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剑三]我有特殊的拉仇恨技巧+番外 by 风之克罗地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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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剑三]我有特殊的拉仇恨技巧+番外 by 风之克罗地亚(6)
·    白雨痕就这般跟了唐无泽足足三天·第三天黄昏时,唐无泽终于纡尊降贵同白雨痕说了一句话·他依旧记得那时唐无泽凝望着天边颜色艳丽的晚霞,淡淡地说:“你觉得,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公”·    这问题自然再古怪不过,即便现在白雨痕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年龄幼小的白雨痕只顾呆呆着看唐无泽那张比晚霞更好看的脸,随口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我现在既然活着,就该心满意足了·”·    唐无泽听了这话沉思了许久,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依旧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这倒让白雨痕有些揪心··    白雨痕眼睛闪亮,凑到了唐无泽面前兴致勃勃地赞叹道:“你长得真好看,以后我定要给你画一张像。”
    “容貌之美却非长久之物,这世间唯有天地是永存的·”唐无泽答得十分认真,只是白雨痕却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白雨痕并不明白这个看上去还小他一些十分好看的孩子,为何会露出那种平静又淡然的神情,竟仿佛一个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
同样,白雨痕也不明白为何唐无泽会发呆会叹气,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中却是光芒黯淡恍如死灰··    这一切白雨痕都不懂,但他却想极力找一些话说,仿佛这样他就能同唐无泽亲密一些贴近一些。
    “你知道的可真多啊·”白雨痕笨拙地说,“就好像那些纯阳宫的道士们……”·    唐无泽听了这话,却只是冷笑一声:“纯阳宫,呵。”
    白雨痕不由愣住了,他不知自己刚才哪句话惹得唐无泽不开心·一想到这几天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白雨痕就不免有些委屈,就连眼圈不禁也红了。
    一只细小又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了白雨痕的头顶·那冷淡又寡言的小男孩轻轻地说:“不要哭,这世间有太多值得悲伤的事情,些微小事根本不值得哭泣。”
    “我才没哭·”白雨痕赌气地说,“是你看错了·”·    唐无泽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真是小孩子。”
    白雨痕刚要辩驳自己并不是小孩,却愣住了·因为唐无泽露出了一个浅而又浅的微笑,好似一树梨花如霜胜雪,风吹花落光华桀然·白雨痕那时就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找一个纯阳宫的姑娘当妻子,那些仙鹤一般白雪一般的姑娘,定会比唐无泽更好看。
    可惜直到后来白雨痕才知道,唐无泽这样的美人,全天下怕是都没有几个·这也让白雨痕择偶的标准变得挑剔又苛刻,直到他遇上那位只算清秀却性格若雪的李绫姑娘,才心甘情愿地将一颗真心交付出去。
因为那位李绫姑娘,是真正的纯如白雪明净又剔透··    也许白雨痕永远不愿承认的是,那位李绫姑娘十分像当初的唐无泽,却与现在这个冷心冷情满手血腥的唐门杀手并不相同。
那清浅又淡然的微笑,却让白雨痕足足铭记了十余年,也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白雨痕也曾恍然地想过,若是当初他们并没有遇到曲天鸣,唐无泽就这般平静又安稳地度过十余年时光,他们两人又会如何可这世间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从没有假设与如果。
一切幻想宛如掌中落雪,须臾就化再无痕迹··    在那以后,唐无泽就与白雨痕成了好朋友·也许那一点只是白雨痕自顾自认定的,唐无泽并未反对。
可只要唐无泽并未反对,一切就也够了·在这偌大的唐家堡中,也只有白雨痕来时唐无泽才会有些许笑容,这倒叫唐无泽的小师妹唐语兰有些嫉妒··    有一日白雨痕前来拜访时,却见到了正在收拾行囊的唐无泽。
他问唐无泽究竟是什么事情,唐无泽却只是神情平淡地说是一些唐家堡内部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出门处理··    那时白雨痕却也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唐无泽本来并不姓唐,再比如唐家堡上下不知为何对唐无泽抱有一种奇异的期待。
那些人竟隐隐期望唐无泽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物一般,武功奇高算计缜密心狠手辣又要忠于唐家堡·在白雨痕心中,唐无泽不过和自己一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又如何能担得起那么高的期待·    也许这次唐无泽的任务并不简单,但白雨痕却并不方便跟着他。
可白雨痕终究放心不下唐无泽,于是便寻了个机会偷偷跟在唐无泽身后,直到离开唐家堡好远唐无泽才发现他··    唐无泽无可奈何,白雨痕却也并不后悔。
只是他却未曾想到,唐无泽要走的路竟然那么远又那么艰难·他们三五日来竟只是直直向密林之中前行,一路跋山涉水好不难过··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若是仅仅吃些苦头,白雨痕倒也能忍。
可他有一日不小心,竟被一条毒蛇咬中了脚踝,眼看就生命垂危撑不过去·他却恍恍惚惚见到了唐无泽咬着嘴唇,一双眼睛之中似有泪光闪亮··    能在死前看到这性情寡淡的人为他哭一回,倒也值了。
白雨痕不禁苦中作乐地想,但他却忽然见到一道紫色身影自高树之上轻盈跃下,阳光映在那小男孩浅麦色的脸上,耀眼又夺目··    这小孩倒也长得挺好看,虽然还比不上唐无泽。
晕过去之前白雨痕不由不着边际地想,若是以后有机会,他也定要为这孩子画张像·可惜这一闭眼,也许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可白雨痕终究还是活了下来,救了他的却是那个五毒弟子曲天鸣。
曲天鸣原本在林中寻找草药,眼见白雨痕生命垂危就出手救了他一命·那时白雨痕才知道,原来那五毒教中的蛊术,却也和万花谷的离经易道一般,能够治病救人··    江湖上都说五毒教众心情阴狠出手毒辣,但曲天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白雨痕简直从未见过他那般傻乎乎又好心好意的人了,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全心全意替对方着想的人,这人不是心存大善就是脑子有病··    但曲天鸣刚刚救了白雨痕,他总不能说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个傻瓜吧虽然白雨痕是病人,但在照料他的同时,曲天鸣终究对唐无泽更感兴趣,谁让唐无泽长得好看呢。
可最开始曲天鸣却也碰了壁,唐无泽并不是什么容易套近乎的人··    曲天鸣睁着一双黑而亮的眼睛,大大方方地说:“你长得真好看,我想同你做个朋友。”
    唐无泽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不答话·尽管眼前这人救了白雨痕,可唐无泽生性冷淡,一向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事情··    曲天鸣却误解了唐无泽的意思,他径自凑到唐无泽身边,侧过脸道:“虽然大人们都说中原人心眼又多人又坏,可我看你和他却不像坏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太过轻信·”唐无泽冷声说··    “因为你很干净,就好像天边的白云,这样的人总不会是坏人。”
曲天鸣着迷般盯着唐无泽,他忽然轻轻地问道,“可为什么你这般伤心呢究竟是什么事情,才会让你的眼睛永远不会笑,好像一直在下雨。”
    这五毒孩童的话,却直直戳中了唐无泽心中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回答道:“因为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天意难测,有许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所以我才难过。”
    “也许我不明白,可你总要向前看啊·”曲天鸣忽然笑了,他指着那片澄澈遥远的天空说,“我也有一些难过的事情,但每当我看着远处的蓝天时,我却渐渐不难过了。
天是蓝的,阳光是暖的,一想到这些,我也就开心了·”·    “你这般不失稚子天性,倒也是难得·”唐无泽淡淡地说,“但我的事情却和你的事情并不一样。”
    曲天鸣依旧笑容灿烂,他轻声说:“即便你不想说,我却总愿意当你的朋友的·你难过的时候我也同样难过,你生气的时候我也同样生气,这样你会不会好过一些”·    唐无泽不由怔了许久,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此种温暖又体恤的话语。
那些人只当他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软弱,可眼前这个五毒孩童,却说他和他一同难过·那也许是孩童无心之言,也许须臾之后他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以前叫司清泽。”
唐无泽顿了顿,“不过现在却叫唐无泽,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一听到这话,曲天鸣的眼睛却更亮了·他兴冲冲地说:“我叫曲天鸣,就这么说好了,我要当你一辈子的朋友。”
    什么一辈子的朋友,简直胡扯一旁的白雨痕却瞧得无比心酸,他费了许多力气才和唐无泽当上了朋友,可眼前这人居然毫不费力地撬走了唐无泽,白雨痕简直不能更难过了。
    ·    第78章 转变· ·    不管白雨痕心酸也罢吃醋也罢,有了曲天鸣带路,唐无泽终于顺利办完了所有事情··    也许一开始,白雨痕还有那么几分赌气并不与曲天鸣说话。
可小孩子终究是不记仇的,时日一长,他反倒与曲天鸣也亲近起来··    唐无泽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平日里白雨痕问他十句话唐无泽能答三四句就算他心情好,这却让白雨痕有些沮丧。
他有许多许多话想说,可面对一脸快要羽化成仙平静淡然的唐无泽,他就没有多少兴致细细诉说了··    而并没有出过苗疆的曲天鸣,却是白雨痕求之不得的好听众。
他同曲天鸣说过万花谷的晴昼海与落星湖,也讲过常年落雪清冷寂静的纯阳宫·曲天鸣听得聚精会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于是白雨痕便更得意了,他觉得这次私自逃出来能遇上曲天鸣这么一个好朋友,虽说吃了一点苦头,却也是值得的。
    “无泽,你们唐家堡又是什么样子”曲天鸣忽然开口问道··    “有许多竹林和熊猫·”唐无泽平淡地说,“也有许多机关。”
    唐无泽用词贫瘠又苍白,但曲天鸣却越发兴致勃勃,他仰起脸目光莹亮地望着唐无泽:“我知道你们很快就要走了,我却不能同你们一起离开苗疆。
等我长大之后,一定要到雨痕说的那些地方去瞧一瞧,那时你们可不能忘了我·”·    白雨痕刚要点头称是,可唐无泽却平静又淡然地答道:“若是一个人想记得,他自然会记得。
若是他下定决心要遗忘,不出三五日他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哎,唐无泽这种专在兴头上泼人冷水的毛病,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但曲天鸣却并未沮丧,他忽然自虫笛上解下了两枚银质吊坠,十分郑重地递给唐无泽与白雨痕。
    “这吊坠一共三个,世间再找不出第四个,我们一人一个·”曲天鸣说,“这样即使时间过了许久,你们一看到这个吊坠就能想起我来。
我们苗疆人最重信誉,不管如何,我绝不会忘了你们,绝对不会·”·    那八九岁孩童的神情无比郑重又凝重,仿佛他此刻许下的是一生的诺言。
    白雨痕并未犹豫,他喜滋滋地将吊坠揣入怀中·这可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白雨痕定要好好珍惜·而唐无泽凝望了曲天鸣许久,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枚吊坠,将它拴在了千机匣上。
    如果时光恰好停在此刻,那该有多好·并没有后面的阴谋诡谲,也没有那么多的苦涩与无奈·可一切终究只是期望罢了,他们那时不过三个小小的孩童,又如何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阿泽,你还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人么”此刻白雨痕已然微醺。
他斜斜望着面容沉静如水的唐无泽,却恍惚间想起了十余年前的往事,真是时光如水啊··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唐无泽淡淡地说,“那人叫杜眠空,使得一手好刀法,可他终究还是死了。”
    “倒是难为你能记得这么清楚·”白雨痕有些怅然地说,“原来那人,竟叫杜眠空么”·    若不是因为这位刀客,他们三人也不会到今日这种境地。
    那位刀客杜眠空却是个被唐门杀手杀了心爱之人的倒霉人,他偶然间撞见唐无泽一行人,立刻认出唐无泽就是唐家堡弟子·他细心观察许久后,诧异地发现这孩童身边竟没有大人跟随,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报仇机会。
    一个人若是将心中的仇恨累积酝酿了许久,就已经痴了狂了不顾一切·杜眠空丝毫没有考虑他一个成年人,亲自出手对付三个孩子是否有些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他只知道那孩子是唐家堡的人,长大之后也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倒不如他趁此时出手杀了那孩子,也算暂且消解心头的深沉恨意··    原本杜眠空只想杀唐无泽一个人,可那其余两个小鬼倒是十分够义气,竟然说什么不弃不离生死与共。
这简直太可笑了,不过三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又能有什么义气那两个孩子若是想死,他便一同杀了,也替那唐门小鬼殉葬·只是他绝不会给那唐门小鬼一个痛快,他要一点点将那孩子折磨致死。
    可杜眠空未料到,那五毒小孩竟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孩子竟不顾危险死死拽住了他的腿,还让那其余两人立刻逃命·杜眠空见得人多了,倒是从未见过这种奋不顾身舍身取义的好人,真是奇怪啊。
    于是杜眠空冷笑了,他先是一脚踹开了那五毒小孩,随手劈了他一刀·那小孩便立刻倒在血泊之中不动了,眼见是活不成了·他一步步向那唐门小鬼逼近,步伐从容又笃定。
    那小鬼好似被吓呆了,他只是睁着一双黑而亮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杜眠空··    这孩子长得倒是相当标致,长大之后定是个出色至极的人物,可惜他再没有以后了。
