悔执迷不悟的女人,比如许婉容与白雅·他更见过刁蛮任性心思狠毒的女人,比如祝诗澜。
    他早知世事繁杂人心叵测,因而对周围的一切都警惕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便面对他的主顾,唐无泽也同样谨慎小心·有祝诗澜的先例在前,唐无泽自然也对这位冷姑娘满怀戒心,可谁能想到这位冷姑娘竟然如此好说话,这倒让唐无泽有几分意外。
    漂亮姑娘在江湖上自然是相当有优势的,如果她们的武功稍好一些,免不得要被人冠上一些很好听的称号,而这位冷霜姑娘也不例外·她在江湖上有个很好听的称号,火芙蓉。
这既因为她容貌娇美如花,也因为她总是身着一身红衣烈然如火·而这位冷姑娘使得一手好鞭子,武功也不亚于大门派弟子,倒也当得起江湖人士的这声称赞··    这样一个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号的漂亮姑娘,免不得会因为江湖人的追捧与吹嘘而飘飘然,但唐无泽却从冷霜身上看不出这一点。
她毫不骄纵,还会因为唐无泽心情不悦而道歉·同时冷霜也是相当清醒,她在这个计划并未成功之前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但不管冷霜如何冷静清醒,她此时也只是一个心有爱慕之人的普通姑娘罢了。
但她不同于普通等待男人追求的女子,她胆大又果断,竟反而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如意郎君,唐无泽简直有些佩服她了·这样美丽而勇敢的女侠,简直犹如一团烈火,温度灼热却让人忍不住靠近。
    也许很久以前,唐无泽会对冷霜动心也说不定·可那终究只是假设罢了,这世间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从没有假设与如果··    唐无泽将手中的纸页放在一边,他刚要拿起茶杯喝茶时,却发现一双纤白素手将茶杯捧到了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唐语兰··    今天唐语兰并没有穿着唐门的门派套装,反而穿了一身浅蓝的衣裙,裙裾如云飘然如仙·唐无泽一向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妹很美丽,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唐语兰这般精心装扮的模样,于是心中免不得有几分惊艳。
    唐无泽接过了唐语兰捧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看来那死酒鬼,终于打动了小师妹的芳心·”·    唐语兰素白面颊上立刻有了两抹绯红,可她却低声辩解道:“他一直缠在我身边,实在烦人。
于是我同他做了个约定,只要今天我同他一起游瘦西湖,他就不再缠着我·”·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只是普通约定,唐语兰又何必这般盛装打扮唐无泽却没戳穿唐语兰的谎话,他只是平静地说:“你长大了,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自己拿主意。
如果那死酒鬼敢欺负你,我定会用追命箭将他射成刺猬·”·    蓝衣的唐门姑娘却忍不住心中一暖·尽管唐无泽语气冷淡,但唐语兰如何能听不出他话中的维护之意年幼时无泽师兄默默地照料她,唐语兰一直记在心里。
于是唐语兰稍稍年长些,便执着地认为她将来一定要嫁给无泽师兄·可即便她无比努力,无泽师兄心中也从没有她··    那时唐语兰万念俱灰,只觉得整个世界天崩地裂。
可现在终究时过境迁,唐语兰已经看开放下·也许宁淮安当真是个极好的男人,唐语兰又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倒希望无泽师兄能早些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唐语兰轻声说,“过去的事情终究过去了,无泽师兄又何必这般执着”·    听了这话,唐无泽的眼神却忽然变了·他目光如电,似要劈裂苍穹一般。
他凝神望了唐语兰一眼,那唐门姑娘便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竟不敢同他对视片刻··    “如果我不给自己找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我就会觉得这世界枯燥又无趣,也许我会做出一些十分不好的事情来。”
唐无泽淡淡地说,“到了那时,想必唐家堡也容不下我·而我又不想叛逃到恶人谷去,因而我便要时时提醒自己别忘了曾有人为我而死,即便为了那人我也不能做出那些混账至极的事情来。
所以我从不想忘,也从不敢忘·”·    尽管唐无泽的表情很平静,他的语气也很平静,但唐语兰不由微微发抖·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竟有些疑心眼前这人究竟是她的师兄,还是什么可怖之极的东西,她从未见过那般陌生的唐无泽。
    “我还没疯,小师妹大可不必担心·”唐无泽低声说,“不过也许快疯了……”·    最后那句话唐语兰却没听清。
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却已经不在了··    扬州醉月楼是这扬州城里最好的酒楼,而这家酒楼的梨花白更是酒中妙品,只是此时有一位客人却在把这上好的梨花白当水喝,完全是暴殄天物。
    “于是那位薛姑娘很是抱歉地说,叶公子实在是个好人·我竟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姑娘家说你是好人,这便是婉拒的意思·可我做一个好人,总比做一个坏人要好得多吧”叶逸廷一仰头喝干了最后一杯梨花白,他唤道,“小二,再来两坛酒”·    坐在他对面的纯阳道长只是淡淡望了小二一眼,那小二便讪讪地离开了。
他冷声道:“你喝多了,会醉·”·    叶逸廷却好似不敢相信一般瞪大了眼睛,他惊奇地说:“我数数啊,六个字左深你竟和我说了七个字,这实在是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左深剑眉微皱,他直接伸手夺下了叶逸廷的酒杯。
    已然微醺的叶逸廷倒也并未计较左深这毫不客气的举动,他又开始为自己哀叹道:“我实在不明白,为何那些姑娘家不喜欢我·明明我很有钱,长得也不差。
可为何我一提出要同她们成亲,她们就避我如蛇蝎·”·    左深自然懒得回答这傻到极点的问题,他只是扬了扬眉,示意那藏剑弟子有话快说无话就赶紧走人。
    “哎,我真的不明白·我哥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有哪里好,反而有许多姑娘对他芳心暗许还给他送礼物·我也同样不明白,为何你这最多说过六个字的纯阳道士也有不少姑娘倾心于你”·    叶逸廷最后这句话中的不平之意,谁都听得出来,可左深却毫无反应。
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叶逸廷,一言不发··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这纯阳道士的睫毛真长,简直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长·叶逸廷忽然有些呆了,他摇了摇头道:“那些姑娘都嫌我话多不够神秘也不够帅气,也许我该像你一样少说些话。”
    但左深却难以想象,一个话少的叶逸廷是什么样子,他早已习惯了这般话多又热心的叶逸廷·这傻乎乎的藏剑弟子自从左深帮了他一个小忙之后,便将他因为生平知己每日都来叨扰他。
这人既不会察言观色也不够机灵,如果左深不管他免不得要吃许多苦头·可左深却不想叶逸廷这般沮丧,他想了许久,终于找出一句能安慰叶逸文的话来··    “不必,你很好。”
    “我觉得最近左兄实在奇怪,是不是左兄今日碰上了什么为难之事”叶逸廷面带忧色地询问道,“左兄若是有何麻烦,我自会竭尽全力为你摆平此事,左兄且不必忧心。”
    他明明是在关心叶逸廷,可这傻乎乎的藏剑弟子却以为他中了邪左深简直要气笑了,可他终究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有我在,左兄真的不必担忧。”
叶逸廷万分豪气地保证道,可一道突兀而来的凛然劲风却让他的酒全醒了··    那竟是一支唐家堡的追命箭,快若流光势如闪电,看情形竟要穿透左深的胸口·    可还未等叶逸廷的手摸到剑柄,左深的剑早已出鞘。
叶逸廷极难形容这一剑的光华与风采,仿佛只是一眨眼之间,那支追命箭就被一剖两半斩落在地·方才,叶逸廷甚至没有看清左深是什么时候出剑的··    这纯阳道长的剑术,简直和他的哥哥有一比叶逸廷瞪大了眼睛,他已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从来不知左深有这般精湛的剑术。
只是即便左深的功夫再好,他得罪了唐家堡的人,这件事倒也的确棘手··    还未等叶逸廷将整件事理顺,左深却立刻顺着那支追命箭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这人身形潇洒飘然若仙,着实当得起潇洒二字··    “不用找了”叶逸廷慌慌张张地丢了一张银票,随手提起了他的轻剑追了出去。
左深的剑术再好,他一个人去追那唐门杀手却免不得要吃亏·尽管叶逸廷的功夫并不好,他也不能让左深一人对敌··    叶逸廷一路追着左深,而左深在前面追着那唐门杀手,他们就这般一路出了扬州城到了郊外。
    不知为何,左深却忽然停下了·他冷声道:“你究竟有何用意”·    前面那唐门杀手同样冷冷地说:“杀你。”
    左深提剑在手气势凛然,那唐门杀手的话激怒了他··    不知为何叶逸廷却觉得他好像认识那唐门杀手,竟有几分熟悉··    ·    第50章 相助· ·    此时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那唐门杀手虽然沉默不语,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越发冷凝锐利。
叶逸廷眼看这两人就要打起来,可他却依旧有些迟钝地思索着这唐门杀手究竟是谁,为何他竟觉得这人并不陌生……·    左深却上前一步,暗自将那藏剑弟子挡在了他的身后,免得那唐门杀手忽然之间对叶逸文下手。
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叶逸廷这种在关键时刻走神的习惯,这人既为了他追了出来,左深当然会护他周全··    可叶逸廷却并未体会到左深的好意,他反而兴致勃勃地自左深背后钻出来,眼睛晶亮地望着那唐门杀手道:“哎,我就说你好熟悉,原来却是上次那位逆斩堂的小哥倒不知你最近过得如何”·    唐无泽立刻呼吸一窒,他简直猜不透这傻乎乎的藏剑少爷是怎么认出他的。
说起来,他倒与这两兄弟颇有孽缘,竟都被这两兄弟识破了身份·如果说叶逸文能看出他是谁来,是因为他人机敏谨慎不好糊弄·那这傻到天真的小少爷,又为何能知道他是谁唐无泽已经换了一张新的易容脸,也把那个银质吊坠摘掉了,他有自信即便是与他相识最久的白雨痕也绝认不出他是谁来……·    左深伸手拍了拍叶逸廷的肩,示意他向后退,可那小少爷却没看出他的一片苦心来。
    “哎,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冷冰冰的·”叶逸廷感慨道,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你这样却是不行的,也许会找不到好姑娘当老婆……”·    真是多话又聒噪,唐无泽冷冷望了叶逸廷一眼,并不答话。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这就好办多了·”叶逸廷拍了拍掌道,“唐兄,我不知我的这位朋友究竟得罪了谁,可我却不希望你们俩拼个你死我活。
不管你们谁受伤,我都免不得担心·不管唐兄的雇主出了多少银子,我都双倍还给你,不如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我倒有一个问题,敢问叶兄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唐无泽并未答话,反而问了叶逸廷一个问题。
    “尽管唐兄换了一张脸,可你身上的气味却是不变的·”叶逸廷得意地摸了摸鼻子道,“我的鼻子特别灵敏,所以即便唐兄与我只有一面之缘我却依旧能认出你的味道来。”
    这藏剑小少爷,莫不是属狗的他竟栽在这个无比荒诞的理由上,唐无泽也只能自认倒霉·叶逸廷简直是江湖中杀手天生的克星,但凡叶逸廷见过他们一次,下一次这人就会识破他们的伪装。
    “我既然回答了唐兄的问题,想必以后唐兄就不会追杀我这位朋友吧这样多好,大家和和气气的谁也不会受伤·”叶逸廷眨着眼睛望了左深一眼,左深自然读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你瞧,我终于能帮上你一次了··    左深不免心中一暖,但他却依旧紧绷着一颗心,丝毫不敢松懈··    “若是我们逆斩堂的杀手能够被银子轻易收买,那唐家堡还哪有信誉可言”那唐门杀手淡淡地说,“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我奉劝小少爷不要管这件事。
如果阁下执意要管,我也只好将你与他一同解决·”·    叶逸廷却不由一脸惊愕,他在心中已将那唐门杀手当做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尽管这人嘴毒又吝啬,可他上次毕竟帮了自己的忙。
但叶逸廷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要杀自己,于是他心中便免不了有几分酸涩··    “杀我是假话·”左深眼帘低垂,冷冷地说,“说真话,否则……”·    那纯阳道长微微扬起了剑,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不知他最近走了什么霉运,这纯阳道长竟能看出他说的是假话唐无泽面上并未有任何变化,却免不得又是心中一惊·他心中暗自揣测,大约只是因为这纯阳道长直觉惊人,才能看穿他说的是假话吧。
    这五千两银子果然挣得不轻松,不过即便这纯阳道长看出他说的借口是假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唐无泽已经看出这人的软肋与弱点在哪,只要他出手,这位左道长又如何能不中计·    不好瞬间左深眼神一变,他敏捷地将叶逸廷拽到身后,那一片湛蓝翠绿如雨的细针,已然笼罩了他们周身数尺。
如果不是左深从未放松警惕,这藏剑弟子却免不得要被那暴雨梨花针扎成刺猬··    那剑光如雪似霜,仿佛连呼啸而过的风都被这惊人的一剑冻结了·只是一剑,那数十根暴雨梨花针尽数落在了地上,恍若下了一场骤雨。
    “我很生气·”左深的神色也如霜雪般冰冷,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你着实不对·”·    “好气势,好吓人。”
唐无泽竟赞赏地拍了拍手,微微挑眉道,“左道长莫不是一次至多只能说十个字这真是可惜啊,话多的小少爷却找了个话少的纯阳道士当朋友,想必他这几日一定很郁闷……”·    这唐门杀手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叶逸廷不免觉得这人着实有些可恶。
刚刚唐无泽短短的一段话,却将他们两人都得罪了·许久不见,他却忘了这唐门杀手的毒舌与可恨,竟只记得他曾帮过自己的好来··    左深身上的气势越发沉凝,他却根本不废话直接出手了。
    叶逸廷在一旁却有些着急,可仅凭他的眼力竟有些瞧不清那二人的动作·他只觉得扑面剑气生寒,层出不穷的暗器与弩箭似流星又似骤雨,由此可见战况十分激烈。