杜眠空漫不经心地揪起了那小孩的头发,心中已然拟定了千百种折磨着孩子的想法··    但随即他就感到心口剧痛,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直捅进了他心脏,却是那唐门小鬼动的手。
鲜红的血液溅在那孩子漂亮的小脸之上,妖异无比··    倒下去之前,杜眠空却瞪大了眼睛·是他轻敌了,可这孩子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他先是假装被吓得呆了傻了,这样杜眠空就他放松了警惕。
而后这一刀却是果决又狠厉,只一刀就要了他的性命··    而后那孩子又重新抽出了匕首,直截了当地割断了他的喉管·真是不留后患啊,不愧是唐家堡的孩子,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杜眠空断气之前,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他却隐约听到那孩子在喃喃自语,声音细微··    “原来杀人就是这般简单,原来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般简单。”
那孩子重新昂起了头,一双黑眸中却有烈烈火焰燃烧,“我庸人自扰这么多年,一切不过徒然罢了·说什么不造杀孽清静无为,却都是骗人的假话假话”·    那最后一句话,唐无泽却是声嘶力竭喊出来的。
    白雨痕怔怔地望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整个人都痴了呆了·这一刹,唐无泽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气势凛然杀意冲天··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雨痕竟觉得此时的唐无泽却比刚才那个死去的刀客还要吓人,他简直不敢再看唐无泽第二眼·他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满身鲜血的孩子是唐无泽,那人怎么可能是唐无泽呢,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温柔又体贴的唐无泽·    唐无泽知道白雨痕在害怕他,这倒也是正常。
小孩子天性纯然,即便白雨痕有些天真,他却也能本能地瞧出唐无泽太过危险,自然不愿意亲近他··    罢了罢了,即便割舍那些纯然无用的软弱与天真,却也没什么可惜。
他这七八年间一直活在一个虚假又美好的幻梦之中,迟迟不愿清醒·若是他早点清醒早些觉悟,又何至于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为他而死·    天煞孤星之命,注定克亲克友。
这两句卦辞真是再准确不过了,他还有何奢望唐无泽睫毛颤了颤,最终来到了曲天鸣面前·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探了探曲天鸣的鼻息,一颗心立刻沉了下去。
唐无泽还不死心,他又听了听曲天鸣的心跳,依旧一片死寂··    这纯善如阳光的孩子,那时还说要替他难过·可转眼之间,他就变成了一具死尸。
曲天鸣还没有看过万花谷的晴昼海与纯阳宫的皑皑白雪,他也没有见过唐家堡的竹林与熊猫……·    唐无泽颤抖着拭去了曲天鸣脸上的血迹,这孩子面上的表情却是满足又安静的。
是因为得偿所愿所以别无所求,直至临死也不恨么真好啊,这孩子当真有有大智慧·他不难过,唐无泽也就不难过··    白雨痕眼睁睁看着唐无泽用手开始刨挖地上的泥土,他终于缓过神来,开始和唐无泽一起挖坑。
他们两个费了很长时间,才挖好了一个大坑··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眼见泥土覆住了曲天鸣瘦小身躯,白雨痕已经哭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可唐无泽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给那座矮小的坟墓立了一块木碑,上面只有“挚友曲天鸣之墓”几个字,随后他在那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白雨痕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低声道:“阿泽……”·    唐无泽转头望了白雨痕一眼,只这一眼就让白雨痕心冷了。
如果说以前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中还有些许温度,这一刻唐无泽的眼神却仿佛熄灭了一般,再无一丝光亮··    “阿泽,你怎么了”白雨痕愣愣地问。
    “只不过想通了一些事情·”唐无泽漠然地说,“以后我会很忙,我们怕是没有什么时间见面了,望君珍重·”·    “连你也想抛下我不管么”白雨痕又哭了出来,“我知道我太胆小,一切都怪我……”·    “这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唐无泽说,“等我学成了一身杀人的本事,就去万花谷找你·”·    唐无泽的语气笃定又自信,白雨痕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恍然一别就是十余年后,直到唐无泽找上门时,白雨痕才敢相信这人并没有忘了他。
也不枉费他十余年间,时刻心心念念记挂着这人··    “你这人实在混账至极,谁能想到你竟真的连一封信都不来”白雨痕喟叹了一声,“现在天鸣既然没死,我们三个终于能有重聚之日……”·    “重聚之日”唐无泽挑了挑眉,可他却并未反驳,反而又给白雨痕倒了一杯酒。
    只是他心中却在冷笑,重聚之日,这实在是唐无泽生平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就是这样啦,毒哥只是推动炮哥转化的一个契机·并不是什么初恋情人之类的=-=· · ·    第79章 旧友· ·    唐无泽简直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森然杀意,可白雨痕却仿佛兴致更好了。
他执起酒杯,忽然眼神莹亮地说道:“知道天鸣还活着,我真是十分开心·小时候我曾说过要替你们俩画一张像,却一直没有机会·等哪日我见到天鸣的时候,我一定会兑现诺言。”
    “江湖皆知雨痕先生的画作千金难得,若是我哪日缺了银钱,就可以将那幅画卖出去赚些银子·”·    “你敢”白雨痕立刻横了唐无泽一眼,随即却摇了摇头道,“你这爱钱的毛病看来一辈子不能改了,可既然天鸣还活着,以后你也不必接那么危险的单子,也免得总是一身是伤。”
    晚了,没用了·唐无泽心中冷然,只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泽,我知道这十余年来唯有你过得最辛苦。”
白雨痕斟酌了许久,缓缓地说,“你因为天鸣的死,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尽管你现在杀人不眨眼,可我却明白你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    话未说完,唐无泽却打断了白雨痕的话。
他目光沉凝冷然,锋锐无比,“这点你却猜错了,我并不是为了他才狠下一颗心·而且我从未后悔过,又何谈过得辛苦”·    哎,这死要面子的唐门杀手,真是恨得人牙痒痒,一点不像小时候那般可爱。
但若是说起来,唐无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也与自己有些关系·一想到这白雨痕却有些黯然了,他低声说:“若是我当初再有用一些,事情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可我不管习武还是学医,都天赋平平毫不出众·当初没能帮上你们两个,我却是很愧疚的……”·    这一贯傲气十足风度优雅的万花弟子,轻轻地遗憾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一仰头,又喝完了一杯酒··    唐无泽却淡淡地说:“其实你现在倒能帮我一个大忙,事成之后我定会十分感谢你·”·    “什么忙”白雨痕已然醉了,他歪头望着唐无泽,表情有些茫然。
    “只需借你这张脸用一下·”唐无泽说,“做一张新易容,这对白先生而言定非难事·”·    那唐门杀手忽然笑了,颜色绮丽无比动人。
可白雨痕见到这个微笑却觉得浑身一寒,竟无端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唐无泽究竟要干什么事情,为何他之前那些易容都不能用了,竟非要求到自己头上白雨痕有些艰难地思考着,随后他竟猛然一颤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巴掌。
    蠢,自己真是蠢透了·上次他们见面之时,唐无泽还不愿提起曲天鸣的事情·可如今知道曲天鸣还活着,唐无泽的反应竟如此平静淡然这记仇又可怕的唐门杀手,当真一点不恨曲天鸣么·    可白雨痕能眼睁睁看着唐无泽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么,最后后悔的还不是唐无泽自己白雨痕恨透当初无能为力的滋味了,即便他武功并不好,他也要尽力而为。
    白雨痕刚想动作,他却骤然发现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这心思缜密的唐门杀手,竟给自己下了毒他恨恨地望着唐无泽,索性不说话了。
    “我原以为这世间的聪明人很少,能看透我的人更少·”唐无泽悠悠地说,“却是我小瞧了世间英雄·白先生,你我也算幼时的至交好友,我只最后求你这一次,还望你答应我。”
    “事已至此,我答不答应又有何分别”白雨痕声音喑哑,他直直望着唐无泽,眸光黯然,“是我自己太蠢,竟轻易相信了你,我没想到你会对我下毒。”
    “那不是毒药,只是一种迷药·”唐无泽说,“曲天鸣现今就在长安,只是我那位师弟却死死跟在他身边,他自然见过我以往那些易容,这却有些麻烦。
也只有借助你的身份,我才能轻而易举地接近曲天鸣·雨痕你睡上四五个时辰,到时一切也就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哪里来得这般容易的尘埃落定什么思念旧友前来拜访,这唐门杀手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自己都逃不开挣不脱。
白雨痕心中苦涩又复杂,可他终究无法抵御那突如其来的睡意,轻轻阖上了眼睛··    唐无泽自白雨痕腰间解下一枚颜色暗淡的银质吊坠,将它放在灯光下瞧了一瞧,那银坠竟发出一种隐隐耀目的光芒来,温柔又和煦。
他盯着那枚吊坠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死死握在掌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定能得偿所愿·只要那人死了,这段唏嘘往事就掩埋于深深尘埃之下,再无重现之日。
    如果不算那脑子有病的大师兄突然出现捅了曲天鸣一刀,唐无臻和曲天鸣的日子倒也算得上悠闲自在·虽说他终究加入了恶人谷,但唐无臻武艺平平并不出众,所以上头倒也没派什么特别麻烦的任务给他。
·    而曲天鸣却是个闲不住的人,他虽然毒经修得并不精湛,可补天诀却颇有成效,蛊术高明心肠又软,因而时常有人求到他头上·那日出手相助的天策军爷姜黎,却也是曲天鸣原来帮过的人之一。
他常常直言不讳地说,以曲天鸣这种心软又和气的性子,应当加入浩气盟,而曲天鸣却加入了恶人谷,简直太奇怪了··    原本唐无臻也问过曲天鸣这个问题,那五毒弟子却只是蹙着眉答道:“不知为何,我却觉得这江湖之中有许多伪君子。
我一想到那些道貌岸然却心思狠毒的人,就觉得心中不痛快·我倒觉得恶人谷好一些,那些人各有各的苦处,也不全是坏人·”·    是啊,在这纯善又心软的五毒弟子眼中,什么人都是好的。
就连那莫名其妙捅了他一刀的大师兄,也是好人·自己的媳妇被大师兄捅了一刀,唐无臻自然十分不痛快·因而他一出恶人谷,就恨不得立刻去寻唐无泽的麻烦,可曲天鸣却制止了他。
    “我并不希望你与你的师兄因为我闹得那般差劲,虽说他刺了我一刀,我却并不怪他·”曲天鸣摇了摇头,有些恍惚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仿佛见过那双眼睛,那双难过的总在下雨的眼睛……”·    什么仿佛见过,这傻乎乎的苗疆人,竟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原谅了唐无泽唐无臻立刻冷着脸不肯看曲天鸣一眼,模样倔强又生硬。
    “无臻,你生气了·”曲天鸣睁大眼睛凑到唐无臻面前,微笑着说,“虽说我帮过许多许多人,可在我心中你却是最重要的·”·    他以为这么说自己就会高兴么,真蠢可唐无臻终究耳根微红,却牢牢抱住了曲天鸣的腰,闷声闷气地说:“下次若是我那位大师兄还来招惹你,我定不饶他”·    “好。”
曲天鸣答得干脆利落,“我还想同你到万花的晴昼海看一看呢,那里却是我没去过的·”·    “晴昼海的景色却也是很美的,虽说还比不上我们唐家堡的问道坡……”刚一提唐家堡三个字,唐无臻就顿了一顿,有些神色颓然。
    曲天鸣却握紧了唐无臻的手,那只手温暖又熨帖,终究抚平了唐无臻的心·于是他这才继续说:“我们也可以先去长安看一看,虽说我以前也去过长安,但跟你一起去终究不一样。”
    话说到最后一句,这唐门弟子已然别过头去不肯让曲天鸣瞧见他的脸色,可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长安自然是好的,繁华又热闹。
可唐无臻却有些兴趣索然,因为曲天鸣在长安的朋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在知道曲天鸣来到长安之后,纷纷邀请曲天鸣去家中做客·曲天鸣好不容易才有了空闲,终于能和唐无臻出门闲逛。
    而他们二人挑的这间茶楼,却热闹非凡十分喧嚣·不一会,就有人直接坐到了他们二人对面··    唐无臻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一个面容清雅的万花弟子,一身紫衣精美又繁复。
他礼数周全地询问道:“我实在找不到空位,不知二位能否让我坐在这里”·    那万花弟子已经自顾自坐了下来,难道他们还能直接哄人么唐无臻冷然望着这人,并不答话。
而好脾气的曲天鸣却已经点了点头,道:“自然可以,阁下请便·”·    那万花弟子道了声谢,微笑着说:“二位真是感情深厚,羡煞旁人啊。”
    算这人有眼光,这句话倒是一句好话·唐无臻心中有些得意,他面上却没有显露一分一毫·曲天鸣立刻开心了,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在我心中,再没有比无臻更好的人了。”
    唐无臻蓦然觉得这万花弟子的目光锐利无比,竟像一把出鞘的刀·这眼神唐无臻竟有些熟悉,他立刻绷紧了一颗心·曲天鸣太心软又太善良,自己却要替他多小心些。
    可那万花弟子倒真是个手腕娴熟又擅交际的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竟同曲天鸣混熟了·他甚至问出了曲天鸣的姓名与年纪,在听到曲天鸣的回答之后,那万花弟子却忽然怔了一刹,忽然自腰间摸出了一枚银质吊坠。
    这吊坠却和曲天鸣挂在虫笛上的那枚吊坠,一模一样他乡遇故知,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么唐无臻有些半信半疑,终究没有问出口。
    ·    第80章 寂寞· ·    唐无臻隐约记得,在他那位大师兄唐无泽的千机匣上,似乎也挂着一枚吊坠·只是他却想不起,那枚吊坠是什么形状何种材质。
他一贯不愿接触唐无泽,因而也对唐无泽的事情一知半解从不关心·如果不是当初唐语兰提起过这件事情,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唐无泽竟也有一枚吊坠··    曲天鸣一见到这枚吊坠,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将那吊坠同虫笛上的吊坠比了比,竟形制相同分毫不差··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一进门我就瞧这位五毒小哥有些面熟,在知道你的姓名之后,我终于能确定你就是我那位阔别多年的好友。”