叶逸廷只学了问水决,他的山居剑意根本拿不出手来·那二人武功高强,他若是贸然出手阻止,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就在叶逸廷咬咬牙,准备冒死上前阻止那二人时,事情却有了变化。
那唐门杀手十分了得,竟逐渐与左深拉开了距离·他不慌不忙地射出了好几发夺魄箭,左深在方才的交手中已然占了下风,即便他能斩落那几发夺魄箭,却也有些力竭了。
    趁此机会一点寒芒带着猎猎风声而来,眼看就要袭向左深的胸口·那却是一发最要命的追命箭,如果左深不能躲开这一招,那弩箭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追命箭。
    叶逸廷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出左深这一次已是避无可避,着实情况危急··    刹那之间,只见一道鞭影如蛇般卷上了那道追命箭。
随后一个红衣少女骤然发力一拽,那那道追命箭就坠落在地·她这一招使得无比潇洒又十分利落,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叶逸廷定睛一看,却立刻欣喜了:“冷霜你的功夫好,快让这两人别打了”·    那红衣少女笑吟吟地望了叶逸廷一眼,道:“既然叶公子这么说,我自然会照办。”
    有了冷霜出手,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那唐门杀手终究不能以一敌二,他寻了个机会,一展机关翼极快地消失在空中··    所以得罪唐家堡的人就麻烦在这,他们不仅行踪诡异而且轻功飞得很高,只要找准机会就能顺利脱身。
若是你有丝毫松懈,保不准就有一发追命箭要了你的命··    叶逸廷远远注视着唐无泽的身影,叹了口气·他方才之要所以极力说服唐无泽,就是怕这种麻烦的事情。
    但左深却依旧神色淡然如霜雪,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只是他望着冷霜的眼神,却比刀子更锐利··    “这事与你有关。”
左深说,“那人的功夫比我好,他却根本不想杀我,一切全为了等你来·”·    这纯阳道长竟干脆利落地说完了一段话叶逸廷立刻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左深话少寡言,因而左深一次最多只说过六个字。
谁知这人只是不想和他说话罢了,没准还觉得他整日絮叨很是烦人··    于是叶逸廷心中免不得有些不舒服,可左深说的话却让他根本没空计较·叶逸廷却更诧异了,为什么冷霜会雇佣一个唐门杀手来刺杀左深,而那唐门杀手还要特意拖时间等冷霜来·    叶逸廷原本也不知道答案,可他一看到冷霜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以及她无比炽热的眼睛,就立刻找到了答案。
原来冷霜竟也和许多姑娘一般,瞧上了左深的那张脸他实在不知道他最谈得来的女性朋友之一,竟也对左深暗生情愫·不过也对,冷霜容色出众武功也不差,自然配得上左道长……·    叶逸廷心中五味陈杂,竟不知是诧异更多些还是酸涩更多些。
他只能怔怔望着那两人,一言不发··    “没错,那唐门杀手是我雇佣的·”冷霜根本不曾否认,她反而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道,“我倾心于左道长,可道长总是冷如冰雪从不与我说话,我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现在我倒想问一句,左道长是否也喜欢我”·    冷霜的神态丝毫不扭捏,她仿佛只是问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问题·但她此刻简直美丽极了,她的眼睛灿若星辰面颊上也带着两抹醉人的绯红。
而叶逸廷却有些佩服冷霜的勇气,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这般大胆地表白自己的心意··    ·    第51章 豁达··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    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对一个人表白,怕是许多人都会心神一震随后狂喜起来。
但左深只是无比平淡地说:“你心思太过复杂,我对并你无意·”·    他这话说的冷然又决绝,简直不留一份余地··    叶逸廷却立刻急了,他拽了拽左深的袖子小声说:“左道长,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些”·    他又该如何委婉喜欢就是喜欢,无意就是无疑,何必纠缠不清暧昧难明更何况他方才差点被那冷姑娘雇佣的唐门杀手夺去一条性命,左深心中却也有不小的火气。
眼前这个姑娘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设下计谋来博取他的好感,如果不是左深直觉灵敏一眼看穿了冷霜的计谋,他也免不得要中了冷霜的计谋·此时左深简直不想再看到这位冷姑娘一眼,他又如何能委婉地拒绝冷霜·    左深望了一眼叶逸廷,并不答话。
    哎,这回惨了·叶逸廷一看左深依旧冷着一张冰块脸,就觉得事情要变得糟糕起来·尽管冷姑娘平时爽朗无比也从没有普通姑娘家那些娇弱羞怯的情态,可她毕竟是个姑娘。
不管哪个姑娘被自己的心上人指责为心思复杂之徒,随后又被这般毫不留情的拒绝,难免生出几分怨怼之意··    冷霜眼中却并未有何愤恨之意,她的眸光晶亮湛然,似琉璃又似水晶。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左深,道:“我知道左道长现在十分瞧不起我,你觉得我这样一个玩弄心计的女子实在配不起你,可我却并不后悔·的确,我心机深沉特意设下计谋想让左道长对我心生感激,这点并不正大光明。
我只想孤注一掷赌上一次,即便失败我也绝不会恼羞成怒·”·    “既然左道长对我无意,我自然也不会纠缠不休,愿君早日寻得意中人·”冷霜忽然微笑了,她爽朗地告辞道,“叶公子,下次我再来找你喝酒。”
    随后那袭红衣飘扬如火,眨眼间便消失在那葱茏绿树中··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叶逸廷喃喃自语道,“我第一次发现,这种不太温柔的姑娘倒也好得很。
冷霜敢爱敢恨绝不纠缠,如果不是她心有所属,我也想试着问问冷霜是否愿意和我一起看看杭州的景色……”·    若是这容易被欺负的藏剑弟子落在冷霜手中,免不得要被她搓圆捏扁玩弄于鼓掌之间。
更何况,他之所以那般决绝地拒绝冷霜,一部分原因还不是为了这藏剑弟子可惜,这傻乎乎的藏剑少爷,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左深斜瞥了叶逸廷一眼,淡淡地答:“不好,我不想你问。”
    这纯阳道士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叶逸廷思索了一会,他拍了拍左深的肩道:“放心放心,我可不是那种没义气的人·既然道长现在有些后悔,下次冷霜找我喝酒时我就叫上你,到时你也可以重新向她表白心意。
哎,我就说方才你应该留一些余地,否则你若是后悔又该如何收场”·    左深面无表情地拍落了叶逸廷的手,他简直有些郁闷了,也一时懒得理这藏剑弟子。
也不知叶逸廷是天生少了一根弦,还是真的傻到没觉察出他话里的意思··    “左道长,你又生什么气”叶逸廷诧异地凑到左深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般阴晴不定,以后冷姑娘怕是难以忍受。
听我一句劝,男人就要懂得疼女人·只有这样,那些姑娘最后才肯同你回家……”·    左深紧盯着叶逸文那张清俊面容看了好久,而后寒声道:“你一天竟只想着这些东西么”·    “我哥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早点找个喜欢的姑娘成亲,我师父也这么说。”
叶逸廷诧异地说,“他们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惜我的师姐师妹们虽然与我很亲近,但她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我才到扬州来·不知为何,那些秀坊的女弟子们也对我无意,这倒有些奇怪了……”·    叶逸廷越说越黯然,左深简直能瞧见他头上那双耷拉下去的耳朵。
这傻乎乎的小少爷,不知之前吃过多少亏·一想到这,左深心中的恼火与烦躁立刻消失了·他伸手摸了摸叶逸廷的头,正色道:“不必心急,总有一rì你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    他从未听过左深这般温柔的语气,叶逸廷立刻愣住了·随后他却忍不住探了探左深的额头,道:“道长莫不是发烧了吧,我瞧你今天真的不太对劲……”·    这傻子左深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但他却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叶逸廷瞧得不明不白,他却越发肯定那左道长今天吃错了药··    尽管冷霜眉宇间还有几分黯然之色,但她面对唐无泽时依旧是微笑的。
    “多谢阁下帮我这次忙·”红衣姑娘笑颜如花,她将几张银票推给了唐无泽,道,“阁下的功夫当真好得很,方才全赖阁下相助,我才能与左道长顺利搭话。”
    “即便冷姑娘最后并未成功么”唐无泽有些兴致地插话道,“那位左道长不光剑术好得很,他的直觉也相当惊人。
他既能看出我是特意引他来扬州城外,想必姑娘出现那一刻他已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纯阳宫的人大多脾气古怪得很,若是他知道冷姑娘故意设下计谋请他入瓮,那位左道长对姑娘的印象定会差到极点。”
    “也罢,一切倒是我自己的过错·”冷霜叹了口气,怅然地说,“我既然兵行险招孤注一掷,就要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虽是这么说,唐无泽却听出了冷霜话语中的不甘之意。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多数人在面对一件极可能会失败的事情时,免不得要抱有一丝侥幸之意·而冷霜更是敢于赌博也舍得赌博的姑娘,她这次失败之后定然既无奈又不甘心。
    很好,既然她不死心,他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唐无泽向前倾了倾身,继续道:“那位左道长性情冷然如冰雪,他心中必定容不得半分欺瞒与利用。
虽说冷姑娘是因为倾慕他才孤注一掷,但左道长却定然不会体谅姑娘的一片苦心,想必左道长还说出了一些不大动听的话,所以姑娘才会这般黯然神伤·我不过一个旁观之人,倒也有些替姑娘觉得不值……”·    是啊,冷霜将她的一颗真心满怀忐忑地捧到左深面前,但他却一眼不瞧任由她的一颗心跌落在地。
即便冷霜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她心中真的能不在意么冷霜咬了咬唇,一时片刻不知说什么好··    话已说道这个地步,剩下的事情却全由冷霜自己决断。
唐无泽并不说话,他只是面容平静地望着冷霜,一双眼眸却寒如刀锋毫无感情··    “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岂是那种会责怪自己的人当初我既然下定决心,就绝不后悔。
若是我违背了自己的行事原则,这却要比被左道长拒绝更为难堪”冷霜忽然站起了身,她朗声说,“这世间的好男人多得很,也不差那左深一个人。
我一开始便有所准备,又何必现在懊恼”·    有些意外,但也并未完全超出他的预期·唐无泽挑了挑眉,最终他还是给冷霜鼓了鼓掌。
    “倒是阁下说了那么多话,只为再赚我一笔银子,着实用心良苦·”冷霜微笑着说,“可我很抱歉,我并不想出钱让你替我杀掉左道长,不知唐公子是否有些失望呢”·    冷霜这段话,显然是在调侃唐无泽费尽力气却一无所得。
但那唐门杀手只是懒懒地合拢了手撑在下巴上,道:“不过无心之举,失败了倒也并不意外·若是成功了,我又能多赚一些银子,又有什么可惜呢”·    冷霜安慰她自己的话,此时反而被唐无泽用来回堵她,这唐门杀手倒是个言辞犀利毫不相让的人。
冷霜并未恼火,她有些娇俏地歪着头道:“我忽然觉得,唐公子要比那位左道长有趣多了,也许你就是我那位如意郎君也说不定……”·    面对佳人这般的话语与暗示,唐无泽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淡淡地说:“为了让冷姑娘不再难过,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比较有趣的消息吧。
那位纯阳道长之所以拒绝你,不过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姑娘可以猜猜看,那人究竟是谁”·    冷霜却立刻怔住了,她试探着问道:“那人莫不是左道长某位青梅竹马的师妹”·    “冷姑娘却猜错了。”
唐无泽有些不怀好意地沉声道,“左道长的意中人却是他身边那位藏剑少爷,叶逸廷·”·    冷霜长长舒了一口气·是了,也只有对那位藏剑少爷,左道长才分外温柔。
她起先以为那是朋友情深,现在看来那二人却根本不简单··    “想不到左道长竟是个断袖,哎,我这回倒有些同情他了·”冷霜板着一张脸说,“那位小少爷可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左道长若是不将话说得十分清楚,他定然不知晓左道长的意思。
这回我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了,我却有些期盼左道长吃瘪受苦的日子·”·    说到最后,这个红衣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无泽挑了挑眉,是啊,这世间的事情就奇妙在此。
谁能想得到,冷如霜华逸若谪仙的左道长竟喜欢上了一个再迟钝不过的藏几十年弟子呢·    ·    第52章 不安· ·    “所以,你花了好几天时间特意从扬州赶来长安,就为了给我讲这个故事”白雨痕语气冷淡,嗤笑道,“我倒不明白,你为何对那一位姑娘与两个男人的恩怨纠缠这般上心。
究竟你是瞧上了那位冷霜姑娘,还是看上那纯阳道长不管如何,现在故事讲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因为上次的事情,白雨痕尽管让唐无泽进了门,却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方才那些话说得毫不留情,若是其余人听了难免面上挂不住立刻起身告辞··    但唐无泽捧着一杯白水,悠悠闲闲地说:“我自然不是这么无聊的人,这件事却也和你有些关系。
如果白先生肯给我一盏茶喝,我就告诉你缘由·”·    这唐门杀手,还如从前一般从不吃亏唐无泽明知白雨痕好奇心重,却偏要吊他的胃口,着实让人恨得牙痒痒。
白雨痕瞪了唐无泽好一会,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给唐无泽泡了一壶蒙顶甘露··    白雨痕恶声恶气地说:“一杯好茶,换你一个消息,喝完这杯茶你就赶紧走人。”
    “我偶然得知,那位纯阳宫的左深道长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妹·”唐无泽说,“而那位纯阳姑娘芳名李绫,今年刚好十八岁。
白先生觉得我这个消息,值不值你的一壶好茶”·    “值,自然是值的·”白雨痕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他又给唐无泽满上一杯茶,态度热情又殷勤·白雨痕态度转变得极其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吝啬又冷淡的主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如果那位左道长有了心上人,李绫姑娘自然会黯然神伤,久而久之也就会对她师兄死心。