那万花弟子唇角带笑,轻轻地说,“一别十余年不见,想不到你我终有重逢之日·我叫白雨痕,倒不知天鸣你是否还记得我·”·    曲天鸣神色恍惚,他只是紧紧握着那枚吊坠,并不答话。
    这莫名其妙的青梅竹马,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唐无臻酸溜溜地注视着那二人,终究没有插话··    “那日多亏了你,我才能完完好好地活下来。”
白雨痕温柔地说,“在苗疆之时,你还说这辈子绝不会忘记我·可现在看情形,你已然将我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世事难料啊·”·    那万花弟子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的确有几分黯然神伤的模样。
    “我……”曲天鸣刚要开口,却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我原本以为你死了,毕竟你当时已经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心跳。”
白雨痕忽然抬起了眼,他的眸子漆黑又深暗,竟像极了一个人,“自那日与你重逢之后,我却是十分开心的,开心到恨不得立刻杀了你·”·    那万花弟子忽然微笑了,笑容中却透出几分残忍与冷淡。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到了曲天鸣的脸,神情温柔又执着··    他认得这个人唐无臻立刻站起了身,只是他很快又摇摇晃晃地坐下了。
不知何时,他这位卑鄙又厉害的大师兄竟给他下了毒这真是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这间茶楼依旧无比喧嚣,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中这三人的异常。
    “小师弟现在才认出我来,真叫我十分意外·”唐无泽斜斜瞥了唐无臻一眼,讥讽地说,“你学艺不精警惕心也不高,倒是我太过小心了。”
    唐无臻刚想张口说话,却发现他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一下·他明明神智还清醒,明明还在呼吸还能思考,全身上下却恍如被操纵的傀儡一般,不由自主不得自由。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可唐无臻却恨透了现在的感觉,若是他还能动,他定要狠狠给唐无泽几拳··    “小师弟想必忘了,这毒药的解法。”
唐无泽气定神闲,简直不能更淡定潇洒,“可我却不想提醒你,谁叫你这么蠢这件事原本也和你没多大关系,我不希望你插嘴多事·”·    又来了,这人一贯如此胸有成竹不容拒绝。
不管如何,自己只能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一辈子都追赶不上·唐无臻呼吸急促,只是依旧无法动弹分毫··    “曲天鸣·”唐无泽一字一句地唤出了那五毒弟子的名字,声调温柔,甚至有几分缱绻,“现在你这位好情郎的性命就握在我手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你究竟要如何”曲天鸣并不胆怯,他虽然纯真善良,却也不是什么傻瓜·但此时的情况他却也无能为力,这位唐无臻的大师兄,着实抓住了他最要命的弱点。
    “我要如何”唐无泽忽然冷笑了,“现在我竟能选择自己想要如何么”·    随后唐无泽眼神冰寒森冷,缓缓地说:“虽然你还活着,可在我心中你早就死了,所以我也现在希望你死得通透干净。”
    “如果你肯放无臻一条性命,我这条性命也并不足惜·可你说我们曾经是朋友,这点我却无法赞同,因为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你这枚吊坠。”
曲天鸣十分平静地说,“我八岁时曾经受过一场很重的伤,师傅花了好大力气才将我救回来,可我却将八岁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不知道你为何这般恨我,可你恨的人却根本不是我。”
    唐无泽猛然抬起了头,他定定注视着曲天鸣许久,睫羽颤动,手指也抖得厉害··    真话,这五毒弟子竟然说的全是真话·他自然能毫不费力地看穿曲天鸣的心思,若是曲天鸣说了假话他定能瞧得出来。
    可正因为曲天鸣说的是真话,唐无泽才觉得刹那间心冷如雪再无一丝温度··    “我现在并不想知道你与我以前的事情,若是以前我们也许可以做个朋友。”
曲天鸣一贯微笑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极罕见的愤怒之色,“你给无臻下了毒,这点我绝不能原谅你·你恨的人已经不在了,即便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勉强自己想起你来。”
    那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唐门杀手却并未说话,他只是怔怔望着窗外那一线灰暗的天空,眼中忽有一点晶莹泪光闪烁··    可笑啊,真是太可笑了。
这么多年来,他作茧自缚咎由自取,将这人死死铭刻在心头不敢有片刻忘怀·他为这人变得心狠手辣不再纯白,一双手沾满血腥,怕是连昔日的自己都认不出来··    但他这时才知道,这人早已羽化升仙凡尘不染,而他却画地为牢不能解脱。
这十余年来,他赔上的又何止是被扭曲的时光与早已不复纯白的心·输了,他输得太惨也太可悲·可悲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这般无力地望着那无情至极的苍天,卑微又可怜。
这世间,还有比他更可笑的人么·    唐无泽忽然转过头来,表情冷然,“就凭你,还不配让我付出那么多·你既然将我忘了,我也不必苦苦纠缠。
这是解药,祝两位白头偕老和和美美·”·    唐无泽将一枚药丸抛给曲天鸣,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那唐门杀手的话说得硬气又不服输,可他的背影却有些萧索凄凉。
曲天鸣遥遥望着唐无泽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莫名酸涩,几乎忍不住泪来··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道极长的伤疤,竟觉得那道伤疤在灼灼发烫好似火烧。
    不知何时屋外竟下起雨来,现在已是初秋时节,一场秋雨一场寒··    长安城就笼在这寒入骨的秋雨之中,街上的行人都在慌慌张张地奔走避雨,唯有唐无泽像个傻瓜一般,抬头望着这灰蒙蒙的天空。
    那雨滴是冷的,冷雨落在他长长睫羽上恍如泪滴··    不少姑娘暗暗打量着这黯然神伤的万花弟子,虽心仪于他清雅风度俊逸面容,却也无人敢上前搭话。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那身繁复精美的万花服饰,浑身湿透的唐无泽自然也有些狼狈·可他却全然不在乎这一点,他忽然自袖中摸出了两枚银质吊坠,他提起那两枚吊坠远远端详,一样的形制大小,分毫不差。
    但唐无泽依旧能轻而易举地分出自己的那枚吊坠,因为他时常端详把玩那枚吊坠,已将那枚吊坠上一些花纹磨平,看上去却要比白雨痕那枚更旧一些··    不过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也值得他带在身边十余年。
都说睹物思人,既然他惦记的人早已不在了,他又何必留着这个东西碍自己的眼·    唐无泽随手一弹,一道银光就斜斜落在水坑之中·雨滴无情地冲刷着那枚古旧的吊坠,眼看那枚吊坠就要随着雨水飘走。
    但一只纤白若雪的手,缓缓拾起了那枚吊坠,将它轻轻捻在指尖·随后那个姑娘低低叹息了一声,淡淡地说:“这东西你明明一直带在身边,雨痕你为何要同它赌气”·    一把浅蓝的伞撑到了唐无泽头顶,这容颜清澈淡雅的纯阳姑娘微微仰头望着唐无泽,轻轻地说:“雨下大了,回家吧。”
    回家,他的家在哪唐无泽恍惚了一瞬,却又本能地知道这姑娘是谁·想必这就是那位让白雨痕惦记了很久了的李绫姑娘,那万花弟子终于抱得美人归,倒是不出他的意料之外。
    这世间的人都是圆满的,唯有自己是孤单的·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而我独清·真好啊,这又有何不妙·    李绫好似并不在意唐无泽的沉默,她忽然伸手想握住唐无泽的手,可那人却极快地避了开来。
    “我并不是白雨痕,只不过是他一个很不够意思的朋友·”唐无泽淡淡地说,“今日事出有因,却是我对不起他·我也不求他能谅解我,惟愿故人一切安好,以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我却不想替你传话,这话请阁下亲自对他讲·”李绫眸光澄澈如水,平静而淡然,“想必你就是那位雨痕时常提起的唐门朋友了,虽然他不说,可他还是十分在意你的。”
    唐无泽却缓缓摇了摇头,毅然决然地重新站在了这寒入骨的秋雨之中·不一会,这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怪人,比白雨痕还要奇怪。
大约也是个伤心人吧,倒不知他会有什么伤心事·李绫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    第81章 了结· ·    秋天是吃螃蟹的好季节,而苏州轩味居的螃蟹更是天下一绝。
每到一年秋天,自然有许多食客慕名而来,只为尝一尝这轩味居的螃蟹··    而这轩味居的小二在轩味居中已呆了三年,自然也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客人,可小二却没见过今日这位奇怪的客人。
    那人却是一位黑衣的贵公子,气度慑人出手阔绰·除却相貌平平之外,他简直是所有姑娘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他一张口就要了轩味居中最贵的一桌全蟹宴,毫不在乎。
这大约又是个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吧,小二暗自断定··    可这位富家公子腰间佩戴的,并不是什么名贵至极的玉佩,而是一枚毫不起眼颜色暗淡的银质吊坠。
这吊坠看上去并无任何奇特之处,再普通不过的再廉价不过,一点配不上贵公子的身份··    也许,是哪位姑娘赠与他的定情信物,这位公子才无比珍重不肯抛弃。
短短一瞬,小二心中就有了一个凄美又动人的故事·这位公子的意中人一定是位相貌极美却出身贫寒的姑娘,他们二人相遇相知又相爱,可这位公子却无法娶她为妻。
姑娘为了不耽搁公子的大好前程,在赠与他那枚吊坠之后就默默消失了·从此以后,这位公子就将那枚普普通通的吊坠随身携带,睹物思人暗自神伤··    是了,定是如此。
否则这位公子为何神情黯然,面对轩味居最有名的全蟹宴,也不肯下箸毫无胃口小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却依旧步履轻快地端上了又一盘菜,朗声说道:“最后一道菜,公子的全蟹宴齐了。”
    那黑衣公子淡淡望了小二一眼,一枚小小的银锭就被他拍在桌上,“赏你的,下去吧·”·    一两银子,居然只是一两银子枉费他方才那般殷勤,本以为能多捞些赏钱,可想不到这位看上去极有钱的贵公子居然如此吝啬小二心中不快,但他依旧笑容可掬地收起了那锭银子,并不显露分毫。
    他刚要出门,却听得那贵公子在身后冷冷地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两银子已然不少了,你还要如何”·    这句话却让小二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短短一瞬,那贵公子竟将他心中想法看得通透利落。
可怕,真是太可怕的人了·他冲着那黑衣公子鞠了一躬,直接退下再不敢停留片刻··    唐无泽远远望着那小二离去,只是冷笑了一声·世人皆有贪念,即便今日他不给那小二赏钱小二也无话可说。
那一两银子却也是小二平白无故得来的,这人居然还嫌少,真是贪心不足··    众生皆苦,可他自己却也是这芸芸众生之一,而非什么不染凡尘的神仙。
现在唐无泽一想起曲天鸣这个人,心中早已没有当初那种如被火灼的感觉·他反倒觉得那日自己殚精竭虑机关算尽,只为了除掉一个并不相干的陌生人,简直小题大做太过可笑。
    唐无泽恨的是救过他为他而死的曲天鸣,那孩童纯然的目光已然变成他永远挣不脱的梦魇与最深沉的罪孽·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只要曲天鸣死了他就可以继续这般冷心冷血地活下去。
而这人只要活着,他心中那道伤疤便永远血流不止绝不痊愈··    现在事情倒也有了一个了结,曲天鸣忘得干净彻底,于是他心中的那个孩童也不复存在。
他何必同一个陌生人死死纠缠,真是太可笑又太可悲·不值得,终究是不值得·唐无泽睫羽轻颤,微微摇了摇头··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随后唐无泽伸筷将一只螃蟹放在了他对面的那只空碗中,又给那位并不存在的客人倒满了一杯酒。
随后他低声说:“天鸣,白雨痕曾同你提过这天下闻名轩味居的螃蟹,你说有机会定要尝一尝·时隔多年,我却终于能请你吃这一桌螃蟹·”·    “今日之后,我终于能忘记你了。”
唐无泽平静地注视着虚空之中并不存在的幼小孩童,似能听见那孩童当日天真稚拙的话语,说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唐无泽这个好朋友,一辈子不忘··    “世事无常,凡人又如何能扭转乾坤”唐无泽轻轻地说,“我早已经忘了你,你也早已忘了我。
从此我们形同陌路,恩义两决·”·    他微微眨了眨眼,仿佛能望见那孩童的轮廓逐渐模糊黯淡,最终消失在虚空之中··    不管再浓烈再执着的情感,也是过眼烟尘转瞬即逝。
唐无泽却忽然想起了道德经中的那段话,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当年他一遍遍诵读这经文之时,只觉得自己理解得通透利落再明白不过。
可现在他却才知道这段话真正的含义,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根本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若是他自顾自地纠缠不清怨恨滋生,却与那些蠢人有何区别·    唐无泽漠然望着窗外的天空,此时夕阳西斜,晚霞似火。
原来他竟在这轩味居中呆呆坐了好久,真是浪费时间··    他立刻叫来小二结账,扔下桌上那桌完完好好地全蟹宴,径自出门而去··    不知为何,唐无泽却忽然想起了那位曾在窗边望着晚霞的许姑娘。
如果不是自己插手,她原本打算为了一个并不好的男人等上一辈子·可恨可叹可悲么,一切不过是她的自己的选择罢了,谁又能逼迫谁·    须臾之后,这世界已然不是原来的世界。
唐无泽静静沉思了一会,忽然发现这条街安静得诡异,此时竟没有人声与狗吠,如同一条死街··    唐无泽却并不惊慌,他沉声道:“各位在此等候我多时,我已经落入你们的陷阱之中,为何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许许多多的人就自暗处现了身。
他们各个手执兵器屏气凝神,一望便知并不是江湖中的无名之辈··    即便被这几十余人围在中央,唐无泽却也不慌不忙·他略略瞥了一眼,便淡淡地说:“怀雪山庄,祝氏剑庄,也许还有苏州徐家的人,大约还有怒江帮的英雄好汉。”
    即便此时为敌,这些人却也不得不敬佩那唐门杀手的眼光与心思·不过短短一瞥,唐无泽便将在场这些人的来头猜得八九不离十,简直可敬又可怖。
    一个气宇轩昂的青年再也忍不住了,他横眉怒目地喝道:“你这恶贯满盈的杀手,我小妹又有什么过错,叫你平白无故地杀掉她”·    “阁下不愧是那位祝姑娘的兄长,简直和她一般愚蠢又自傲。”
唐无泽冷笑了,“我不过是个杀手,有人出银子我就杀了她,事情就是这般简单·”·    那青年恨得磨了磨牙,大喝道:“我也不同你废话,总之我今日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替我那无辜的小妹报仇”·    “阁下稍安勿躁,且让我猜猜看,这件事应当是祝氏剑庄牵头的。”
唐无泽挑了挑眉,道,“你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是我杀了祝姑娘,于是费尽心思终于在这苏州城中堵住我·有心算无心,这点我却是输了·”·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那青年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你不告诉我也没什么关系,横竖不过杀出一条血路。”
唐无泽淡淡地说,“就凭在场这些人,我受些轻伤倒也能完完整整地逃出去·”·    随后那青年却蓦然一顿,一支比风还要快的弩箭,已然插到了他的胸口上。
那青年闭了闭眼,终究捂住胸口不甘心地倒下了··    那黑压压的人群眼见青年死了,慌乱了一瞬,竟有不少人后退了好几步·人心不齐,事情就要好办许多。
    唐无泽心中微动,可是很快就有个十分苍老的声音冷声道:“这年轻人不过在说大话,他只有一个人,又如何能敌得过我们这七十四个人大家不要慌,若是哪位不幸遭了毒手,我们怀雪山庄定会将一千两银子送到你们妻儿手上。
若是那位好汉能摘得这唐门杀手的项上人头,赏金一万两我许青林指天为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却是再准确不过的。
那骚动的人群极快地重新聚拢开来,潮水一般涌向身处中央的唐无泽·各式各样的兵器齐齐对准唐无泽而来,气势汹汹利风扑面··    后背,那唐门杀手的后背毫无防范有个彪形大汉心中一喜,他手中的齐眉棍如一条毒蛇,猛然袭向唐无泽背后,狠毒无比。
    刀光·一抹骤然亮起的刀光,似闪电又似白虹,转瞬之间就绞上了彪形大汉的喉管,一蓬热血刹那洒落一地·那大汉倒下之时双目圆睁,他显然不明白,自己因何而死。
    一个波斯人忽然自唐无泽背后现身,兜帽之下一双碧绿的双眼宛如饿狼·他挥刀震落了刀上的血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杀他,却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胆子倒是大得很·”·    ·    第82章 惊诧· ·    那黑衣的波斯人与唐无泽背靠背,面对着几十倍于己的敌人,这二人依旧谈笑风生不慌不忙。
    “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出来·”唐无泽说··    薛西斯却苦笑了,他无可奈何地说:“终究放心不下,我又能如何我这辈子就栽在你手上,可你以前却不信我。”
    “现在却有些相信了,认识你却是值得的,相当值得·”唐无泽忽然微笑了,尽管他此时姿容平平相貌普通,但他身上却有一种自然而然凛然锋锐的气度,俾睨众生不染凡尘。
    哎,就凭这唐门杀手这句话,他终究是值了·薛西斯立刻心情好转,他转头对唐无泽道:“你们中原人有句诗是什么来着,十步杀一人……”·    “那是李太白的一首诗,名叫《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唐无泽一字一句地说,“虽说我们不是侠客,但这两句诗倒也相当贴切·千军万马又如何,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不能挡住你和我。”
    这唐门杀手的语气无比高傲,随后他竟真的向前一步,而周围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高手们却忽然胆怯了·这唐门杀手此时好似一把利剑,还未出鞘已然剑气惊人令人胆寒。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生死关头依旧从容淡定毫不惊慌高手勇者还是没有脑子的莽夫若是换成他们自己出于那种艰难境地,他们能否像这唐门杀手一样谈笑风生面色不改·    唐无泽的眼神平静而无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一步,又是一步·他和那明教刺客步步紧逼,不少人被这唐门杀手气度所慑,不由自主般步步倒退··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若是事情继续这般发展,他们这次围攻就彻底失败了。
许青林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诸位,若是让这两人跑了,事情就麻烦了·唐家堡与明教绝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人,他们定会将我们的妻儿老小斩杀殆尽·各位究竟在怕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如果不趁此机会杀掉他们两个,死的就是我们”·    人群停滞了一瞬,许青林见状不由继续鼓劲道:“为了我们的妻儿老小,近日也必须让他们死在这里事成之后,大家都有银子拿”·    终究是银子的诱惑更大一些,很快有人便扯着嗓子喊:“许庄主说得对,怕什么,杀啊”·    这黑压压的人群,宛如一波惊天巨浪,袭向这脆弱无比的二人。
    唐无泽忽然想到了那日唐无乐与那七秀姑娘只身对敌的情形,面对此种必死之局,那二人心中又想着什么他一向行事谨慎,从不肯将自己置身危局之中。
现在竟被人算计了,却有些心绪难明起伏不定··    “你可曾后悔么即便你现在后悔也没关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唐无泽轻声问,“今日这件事却是我对不起你,以你的功夫,要逃掉却是十分容易的。”
·    那明教刺客却淡淡望了唐无泽一眼,抬眉道:“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人”·    随后这波斯人竟赌气一般不再说话,手中的弯刀如霜雪似疾风,银光一闪就有人倒下。
    见了血之后,那些人立刻情绪激昂莫名激动,攻势也越发毫不留情·再不卖力,也许下一个死掉的就是他们自己·今时今日,唐无泽第一次没有了万全而周密的计划。
也许他今日就会死在这里,倒也没什么遗憾的··    “你是我这辈子认识的第三个朋友,有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同我形同陌路·”唐无泽淡淡地说,“黄泉路上有你作伴,一生终究值了。”
    那波斯人只是笃定地说:“我从不后悔·”·    不后悔是不后悔,情况却越发危急起来·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唐无泽与薛西斯身上已然有了一些细碎的伤口。
周围人见了这一点,越发心绪笃定·这两人尽管武功好的出奇,却也并非什么金刚不坏之体··    怕什么,又有什么可怕于是那些人更加杀意凛然杀红了眼,即便不断有人倒下鲜血已然染红了路面,他们依旧恍若未知一般,继续向着那中央的二人围剿而去。
    唐无泽又扔出了一片暴雨梨花针,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大势已去,谁知道还能撑住多长时间只要让他们找到一处薄弱之处,他们立刻就能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随后他眼前骤然一亮,机会,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西北处却有几个人有些胆怯,也是这潮水一般的攻势中唯一一点薄弱之处·不管那是真的破绽还是陷阱,唐无泽都决定赌一次。
    根本不用唐无泽暗示,薛西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二人艰难地盘旋回身,终究来到了那处西北角··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剑光,辉煌而迅疾的剑光。
这剑光好似匹练又好似彩虹,瞬间劈出了一条血路,那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了·随后第二道第三道剑光接连而来,剑气锐不可当,直直冲唐无泽而来··    一瞬间唐无泽的瞳孔收缩了,七秀坊的冰心诀。
原来今天这件事情还有红鞋子参与,是他失算了·他未料到,这人竟丝毫不管那些拼死搏杀的众人,直接出手干脆又利落··    是了,是自己太蠢。
这些人为了杀掉他已然无所不用其极,又岂会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他们不过是一些引诱他们二人的诱饵,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剑光已到了他眼前,唐无泽却微微垂下了眼。
来不及了,即便现在想清楚也晚了·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聪明得很,可这世间仅有小聪明却不够的·后悔么,懊恼么·    但一个身影刹那间从他身后而来,替他挡住了这接连而来的剑光。
那波斯人死死将他挡在身后,一步不肯移开,他竟要以血肉之躯抵挡这坚不可摧可怕至极的剑光·唐无泽怔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完全不同··    这一瞬间世界静得可怕,唐无泽只能听见那轻微至极的滴答声,那是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般将薛西斯搂在怀中,这人一双光芒璀璨的绿眼睛已然有些颜色暗淡,可他脸上依旧挂着平时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有些艰难地说:“我说我这条命是你的,你始终不相信。
那苗疆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又有什么不行”·    “我现在信你·”唐无泽慢慢地说,“我真的相信了·”·    眼见这一贯面色平静的唐门杀手开始惊慌失措,薛西斯却是心满意足了,他咳了两声,继续道:“那苗疆人为你死了一次,你就记了他十余年。
现在我也为你死了,你能否记我一辈子”·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唐无泽闭上了眼睛,他已然不知说什么好·这倔强又狠心的波斯人,竟在这种时候还要赌一次。
输了,他这次才是彻彻底底的输了·他本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冷了碎了,可这波斯人却一分分捂热了这颗心,又将它重新拼好··    “其实你将我忘了我也不难过,我只希望你开心。”
薛西斯握了握唐无泽的手,虚弱地说,“真想和你一起到三生树下看看啊……”·    “我要你活着·”唐无泽极缓慢地说,“我只要你活着。”
    可那波斯人却再听不见他的话,他微弱的呼吸忽然停止了·没关系,一切还来得及·那日他自白雨痕手中拿到了两枚生息丹,此时还有最后一枚。
唐无泽立刻给薛西斯喂下了那枚丹药,颤抖的双手这才停止抖动··    无能为力么,恼怒么憎恨么·可是真奇怪啊,他心中什么感觉都没有·唐无泽忽然抬起了头,凝望着那个盈盈微笑的女人。
    那无疑是个极美丽的女人,当得起绝代佳人国色天香的称赞·她淡淡地叹息了一声,道:“方才我本可让他们直接杀了你,可终究还是不忍心。
真是感人啊,今rì你能让我看到这一幕,我定会让你们二人葬在一起·”·    唐无泽却没有答话,他只是将那明教刺客搭在身边,自地上拾起了一柄普通至极的长剑。
    他已经许久没碰过剑了,当年习剑之时,那人曾说自己虽习得剑招却并未领会剑意,只得其形未得其魂·自己虽然知晓那人说得正确,却终究不得其法未入其门。
    但现在,唐无泽却忽然领悟到那套剑法的真意··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因果循环果报不爽·即便他此时满手血腥,可他的一颗心却是全由自己做主。
不管冷血也罢无情也罢,也许他曾经后悔,可现在却看开放下·这世间原本就充斥着杀戮与血腥,他之前的软弱与踌躇都太过可笑,将一切变故都推给别人简直既可耻又懦弱。
    什么是剑,什么是剑心善与恶,生与死,不过存于自己一念之间·以前他作茧自缚不得自由,现在却脱出樊笼逍遥如风·他的剑法,终于有了魂。
    那唐门杀手持剑的姿势并不标准,甚至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可公孙兰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她仿佛能见到那冲霄而起的剑气似长虹似秋月,耀眼夺目冷然袭来,竟令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刹那间她手中的双剑也铮鸣了一下,这是顶尖剑客之间本能的呼应··    这般强大又可怕的剑气,这般可怖可畏的人,她竟不知江湖之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年轻人。
这人真的只是一个唐家堡杀手么·    “我曾经做出一个承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动用这套剑法·若是我哪一日用这套剑法杀了人,我便不再是唐家堡的人。”
唐无泽漠然地说,“为了不走露消息,我也只能杀了在场的诸位灭口·”·    “可笑至极,你以为你是谁”有人嘲讽道,“你以为自己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    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倒下了。
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他脖颈之间,同样的伤口也出现在他周围三人身上··    什么样的剑法最可怕它快得令人窒息令人胆战,甚至没有声音与形状。
这套剑法以剑意逼人,剑未出,剑气就已寒彻骨髓·若非内功深厚的人,必抵挡不住这剑气,还未出手,便已先败·刚才那几个死去的人,甚至根本看不到这致命的剑光。
    “天魔无相,这是唐简的天魔无相剑法”公孙兰死死地盯着唐无泽,可她浑身上下已然开始颤抖起来,“唐简已经死去很久了,他的剑法也早就失传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大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唐无泽淡淡地说,“我杀人的时候,从不喜欢别人多嘴·”·    ·    第83章 出鞘· ·    那唐门杀手的语气高傲至极,简直让人无比火大。
可在场的所有人,却齐齐沉默了·刹那间他们遍体生寒,仿佛一只冰凉的手正抚摸着他们的脊梁,极温柔却极危险··    唐简的赫赫威名在场的所有江湖人士自然听过,他凭借那套天魔无相剑法击败了无数的江湖高手,成为了上一任武林盟主。
值得庆幸的是,在唐简失踪之后,他那套可怕之极的剑法已经失传·不少剑客为此深感遗憾,但许许多多的江湖人士却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谁又能料到,在许久之后这套可怕至极的剑法竟然会重现于江湖之中如果说方才他们是人多势众将这明教刺客与唐门杀手逼上了绝路,可现在不少人已经琢磨着如何才能安安稳稳地保下自己这条性命。
    一个剑法这般可怕的顶尖高手,又是这般心狠手辣绝不留活口,简直让人生不出一丝抵抗之意··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剑了,各位在害怕什么我只有一个人,你们现在活着的却足足有二十八个人。”
唐无泽忽然讥讽地冷笑了,“为了银子与自己的身家性命,各位也应当杀了我啊·我也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神仙妖魔·方才你们那般威风,现在却这般胆怯,真让我瞧不起。”
    “兄弟们,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我们灭口,现在还不赌一次就晚了”有人大喊道,“我李老三不相信,这世间当真有那般可怕的剑法”·    人群中却有了骚动,不少人被李老三鼓动,怒吼一声,已然决定拼命。
他们有人取唐无泽上路,有人却对准了他的后背,眨眼间就将那唐门杀手团团围住··    可唐无泽却在微笑了,他伸指弹了弹那柄普通至极的长剑,低语道:“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好得很。”