这样一来,白雨痕也就有了机会·这段时间他倒是听了唐无泽建议,循序渐进终于成了李绫姑娘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之后只要白雨痕持之以恒,那位李绫姑娘迟早会被他打动……·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了白雨痕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地步。
他忍不住面带期盼地望着那唐门杀手,“你方才说这位左深道长倾心于一个藏剑弟子,却求而不得对吧”·    “也许可能或许是吧,我也不太确定。”
唐无泽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事本来也和我没多大关系,所以我也并没有查得很清楚·既然白先生让我喝完这杯茶就离开,现在我也只好告辞了……”·    “我哪里说过这种话,一定是阿泽你听错了。”
白雨痕波澜不惊地否认道,“你千里迢迢从扬州特意来看我,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你拒之门外·”·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与唐无泽当朋友久了,白雨痕也学会了他的厚脸皮。
他现在有求于唐无泽,所以即便这唐门杀手硬要指着鼻子说他做事不厚道白雨痕也只能认了·好在唐无泽不是那种无比刻薄的人,尽管这人毛病挺多,但他对朋友还算讲义气。
    “这整件事情都有趣得很,所以我处理完逆斩堂的事情后就来特地见你一面·”唐无泽平静地说,“原本我还想蛊惑冷姑娘出些银子让我杀掉左深,这样你与那位李绫姑娘也就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可惜那位冷姑娘却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所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倒是有些可惜了·”·    虽然此刻白雨痕心中是欢喜的,可他却忍不住心中一寒。
如果那位冷姑娘轻易地被唐无泽蛊惑,李绫的师兄是否已经死了这般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白雨痕终究有些不能接受·他不知道,是否唐无泽做事时一贯是这般手段偏激又取巧。
如果唐无泽继续这般下去,难保他那天就要栽了跟头·但在这件事中,唐无泽却是全心全意为了他打算,这反而让白雨痕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雨痕睫毛颤抖了一下,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十余年前那个仙人之姿面冷心软的孩子。
那时的唐无泽明明柔软善良却故作冷漠,简直可爱得如同一缕阳光一眼清泉·可时光冉冉岁月无情,那个善良又可爱的孩童终究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面心黑的唐门杀手。
    白雨痕不想与唐无泽吵架,因而也只能强颜欢笑道:“多谢你的一片好意,等我与李绫成亲的时候,定会请你喝喜酒·”·    唐无泽目光如刃,瞬间看穿了白雨痕的伪装,他淡淡地说:“不想笑就不要笑,太难看。”
    是啊,太难看·白雨痕的脸僵住了,他有些无力地凝望着窗外那一线天蓝,道:“阿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时他活了下来,你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应当是在唐家堡密房研究一些机关与暗器吧,可一切根本没有如果。”
唐无泽微微垂下了头,他的语气却毫无波澜,“我知道你想劝我不要再做杀手的行当,可这件事早已无法改变,你不必再说·”·    白雨痕想说的话都被这唐门杀手堵了回去,他只能怅惘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虽然你不想听,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我这几日在长安偶然看到了一个神态与相貌都与他有些相似的人,看年纪也刚刚好·我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他,如果他还活着,阿泽你又有何打算”·    那唐门杀手立刻望了过来,唐无泽那双黝黑深暗的眸子里温度烫人却又无比平静。
白雨痕不禁心中一紧,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唐无泽·以往这唐门杀手总是冷得像一块冰一把刀一件根本没有生气的死物,但这一刻却仿佛有火焰瞬间自唐无泽浑身迸发而出,这火焰灼热又不详,仿佛能焚毁天地。
    就在白雨痕以为唐无泽会暴怒的时候,唐无泽却微笑了,他轻轻地说:“根本没有如果,我也根本没有打算·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
    最后这句话,唐无泽却是用来说服他自己的·很久以前唐无泽其实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他也的确有方法知道那个人是否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他却根本不想尝试,他根本不想知道这问题的具体答案。
    一切早已无济于事,他从不在一个微茫的可能性上浪费任何时间··    这屋子中却没有人再说话,白雨痕已然被唐无泽的回答惊住了。
他本以为告诉唐无泽这个消息唐无泽会开心会欣喜,可他竟从未想过,唐无泽根本不想提起那个人··    白雨痕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击节而歌道:“流光最易将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他反反复复低吟唱着这两句词,歌声忧伤又怅惘,似丝弦凝涩乐声喑哑,让人不由心中一酸。
    唐无泽并未出声打扰白雨痕,他只是静静地退了出去,替白雨痕轻轻地合上了门··    不知为何,他与白雨痕这两次碰面却都不欢而散。
也许因为唐无泽早已将一切封存心底,而白雨痕却抓住那些旧时光死死不放·可唐无泽却不明白,白雨痕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过去的事情终究过去了,他早已学会不留恋不怅惘。
    唐无泽怔怔在白雨痕屋外站了许久,直到一双笑意盈盈的绿眼睛出现在他眼前··    “我等了你许久,你终于出来了·”那波斯人十分平静地说,仿佛原本应该在扬州的他与唐无泽在这遥远的长安相逢,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唐无泽淡淡瞥了薛西斯一眼,道:“有事”·    “自然有事,而且我真的没有跟踪你·”薛西斯摆了摆手,他生怕这唐门杀手以为自己死缠着他。
若是唐无泽真的误会了,他免不得要吃上几发追命箭,那根本得不偿失··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跟踪我,可你这么一解释倒是越描越黑·”唐无泽冷声道,“我瞧你最近倒是越来越蠢,莫非你一发起春来连脑子都不好用了”·    薛西斯一脸认真地道:“春天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官话学得并不好。”
    那双绿眼睛中是满满的诚恳与无辜,可唐无泽却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波斯人这会倒聪明起来了,他相当明白什么时候该装傻··    “有话就说,我最近很忙。”
    “今天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薛西斯说,“即便你不想同我说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唐无泽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竟不知道这波斯人居然能看透他心底的想法,不知何时薛西斯竟如此了解他。
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未免太危险了……·    一把雪亮的匕首忽然抵到了薛西斯颈间,刀刃是冷的,而那唐门杀手语气也冷如冰雪:“别试图猜测我的想法,也别多管闲事。
你当真以为我杀不掉你”·    唐无泽很是用了几分力,鲜红的血液顺着刀锋横流而下,颜色艳丽温度灼热·但那波斯人却根本躲都不躲,他凝望着唐无泽的眼睛轻轻地说:“只要你不生气,我受点伤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能死在你手上,我这一生倒也值了·”·    ·    第53章 妥协· ·    随后那波斯人竟主动握住了唐无泽的手,让那柄匕首割得深一些再深一些。
唐无泽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松手··    “现在你也可以要了我的命,我心甘情愿绝无二话·”此时那波斯人的脖颈已然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可这人竟还在微笑,“谁让我倾心于你。”
    那一刻,薛西斯的绿眼睛里仿佛只有唐无泽一个人·世界之大,他却只肯让一个人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即便受伤即便鲜血流淌伤口剧痛,他也绝不后悔。
    这情话说得真动听啊,动听到唐无泽差点以为这是真话·在这世间,若是有人肯将他的性命亲手交到你手上,你是否会对他心生好感逐渐迷恋上他不可自拔多么轻易,又是多么可怕。
    唐无泽轻轻合上了眼睛,可等他重新睁开眼时,他又眸光清亮毫不迷惑·他沉声道:“好一招以退为进,你当我真的相信你的话”·    “明尊在上,我刚刚说的都是真话。”
薛西斯的眼神里却有掩盖不住的黯然,“我从不想逼你,原来你却从不信我·”·    “我从不相信任何人,你应当早知道·一个杀手若是动了情,难免会死得很难看。”
唐无泽面色平静如冰,“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只是你别想拉着我一同送死·”·    “你的眼睛真漂亮啊,只是里面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薛西斯轻声说,而后他竟不管不顾地抚上了那唐门杀手的脸,让唐无泽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真想让你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永远只注视着我一个人·”·    唐无泽并未挣脱,他只是又将那柄匕首又压下几寸,一字一句冷声道:“痴心妄想。”
    “即便是痴心妄想又如何”那波斯人却依旧在微笑,“你们中原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此时能死在你手上,着实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艳红的血液顺着匕首流淌而下,即便隔着手套唐无泽也能感觉到那波斯人血液的温度,滚烫又灼热·只要加大几分力气,他就能割断那波斯人的喉管。
可不知为何,唐无泽却始终无法下手·是心软抑或迷惘,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真是疯子”唐无泽低声咒骂道,“平白无故让我杀人我才不干”·    最终他还是极快地抽回了匕首,还好伤口并不深。
他冷着脸自身上翻出一个小瓷瓶,开始给那波斯人上药··    尽管薛西斯脸色苍白,他的精神却依旧好得很,他凑到唐无泽耳边轻声说:“我的确是疯子,可你也早疯了。
这世上只有疯子与坏人才能活得很好,所以你看我们俩多般配·”·    “滚”·    唐无泽只回答了简单的一个字,但薛西斯却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赌对了,唐无泽并不想杀他·能够逼问出这唐门杀手的心意,即便被割了一刀也是相当值得的·他会一点点一步步逼近,让那唐门杀手退无可退。
这过程即便再漫长,薛西斯也决不放弃·谁叫他对那唐门杀手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呢·    薛西斯瞧见唐无泽自他身上割下一块浅蓝色的布来,开始给他包扎伤口,心里不禁甜滋滋的。
瞧他媳妇多心软,唐无泽心中终究是有他的··    可随后薛西斯却痛得哼了一声,他立刻咬紧牙强行忍住了·不知唐无泽给他用了什么药,他觉得此时伤口又痒又疼,简直如被虫噬一般。
    “我说你蠢你还不相信,你也不问问我给你涂了什么药·一个杀手若是犯起傻来,真是要命·”那唐门杀手的眼神是冷而高傲的,似是一只桀骜不驯的孤狼,“我替你师傅再教你一次,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根本没人是可信的。”
    “你要杀我方才就杀了,根本不必费这么大事·”尽管脸色苍白,薛西斯的语气依旧是笃定的,“不管如何,我始终是信你的。”
    薛西斯确信,若是他此时流露出半分狐疑的表情,唐无泽立刻会扔下他逃得远远地,从此他便再也找不到这个人·这唐门杀手着实心思缜密又警惕心强,要把这样一个人带回圣教着实是他生平遇到最麻烦的事情。
    “真是蠢透了·”唐无泽叹了口气,“说说看,你来这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所以你不难过了,你不难过我也就开心了。”
薛西斯笑了,他的眼睛明亮无比,“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有一笔大生意·”·    唐无泽直接忽略了薛西斯的前半句话,他点了点头道:“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有人出十万两银子,买怒江帮帮主的性命,也不知他和那刘罡有什么深仇大恨·”薛西斯漫不经心地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来找你商量。”
    “这十万两银子虽然多,可那怒江帮帮主并不好杀·”唐无泽说,“刘罡武功已算得上是一流高手,而且怒江帮势力并不小,这单生意倒有些棘手。”
·    怒江帮已经算是武林中一个不小的势力,作为帮主的刘罡自然也有不少忠心的手下·而且断魂刀刘罡也算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他成名已久,刀下也有不少亡魂。
所以要杀掉刘罡,不光要面对他那些手下,而且还要将他本人一并算进去··    “这世间哪有那么容易赚的银子·”薛西斯叹了口气,“所以我来问问你,这单生意我们接不接。”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接,当然接·我只说刘罡并不好杀,他却并非不能杀·”唐无泽冷静地说,“以命搏命是最愚蠢的方法,根本划不来。
只要刘罡是人,他终究是有弱点的·”·    薛西斯知道唐无泽一贯的方法都是剑走偏锋,他总能花费最小的代价赚到最多的银子·薛西斯倒是相当佩服唐无泽这一点,这唐门杀手的脑子实在太可怕了。
    “刘罡是一个男人,他大约是好色的,美人计总是最管用的·”薛西斯胡乱猜测道,“只是,你到哪找那么一个功夫好又肯色诱男人的姑娘”·    唐无泽斜睨了薛西斯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与轻蔑。