    那唐门杀手只是随意又简洁地挥动了一下手中长剑,举重若轻十分潇洒,可在场却仅有公孙兰一个人看到那美丽却令人心惊胆寒的剑光·这剑光似闪电如霹雳,一瞬间就剖开了那些人的喉管。
    唐无泽收回剑后,平淡无比地抖落了长剑上的血·而后那些围攻他的人才纷纷倒下,他们临死之前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方才会浑身上下如被冰结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天魔无相,当真无相无声无形·如此可怕的剑法,如此可怕的年轻人·公孙兰咬了咬嘴唇,她绝料不到这场十拿九稳的杀局竟然会失败··    “死了七个人,还剩二十一人。”
唐无泽平静地说,“诸位是准备一个个来,还是一拥而上我更希望你们选后一种办法,既省时间又省力气·”·    现在已经没有人敢直视那唐门杀手的眼睛,即便怀雪山庄的庄主许青林,这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也是如此。
他已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托大,那般轻易就被人鼓动,以至于陷入此等必杀之局··    若不是亲眼目睹,谁会相信这相貌平平的唐门杀手,竟是个与西门吹雪叶孤城等人实力相当的绝顶剑客谁会想到,谁能想到·    有个中年刀客却忍不住了,他终于受不了这沉默而绝望的情景,运起轻功刹那间飞奔而去。
他不想死,绝不想死·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轻功并不差劲·那唐门杀手若是耗费时间追杀他,其余人便能活命·他的性命并不值钱,他的妻女却能因此得到一大笔银子,岂不划算·    其余人似是受到启迪一般,纷纷转身就跑,他们简直如同一群蜂窝被火烧的蜜蜂,慌不择路跌跌撞撞。
    “九人,现在还剩十二个人·”唐无泽喃喃自语道,随后他又轻轻举起了那柄长剑,随意至极地向前一挥··    冰寒却无形的剑气,刹那间冻结了那些人的身躯。
片刻之后,那逃跑的九个人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公孙兰的瞳孔收缩了·她本以为这唐门杀手的剑法只能近战却无法远攻,只要她同这人拉开距离也许还有六七分胜算,可谁能料到,这套天魔无相剑法竟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处缺憾。
    她终究小看了那位叱诧风云的武林盟主唐简,也小看了这不起眼的年轻人··    七人,三人,一人,现在仅有公孙兰自己还活着·眼见得那年轻人表情平静地杀人,恍如砍树伐木一般,公孙兰忍不住手指微颤。
    这并不是胆怯,而是有些兴奋·她已出师多年,原以为自己虽非绝顶高手却已然剑术造诣颇深,谁料到就在此时却能碰到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怎能让公孙兰不兴奋不开心·    因而公孙兰方才并没有趁乱出手。
她第一次出手是因为想替那两个姐妹报仇,所以根本顾不上什么卑劣与不公平·可现在她却是一个见猎心喜的剑客,剑客之间,自然要用剑法说话··    那唐门杀手却也并未叫她失望,他独独留下公孙兰一人,他们之间自然是有默契的。
于是公孙兰不由嫣然一笑,这一笑极美又极惊艳,似牡丹绽开花蕊,国色天香美丽至极··    “我的疑问想来姑娘不肯告诉我,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唐无泽淡淡地说,“只要杀了你,我自有方法知道是谁在算计我·”·    “小女子不才,曾是公孙大娘门下·”公孙兰玉容端然气度从容,“还望公子赐教。
我倒想看看那位唐盟主的天魔无相剑法,和我师父传下的冰心诀究竟哪个更强一些·”·    公孙兰说是赐教却是夸张了,以她心中暗暗估算,自己与这唐门杀手的胜负不过五五之开。
虽说天魔无相剑法可怕至极,但那无形剑气却只能压制住方才那些内功浅薄的人·而公孙兰内功深厚,自然不惧怕那剑气··    现在胜负只在一念之间,谁先露出破绽那谁就会先输。
公孙兰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此时已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全等那唐门杀手先出手··    可唐无泽却冷漠至极地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谁要与你比剑法我是个杀手,而不是剑客。”
    公孙兰不由怔了怔,随后她忽然七窍流血再也站不稳·仿佛有一柄钢刀在刮她的骨头,痛入骨髓··    毒药,原来不知何时她已中了这唐门杀手的毒药。
公孙兰咬紧嘴唇不肯呻吟一声,她目似寒星死死瞪着那唐门杀手,冷声道:“栽在你手里我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以为你不至于这般卑鄙·”·    “卑鄙这世间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唐无泽挑了挑眉,“我这就送姑娘去黄泉之下与你那两位姐妹重逢,姑娘不必感激我·”·    能死在这样的剑法之下,她的一生倒也值了。
公孙兰轻轻合上了眼睛,那把长剑冰冷的剑锋终于吻上了她的脖颈··    现在所有人终于死了,血液已然将地面染得通红·这场景凄厉又可怖,恍如人间地狱。
唐无泽随手将那把长剑丢在地上,表情倦怠又无趣··    一个泛着淡淡金色涟漪的卷轴忽然凭空出现在唐无泽掌中,他定定注视了那卷轴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卷轴徐徐展开。
那卷轴之上却有四个苍劲大字,天下之卷,其余之处竟是一片空白··    许久以前自己一定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不仅会重新使出这套天魔无相剑法,而且还会动用那卷密封已久的卷轴。
    今日这场杀局来得凶猛又迅速,若不是薛西斯,他定会丧命于此·唐无泽一向有仇报仇绝不手软,虽说现在已经没有活口,他也能将罪魁祸首找出来,替那波斯人也替自己狠狠出一口恶气。
    唐无泽漠然注视着那空白的卷轴,不一刻,那空白的卷轴之上却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详尽而仔细地将公孙兰这几日见过的每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一一道来,无一疏漏。
    江少白·唐无泽的目光在一个陌生至极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那卷轴竟好似知道他的心意一般向前舒展开来·不过须臾之间,那位名叫江少白的少侠生平经历就在这卷轴上浮现而来。
那墨黑的字迹最后却停了停,终于艰难地在末尾填上了一行字,穿越者,踏沙帮副帮主··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亏他还以为这江湖中要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
他经历比那更奇异的事情,眼下这些许几个人搞出来的帮会还看不进他眼中·唐无泽漫不经心地将那卷轴重新收拢于虚空之中,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虽说这古怪至极的卷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唐无泽每次动用它却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代价有大有小,跟这次的事情比起来,以前用它忽悠那几个客人所付出的代价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所以从前有一些查不到的事情,他宁愿花银子找隐元会,也不愿自己查清楚,不过一切终究是值得的。
    唐无泽忽然俯身探了探薛西斯的鼻息,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有了一丝颤抖·还好那波斯人虽然呼吸微弱,但终究是有呼吸的·随后唐无泽轻轻搂住了那昏迷不醒的波斯人,好一会才松开手。
    上天终究待他不薄,不管前路如何艰险,他却是从不后悔的··    ·    第84章 安心· ·    时间似是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一切仿佛都是混沌不清的,他却只想抓住那唯一的一线光明,即便身心俱疲遍体鳞伤也始终不悔··    阳光映在脸上,却是暖融融的·薛西斯费力地睁开眼睛,好一会才看清在一旁端坐的唐无泽。
    那唐门杀手好看至极的一张脸映在那和暖的日光中,似有隐隐有流光暗然生香,他纤长睫羽几乎是透明的,好一会才轻轻颤动一下··    薛西斯十分费力地将那唐门杀手微凉的手指攥在手心,终于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是真的就好,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永远不会醒的美梦·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多少时光,才能将一颗已经碎裂冷掉的心,重新拼好焐热也许需要一生,也许时机到了,只需要短短一瞬。
    可他终究赌赢了,即便代价是自己的一条性命,又有何妨他已经将唐无泽心中那苗疆人的身影,干净利落地抹去了·从此这唐门杀手心心念念的唯有自己一人,旁人再不可能插进一分一毫。
值得,终究是值得的··    一想到这,薛西斯却情不自禁地低低笑出了声·只是他伤重未愈,很快便轻轻咳嗽了起来··    “没出息。”
唐无泽斜斜瞥了薛西斯一眼,却温柔而体贴地替他抚了抚背··    “唐无泽,你终究变成了我媳妇·”薛西斯笃定地说,绿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媳妇。”
    “嗯·”那唐门杀手轻轻应了一声··    “媳妇·”薛西斯得寸进尺,又唤了一声··    这波斯人又抽风了。
唐无泽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叹了一口气,道:“你又在犯什么傻”·    薛西斯简直恨不得在这日光下打两个滚,他笑嘻嘻地说:“我高兴嘛。
媳妇,叫一声相公听听”·    这次唐无泽倒是并未生气,他只是似笑非笑地说:“你想入赘我唐家堡倒也可以,那时候你却要管我叫相公。”
    “哎,我为了你连这条命都不要了·媳妇你竟然还是这般冷心冷情,我好伤心·”薛西斯可怜兮兮地说,他趁机将那唐门杀手纤白手指放在了胸口上,模样委屈至极,“你摸摸看,我的心说它疼了。”
    唐无泽凑近了些,他一寸寸抚摸着薛西斯胸前那道狰狞的伤疤,动作温柔又和缓··    “真的疼吗”那唐门杀手淡淡地问,“谁叫你那么傻。”
    薛西斯怔怔看着唐无泽的脸,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他疑心自己喘气的声音大了一些,这人便会立刻羽化升仙不在人间·他未曾料到唐无泽当真长成这个模样,说他不欢喜自然是假的。
可他却立刻想到,那位对唐无泽死死纠缠不能忘怀的藏剑少爷,那人真是可恶得很··    “我瞧你现在精神好得很,没觉得你有方才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那唐门杀手微微笑了,随后在那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一下,薛西斯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疼得恨不得从床上立刻跳起来·哎,即便现在唐无泽依旧从不吃亏,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若是我死了,这世间可就没人像我一样爱你了·”薛西斯情话说得甜蜜又动人,他将那唐门杀手轻轻搂在怀中,闷闷地说,“我那时虽说你忘记我也没关系,可现在却绝对不行。
现在已经晚了,谁也别想把你和我分开·”·    “好·”唐无泽简洁地回答了一个字··    仅仅这一个字,却让薛西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要陪我回明教,去看三生树的月亮·”·    “好·”·    “我还要和你一起回唐家堡,听说唐家堡问道坡的花树也特别漂亮。”
    “好·”·    这波斯人却仿佛更幼稚了,他十分认真地说:“你以后也单独不许见那姓曲的苗疆人,至少要我陪着你。”
    “好·”唐无泽十分有耐心地答道,“我同他本来也没什么事情,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为他死了,所以才心中有愧不能忘怀。
可现在既然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我也不必时刻记挂于心·”·    听了这话,薛西斯却将唐无泽搂得更紧了些,他喃喃自语道:“真好啊。
我疑心我一闭上眼睛,你就会弃我而去,一切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美梦·你不知道,我已经许多次做过这样的美梦了,可醒来时却心中十分难过……”·    “不是梦,以后有我陪着你。”
唐无泽同样握紧了薛西斯的手,轻轻地说,“天下之大,我总在你身边·”·    薛西斯终于心安了·这唐门杀手说出的话,从不反悔也绝不后悔。
他花费了许许多多的时间,也付出了巨大又惨痛的代价,可谁叫他终于成功了呢·    自从见了第一面开始,他就想让这唐门杀手一双眼睛不再黯淡无光空无得让人心疼。
现在这双漂亮至极的眼睛中,终于映出他的人影,怎能叫他不欣喜·    薛西斯轻轻捧起了唐无泽的脸,刚要亲下去,就听得一个声音在屋内响起。
    “继续啊,师兄你们怎么不继续·”阿斯娜睁着一双蓝眼睛,凑到了他面前,无辜地说,“我好长时间才来看你一次,谁知道你竟然真的把我嫂子追到了手,这倒真叫我意外。
莫不是你用了什么迷药,才能叫我嫂子对你言听计从吧”·    真不知道他这位师妹是特地来拆台的,还是来看好戏的·薛西斯恨得牙痒痒,没好气地说:“我可没用过什么迷药,是你嫂子心甘情愿。”
    “姐夫·”唐无泽淡淡地纠正道,“我知道你们西域人不明白中原人怎么排辈分,不知者不怪,但师妹可不能一直错下去。”
    阿斯娜被唐无泽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颤·她这位嫂子长得好看归好看,却必定不是简单人物,那眼神简直太可怕了··    “姐夫。”
阿斯娜乖巧地答道·她斟酌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不得罪唐无泽比较好·一看她的师兄就被这唐门杀手吃得死死的,中原人不是也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么。
    这小叛徒薛西斯不气反笑,他本来准备履行赌约将明王镇狱交给阿斯娜,可这回她一辈子都别想摸到这两柄弯刀了··    恍然无知的阿斯娜依旧十分开心,她笑嘻嘻地说:“姐夫,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拜堂成亲啊。
自从你们见了第一面开始,我师兄就一直盼着这一天·”·    “很快·”唐无泽说,“只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杀一些人。
他们既然敢算计我和你师兄,就定要付出代价·”·    “我就知道媳妇心疼我·”薛西斯十分厚脸皮地答道,“你这般对我好,我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唐无泽淡淡望了那波斯人好一会,终于还是微笑了·他以往听薛西斯说这种十分甜腻的情话,总觉得世事无常谁知这承诺能不能一辈子生效,可现在他却发现,这世间终究有些东西是可信的。
    “若是你哪一日变了心,我只追杀你三次·”唐无泽说,“三次之后,你我不过形同陌路,素不相识·”·    薛西斯听了这话,却不知心中是怅然抑或酸涩。
那三次追杀,既是机会也是要命的危机·他宁愿那一天永远不要来,可唐无泽能说出这种话,终究意味着他在唐无泽心中不一样了·哎,他这辈子已经被这唐门杀手圈定了套牢了,再无反抗余地。