    “莫非无泽你要伪装成一个女子接近刘罡”薛西斯立刻瞪大了眼睛,他无比坚决地阻止道,“这我决不允许,我怎么能让别人占你的便宜大不了我把我的师妹找来,我们随便分她一万两银子就好。”
    “谁说我要男扮女装我是个男人而非少年,即便唐家堡的易容术再精湛,也不能让一个男人毫无破绽地变成女人·”唐无泽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有机会我倒挺想切开来一看究竟。”
    “我蠢我闭嘴·”薛西斯乖乖地点头道,“一切全凭无泽你拿主意·”·    “有权势的男人除了好色以外,他们大多还有一个缺陷。
那些大权在握的人十分相信天意与命数,越是年纪大的人越是如此,不管多贤明的皇帝抑或多了不起的大侠都不能免俗·而年轻气盛的江湖少侠反而对命数嗤之以鼻,那时他们觉得自己定是话本中的人物,勇往直前无所不能。
可等他们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他们便会觉得世事无常巧合无比,因而便怕了畏惧了·从此以后,许多原本不信天命的人也就相信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而刘罡恰巧很相信这一套。
在他三十岁时刘罡默默无闻,有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一卦,刘罡听信了他的卦辞,最终刘罡便声名鹊起最终建立了怒江帮·不管那算命先生是凑巧也罢还是真有本事,从此以后刘罡就变成了一个相信天命的人。”
    “最近刘罡似乎有了新打算,越到此种时刻他反而心中越发焦急,按照他的习惯刘罡定会找个算命先生来算上一卦·”唐无泽淡然道,“所以与其找个姑娘冒着极大地风险刺杀刘罡,倒不如找个会算卦的世外高人坐等刘罡自己上钩。”
    “那么,我们又去哪找这样一个会算卦的人”薛西斯叹了口气道,“刘罡见多识广,普通的江湖骗子定会被戳穿。
我并不认识什么纯阳宫的人,倒不知无泽你有没有熟人·”·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即便我不能扮成女子,要我装成一个道士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再说若是找其他人还难免要分他一些银子,那根本不值·”·    尽管唐无泽的语气无比肯定,可薛西斯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没看出这唐门杀手身上有哪一点像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虽然面对宅邸主人时,唐无泽说他自己略通相面之术,薛西斯却觉得那不过是糊弄鬼的鬼话··    “我早已有了计划,你不必担心·”唐无泽说,“这十万两银子的生意,我早就知道了。
即便你不说,我回扬州之后也会找你商量这件事·”·    薛西斯先是兴致勃勃准备接话,随后他皱眉苦思道:“你们中原人有句什么诗来着我想想看……”·    “心有灵犀一点通,你看我们实在是天生一对”那波斯人厚着脸皮道,可唐无泽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    第54章 清绝· ·    姜黎自松鹤楼上看到了十分奇异的一幕,不远处有一个十分简陋的算命摊子·尽管那算命摊子前有许多人围观,但却根本没人上前算卦,这事情何止是奇异,简直是蹊跷了。
    说那摊子简陋一点也不为过,因为那摊子仅有一方白布与一张桌子,白布上书“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字是好字,不光有风骨还很有几分出尘之意,而桌子后面就坐着那位算命先生,却是一个身着道袍的纯阳道士。
    啧,原来是纯阳宫的道士没有银子花,出来摆摊赚些银钱·倒不知道当地天策府有没有人管这件事,也许等会就有好戏看·姜黎一想起没叛逃到恶人谷之前的日子,就不禁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摆摊的纯阳道长,就立刻愣住了··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姜黎依旧被那纯阳道长浑身上下的气势所震慑,久久回不过神来。
纯阳弟子一心向道,因而大多气质冷逸·可姜黎见过不少纯阳弟子,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滚滚红尘之中,无数众生沉沦其中却不自觉。
可那位纯阳道长却是这红尘中的一道清光一抹亮色,超凡脱俗飘逸如仙·他那身纯白的道袍仿佛根本染不上半分尘埃,无比高贵又出尘离世··    微黄的日光映在那纯阳道长平静如水的面容上,却灿然生辉灼灼烫眼,竟然让姜黎疑心他是不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君。
这般的绝代姿容出尘气质,怕是只有那神话中的仙人才有··    和这位纯阳道长一比,姜黎以前见过的那些美人,都成了庸脂俗粉令人不忍再看·即便他那位险些被提亲之人踏破门槛的好友叶逸文,也仅有这纯阳道长七分容貌。
    好相貌好人物,难怪那些围观之人只是痴痴凝望却不敢上前·若是这纯阳道长容貌差上一两分,他此时定会被团团围住不得安然·可这道长气质太脱俗容貌又太过出色。
在这样绝色姿容飘然似仙的道长面前,普通人哪怕张口说了半个字都觉得是亵渎··    那些人没有胆子,可姜黎却是十分有胆子的·他先是叫来小二结账,随后来到那纯阳道长的摊子面前,将他那杆枪往旁边一杵,嬉皮笑脸地开口问道:“不知这位道长是纯阳宫哪一脉即便纯阳弟子精通占卜之术,但也有不少学艺不精之徒。
若是道长没有真本事,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去不要砸了纯阳宫的招牌·”·    如果是那些刚下山的纯阳弟子,听了姜黎这段似是挑衅又似是威胁的话语,定会面色通红无比气愤抑或异常尴尬。
可那纯阳道长只是用余光斜瞥了姜黎一眼,并不说话··    “道长不答话,显然是极有信心·不如你替我算上一卦,若是算得准了我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卦金。
如果道长算得不准,那你就陪我喝几壶酒权当赔罪·”姜黎神态轻浮,竟离那纯阳道长又近了几分··    谁都听得出,这天策军爷是特地来找茬的。
有人刚想打抱不平,可他们被姜黎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一扫,就乖乖闭嘴了·这天策军爷显然不是善茬,即便那纯阳道长生得好看,也不值得他们得罪这样一个麻烦人物。
    那纯阳道长的神色依旧冷然如冰,他淡淡开口道:“我一天只算一卦,否则难免泄露天机·卦金五十两,承蒙惠顾·”·    嘿,这纯阳道长不光规矩多,而且还挺心黑,难怪他的生意这么差劲。
姜黎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咬咬牙摸出一锭银子拍在那纯阳道长的长桌上·舍不得银子泡不到美人,大不了让这纯阳道长以肉还债··    “道长若是算得不准,可别怪我砸了你的摊子。”
姜黎似笑非笑,一双黑眸却紧紧锁着那纯阳道长,“我这人可不好糊弄,道长好自为之·”·    可那纯阳道长却并未理会姜黎,他只是微微展眉道:“阁下要算什么”·    果然够傲气,可他就喜欢这样棘手的人物,如此才足够有趣。
姜黎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漫不经心地说:“就算姻缘好了,算算你与我是否有缘·”·    这句话却是不折不扣的调戏,换做其他纯阳弟子难免要一怒拔剑将姜黎刺个对穿。
那纯阳道长却恍若未闻,他冷冷地说:“阁下与我无缘,但你的桃花债倒是多得很·在你十四岁时,喜欢上了天策府内的一个小师妹·可她心有所属,你只能远远观望黯然神伤,不知我说得可对”·    姜黎怔了一刹,随后他只是摇了摇头道:“道长只是在糊弄我罢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过那样一个小师妹。
既然道长没有真本事,你还是尽早把我的银子还给我吧·”·    “是与不是阁下心中清楚得很,昧着良心说假话可不是男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那道长依旧神色平静,“我还没说完,请阁下稍安勿躁·”·    “在你十七岁时,终于和一个藏剑姑娘两情相悦·在你们情投意合眼看就要成亲时,那位姑娘却忽然死在了其他人手上。
你为了替她报仇,主动叛出天策府·大仇得报之后,阁下却流连花丛之中,伤了不少姑娘的心·”·    “道长倒是都说对了,但想必你第一眼就认出我是谁来,自然也会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姜黎眸光如电,似要将那纯阳道长看个通透利落,“这却不能说明道长算卦算得准,我也并不服气·”·    “那我便说说阁下方才干了什么事情,免得你再说我没本事。”
那纯阳道长却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倾倒众生·姜黎只听到他的心砰然一跳,刹那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一个人若是生得太好看,哪怕浅浅的一个微笑也足以化为利刃,杀人于无形。
姜黎发现自己太过失态,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一时半刻不敢再看那纯阳道士第二眼··    “阁下先是去了风花院见了你的老相好秋容姑娘,称赞她纤腰不堪一握,红唇如酒醉人心。
而后你又去了松鹤楼,点了一壶竹叶青并一盘花生米,最后你付给小二四两银子并三十二文钱·”·    姜黎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他已然相信这纯阳道长是真的有本事。
他与秋容说的那些情话,自然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而他在松鹤楼点了什么菜品,尽管掌柜与小二都知晓,可他们断没有时间来告诉这纯阳道长·因为姜黎一直在死死盯着这纯阳道长,根本没人同他通风报信。
    “道长果然十分有本事,在下佩服”姜黎站起了身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既然这纯阳道长真的有本事,姜黎还是不要招惹他比较好。
若是那人将他的弱点告知他的仇敌,姜黎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那纯阳道长的声音却从姜黎背后远远传来:“阁下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所以我便额外替阁下算一算接下来几天的运势。”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姜黎立刻坐回了椅子上,微笑着说:“还望道长指点·”·    一直旁观的众人不禁神色鄙夷,姜黎显然已经忘了,他最开始先是找茬随后又调戏这纯阳道长的事情。
    “阁下这几天要小心脚下和狗·”那纯阳道长只抛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随后就不再说话··    真是小气的道士,亏他扔出五十两银子,就听到这点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姜黎心中抱怨道。
早知道,他就问一些至关紧要的问题了·比如,他什么时候能发大财··    可姜黎却没胆子再开口,他只能默默地看着那纯阳道长收好白布又将长桌与椅子还给了一旁的店家。
随后那纯阳道长只是淡淡一瞥,那拥挤的人群中却自然而然地分出了一条缝隙·那纯阳道长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他的道袍仿佛根本不会染上尘埃,如同天边的云彩一样干净又洁白。
    遇到这样一个看得人心痒痒却不能动的纯阳道长,简直是考验姜黎的忍耐力·只是姜黎倒不知,这世外高人要他小心脚下与狗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位世外高人纯阳道长走到一条分外僻静的小巷中,倚在墙上默默地看着灿然如金的日光。
他此时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再无任何飘然出尘之气·他的面色冷然如冰,与其说他像天上的神仙,倒不如说他是一把锋芒冷凝的长刀,那凶器一出鞘便定要饮血··    一个绿眼睛波斯人忽然自灿然的阳光中现了身,他笑嘻嘻地说:“原来无泽你装起纯阳道长来倒也有模有样,我这回倒是真的开了眼界。”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好麻烦,如果不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我也懒得这么干·”唐无泽淡淡地说,“我忙了一天只赚了五十两银子,实在不划算。”
    绝世美人就是绝世美人,这张脸简直好看到无可挑剔,随意一瞥就能夺人魂魄惊艳众生·薛西斯赞叹地欣赏了好一会,随后才想起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来:“这张脸是无泽你真正的脸,还是一张易容”· · ·    第55章 布局· ·    唐无泽乍一听到这波斯人问的问题,忽然有些感慨了。
    长得好看终究是有好处的,一个美妇人杀了她的丈夫,许多人会以为她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同样的事情,若是换成一个容貌丑陋的女人,众人却难免以为这妇人心思歹毒着实可恶。
而世人多被美色所惑,可美色却非长久之物·千百年之后,不管美丽亦或丑陋的女人都会化作一捧白骨,再也瞧不出任何分别··    “假的。”
唐无泽冷冷地说,“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我也不会特意找出这样一张引人注意又麻烦的脸·”·    “这又哪里算的上是麻烦世间竟有这般漂亮的人物,倒真是让人惊艳不已。”
薛西斯赞赏道,“你们中原人所说的倾城之貌,大约就是如此了·我倒不知这张脸的主人是否活在世界上……”·    “可惜,这人已经是一个死人。”
唐无泽的语气凉薄如冰,“他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我偶然间得到了这样一张易容·若是这人还活着,你定会奋不顾身地黏上去搭话,就像刚才那恶人天策一般。”
    薛西斯倒是相当坦然地摇了摇头,道:“我的确喜欢漂亮的人,可不管这人如何容貌出众惊艳世人,在我心中却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你·我不在乎你究竟什么模样何等姿色,我喜欢的却是你这个人本身。”
    这波斯人最近仿佛开了窍一般,竟能将情话讲得这般动听·只可惜,唐无泽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有些人说的话却比这波斯人说的更真挚也更感人。
唐无泽睫毛低垂,淡淡地说:“这话你用来骗那些姑娘还可以,对我而言却是全然无用的·”·    尽管唐无泽此时神色冷硬漠然如冰,但因为他这张容色湛然灿然生辉的脸,就连这冷淡也成了不自觉地欲拒还迎。
若有似无的冷香自这身着道袍的唐门杀手周身散出,似松柏又似寒梅,一丝一缕将人的心缠得紧紧的··    明尊在上,这张脸可真是太要命了·若是唐无泽真长成这个模样,他若是能忍得住倒是怪事。
薛西斯扭过头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些··    “怂货,没胆子·”唐无泽微微挑眉道,“见到美人就将你之前的训练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丢人。”
    这唐门杀手真是可恶,简直像妖精一般让人捉摸不透·薛西斯恨不能让唐无泽瞧瞧他究竟有没有胆子,可他终究忍下了··    “男人又有几个不好色,我又有哪里丢人了”薛西斯反驳道,“因为是你顶着这张脸,我才心痒难耐不能自拔。
若是我下个任务目标是这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呵·”那唐门杀手只回了短短的一个字,却声线撩人意味深长,听得薛西斯热血上涌再也按耐不住。
    只是薛西斯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把雪亮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脖颈,恰巧是他上次受伤的地方·那锐利的刀刃就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上,仿佛他稍微喘口气都会割破他的喉咙。
被人这么一吓,不管薛西斯刚才有什么大胆的想法,此时全都烟消云散不敢再想··    “真傻·”那唐门杀手轻轻地笑了,方才他眉宇之间的郁郁之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一刹,薛西斯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为之一变,他似乎看到了高山之巅那漂浮不定的雾霭,深远淡然却捉摸不定·他大约能够理解,为何很久以前有个中原国王会为了他的妃子而戏弄大臣们了。
    “你这人心眼太坏了·”薛西斯拨开了那把匕首,他横了唐无泽一眼,“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戏弄我·”·    “我哪敢戏弄你你这样的人,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
也许前一刻你还对我海誓山盟,下一刻你就能用你那柄弯刀刺穿我的心脏·”唐无泽依旧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微笑只是薛西斯的幻觉一般,“所以我才说,这世上最可信的人就是你自己。”
    薛西斯沉默了·他知道这唐门杀手从不相信别人,只是他曾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并且还为此暗喜不已·但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唐无泽也许对他比陌生人更亲近些,只是唐无泽却也并不信任他。
    不着急,他有时间也有耐心·薛西斯暗暗地告诫自己,若是将那唐门杀手逼得太紧,让唐无泽逃掉就不好办了·只有最耐心的猎手才能捉到最好的猎物,一时片刻的灰心失意算不了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却是相信你的·”薛西斯碧绿眸子一眨不眨,“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唐无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所以这波斯人实在太麻烦,不管什么样的冷言冷语薛西斯都不放在心上·他以往对付别人的那些招数竟是全然无用,他倒真不知如何能让这波斯人打消念头··    事情已挑明,他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薛西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换了个话题问道:“其实比起你这张易容脸,我倒更好奇那恶人天策的事情·无泽你能将那人的过往说得一清二楚,是因为你真会那占卜之术,还是你以前认识他”·    “我确实认识那个人。
你应当还记得有个藏剑弟子和一个恶人天策围堵了我一次,而今天这位叫姜黎的人,恰巧就是我那半位仇敌·”唐无泽淡淡地说,“谁知道我第一天摆摊子就见到了这人,再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
可见世事巧合前途叵测,任是谁也逃不开上天的安排·”·    薛西斯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已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么巧合的事情,简直不亚于话本故事。
随后他却有些失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因此方才你之所以算得那么准,都因为你调查过那恶人天策的经历·无泽你也并不懂占卜之术,一切只是在糊弄人罢了。”
    “江湖上所谓的算无遗策铁口直断,也大多是骗人的东西,这世间能真有几个窥破天机的人”唐无泽反问道,“你当所有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当真有许多本事么他们不过眼光毒辣又懂得察言观色,因而才能将许多人哄得心甘情愿掏出银子来。
只是你说我刚才全是在糊弄人,却也不大准确·”·    “我的确能看出一些人的过往,甚至还能将他的生平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我却从不替人断言未来之事。
天意未定事在人为,强行窥破天机实在是损人不利己,仅凭那恶人天策的五十两银子还不值得我费那么大力气·”唐无泽漫不经心地说··    此时,薛西斯的一颗心瞬间舒展开来。
虽然在遇到那厉鬼时,他便隐约猜到一些事实·但能听到唐无泽亲口告诉他这件事,薛西斯还是相当开心的·看啊,唐无泽待他终究是不同的·即便只是一点点信赖与些许秘密,都让他欢欣雀跃不能自己。
可随后,薛西斯心中又生出一个疑问来··    “而你要那恶人天策小心脚下和狗,这又有何原因”·    “那只是吓唬他罢了。
他若是真的相信了,难免见到一条狗一块石头就心惊一下·而这城中却有不少石头也有不少狗,想必那恶人天策这几天不会很好过·而我越是含糊其辞,他便越觉得我高深莫测。
有我前面那番铺垫,他心中定是已有七分信我·”唐无泽语气笃定,“如果他真的跌倒了受了伤,定会觉得我真能窥探天机一言定人生死·如果他没有受伤也没关系,他自然而然会归结于我提醒了他,因而才让他少受了皮肉之苦。
一切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就能让我这半个仇人不痛快好多天,何乐不为呢我还记得他差点捅了我一枪,这份恩情我却是万不能忘的,有机会定要如数偿还。”
    薛西斯听了唐无泽的话,却免不得心中一动·这唐门杀手着实心眼小又记仇,在其他人看来会觉得唐无泽心狠手辣不好相处·可在他看来,这唐门杀手浑身上下不管哪一点都十分可爱,这世间简直没有比唐无泽更合乎自己心意的人了。
    “现在一切已经布置妥当,全等大鱼自己乖乖钻入网中·不出三五日,那怒江帮的帮主刘罡就会知道城中来了一个精通紫微斗数并且算卦奇准的世外高人。”
唐无泽说,“那怒江帮过些日子便要同一个帮派开战,这般重大的事情刘罡定会找一个有本事的算命先生来瞧一瞧·而我不仅有纯阳宫这块金字招牌,这张脸又超凡脱俗定非凡人,那刘罡如何能不上钩”·    “他当然会上钩。
这十万两银子实在挣得轻松·”·    “轻松么,这倒未必·”唐无泽摇了摇头,随后却不再说话··    哎,这唐门杀手依旧喜欢只说一半话。
倒不知这是他们中原人的习惯,还是唐无泽特别喜欢卖关子·可就连这一点,却也十分好··    薛西斯定定瞧了唐无泽好一会,忽然微笑了··    ·    第56章 微妙· ·    叶逸文平静地望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姜黎,微微抬眉道:“所以,你今日被一条恶狗追逐,刚准备出手时却被地下的石头绊倒,狠狠跌了一跤。
我不明白为何这般丢脸的事情你却特意跑来告知与我,真是无聊·”·    即便方才那段话只得到了两字“无聊”的评语,姜黎的兴致却并未消减一分一毫。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语气也越发神秘起来··    “这件事却和那算命先生两天前说的一模一样,逸文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原本我也不相信这世间有人能窥破天机铁口直断,可现在却不由得我不信。”
    叶逸文黑长睫毛低垂,淡淡地嗤笑道:“你又怎知,那算命先生不是个骗子他不过信口开河,不管成与不成都全无损失。
我确是不信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是这世间的事情早已注定,我便要用这两把剑斩出一个新天地来·”·    这藏剑弟子虽然语气狂傲,但此时他周身仿佛真有夺目的光芒迸发而出,如金似锦。
姜黎定定瞧了好一会,悠悠地说:“即便你不相信也罢,你去见那纯阳道长一面又不会吃亏·更何况,那位纯阳道长气度出众姿容绝世,着实是个出色至极的人物。”
    纯阳道长·果然叶逸文一听这几个字就立刻抬起眼来,显然已有了三分兴致··    姜黎一看事情有转机,立刻撺掇叶逸文道:“现在时候不早,我们可要快些。
若是那纯阳道长收了摊子,你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他倒要看看,这故作玄虚的纯阳道长究竟有没有本事·叶逸文挑了挑眉,心中隐隐却有几分期盼。
    等姜黎与叶逸文赶到那方算命摊子时,那位纯阳道长似乎有了麻烦··    今天那方摊子前却并无人围观,因为一个世家少爷并几个家丁,分散围拢堵在了那纯阳道长面前,显然是来者不善。
    “我家少爷肯出一千两银子,只为道长替他瞧一瞧前程·可道长却有些不识抬举了,不知为何我家少爷入不得您的眼”一个家丁又向前了几步,语气中已然有几分恼怒之意。
    那容颜清逸如仙的纯阳道长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不想就是不想,你家少爷人品卑劣,我多看一眼便觉得污了我的眼睛·哪怕你们出一万两银子,我也不肯替他算卦。”
    世家少爷的脸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可他依旧颇为谦卑地说:“先生自然是世外高人,还望您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替我算上一卦·”·    “一句话我从不说第二遍。”
那纯阳道长微微合上了眼睛,竟当真懒得看那富家少爷第二眼··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先生这却有些不识抬举了”世家少爷一掌重重拍在那方桌案上,震得桌上的几枚铜钱也跳动一下,“先生最近走夜路却要小心些,我们陈氏镖局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这句话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那世家少爷却是欺负这纯阳道长身单力薄,显然他已经记恨上了这纯阳道长··    “不劳阁下挂心,不过陈公子是否记得林姑娘和她那孤苦无依的老父亲你当初强行将林姑娘掳入府中,她的父亲告状无门只能在你家镖局门前碰壁而亡。
那位林姑娘在听到这件事后,也咬舌自尽·”那纯阳道长霍地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中似有清光流转,犀利又冷然,“举头三尺有神明,陈公子坏事做得多了,难免会心虚后怕,最近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陈公子活像见了鬼一般脸色惨白,他竟不敢再瞧那纯阳道长半眼,无比仓皇地带着他那几个家丁匆匆而去··    “看来道长今天的生意并不好啊。”
姜黎十分自来熟地坐到了那纯阳道长面前,笑嘻嘻地说:“我特意带了个朋友来见你,倒不知道长是否愿意替他算上一卦”·    这纯阳道长终于转头望了叶逸文一眼,目光平静又淡然。
·    叶逸文却好似愣住了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那一刹,他仿佛看到透彻月光映在江心,澄澈而明亮;又好似见到了山巅上的皑皑白雪,高决又清冷。
    原来姜黎说得对,这纯阳道长的确是个出色至极的人物·他从未见过那样一双明亮又冷然的眼睛,天资自然光彩卓然··    叶逸文极难形容他心中有何感受,他好似十分欢喜,又好似十分惆怅。
他的喜从何来,忧又从何而来就连叶逸文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也许因为今天的日光太耀眼,也许因为时光如水夏日短暂·一切开始的太迅速却结束的太快,恍如花开刹那就凋零。
    姜黎暗自捅了捅叶逸文,示意这人赶紧坐下来不要再丢人·他不知叶逸文今天是不是撞了邪,竟然这般失态·这纯阳道长虽然长得十分好看,但叶逸文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何至于一见了这纯阳道长就傻傻愣愣毫无反应·    ”五百两银子,替你这位朋友算一卦。”
那纯阳道长好似并未察觉到叶逸文的失态,他淡淡地说,“你们来得巧,这是我今日第一卦·”·    嘿,这纯阳道长摆明了是宰肥羊。
姜黎轻笑一声,道:“上次道长只收了我五十两银子,不知为何换成我这位朋友就翻了十倍”·    “对阁下而言,五十两银子就是不小的一笔花销。”
纯阳道长不慌不忙地说,“江湖皆知藏剑弟子并不缺钱财,对你这位朋友而言五百两的价格却是刚刚好,一切因人而异·”·    说白了,还是宰肥羊。
不过这纯阳道长能这般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倒真出乎姜黎的意料之外·可姜黎却偏偏要为难那纯阳道长一下,也许因为他见不得这人永远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那位陈公子方才出了一千两银子,只求道长为他算上一卦,可道长却毫不在意地得罪了他。
而现在道长却肯替我的朋友算卦,也许道长是看重我兄弟好人品好相貌吧”·    姜黎话中的调侃意味再明白不过,但那纯阳道长却根本懒得接话,他只是微微抬眉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们不算卦,今天我就收摊了。”
    “算啊,自然算”姜黎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叶逸文的肩膀道,“回神了,兄弟,这位纯阳道长要给你看手相”·    什么看手相叶逸文先是望了一眼那道长,随后又恼怒地瞪了姜黎一会,终于回过神来。
他倒是有些奇怪为何自己见了那纯阳道长一眼,就这般失态·他好似对这纯阳道长十分熟悉,恍如他们俩是熟识已久的至交好友,可他明明只见过这纯阳道长一面……·    那纯阳道长收好了五张银票,终于有心思询问叶逸文道:“不知阁下要算什么姻缘前程还是钱财”·    “全凭道长心意。”
叶逸文平静地说,“如果道长当真有本事,定能猜到我想算什么·”·    姜黎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倒不知此时叶逸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那纯阳道长能猜到叶逸文想问什么,他便真是神仙了,又何至于在街边摆这个算命摊子赚些银钱·    那纯阳道长却并未争辩,他只是将那三枚铜钱向上抛出,随后一字排开。
    叶逸文定睛一瞧,却是大泽风过兑上巽下,中下之卦·他虽然对《易经》并不精通,却也能猜到那纯阳道长要说些什么,不过是一些劝他谨慎行事不可轻举妄动之类的话语罢了。
也罢,这人虽然相貌出众气质卓然,终究不过一个普通的纯阳弟子·又怎么可能知他甚深明白他想询问的是什么事情·    但那纯阳道长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叶逸文的意料之外。