    “我却与你不一样·”薛西斯轻轻地说,“若是哪一rì你变了心,我却要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这样即便到了地狱,你与我却终究是一起的。
你是我的,不管谁也夺不走·”·    那明教刺客的语气冷漠又残忍,他的绿眼睛中也好似有火光灼灼燃烧·唐无泽却忽然想起那日他们初见时的情形,薛西斯也是这般目光坚定毫不迟疑。
真好啊,时光如水时过境迁,可这波斯人却始终未曾改变过··    “真是幼稚·你们俩这般谈情说爱,却和话本上说的一点也不一样·”阿斯娜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那些男男女女说起情话来却是无比动人,他们总用花啦月亮啦等等许许多多漂亮的东西做比。
哪像你们俩许诺的那么血淋淋又无比可怕,一点也不浪漫·”·    唐无泽不禁怔住了,他忽然发现事情还真是如此·可对于他们两人而言,也许这样的许诺才是安稳又妥当吧。
    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杀手更懂得世事无常瞬息万变的道理,人心就是这世间最脆弱又最不可靠的东西·可越是冷静自持的人,一旦动情反而越是不能抑制无法自拔。
他是薛西斯的劫难,反过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要与你嫂子好好过日子,何必搞那么多风花雪月的事情·”薛西斯淡淡地说道,“有个藏剑少爷最会谈天说地,可他也没有摘下你嫂子的那颗心。
可见你嫂子有眼光,终究选了我·”·    这小心眼的波斯人,直到现在还非要挤兑一下叶逸文,倒不知道薛西斯何以对他那般耿耿于怀·唐无泽望了薛西斯一眼,终究并未反驳。
 · ·    第85章 身世· ·    秋日的太阳是和煦而温暖的,薛西斯躺在唐无泽膝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觉得世间没有比自己更快活的人了。
他心爱的人也喜欢他,两情相悦又岂能不幸福不开心·    唐无泽在认认真真地读着一卷书,睫毛低垂神情专注·那皮毛雪白的波斯猫却也窝在唐无泽身侧,时不时用鼻子蹭蹭唐无泽,倒是和它的主人情态相相似。
    薛西斯却见不得这一幕,他坏心眼地拎起那波斯猫将它搁得远远的,沉着眼睛说:“这个人是我的,你离他远一些·”·    球球恍若未闻,它刚一被薛西斯放开,就锲而不舍地跑回了唐无泽身边,还特意挑了个薛西斯够不到的地方继续窝着。
    嘿,这色猫简直无耻薛西斯立刻忍不住了,他刚想跳起来好好教训一下球球,就被唐无泽伸手按下,于是他就势继续躺在唐无泽腿上,越发不要脸起来。
    “不过一只猫,也值得你如此·”唐无泽淡淡瞥了一眼薛西斯,屈指挠了挠球球的下巴·那波斯猫示威般喵了一声,干脆背过身只将一条尾巴对着薛西斯。
    很好,等着它再来向自己撒娇讨小鱼干时,自己可不会心软薛西斯磨了磨牙,反而委屈地说:“无泽,你喜欢球球多过我,我觉得胸口疼。”
    “我可不知你何时又得了心疾,要不要我找个大夫来替你瞧一瞧”唐无泽挑了挑眉,纤长手指在薛西斯胸口上晃了晃。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眼看这狠心的唐门杀手又要戳他的伤口,薛西斯不由咳嗽了一声,直接捉住了唐无泽的手·瞧他媳妇的手就是好看,全天下的人都比不上这波斯人喜滋滋地想,他越瞧越高兴,却与唐无泽十指紧扣,片刻不肯分开。
    “以前还未觉得你这么粘人,现在看来你简直和球球一模一样·”唐无泽不由失笑了·他现在才发现,唐无乐看人何其精准,这波斯人可不就像一只波斯猫么·    “那是我有眼光,我的猫也有眼光。
球球虽然生得玲珑可爱,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摸一摸它的·对待陌生人,即便用千百条小鱼干引诱,球球也不肯瞧他们一眼·”薛西斯大言不惭地说,“在我刚将它寻回来的时候,它只肯亲近我一个人,就连阿斯娜也被挠了好几次。
倒是它第一次见到你就这般亲近,足见球球也了解我的心意·”·    这波斯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皮厚,可他就栽在这厚脸皮的波斯人手上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唐无泽似笑非笑地问道:“是吗”·    “是啊是啊。”
薛西斯连连点头,“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我见你第一眼,就下定决心要娶你回家当媳妇·”·    这次唐无泽却并未答话,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册,毫不分心。
    “无泽·”薛西斯倒也并不在意,他只是低声唤着那唐门杀手的名字,声音低沉又悦耳··    “我在·”唐无泽轻轻答道。
    那波斯人立刻得寸进尺,他凑到唐无泽眼前,痴迷地盯着唐无泽的脸,“你的睫毛真长啊·”·    随后他直接伸手覆住了那唐门杀手的眼睛,那双纤长浓密的睫羽就直直戳在他掌心,让他的心也有微微的骚动麻痒。
    真好啊,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只是自己的·没有他的许可,其他人别想瞧上唐无泽一眼,同唐无泽说上一句话·薛西斯越想越得意,不禁无比畅快地笑出了声。
    “别闹,我在看书·”唐无泽直接却伸手拍掉了那明教刺客的手,毫不留情··    “你不喜欢我了,无泽·”薛西斯略带委屈地说,他耍赖般躺在唐无泽身侧,终于大着胆子环住了那唐门杀手的细腰。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多久了,为此还挨了几十根暴雨梨花针·可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现在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唐无泽不撒手··    才过了短短几天,这波斯人却仿佛小了足足十岁,真是无比幼稚。
唐无泽却并未做声,他任由薛西斯抱着他·此刻他仿佛能感到那波斯人勃勃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温暖而执着··    他真的自己一个人孤身太久太久了,就到他早已将孤单融入血脉之中,习以为常。
世人都说高处风景独好,可终究是高处不胜寒啊··    薛西斯抱够了,这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来·他不由轻声道:“无泽,你还从未同我提过你自己的身世……”·    话才说到一半,唐无泽正在翻书的手却停下了,薛西斯的心也跟着蓦然一惊。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薛西斯赶忙道,“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我不会不开心·”唐无泽淡淡地说,“只是事情太久了,久到我有些忘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薛西斯低声说,“这件事不值得你费心思·”·    这桀骜至极的波斯人,竟能如此体贴入微小心至极么不是用情至深,他何至于如此温柔地每时每刻关心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唐无泽睫毛颤抖了一下,十分平静地说:“自我出生之日起,就从未见过我的父亲。
只是听我母亲讲,他是一个十分有才气的世家公子,最后也做了很大的官·而我母亲却是个青楼女子,相貌倾城颠倒众生·我父亲对她一见钟情替她赎了身,可他却早已娶妻,家规严苛,他不敢让我母亲进门,所以才金屋藏娇。”
    “等我出生之后,那男人又不知遇到什么难处,留下一大笔银子就匆匆而去再未出现·我母亲心心念念全是他,自他走后便黯然神伤香消玉殒,那年我四岁。
剩下的事情却不值一提了,后来我遇上了唐简唐门主,他将我带回了唐家堡·”·    “我小的时候,人人都说我长得像我的母亲。”
唐无泽说,“托她的福,我也有了一副好皮相·”·    尽管唐无泽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可薛西斯此时却不由将唐无泽的手又握紧了一分。
他知道那时唐无泽定是吃过许多苦头,一个四岁的孩童失去了唯一的母亲,生活该是如何艰难·    “那男人姓司,最后只为我取了个司清泽的名字就离开了。”
唐无泽忽然道,“在我进了唐家堡后改姓唐,所以才叫唐无泽·”·    原来唐无泽装成纯阳道士时用的名字,竟是真的薛西斯虽说以前也曾暗暗揣测,可此时得知先是有些怔然,随后却有一丝甜意慢慢泛了起来。
    “我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相比较起来却是我更惨一些·”薛西斯眨着眼睛道,“不知丈母娘葬在哪,过段时间我定要同你一起看一看她。”
    “那是你婆婆·”唐无泽说,“你和你师妹一般,不懂得中原人的辈分·”·    薛西斯刚想反驳,却听得有人拉长了声音道:“说得对,他们这些外邦人就是这点不好。
等无泽你将他娶回唐家堡后,可要仔细教他这些规矩,万不能失了本分·”·    真是讨人厌只听这人的腔调就让人心生厌烦,更何况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薛西斯刚要出声反驳,但他一想起这人的身份,就不由闷闷地闭上了嘴。
没办法,无泽还在这人手下做事,他不能给无泽找麻烦··    薛西斯肯吃亏,可不代表唐无泽会忍下这口气·他冷冷地说:“无乐少爷,我的人又哪用得着你说三道四。
我倒不知你今天为何有这等闲情逸致,特意来找我的麻烦·”·    我的人·薛西斯听到这三个字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也顾不得方才那些不愉快了。
    唐无乐却并不答话,他抱着二黄十分悠闲地晃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之后,在这二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啧啧叹惋道:“我早就说这人对你有意思,同你说了之后你还懒得理我。
现在你当真被这波斯人叼走了,真是可惜·”·    “无乐少爷若是脑子犯浑就去对着墙撞几下,管保能撞得更聪明些·”唐无泽毫不客气地说,“有事说事,没事快走。”
    “哟,脾气真大·”唐无乐将二黄放在了地下·那小狗怯生生地望了望球球好一会,那波斯猫却只是意态神闲地舔了舔毛,并未有何动作,可二黄却胆怯地不肯上前。
    唐无乐瞧得十分泄气,不由心中暗自骂这二黄根本没有大黄半分神气,真是给他丢人··    “那不过是一只哈皮罢了,无乐少爷你当真当它是藏獒么”唐无泽嗤笑道。
    “我最近你最近受了伤,于是特意前来拜访看看你伤势如何·”唐无乐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薛西斯,“现在看来受伤的却是这位明教刺客,你并未伤到分毫。
这倒也很好,只是你们这次却跌了个大跟头·”·    “以有心算无心,我如何能不吃亏”唐无泽扬了扬眉道,“这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我自会一一处理,不劳无乐少爷费心。”
    “江湖中薄有声名的七十三名好手,却忽然在苏州城中死得一干二净,简直蹊跷至极·”唐无乐道,“更奇怪的是,除了有些人死在唐家堡与明教的杀人手法之下。
其余人竟都是一剑封喉,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唐无泽叹了口气,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下去的··    ·    第86章 要挟· ·    “天魔无相剑法,你用天魔无相剑法杀掉了那些人。”
唐无乐气定神闲地说,“虽说别人认不出,可唐家堡的人却总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次如果不是唐家堡替你收拾残局,事情可就麻烦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唐无泽就知道唐无乐这次来准没好事。
可唐无泽却一点都不着急,他只是挑了挑眉道:“这次倒是麻烦无乐少爷了,无乐少爷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刚才我说让你去撞墙全是糊涂话,无乐少爷这般聪明,哪用得着去撞墙呢”·    唐无泽话说了一半,开始唐无乐还点头称赞很是得意,可一听到后面他就觉出不对劲来。
唐无泽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挖苦他,当真混账·    “你可以继续装傻,但你别忘了当rì你答应过门主什么事情·”唐无乐向前倾了倾身子,直视着唐无泽,“你说你绝不用天魔无相剑法杀一个人,若是违背誓言你就不再是唐家堡的人。
说吧,你是想自废武功还是想让我动手”·    薛西斯一听这话立刻怔住了,那日他们俩是如何逃出来的他自己并不知晓·唐无泽没有提,薛西斯自然也不愿意问。
可他未曾料得,唐无泽居然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    “这件事与无泽无关,过错全在我……”薛西斯沉声道··    他话还未说完,唐无乐就冷笑道:“这是唐家堡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插什么话。
你既然是唐无泽的媳妇,我和你相公谈事情时就乖乖闭上嘴别插话,也免得我说唐无泽管不住他的人·”·    薛西斯立时被噎住了,他此时已不知说什么好。
要说恼怒吧,的确有一些·可更多的却是甘甜与欣喜,唐无泽的人,这称呼听起来真好啊·他简直恨不得让全江湖都知道,他是唐无泽的人,这样就再没有谁敢觊觎唐无泽。
    这波斯人莫不是脑子坏了吧唐无乐目瞪口呆地望着眼睛发亮面带微笑的薛西斯,他简直无法这蠢到极点的波斯人竟是从前那个叱诧风云的明教刺客。
    “真是蠢死了·”唐无乐低声道,“亏你这么聪明,却找了个这么傻乎乎的媳妇·”·    “我高兴。”
唐无泽淡淡地答··    唐无乐立刻恼了,他横了一眼唐无泽冷声道:“别想转移话题,你究竟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我替你动手”·    “我知道无乐少爷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唐无泽不缓不慢地道,“唐门弟子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却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我以前救过无乐少爷,现在却到了你该偿还这份救命之恩的时候了·”·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暗示,可唐无乐却宁愿装糊涂,他气定神闲地说:“好啊,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家里这只蠢猫受不了·”·    “哪怕无乐少爷想以身相许我也不答应,谁没事养你这么一个大爷”唐无泽淡淡地说:“倒不如无乐少爷给我一万两黄金,这次救命之恩就此了结。”
    哎,他今日来不过想为难一下唐无泽给他找些麻烦·可这人实在太可恶,竟牢牢抓住了他的把柄,当真无可奈何··    “这次的事情我替你搞定,我们的救命之恩也一笔勾销。”
唐无乐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以后却要小心一些,搞出那么大阵势谁都不好办·”·    “且慢,我还有事求无乐少爷·”唐无泽说,“算记我的仇人现在还完完好好地活着,我还要费些力气杀掉他们,倒是请无乐少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是谁惹到这瑕疵必报的人,算是倒霉到极点了·唐无乐一瞧就明白唐无泽有何打算,可他却点点头道:“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江湖人知道你是唐家堡的杀手,我只有这一点要求。”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这却是默许与赞同了,唐家堡果然是个极好的门派·唐无泽微微笑了,轻声道:“自当如此·”·    唐无乐定定瞧了唐无泽好一会,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这一生都要孤孤单单早早离世,谁想你居然想开了,这样也好。”