    “阁下既然心中早有决定,又何必踟蹰不前无法下定决心一件事情若是拖得久了,好事反而要变成坏事·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阁下又何必在意周遭其他人的想法”那纯阳道长目光淡然如水,他的声音也毫无波澜··    叶逸文听了这话,却免不得浑身一颤如遭雷噬。
他万万没想到,这纯阳道长竟真能猜中他内心的想法那件事他已经埋在心中许久许久,即便同他的亲生弟弟叶逸廷也未曾透露过半分··    可这纯阳道长,不过片刻时间却将他看得通透利落,这是何等可怕又可等可畏叶逸文心绪复杂纠结,可他只是轻轻地询问道:“不知道长姓甚名谁”·    “司清泽。”
    “原来是司道长,果然好名字”姜黎赞叹地拍掌道,“只有这样好的名字,才配得起道长这般的绝妙人物”·    那位司道长却不再说话,反而将桌上那几枚铜钱收入袖中。
    姜黎一看就明白,这位司道长是要收摊走人了·他赶忙拽了拽叶逸文的袖子,示意叶逸文起身走人,可那藏剑弟子却忽然抛下一句话来,险些让姜黎背过气去。
    “司道长与我十分投缘,不知我日后可否常来拜访”·    这不开窍的藏剑少爷,竟这么直愣愣地问了出来,一点不懂的迂回找借口那位司道长一眼就能看穿叶逸文的心思,若是能答应就奇怪了·    “可。”
那纯阳道长只回答了一个字,却声音清扬又无比动人··    姜黎听到司道长的回答后,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两个傻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    第57章 问心· ·    唐无泽捏着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蜡烛。
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他的指尖仿佛是透明的一般,漂亮得惊心动魄毫无瑕疵··    灯下看美人,美人越发丽色慑人容色湛然·薛西斯怔怔地望着唐无泽,不敢眨眼。
他觉得这唐门杀手此时就像话本中的神仙精怪,若是一眨眼,难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唐门杀手冰冷的眼神刀子一般斜斜射来,薛西斯终于回过神来。
    真是倾城之貌冰雪之姿啊,难怪今日那藏剑少爷也上了当·谁会相信这样一位身着道袍气质如仙的人,竟是个唐门杀手呢·    薛西斯心中已然转过千百个念头,但他终究只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说:“恭喜你今日又诈了那藏剑少爷五百两银子,那人一直在你手上吃亏,我简直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    “他对那位司清泽道长一见钟情不能自拔,哪怕我要一千两卦金他也肯定会给,我还觉得五百两银子太少了些·”唐无泽说,“我以前倒不知道,那叶逸文竟喜欢纯阳弟子,这事情着实十分有趣。”
    “谁不喜欢美人呢更何况这位名叫司清泽的纯阳道长高冷如仙不沾凡尘,反而让人越发想将这神仙一般的人物拉入凡尘之中,看他沉沦挣扎而不得出路。”
薛西斯缓缓地说,他那双绿眸此时简直和狼的眼睛一模一样··    唐无泽轻轻皱了皱眉,道:“真是差劲·”·    “的确差劲。
可许多人见了你这张易容第一眼,也和我一般抱着如此想法,想必那藏剑少爷也不例外·”薛西斯淡淡地说,“我知道无泽你有自己的打算,可那藏剑少爷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倒要小心别栽在他手上。”
    “就凭那位叶少爷,还不能让我吃亏·我既已知晓他的过往与心事,又何惧之有人心虽然叵测难明,可只要你捏住一个人的弱点,他就只能乖乖臣服于你再难反抗。”
唐无泽的话语很残忍,但他面上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丝毫不见肃杀之气··    而后那唐门杀手却微笑了,恍如风过无痕雪落无声,无比清冷又无比动人。
薛西斯喉结滚动了一下,默念了许久明尊在上,终于静下一颗心来··    “我却不明白,那时你与那藏剑弟子打什么哑谜·”薛西斯摇了摇头,“你似乎在劝他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而那藏剑弟子却这般轻易地被你蛊惑了,倒真是一件怪事。”
    “那是因为他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决议,我不过帮助他除去最后一丝迷惘罢了·”唐无泽嗤笑一声,“你当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竟能说动一个心志坚定的人更改原本的决定么”·    “什么决定”薛西斯眨了眨眼,凑得离唐无泽更近了些,他轻声道,“无泽你与我何等关系,那姓叶的事情竟连我也不能说么”·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叶逸文想离开藏剑山庄去往恶人谷,他却割舍不下师门情谊,也许还放心不下他弟弟。”
    这件事倒有些意思·薛西斯尽管略有诧异,但他终究还是相信唐无泽的本事·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那藏剑少爷心冷手黑,恶人谷却也是个适合他的好去处。
其实我还是觉得,有些中原门派实在规矩太多,若是一不小心违背了其中几条便会被逐出师门,着实太麻烦·想必那叶逸文定是做了什么不能明说的事情,害怕被藏剑山庄逐出门去,所以才想主动离开。”
    后面这句话,却显然是在抹黑那藏剑少爷了·薛西斯又主动往唐无泽跟前近了近,厚着脸皮夸奖自己道:“这世间像我这么靠谱的人着实太少了,无泽你应当早些答应我同我回圣教去。”
    这波斯人又哪里靠谱了他与叶逸文一般心冷手黑,还好意思诽谤那藏剑少爷,简直太过无耻·唐无泽刚想伸手将那波斯人的脸推得远些,却忘了此时他并没有戴手套。
那波斯人的脸却是温热的,唐无泽不禁一怔·薛西斯反而趁机攥住他的手不放,唐无泽冷冷扫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    “这点你却猜错了,叶逸文并没有干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叶逸文却是觉得在藏剑山庄的生活尽管安逸又舒适,但他终究活在师门的辟护之下,永远不会知晓什么事真正的江湖凶险·他想到恶人谷去,却有几分想要磨练自己的意思。”
唐无泽说,“这件事也许还与我收了他二十万两银子有些关系,可谁叫他欠我的救命之恩,我还觉得二十万两银子实在有些少了呢·说起来,这藏剑少爷却也挺有意思。
至少这人心志坚定头脑也很清楚,这倒挺难得·”·    薛西斯听到唐无泽竟夸奖了叶逸文,简直酸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郁闷了好久,才有些赌气地说:“我还是瞧不出你与他那般亲近的原因,若是你不告诉我实话,我便一刀捅了那藏剑少爷让你再赚不到银子。”
    这波斯人此时简直像一只想要伸爪挠人的猫,脾气颇坏却也有些可爱·唐无泽虽然不将薛西斯的威胁当做真话,但终究还是细细解释道:“你当我真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傻子么即便我收了那藏剑少爷二十万两银子,他与我的恩怨纠葛却未就此两清。
既然叶逸文想到恶人谷去,我自然要当一个实心合意的知己,他若不吃些苦头我反而不开心·看到他过得不好,我也就开心了·”·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那明教刺客听了这话,俊美眉眼立刻舒展开来。
他此时简直有些欣喜了,于是越发粘到唐无泽身前,扬眉微笑道:“你开心我也开心,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情我都站在你这一边·即便许多人都说你不好,我也绝不离开你。”
    唐无泽只是轻轻瞧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情话说得再多再动人,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在唐无泽心中溅不起一丝涟漪。
许下一个承诺只需嘴唇张合几下,太轻易也太简单··    天是冷的,月亮也是冷的··    叶逸文手执一杯酒,眸光明亮地望着那纯阳道长,却忽然嗅到那纯阳道长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
那香气就氤氲在他的鼻端,化不开驱不散··    皎白的月光映在那纯阳道长清冷眉目上,越发衬得这人气质脱俗不似真人·仿佛下一秒这纯阳道长就要乘风归去远离凡俗,世间再难寻得此等绝丽容色。
叶逸文怔怔出神了许久,终于开口道:“道长昨日劝我不必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但我思前想后,终究有些难以割舍·”·    “我却并不想劝你,多说无益,一切全在于你自己的一颗心。”
那纯阳道长神色冷然如冰,“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你已然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又何必来问我”·    “我自幼父母双亡,是藏剑山庄收留了我与弟弟。
而恩师情重待我情同父子,深情厚谊未曾报偿已然是不孝·”叶逸文叹了一口气,“我并不想做个不忠不孝的人,可我却知道我的剑法中缺了一些东西·这种东西师傅无法教给我,而我若是一直呆在藏剑山庄中,也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我并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白首之时再后悔年轻时未曾尽力一搏·”·    话说到此,叶逸文的声音却低了下去·显然这藏剑弟子此时迷茫无比,不知该如何抉择。
    叶逸文不知为何要将自己的身世说给这位司道长听·也许因为他们似曾相识,也许他心中隐含期待,希望这纯阳道长可以助他破开迷雾,望见那条通天之路。
    可那纯阳道长并未回答叶逸文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地吟诵道:“贵逼身来不自由,几年辛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
他年名上凌云阁,岂羡当时万户侯”·    那纯阳道长的声音十分动听,仿佛有隐隐的锋锐之气冲入云霄之中,惊心动魄气势恢宏··    叶逸文仰望着天空,此时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中,光芒湛然如霜。
他觉得心中烦闷一扫而空,只余澄静空明··    是了,他又何必迷惘·    “多谢道长指点·”叶逸文朗声道,唇角微扬。
    几分笑意自叶逸文面上绽开,倒映得这人越发眉眼动人意气风发·不管这藏剑弟子处境如何狼狈,他似乎永远这般处事不惊剑心不染凡尘··    那纯阳道长却缓缓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但他有些恶意地想到,若是能让这藏剑少爷露出迷茫痛苦乃至心碎的表情,那定要比直接杀了他有趣得多·他此时忽然能理解那时薛西斯说的话,看这样一个一直目标坚定心冷如铁的人碎裂成片融化成水,的确十分有成就感。
    谁叫这藏剑少爷好死不死,第三次撞在他手上呢不管孽缘也好结仇也罢,唐无泽从不让得罪过他的人好受·这回叶逸文竟主动将他这颗心痴痴捧到唐无泽手中,他若不将那颗心慢慢地捏成碎片,岂不辜负那藏剑少爷的一番好意·    ·    第58章 入局· ·    一个藏剑弟子倚在窗边出神地凝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许久后才道:“我似乎喜欢上一个人。”
    姜黎正低头夹一块鸡肉,听了这话之后手一抖,差点直接将筷子丢在地上·他此时疑心自己听错了,他这位一贯冷心无情的好友,居然也有心动的一天这简直是再稀罕不过的消息了。
    “你喜欢上了哪家姑娘我倒想知道,她有何等本事引得你也倾心不已”姜黎啧啧称奇,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这次终于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碗中。
    “不是姑娘·”叶逸文的眼睛很亮,他的神情也很温柔,“我只知道同他在一起时总是无比舒畅,心中安宁再无所求别无所求·如果这不是喜欢,那又是什么”·    听了这话,姜黎的表情却越发古怪了。
叶逸文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贪恋美色抑或流连于皮相,这简直是有些痴狂入魔无法自拔了·好在时日尚浅,尤能克制·他叹气道:“你的意中人,莫不是那位纯阳道长吧虽然他的确清冷出尘无人能比,可我也没觉得他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反倒觉得他有些贪财还有些小心眼。”
    叶逸文却道:“在我眼中他很好就够了·我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能有人知我甚深,甚至不需言语就能知晓我要说的话·”·    “原来在你心中,我竟对你全无了解,这可让我太伤心了。”
姜黎故作黯然地唉叹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沟……”·    这恶人天策想了许久,终究想不起那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于是他这黯然神伤的表情,便因此大打折扣··    “奈何明月照沟渠·”叶逸文淡淡地补充,“你是我极好的兄弟,但司道长却格外不同。”
    “我是不能理解你们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我只知晓,这位司道长来历神秘似有所图·他这种本事出众的人物,何至于落得在城中摆摊收些卦金的凄惨程度”姜黎冷声道,“不过短短五日时间,整座城中都知道有这么一位长得好看又能窥得天机的司道长。
有许多显赫之人为求他每日这一卦用尽各种手段,但司清泽却将能这些事情顺利摆平不留一点麻烦,可见这位司道长的着实本领了得·”·    姜黎并未将话说透,可聪慧如叶逸文却已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恶人天策是告诫他,司清泽来历不明所图甚大,若是自己继续和他参和在一起,难免会遇上许多麻烦··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叶逸文神色淡如月光,清冷又通透,“不管他究竟是何人所图何事,我此时倾心于他却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这傻子姜黎险些要气笑了,他斜睨了叶逸文一眼,嗤笑道:“你以为自己当真爱上了那纯阳道长,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在梦云死时,我曾经也以为自己从此心死如灰一生黯淡再无意味,但这几年我却发现,我已经渐渐忘了她的模样·有些东西即便你想记一辈子,上天却会最残忍地一点点摧毁它,直至你完全忘记。
我不想让你陷得那么深,陷得越深伤得越深·”·    这恶人天策语气寂寥又有几分悲凉,可叶逸文只是给姜黎倒了一杯酒,简洁地说:“我明白。”
    “作为你的好朋友,我该说的都说了·我也知道你一旦打定主意,哪怕你的师父也劝不了你·”姜黎摆了摆手道,“也许那位司道长是个麻烦人物,也许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纯阳弟子。