    “人生在世犹如白驹过隙,过去的事情终究过去了·”唐无泽说,“无乐少爷帮过我许多次,我总是记得的·”·    唐无乐却撇了撇嘴,恶声恶气地说:“恭维我也没用,这回你可别轻易死了。”
    那最后一句话似是诅咒又似是关心,可未等唐无泽回答,唐无乐却已经抱起二黄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人倒也挺有意思。”
薛西斯饶有兴致地说,“嘴硬心软·”·    “好歹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无乐少爷倒也算个好人·”唐无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这次的事情也的确有些麻烦。”
    “是啊,很麻烦·”薛西斯点了点头道,“无泽你究竟惹上了什么仇家,居然能鼓动那么多人追杀你·”·    “虽说我已经有了头绪,却不能肯定。
这件事还要查得清楚明白,还得去找一个熟人·”·    一听这话,薛西斯却不高兴了·他将下巴放在唐无泽肩膀上,闷闷不乐地说:“我知道你要去找谁,我却要同你一起去。”
    “好·”唐无泽轻声说,“你和我一起去·”·    短短一句话,却让立刻让薛西斯安心了·这唐门杀手虽然不会说情话,一言一行却足以打动人心。
自己何等幸运,终能得到这唐门杀手一颗真心·    薛西斯此时仰望着碧蓝的天空,心中一片安宁··    三零二七是扬州隐元会的负责人。
    隐元会的负责人,虽说听起来威风又吓人,可三零二七却并未觉得这活计有什么好处··    虽然挣的银子蛮多,可她有时也要遇上一些十分危险的事情。
就比如上次,有位少侠竟然同她买唐无泽的生平经历,还出了好大一笔银子·可三零二七只能婉拒他,因为唐无泽的生平经历却是隐元会最机密的事情,全天下能付得起这代价的人也寥寥无几。
虽说那位少侠给出的刀法秘籍已然是世间少有的宝物,可这代价依旧不够··    那少侠虽说面容清俊又温和,可在三零二七拒绝他的那一刻,三零二七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刺骨的杀气险些让三零二七再绷不住那张微笑的脸,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唐无泽最近的行踪卖给了那位姓江的少侠··    三零二七知道,这人要买唐无泽的行踪,定是想对她的这位老主顾不利,这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也许唐无泽很快就会遇到天大的麻烦,可唐无泽却是个十分有本事的人,三零二七一直坚信这一点·唐无泽这种人,总能化险为夷逃出生天,就如同那运气十分好的楚留香和陆小凤一般。
那位姓江的少侠,怕是未能了却心愿··    最近刚刚完成一单大生意的三零二七心情十分好,她笑眯眯地望着门前的一只黑猫和野狗打架,出神地看了好一会。
如果不是手下来找她,她恐怕会一直看下去··    能值得手下人打搅三零二七闲暇时光的事情,都是一些十分重要的大生意·而这次的大主顾,却是一个纯阳道长并一个明教刺客。
    那明教刺客无疑是个出色人物,他不仅有一张十分好看的脸,还有一双恍如宝石的绿眼睛,简直能让姑娘心甘情愿地丢掉一颗芳心对他双手奉上·只是这明教刺客却牢牢握住了他身边那位纯阳道长的手,片刻不肯分开。
    真可惜,又是两个断袖·这世间的青年俊秀,倒有好多人都是断袖·三零二七心中哀哀喟叹了一声,等她的目光移到那白衣胜雪的纯阳道长脸上时,表情立刻僵硬了。
倒不是因为那纯阳道长生得如何吓人,恰恰相反,这纯阳道长可称得上三零二七生平仅见的漂亮人物了,不管男女老少见到他那张脸都会怔怔失神好一会··    只是有一点,却让三零二七不大开心。
因为她不仅认识这位纯阳道长,而且她还没少同对方打交道·三零二七不知这人此次找上门来,是要兴师问罪呢,还是兴师问罪呢·    虽然三零二七心中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可她依旧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笑容可掬地说:“好久不见啦,无泽公子。
倒不知你最近过得如何”·    “我过得好不好,你们隐元会应该更清楚啊·”唐无泽似笑非笑地说,“你们又将我的行踪卖给了我的仇人,想必又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没办法,我们隐元会总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三零二七叹了一口气道,“这点无泽公子应该再清楚不过·”·    “话虽如此,可我也觉得不大开心。”
唐无泽淡淡地说,“三零二七,你也瞧得出我这次吃了大亏·”·    “哎,不管是杀手这行当,还是我们隐元会都相当不容易。”
三零二七甜笑着说,“我自然明白无泽公子的辛苦之处·”·    唐无泽挑了挑眉,道:“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三零二七点头··    ·    第87章 波澜· ·    即便此时三零二七与唐无泽有说有笑相处十分融洽,三零二七却依旧紧绷着一颗心不敢有丝毫放松。
    唐无泽固然是个好主顾,可他也是个很棘手的主顾·若是三零二七片刻松懈,她难免会吃亏·同这些聪明人打交道时总是分外费心,三零二七觉得第二天她定会多掉几根头发。
可怜她年纪轻轻又花容月貌,眼前这人竟丝毫不给她面子,原来却因为他是个断袖,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三零二七在心中暗暗感叹,可她面上依旧挂着甜美又柔和的微笑,轻轻问道:“不知无泽公子这次前来,要同隐元会做什么生意”·    唐无泽面色如常,随后他说出的话却让三零二七面色变了变。
    “自然是大生意,有关踏沙帮的大生意·不知这单生意,隐元会有没有胆子接下来”·    刹那间三零二七心中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可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笑容可掬地说:“敢,又有什么不敢天下之大,我们隐元会不敢做的生意不过那区区几桩,踏沙帮可不在其中。”
    “更何况,无泽公子可是隐元会的贵宾啊·”三零二七笑咪咪地拍了拍手,“谈生意还请无泽公子随我到内堂,倒不知这位随行的明教公子有何打算”·    这句话却带着隐隐约约的试探与挑拨,不管那明教刺客有何反应,三零二七总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那方才还紧紧握着唐无泽左手的波斯人,却大大方方地松开了手,道:“无泽你同她去谈生意,我就在门外等着·”·    薛西斯知道,唐无泽不是个简单的逆斩堂杀手。
他有许多秘密也有许多过往,唐无泽不说,薛西斯自然也不会问··    “好,我很快出来·”唐无泽又重复了一次,“很快·”·    “我又不是讨糖吃的小孩子。”
薛西斯挑了挑眉道,“你且安心·”·    不同于气派的外堂,隐元会的内堂却十分简陋,唐无泽对着一切再熟悉不过·自他成为逆斩堂的一名杀手之后,却有不少机会同隐元会打交道。
有一些唐家堡也查不到的隐秘消息,他总能在隐元会找到答案··    虽说那古怪至极的卷轴就相当于一个完完整整的隐元会,也许比隐元会更加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可唐无泽毕竟不能像以前那般毫无负担地使用这卷轴,事情终究不一样了·他固然得到了自由,却也失去了一些便利,这倒是公平得很··    “不知无泽公子想问什么东西”三零二七好整以暇地问,“一切有关踏沙帮的事情,隐元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些消息的代价嘛,自然也不便宜,无泽公子可要有所准备·”·    准备,唐无泽自然有所准备·若非那卷轴之上根本没有踏沙帮的任何消息,唐无泽也不必到隐元会买消息。
    “我有个主意,不知三零二七你能否同意·”唐无泽淡淡地说,“一条踏沙帮的消息换一条隐元会并不知道的消息,等价交换公平公正。”
    “看来这不太起眼的踏沙帮,倒是个相当麻烦的势力啊·”三零二七笑盈盈地说,“无泽公子既然这么说,想来你已经自己查过了。
我却未料到,无泽公子也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眼见那唐门杀手不愿提起此事,三零二七却也不以为意。
她自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叠厚厚的纸张,道:“隐元会不知道的秘密都在这里,无泽公子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我们的规矩·”·    唐无泽却并未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卷略略泛黄的卷轴忽然出现在他掌心,隐隐金光自那微黄的卷轴上散出··    三零二七却瞧不见任何东西,她只是见到唐无泽稍稍停顿了一会,随后运笔如飞,一条条能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的秘闻就落于纸张之上。
她完全想不出,唐无泽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的··    若是这件事泄露出去,难免会搅得江湖上好一阵腥风血雨·倒是不知这位本事很大的无泽公子,能否顺利逃出升天了。
三零二七眼波流转,越想越开心·可她终究只是想想罢了,三零二七万万不敢那么做··    有关唐无泽的事情,即便在隐元会内也是个隐秘又棘手的秘密。
所谓秘密,自然是永远埋在人心中更为妥当··    不出半个时辰,唐无泽手边就有了厚厚一叠墨迹淋漓的纸张·三零二七接过之后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唐无泽,微笑道:“有关踏沙帮的消息,都在这信封之中·不管无泽公子要干什么事情,我却还是希望你能够活着回来。
毕竟你这样的好主顾,我们隐元会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姑娘且拭目以待·”唐无泽淡淡地说,“事情定会有个了结。”
    她倒要看看,这身单力薄的唐门杀手又能在这江湖之中搅起什么风云·三零二七倚着门框望着唐无泽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    虽然时值深秋,可路边这间小小的茶寮生意却依旧很好。
因为这间茶寮就坐落在官道旁,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自然会在此歇歇脚喝杯茶··    那些客人中自然也有不少江湖中人,此时他们讨论的却是最近江湖中最最奇异的几件事情。
    一个紫红脸的大汉,正十分有兴致地同周遭几个人谈话,他神神秘秘地说:“金陵城那座鼎鼎有名的祝氏剑庄,想必诸位都知晓吧可那位年轻时赫赫有名的祝老庄主,最近却不大舒心。”
    那大汉稍顿了一顿,自然有人急急追问··    “怎么个不舒心法丁老四你快说,少卖关子”·    丁老四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道:“祝老庄主膝下原本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十分幸福美满。
可最近不知祝氏剑庄惹了什么人,那位祝小姐死得莫名其妙·但事情还不止于此,不过两三个月,祝老庄主的大儿子又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不是这家人撞了什么冤孽”听众中有人啧啧叹惋地说,“我要是祝老庄主,定要会做场法事超度一下那些冤孽。”
    “一家人若是倒霉起来,做再多的法事也没用·”丁老四说,“死了大儿子还不算完,他的二儿子与三儿子又纷纷丧命·谁能想到,祝老庄主竟连一个儿子也留不下来。”
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听众唏嘘感慨道:“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位祝老庄主倒是十分倒霉·他年纪那么大,原本有三个儿子养老,现在却一个都没有了,简直太可怜了。”
    “事情还不算完,那两位祝公子死得却是十分蹊跷,他们都是被人一剑封了喉咙,死得干脆又利落·”丁老四摇了摇头,“江湖中有这般可怕剑法的人不过寥寥几个,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若是干出这样的事情,一定不屑隐瞒,想必其余那几位剑道高手也是如此。
江湖中不知何时出了一个这般可怕的人物,诸位难道不觉得惊讶么”·    丁老四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这间小小茶寮之中的所有人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角落之中却有一个锦衣公子不屑地嗤笑一声,神态轻蔑·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紫衣的美貌少女就斜斜瞪了他一眼,锦衣公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好在丁老四谈天的兴致并未受影响,他又故作神秘地道:“那位剑客手上的人命却不止这两条,也不知怀雪山庄又如何得罪了他。
原本老庄主许青林失踪许久,而许庄主膝下无子,却只有一个侄子接替他的位置·可那位勤奋又懂事的年轻人,也被那无名剑客抹了脖子·”·    “一剑,只一剑。
干脆又利落,倒是和祝氏剑庄几位公子的死法一模一样·”丁老四眉飞色舞地说,“那年轻人死得毫无痛苦,倒是可惜许庄主创下的偌大基业没了人继承,徒留许庄主的老妻惶惶度日。
眼看那名气不小的怀雪山庄就要衰败了,倒真是可惜·”·    听众们也纷纷念叨了两句可惜可惜,可他们却不由自主想起那可怕的无名剑客来·若是那喜怒不定的无名剑客盯上了自己,倒不知自己能否逃过这一劫。
    一时之间,这茶寮之中人心惶惶,气氛沉静得可怕·唯有那对角落中的年轻公子与美貌少女气定神闲,竟好似一点也不担心··    此时却听得马蹄声由远而近,最终停了下来。
一位白衣胜雪的纯阳道长缓缓下了马来,他背着一把普通至极的长剑,随意至极地走进了这间茶寮··    刹那间原本沉静的茶寮更加寂静了两分,不少人都怔怔望着那纯阳道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这种神仙一般冰雪一般的人物,才当得起仙风道骨四个字吧·    “阿瑶你瞧,这纯阳道长倒也背了一把剑·”那锦衣公子推了推美貌少女,嬉笑道,“没准他就是那个犯下许多人命官司的无名剑客呢。”
    美貌少女好一会才将目光从那纯阳道长身上移开,低声嗔怒道:“收声,别乱说话·若是你真的惹了那纯阳道长,事情就不好办了·”·    ·    第88章 不平· ·    “不过一个纯阳道士,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萧秋声有些愤懑不平,他一看黎瑶望着那纯阳道长的眼神,就知道他这位心上人已然被那纯阳道长绝世姿容迷住了。
    横竖不过一个长得好看的纯阳宫道士,看上去既穷酸又冷冰冰的,哪有自己好萧秋声酸溜溜地想,难怪游戏里都说纯阳道长多渣男,就凭这纯阳道长一身破军道袍,已然卖相绝佳举止若仙。
更何况那人还着实生了一张好脸,自己却输在这一点上··    黎瑶此时终于舍得分给赌气的萧秋声一个眼神,她冷声冷气地说:“你若是一直这般幼稚不成熟,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在场的客人却都是一些习武之人,自然耳力绝佳,将这对青年男女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一些客人不由暗自注意那气度非凡的纯阳道长,疑心这人会不会教训一下这不懂事的富家公子。