我愿你有一日能得偿所愿,初心不改·哎,我不过大你一岁,在这件事上操得心却比你老子还多·”·    姜黎说最后一句话时,终究不改无赖风范极不要脸地占了叶逸文的便宜。
    “我老子已经死去很久了,想管这事都管不到·”叶逸文淡淡地说,“我倒希望姜兄运气好一点,至少要活得比他久一些·”·    姜黎很是憋屈地瞪了叶逸文好一会,终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这牙尖嘴利的藏剑弟子。
他绝不相信,在那位司道长面前叶逸文也是此种模样·一物降一物,上天又饶过谁·    可惜那位司清泽道长甚至不知晓叶逸文的心意,而且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会对叶逸文同样倾心天下之大,不圆满的事情却有许多。
姜黎倒希望叶逸文的运气好一些··    但姜黎却并不知道,这位装作纯阳道长的唐门杀手不仅将叶逸文的心意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准备狠狠将叶逸文的心碾成碎片让他再拾不起来。
·    这几日他的目标刘罡倒是十分沉得住气,甚至未曾派手下前来打探一下·百无聊赖之下,唐无泽也只能一天一卦继续干这很是麻烦的算命生意。
还好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卦金也越涨越高·现在若有人想求他算一卦,至少得出三千两银子,简直贵得令人咋舌·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求而不得百般叹息。
    想来却也没什么奇怪的·物以稀为贵,谁让唐无泽料事如神又能窥破天机如果不是这生意得罪的人太多,唐无泽简直都想重拾旧业了。
反正装世外高人这事他相当在行,想必这世间也没几人能比他更合适了··    比起那单毫无进展十万两银子的大生意,另一方面唐无泽倒是进展相当顺利。
他只不过略略点拨了叶逸文几句,就让这藏剑弟子对他敬若神明心生仰慕,简直再容易不过··    谁让唐无泽长了一张太好看的脸,谁又让叶逸文对他一见钟情不能自拔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
总有人生下来便抢尽先机步步领先,其余人只能怅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心灰意冷·感情的事更是如此莫名其妙,简直全无道理可言··    可唐无泽却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活。
天知道这几日他每天陪叶逸文谈论各种玄而高雅的事情,简直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若不是他最近对这藏剑少爷的兴趣大得很,唐无泽简直懒得多看一眼叶逸文··    唐无泽一向秉承一分付出三分回报的原则,他既然在这藏剑少爷身上耗费了如此多的精力,便希望这藏剑少爷到时候能够不辜负他的期望,伤得彻底痛得难过,最好心伤心碎心成灰。
    这唐门杀手越想越开心,但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冷淡若冰雪··    不知为何,以往那些求而不得的客人们却都不在,他的摊子前根本没有一个人。
这事情简直再蹊跷不过,可唐无泽却知道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唐无泽气定神闲地等了一会,果然有十几个黑衣男子自街对面而来,他们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气势十足。
只需一望便知,这些黑衣人武功不俗,依然算是江湖中难得的高手··    来者不善,若是普通江湖人见了这般大的架势,难免面色惨白心惊胆战··    为首的那人毫不客气地打量了唐无泽好一会,目光锐如刀刃。
过了许久,他终究开口道:“道长可知自己有了天大的麻烦”·    这句话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可唐无泽依旧波澜不惊表情安定。
    “有什么麻烦”他反问道,“既然你的主人有事要问我,你们这些当手下的就应当恭恭敬敬地问我是否肯替他算上一卦,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威胁我。”
    若是一个相貌平平之人说出这话,其余人难免觉得这人是在找死·可同样的话由这位飘然若仙不染凡尘的纯阳道长说出来,所有人却觉得理当如此。
说得明白些,一切不过故作神秘与高深莫测罢了,而恰好唐无泽精通此道,人谁也瞧不出破绽来··    “先生好定力,这却是我们唐突了·”黑衣人赞赏地拍了拍掌道,“先生料事如神,想必也知道是哪一位想见您一面。”
    “我不光知道你的主人是谁,还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事情·”唐无泽说,“今rì你出门时曾撞见一只黑猫自你面前匆匆而过,阁下还追上去踹了它一脚。
我倒不知为何阁下有这么大的火气·”·    一阵冷风吹来,黑衣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只一刹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从今早开始,便有不少人暗中监视着这纯阳道士,这人绝无可能知道他今天踹了一只黑猫这件事。
    如果不是这纯阳道士当真料事如神知晓天机,黑衣人简直再找不出其他原因来·于是他一分分收起了面上的桀骜之色,无比诚恳地说:“我家主人想请道长替他算上一卦,定不会少了道长的卦金。”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一万两银子·”唐无泽淡淡地说,“三日之后我才有时间·”·    “自当如此。”
黑衣人恭敬地弯了弯腰,“不过三日时间,主人还能等得起·”·    于是这群黑衣人又极快地消失了,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一阵风。
    不枉费他等了这么久,大鱼终于上钩了,唐无泽漠然地想··    ·    第59章 收网· ·    刘罡等了足足三日,才见到这位传言中本事极大的纯阳道长。
那纯阳道长的相貌自然是极好的,但最引人瞩目的却还是他的风度·遗世而独立,飘飘然欲仙··    就连识人颇多的刘罡,也不得赞一句好人物好气度。
    那纯阳道长一双眸子莹然而润,只是淡淡瞥了刘罡一眼,他便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温水洗过一般,说不出的惬意爽利··    随后刘罡却猛然一惊,望着那纯阳道长的目光更多了三分警惕三分悚然。
可他面上却不曾显露分毫,反而越发威严凛然气度卓群··    “昨日我那些不懂事的手下让道长受惊了,我先替他们陪个罪·”刘罡抬手举杯,他腕上的玉质佛珠耀眼生辉,而后他相当豪爽地喝干了一杯酒。
若是识趣之人,难免会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同刘罡谦让两句·毕竟堂堂怒江帮帮主竟然如此礼貌客气,这简直能叫许多江湖人感激不已··    可那位纯阳道长却相当不识趣,他只是神色平静地说:“算不上得罪,可我也有些不愉快,既然你道歉那便好。”
    刘罡听了这话却并未发怒,反而微微一笑·他赞叹道:“司道长果然风度超然定非凡人,今日我在这松鹤楼上设宴,就是想请司道长为我算上一卦。
只是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你却免不得要试试我有没有真本事,每次都是这句话,我简直听得耳朵生茧·”司道长嗤笑一声,他伸出一根宛若白玉的手指,蘸着酒液在桌上轻轻写了两个字。
    刘罡看到这两个字后,一贯威严凛然的表情立刻出现出了一丝裂痕·他挥手屏退左右,深吸一口气,眼中却有数点光芒闪烁不定··    “在刘帮主成为刘罡之前,你原本叫这个名字。”
司道长又在桌上写了几个字,这次刘罡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当时曾有一位名叫碧玉的姑娘对刘帮主芳心暗许·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梨花开得很好。
她仰起头望着你,问刘帮主可不可以带她走……”·    “够了·”即便此时,刘罡的表情依旧未曾有太多变化。
可他却暗暗握紧了手指,那一刻仿佛有刀子在割着他的心··    他未曾料到,有一朝一日会重新听到这段已经被他深深隐瞒并舍去的过往·即便神通广大如隐元会,也没有打探到刘罡曾经的经历。
隐元会甚至曾出重金悬赏知道刘罡过往经历的人,但那笔赏金至今无人敢领··    事已至此,绝不存在一丝一毫的侥幸与例外·眼前这纯阳道长当真料事如神窥破天机,原来除了九天中的变天君,世间还有此等可怖可怕的人物……·    刘罡已然不敢再想下去,但他只是沉声道:“道长想必知道我想问什么,不知我所求之事能否得偿所愿”·    那位司道长十分随意地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向上一抛一字排开,随后竟立刻用酒盅盖住了那三枚铜钱,看也不看径自道:“尽人事以待天命,刘帮主既然已经做出万全的准备,现在你所求的不过一句安慰之言,刘帮主又何必这般妄自菲薄此卦却是泽风大过,虽然过程有些艰辛,但刘帮主终能得偿所愿。”
    刘罡不由一愣·随后那纯阳道长却揭开了酒盅,刘罡定睛一看,三枚铜钱正如这纯阳道长所说,是泽风大过之象··    这一手着实太漂亮了,如果说方才刘罡只信了这纯阳道长七分,此时却信了他十成十。
刘罡不光功夫好,他的眼力也很好·方才刘罡瞧的一清二楚,这位司道长并未耍任何花招,能猜出卦象却是这人的真本事··    于是刘罡免不得暗自舒了一口气,只要顺利就好,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相信以怒江帮的实力,必会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但随后刘罡却免不得担心起来·有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在,若是他的对头也请到这纯阳道长算上一卦,他的一切计划就全瞒不住了。
不行,这位司道长着实太危险,他不能让这样的人活在世间……·    他念头方起,一道利刃一般的目光就直直望来,刘罡简直有种寒风扑面的错觉。
被看穿心事,刘罡却有些高兴起来··    好,这纯阳道长当真不是凡人何止不是凡人,他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可即便这纯阳道长是神仙,今日他也要栽在自己手中。
即便这纯阳道长武功再好,他也无法敌得过门外怒江帮几十名一流高手·那般武功好又料事如神的人,又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挣这一万两银子·    而刘罡之所以将这桌宴席摆在松鹤楼,自然因为此时的松鹤楼上下从老板厨师到小二,已经全部换成了他的手下。
刘罡是一个很多疑也很惜命的人,他知道有不少杀手想要他的命,可惜目前却没一个人能成功··    “以司道长的本事,想必知道我要说什么·”刘罡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换个情形,想必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话音未落,那纯阳道长却冷哼一声:“谁要和你这种薄情无义之人做朋友,就凭你还不配”·    司道长此时的表情倨傲又鄙夷,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轻轻嗤笑道:“你当初在一个富商府上做侍卫,却勾引了他的小妾。
不止如此,你还没有勇气带她逃跑·于是你怕事情暴露,亲自杀她灭口·所幸那位富商并不在乎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小妾,这件事也让你糊弄过去·”·    “而后你找了个借口离开那人府上,隐姓埋名漂泊多年终于创下一番基业。
你害怕暴露自己当初的劣行,终于寻了个机会将那户人家上下七十六口人杀得一干二净,此后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刘帮主·”·    那纯阳道长字字诛心,可刘罡面上却没有一丝恼怒之色,他反而赞赏地拍了拍掌:“中,全中。
所以道长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我不得不除掉你,还是请司道长去阴曹地府继续当你的世外高人吧·”·    “我倒也想请刘帮主为了那十万两银子死一死,横竖不过一条性命,刘帮主即便抛弃这条性命却也没什么可惜的。”
那纯阳道长冷声说·此时他就端坐于那张紫檀椅子上,态度雍容又淡定··    原来这纯阳道长,竟也是个杀手·能瞒过他的眼睛,当真好本事·    刘罡索性不逞口舌之快,他刚想掷杯让手下一拥而入砍死这人,随后他却发现自己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唯有一双眼睛还能动。
    这怎么可能那杀手究竟是何时下了毒,为何他竟没有半分察觉事情究竟在哪里出了差错,究竟是帮内混进了奸细,还是酒水有问题可根本没人回答刘罡的问题,几十根暴雨梨花针已然要了他的性命。
刘罡在临死之前依旧死不瞑目地瞪着那唐门杀手,一双眼眸执着无比··    唐无泽伸手将刘罡手上那串玉制佛珠取下,他用力一握,这上好蓝田玉制成佛珠就化为飘飘洒洒的一地玉屑。
在得知刘罡有一串时刻不离身的玉佛珠后,唐无泽心中便已然有了计划·这回事情之所以这么顺利,却要归结于这串玉质佛珠与那方名为“玉生烟”的毒药。
    单看那“玉生烟”,不过是一方再普通不过的香料方子·用它熏制衣服之后,香气淡雅如松柏又似寒梅,清然悠远·可这香气一旦遇上蓝田玉,就成了最好的麻药,只需吸入一点,就会让人全身麻痹不能言语。
    天下之大,怕是没几个人谁唐家堡竟有如此稀奇古怪的毒药·任是刘罡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竟栽在一串微不足道的玉佛珠上,怕是临死都不得安宁。
    这串玉佛珠,却是当初那名叫碧玉的女子赠与刘罡的·刘罡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也许是赎罪也许是怀念,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    唐无泽正在低头沉思的时候,却有人悄无声息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那波明教刺客百无聊赖地自门外走进,他手中的明王镇狱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什么怒江帮的精锐,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人罢,解决他们也并没有花我许多力气。”
薛西斯漫不经心地说,而后他在刘罡那身锦袍上随意地蹭了蹭,将那两柄弯刀擦得明亮如雪··    “论起背后偷袭的功夫,全江湖没一个能比得上你们明教弟子。”
唐无泽说,“就凭这点,分你五万两银子我也觉得并不吃亏··    “无泽你别这么夸我,我简直有些害羞了·”那波斯人得寸进尺地挪到了唐无泽面前,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若是你愿意,区区五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一句话,我可以将我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你……”·    唐无泽冷冷瞥了他一眼,神情鄙夷:“我不要。
如果外面没有活口,那就快点走人,别废话·”·    话音刚落,一道明黄身影忽然大力撞开了门·那人定定地望着唐无泽,一双黑眸如漆似夜,瞧不出半分情绪。
    ·    第60章 嘲讽· ·    叶逸文一颗心是紧绷的,他的睫毛却轻轻颤抖了一下,恍如蝶翼··    方才姜黎向他透露消息,说司清泽被怒江帮帮主刘罡设宴招待,叶逸文心中便已有了一丝不祥之感。
他知道,这怒江帮帮主刘罡性情阴狠并且野心极大,司道长这样能够窥破天机的人,即便替刘罡算了一卦,怕也不能全身而退,刘罡怕会杀了他灭口··    叶逸文知道刘罡心思缜密,既然他下定决心想要司清泽的性命,就必定会设下重重埋伏,这本来就是一场鸿门宴。
而他在来之前,已然有了拼却一条性命护得司清泽周全的觉悟·可他一路寻来,见得这松鹤楼尸横满地鲜血横流,却觉得也许事情超乎了他的料想之外··    昏黄烛光映在地面,更显得这一地鲜血无比可怖,恍如地狱。
叶逸文粗略打量了一下这些怒江帮精锐的死状,发现他们都是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一刀毙命,干脆又利落·这却是江湖中明刺客惯用的手段,莫非这件事还和明教弟子扯上了关系·    叶逸文心中猛地一沉,蓦然生出几分不祥的感觉来。
他匆匆拾级而上,到了门前却有些胆怯了·他忽然想起姜黎当日的话语,司清泽不是简单人物,这人定是所图甚大··    可叶逸文却喜欢上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纯阳道长,即便他不知道这人的真正姓名真实身份,甚至连那人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都无从判断,他依旧无从抗拒无法自拔地倾慕那纯阳道长,全然不知前路如何。
    劫数,当真是劫数·这莫名的情感来的汹涌又迅速,不过瞬息之间就已填满了他的整颗心脏,不留一丝空隙··    而后叶逸文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门,毫不迟疑。
不管司清泽究竟是谁,叶逸文终会初心不改绝不反悔·但他却未料到,再次与司清泽重逢却是此种情形··    叶逸文在瞧见那绿眼睛的波斯人时,心中已有七八分肯定,可当他望见地上刘罡那满身暴雨梨花针时,依旧不由心中一涩。
    灯火明亮如白昼,那位唐门杀手面容越发清辉耀目丽色惊人,他微微抬眉一望,目光却与叶逸文重合了·那唐门杀手的眼睛深沉又黑暗,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
    “原来是你·”叶逸文轻声说,“我从未想过是你·”·    这藏剑弟子尽管努力抑制,但薛西斯依旧听出了他话中的酸涩与不甘。
哎,又是一个被那唐门杀手折腾的可怜人·也不知这藏剑弟子是看上唐无泽这张易容呢,还是喜欢他伪装出来的那位超脱凡俗的纯阳道长只是再隐秘而不可言明的绮思,一遇上那冷情冷心的唐门杀手,也只能默默化为沉黯消失不复存在。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一想到这,薛西斯却不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他碧绿的眼睛中满含恶意··    唐无泽只是瞥了薛西斯一眼,并不理他,反而淡淡地说:“叶公子没猜到的事情还有许多,可我这次本来也不是冲着你来的,你还不值得我费这么大的心思。”
    不值·这两个字轻蔑无比,再锐利不过再恶毒不过·仅仅这两个字就让叶逸文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可随后他却热血上涌几乎抑制不住心头怒火。
是啊,自己何德何能值得唐无泽布下如此精妙的陷阱,一步步引他入局叶逸文双手颤抖,竟不知心中有何感想·可叶逸文却忽然想起这人清浅淡然的微笑,恍如似曾相识。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忍下了心头翻涌的怒意,他不愿将那人想得太卑劣太可恨··    “哎,叶公子这就不好玩了,虽然我的确不是冲你来的,但我好歹也是你的知音啊,这可是叶公子亲口承认的。”
唐无泽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再说我也曾指点了叶公子的剑术,说来叶公子倒也感谢我才对·”·    这唐门杀手话语犀利又尖锐,每个字眼都狠狠戳中了叶逸文心中的痛处。
但他只是微微闭上了眼,重新睁开眼时目中却无一丝恼恨之意··    “的确如此,我应该好好感谢阁下·”叶逸文沉声说,“不知阁下想要多少银子”·    “我是那种只要银子的俗人么”唐无泽漫不经心地说。
他缓缓走到了叶逸文面前淡然一笑,恍如云破月出清辉遍地·尽管叶逸文心中百味杂陈,但这一刻他依旧被这个微笑所迷惑,一时忘了身处何处··    “我最近对叶少爷很感兴趣,倒不如你我多多亲近一番如何”·    那唐门杀手伸出了一只洁白郁美宛如玉雕的手,轻轻搭在了叶逸文肩上,叶逸文的一颗心也随着那只手蓦然一震,扑通扑通声响惊人。
    叶逸文微微侧过头,便瞥见那唐门杀手弧线优美的下巴,似秀然挺拔的玉树,竟无一处瑕疵·他静默了片刻,随后毫不留情地拨开了唐无泽的手,黑眸如夜。
    “你还要如何我这几日因为那位并不存在的司道长得了相思病,阁下还不满足么你定要我时时将你铭刻在心,一辈子不得解脱么”叶逸文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却有几分悲凉,“果然是唐门杀手,够狠心。
这次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唐无泽讶然地挑了挑眉,他倒未曾料到叶逸文居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挑明一切,宛如利剑破竹,毫不迟疑。
似乎他认定的事情,总会在这藏剑少爷身上出些意外··    “叶公子说得这么明白却没意思了·”唐无泽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满怀忧思的富贵闲人,不是最喜欢这种暧昧不明从不说清的仰慕与凝望么·    叶逸文刚想说话,却发现他忽然站不稳了。
他摇摇晃晃好一会,还是重重倒在了地面上,连半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唐无泽看到这一幕,却不由失笑出声·世间还有这般倒霉的人,看来叶逸文最近的运气当真差到了极点。
    虽然那串玉佛珠没了,可它却被唐无泽碾成了细小难见的玉屑粉末,因而这方玉生香的功效反而更强了些·如果不是唐无泽与薛西斯先前都服用了解药,他们此时怕是也和叶逸文一般动弹不得。
·    这招原本却是唐无泽用来防备其余人的,可未料到最后却是叶逸文中了招··    “倒霉的叶少爷·”唐无泽怜悯地蹲下身,幸灾乐祸地说,“你当刘罡是这么好杀的没有那方稀奇的毒药,我们俩倒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杀掉他。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你就差点死掉,谁想你还是这般行事莽撞你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居然能活到现在,倒真是意外·”·    那最后一句话,却是叶逸文曾对唐无泽说过的,现在这唐门杀手却用同样的话来讽刺叶逸文,当真是可恶至极。
可叶逸文却没空计较那么多,他只是怔怔地凝望着那张清逸无双的面容,目光一瞬不瞬··    一旁的薛西斯却瞧得万分不耐烦,他自这藏剑少爷进门的第一刻起,就知道这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说起来,这人倒也算他的一位情敌·虽说薛西斯相信唐无泽绝不会瞧上这个差劲到极点的藏剑少爷,但终究有些不安心··    “现在他动弹不了,事情却好办多啦。
无泽,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替你杀了这人以除后患·”薛西斯笑嘻嘻地说··    那波斯人说的是真话·叶逸文心中一沉,现在他的一条性命完全取决于唐无泽的一句话。
他十分痛恨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那简直是烈火烧灼着他的心·在这险恶的江湖之中,仅仅有武功是不够的·若是他一直生活在藏剑山庄,终究是一个不知世事艰辛的富家少爷罢了……·    “又没有银子拿,我要他的性命有什么用”唐无泽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在我看来,白白杀人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尽管唐无泽并未表态,薛西斯却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唐无泽并不希望叶逸文死,至少现在不希望··    “好好,无泽你说的都对。”
薛西斯无比可惜地望了一眼叶逸文,“这人竟然能在我手中逃脱两次,倒是一件再稀罕不过的事情·如果不是无泽你,我才不会放过这小子·”·    这般谄媚的话,这波斯人却说得自然无比。
叶逸文冷冷望了薛西斯一眼,如电光似闪电·可是能留得一条性命终究是好的,即便他又要给那唐门杀手十万两银子……·    “叶公子一定猜我又要诈你十万两银子,可惜你猜错了。”
唐无泽淡淡地说,“看在你对司道长够义气的份上,这次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亏这唐门杀手说得出来。
叶逸文心中冷笑,他听到那唐门杀手与明教刺客翻窗离开了,一颗心却沉到了底,漆黑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已然映进窗来,明亮澄澈如流水。
叶逸文忽然动了动手指,他随即从地上一跃而起,那毒药的效力终于消失了··    不管劫难也好孽缘也罢,那唐门杀手招惹了他还想将一切断得干脆利落,本就是痴心妄想。
叶逸文对准窗外的明月缓缓合拢手指,仿佛他将那轮明月也合拢在了手心·· · ·    第61章 事端· ·    扬州··    夏末午后,日光晴好。
这庭院中的绿树与鲜花仿佛被洗过一般,鲜妍艳丽生机勃勃··    薛西斯懒洋洋地将自己整个摊开在太阳底下,球球正趴在他腿上熟睡,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一下。
    “我们足足忙了半月时间,只为了杀掉刘罡·”薛西斯感叹道,“这十万两银子挣得真不容易·”·    唐无泽凉凉地瞥了这波斯人一眼,道:“最忙的人分明是我,你一直在偷懒,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悠闲的杀手了。”
    面对唐无泽的指责,薛西斯却眨了眨眼道:“我知道自己没有你那样的本事,又何必非要勉强我自己干一些并不擅长的事情毕竟在这世间,像无泽你一样有本事的人真是太少了。”
    “你夸我也没用·”唐无泽冷声说,可他随后却称赞起自己来,“我也知道自己很了不起,毕竟这世间若论起忽悠人的本事,我若自夸第二便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若是其余人听了这段话,免不得指责这唐门杀手毫不谦虚且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可笑至极·但那波斯人却极用力地给唐无泽鼓了鼓掌,洋洋得意道:“我家无泽就是厉害,跟你比起来,就连九天中的变天君也不算什么了。”
    “各有所长,无从比较·”唐无泽平静地说,“若是很久以前,我定要说自己胜过变天君·可就现在而言,我更擅长探究过往,而非预测未来。”
    薛西斯诧异地眨了眨眼·他知道唐无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可他却不明白唐无泽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许久以前,唐无泽竟有那么可怕的本事么那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    唐无泽简简单单地说:“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不过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手段。
人定胜天,这句话却是有些道理的·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更改,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就如同命中注定让我倾心于你。”
薛西斯轻声说,他碧绿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那唐门杀手,“又如同那倒霉的藏剑少爷,竟爱上了一位从不存在的纯阳道长·”·    这波斯人的话,前半段还是缠缠绵绵的情话,甜腻又动人。
可他在说后半段话时,却流露出一种冷凝又可怕的杀气来··    但凡男人,都是有嫉妒心的·薛西斯自然希望自己倾慕的人眼中只有自己,别无他人,最好连一刻钟都不要分神望向别人。
而他却栽在了这冷心冷清的唐门杀手身上,进展缓慢无从下手··    于是他在知道自己居然有叶逸文这么一个有趣的情敌时,先是幸灾乐祸随后却心中酸涩。
幸灾乐祸是因为,那藏剑少爷成功的可能性比他还要小些·而心中酸涩是因为,那唐门杀手似乎并不想要叶逸文的性命··    虽说机缘巧合,唐无泽先前却狠狠践踏了那藏剑少爷的一颗心。
这二人原本就恩怨难分复杂纠缠,如此一来越发暧昧不明··    “即便你现在不想给我答复却也没什么关系,我等得起·”薛西斯说,他依旧在执着地盯着唐无泽,眸光深暗,“可你却绝不能喜欢上别人。
若是你喜欢上谁,我便会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让你一辈子都孤孤单单的·”·    这明教刺客的语气似是威胁又似是开玩笑,但唐无泽却清楚薛西斯说得全是真话。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冷声道:“若是你问我为何不杀掉叶逸文,我却能直接告诉你答案,因为他对我有用,所以我暂时不杀他·你根本不必这般拐弯抹角地威胁我,还是说,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    糟糕,看来他今日触到了这唐门杀手的逆鳞,事情麻烦了。
薛西斯心中一惊,却立刻将球球捧到脸边,捏起这波斯猫的爪子可怜兮兮地说:“我说错话了,看在球球的份上,无泽你就别生气了·”·    球球猛然从熟睡中惊醒,满脸无辜地瞪大眼睛望着唐无泽,的确可怜又可爱。
而那明教刺客的一双绿眼睛中也满含着深深的歉意与懊悔,倒有几分像这波斯猫·这一大一小表情神似十分有趣,唐无泽几乎想微笑,但是他又很快板住了脸·不知为何,他的一腔怒火却也慢慢平息下来。
    也罢,唐无泽也知道这波斯人不是故意的·他一向很少有朋友,又何必非要与一个关心他的人闹别扭·    球球被这傻瓜主人猛地抓起来拿来讨好人,自然是极其不甘愿地。
它立刻伸爪准备在这傻瓜主人脸上狠狠挠一下,只是那人反应太机敏,极快地避让了过去·这波斯猫悄无声息地落了地,狠狠喵了一声,飞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西斯瞥了依旧面无表情的唐无泽一眼,却有些垂头丧气。
    哎,他不仅没哄成人,还把球球惹生气了·天知道他要用多少条小鱼干引诱,这坏脾气的波斯猫才肯重新搭理他,今天真是有些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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