    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大概就是如此了··    可面对那富家公子挑衅的话语,那纯阳道长却恍若未闻,他只是要了一壶清茶,静静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他睫羽低垂神情专注,气质沉凝又赏心悦目··    只这一点却把萧秋声比下去了,黎瑶在心中暗暗叹气·跟这冷然若仙不染凡尘的纯阳道长一比,萧秋声俨然成了一个还在闹别扭的青春期少年。
    虽说她与萧秋声都是穿越过来的同乡,自有一份同胞之情,可她对一直苦苦追求她的萧秋声并无太多好感·她总觉得萧秋声脾气有些高傲又喜怒不定,虽说未得到她这颗芳心之前,萧秋声能够低三下四全无脾气。
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可谁能料得将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她若是答应了萧秋声的追求,又能否一生顺遂别无所求·    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直到穿越到古代之后,黎瑶才知道这句话有多艰难悲凉·这些古代男人大多三妻四妾用情不专,比起他们来,萧秋声终究是有可取之处的……·    随后黎瑶却情不自禁望了一眼那窗边的纯阳道长,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并非自己能够奢望的··    那位她的同胞祝诗澜,还曾说要让许多美男子都倾心于她,可她却死得那么凄惨·这其中固然有她自己性格高傲目下无人的关系,但最重要的原因却是祝诗澜头脑不清醒,她没有足够的实力竟敢做着那样的美梦,沉醉不知醒。
    即便祝诗澜拥有系统辅助又如何,系统终究是外物而非自己实际的力量,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危险的世界中活得潇洒又自由·黎瑶目光莹亮,微微笑了。
    这一笑恍如梨花绽放,皎洁又明亮·一旁的萧秋声不禁看得呆了,他几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仰慕之意·这滚烫又灼热的情感似岩浆喷发,瞬间侵占了他的心间。
    他萧秋声就是喜欢黎瑶,一辈子不改变·也许其他男人到了古代,大多会三妻四妾开后宫,可他却独独认准黎瑶一人,绝不后悔·即便黎瑶此时并不喜欢他,他依旧不气馁不言败。
因为他与黎瑶能在这奇异又诡谲的世界重逢,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缘分啊··    坐在窗边的唐无泽,却将这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他微微垂下眼帘,盖住了眸中的嘲讽之色。
好一出郎有情妾无意的纠结情形,可惜这两人都活不久了··    谁叫这位萧公子与黎姑娘,曾经替江少白联络过祝氏剑庄呢只冲这一点,自己杀了他们也是在自然不过。
    一想起那位踏沙帮的副帮主江少白,唐无泽心中却不禁生起几分冷然之意·就是这位江少侠,联合了祝氏剑庄怀雪山庄与红鞋子,又通过隐元会买到了自己最近的行踪,设下了一个精密又巧妙的杀局。
因为那些势力都是唐无泽因为任务结下的仇家,他们自然要替死去的亲人姐妹报仇,这是人之常情··    而江少白并未亲自出手就能至唐无泽于死地,真是省心又省力,还十分安全。
如果他们不是死对头,也许唐无泽会相当欣赏江少白的做法·因为他与江少白一样,都喜欢动脑子多过亲自动手··    若说那次让薛西斯受了重伤的危险经历,唐无泽却觉得自己也有三分过错。
他那时因为曲天鸣的事情心烦意乱,甚至未曾察觉到有人已在暗处布局·他原本以为是薛西斯跟在身后,自然而然忽略了其他可能性,这一点却是他大意又疏忽··    如果不是薛西斯,唐无泽此时已然被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简直太过难看。
可那波斯人为了救自己差点失去性命,这仇怨唐无泽自然牢牢压在心间不敢有片刻遗忘··    睚眦必报又如何,残忍冷血又如何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唐无泽并不后悔也并不懊恼。
    唐无泽微微扬了扬眉,那对青年男女已然付账离开了·他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同样离开了这间茶寮··    枫林如火,烧红了淡蓝的天空。
    黎瑶与萧秋声正骑着马并肩而行,马蹄踏在落叶上却是悄然无声的··    不知为何,黎瑶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青蛙,脊背生寒心惊胆战。
    “秋声,我们走慢一些·”黎瑶悄声道,“我疑心有人跟踪我们·”·    “怕什么,系统地图上并未显示这附近有人。”
萧秋声不以为意地说,“你们女孩子就是这样大惊小怪·”·    黎瑶冷然望了萧秋声一眼,扬眉道:“行走江湖,小心谨慎些总是没有错的。
你以为系统就一定可靠么,那为何祝诗澜却还是死了”·    “她自己作死,怪得了谁·”萧秋声道,“谁知道她怎么惹到一个唐门杀手,不仅自己断送了性命,还泄露了一些秘密。
为了这件事情,副帮主还特意将咱们派出来替她收拾残局,真是麻烦·”·    一想到副帮主定下的计策,黎瑶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为了一个死去的祝诗澜,这么做值得么·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唐门杀手没有死,他会不会找帮会的麻烦”黎瑶的脸色忽然白了一分,“我总觉得这件事太蹊跷……”·    萧秋声不以为意地说:“你有什么奇怪的,江湖中不是有了确凿的传言么。
那唐门杀手凶性大发杀了几十人后,终于力竭而亡与那些人同归于尽·我们亲眼见到,有唐家堡的人认领了那唐门杀手的尸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奇怪的”·    是啊,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奇怪的黎瑶也不由嘲笑自己太敏感多疑,她便将心中那缕烦忧掐灭了。
    “其实我们找来的那几十人都死了,却也是件好事,至少对你和我而言是件好事·”萧秋声道,“若是其中有人活了下来,我们免不得要雇佣杀手将那些人杀掉免得走漏风声。
这回能省些力气,倒也挺好·”·    黎瑶不禁咬了咬嘴唇,轻轻道:“不用你安慰我,我自然明白轻重缓急·可我终究不习惯,这般视人命为草芥……”·    “你还真心软啊。”
萧秋声摇了摇头,“这又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我有时也想过,若是我能穿越回去,是否还能习惯以前那般安稳无忧的生活。”
黎瑶有些恍惚地说,“终究是我变了,还是这世界太可悲即便在这里过得再好,我依旧想回家·”·    又来了,虽然他很喜欢黎瑶,却也有些讨厌她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萧秋声不禁皱了皱眉,可他终究还是低声说:“若是有机会与你在现代重逢,我一定还会继续追求你,直到你答应嫁给我为止·”·    听了这话,黎瑶忍不住微笑了。
不管萧秋声说得是真是假,至少在此时黎瑶是开心的··    “二位情谊甚笃,不如我现在成全二位,让你们到阴曹地府做一对恩爱夫妻如何”·    听了这话,黎瑶的笑意瞬间凝在了唇边。
    不远处,那白衣如雪的纯阳道长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他眸中杀意凝结,森寒又锐利··    这人为何能抢先一步拦在他们前面,而他又究竟是谁黎瑶心中有千百个疑问,可她却沉声道:“不知我们何时得罪了道长,若是我这位同伴的过错,我便替他道个歉。
大家出门在外,还是一笑泯恩仇吧·”·    “黎瑶,你同这人费什么口舌”萧秋声嗤笑,他缓缓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宝剑道,“这人想取我们俩的性命,却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若是胡乱吹牛,倒让我觉得纯阳宫不会教育弟子·”·    那纯阳道长只是瞥了萧秋声一眼,鄙薄之意不言而喻·他随后转向黎瑶,淡淡地说:“一笑泯恩仇,若是这世间恩怨都能用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抹消过去,我们这些杀手也就没有银子赚了。”
    杀手,这位仙风道骨的纯阳道长竟是个杀手么黎瑶不由睁大了眼睛,她简直不能更惊讶··    ·    第89章 改变· ·    黎瑶面色凛然,不慌不忙地问道:“不知阁下能否告知,你的主顾出了多少两银子买我们的性命”·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即便黎瑶明知她问的话对方绝不可能回答,她依旧要说出来拖延些时间。
她与萧秋声一向行事谨慎从不惹麻烦,何至于有人买通杀手追杀他们更蹊跷的是,方才萧秋声还说系统地图中并未显示有人在附近,这纯阳道长究竟什么来头,竟能避开萧秋声系统地图的追踪·    奇怪,这纯阳道长简直太奇怪了。
·    “姑娘倒也是个聪明人,我对聪明人总是格外宽容的·”唐无泽一眼就看穿了黎瑶的想法,可他却淡淡地说,“我这次出手却只为了自己,方才你们还说起那出手狠辣的无名剑客。
但我现在就站在你们眼前,你们反而不认得我,真是无趣·”·    那无名剑客杀的人,都与祝氏剑庄和怀雪山庄有关黎瑶忽然明白这无名剑客究竟是谁,她有些胆颤地凝望着唐无泽,心下不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有冤抱冤有仇报仇,这江湖就是如此·”唐无泽敛容正色道,“我同祝氏剑庄与怀雪山庄恩怨已清,现在却轮到踏沙帮了·”·    西风起,一片片红叶飘落而下,姿态优美如蝶。
可黎瑶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的手心已然沁出冷汗来··    副帮主江少白当初只说他们要杀的人是个唐门杀手,用人数碾压便能轻而易取得胜利·可谁能料到,这唐门杀手竟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位剑气凛然不染凡尘的纯阳道长·    黎瑶也曾想过,若是那唐门杀手还活着又会如何。
可她却下意识地以为,那唐门杀手若是报复起来,定会用暗器与弩箭杀人,哪能料得这人竟有这般不俗的剑法修为她与萧秋声忽略了这一点,于是便遭遇了今日的险局。
若是按那茶寮之中江湖人的说法,这位无名剑客简直能与西门吹雪叶孤城等剑道高手一战··    今日怕是难以逃脱升天·也罢,早在杀了第一个人时黎瑶便隐隐有了觉悟。
与其束手就擒,倒不如奋力一战拼出个未来··    “不知阁下可敢与我一战”萧秋声忽然道,他明亮的眼眸中忽然绽放出炽热的光芒,“我自认剑法不俗,只想试试今日之战能否让我更上一层楼。”
    随后萧秋声竟冷冷地瞥了黎瑶一眼,神情鄙薄:“你快走有你在我身边终究碍手碍脚,若是我输了定会怀恨九泉”·    黎瑶怔了怔,随后她却几乎落下泪来。
她自然明白萧秋声话中的含义,这鲁莽又青涩的少年,现在却要用自己的性命拖住这可怕的唐门杀手,为自己谋夺一丝逃脱之机··    真是傻子,即便到这种危急关头,萧秋声找的借口依旧如此拙劣。
可黎瑶此时忽然不再嫌弃萧秋声的笨拙与不成熟,在她心中哪怕西门吹雪也比不上萧秋声的一根头发··    这世间却有几个男人,能在生死危机之时牺牲自己,挺身而出护她周全呢不管情话说得再动听,却都及不上萧秋声此时此刻的作为。
黎瑶的武功并不如萧秋声好,他完全可以干脆利落地弃李敏而去,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直至此时,黎瑶才了解萧秋声的一片真情·也许这人脾气差劲又不解风情,可却他肯为黎瑶付出自己的性命,这已然足够了。
    黎瑶与萧秋声四目相接,只一刹,却恍如千年万年··    “愚蠢·”唐无泽微微扬眉,嗤笑道,“小公子,你以为我瞧不出你打得什么注意么你想当情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萧秋声却抢先攻了上来。
他已顾不得自己所学的独孤九剑是料敌先机之法,若是抢先出手难免落于下风·他只知道,在背后就是他心爱的姑娘,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姑娘谋夺一线生机·    也许他不自量力,也许他太过痴狂,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自从见了黎瑶第一眼,便为她痴为她狂。
若是这般死去,黎瑶也能牢牢记住他吧·    黎瑶运起轻功,不敢再看身后的萧秋声一眼·她一边飞奔一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患难见真情,这话再明白不过·在安闲之时,她嫌弃萧秋声暴躁又不成熟,总无法作出决定·可现在他们心意相通,却要生死两隔再也无法相见……·    她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替萧秋声报仇紫衣少女身形如燕穿梭于枫叶林中,似一朵被风卷起的木槿花·紫红交映,美得绮丽灿烂··    萧秋声已顾不得回头再看黎瑶最后一眼,因为他此时的情况简直是万分危急。
那唐门杀手游刃有余地结下了他第一招,气定神闲··    “好剑法,可惜小公子却并未得这剑法半分精髓·”唐无泽平静地说,他手中长剑却轻轻对准萧秋声脖颈而来,稳而准,“想必这剑法应是料敌先机以快取胜,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抢先出手,已然失了先机,如何能不输”·    “不用你废话”萧秋声几乎红了眼,他咬牙险险避开了这记杀招,狠声道,“是输是赢我心中自有打算,我和你却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萧秋声的话说得无比硬气,他与唐无泽交手之时却是节节败退狼狈无比。
萧秋声越战越惊异,独孤九剑已然是系统武学中十分了不起的剑法,他自认也学得其中几分精髓,普通江湖人士都非他十招之敌··    可此时面对这唐门杀手,他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住了手脚,步步受限招招败退,简直不能更狼狈。
即便他用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破剑诀,也毫无用处·这唐门杀手好似比他更加习得独孤九剑的精髓,料敌先机处处抢先··    三十招,不过短短三十招,萧秋声已然气血上涌积郁于心,几乎要呕出血来,再也握不住手中那把宝剑。
但他心中却有几分欣喜之意,因为他终究替黎瑶争取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黎瑶有系统辅助,想必现在已经安全了··    不够,这样终究不够·他还要再拖延一段时间,这样黎瑶才会更安全些。
    “事已至此,我认输了·”萧秋声定定注视着唐无泽,坦坦荡荡地说,“临死之前我却有个请求,我想同阁下谈谈剑道·”·    “小公子要谈剑道,我就同你谈剑道。”
唐无泽却忽然收手了,那柄普通至极的长剑就斜斜停在萧秋声颈边三尺,一丝细细的红线已然从萧秋声脖颈上绽开··    萧秋声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赌对了,这唐门杀手终究是个合格的剑客,但凡剑客终究是对剑道感兴趣的·随后萧秋声心中却生出了极其微薄的一丝希望来,若是,若是他能撑到黎瑶带着帮手回来,他就能死里逃生……·    “我这套剑法名为独孤九剑,正如阁下所说,乃是料敌先机后发制人的剑法。”
萧秋声肃然道,“独孤九剑遇强则强,无招胜有招·”·    尽管萧秋声依旧面色凝然,可他却有些心虚·什么遇强则强,这唐门杀手自然是个剑法厉害的人,为何自己却在他手上撑不过三十招·    “因为你的剑法,只有剑招并无剑意。
没有剑意,再精妙的剑招都是徒有其形而无其意·”唐无泽淡淡地说,“原来你们所谓的系统,也并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至少,他不能将剑意境界也一并传授给你们。”
    系统,这唐门杀手竟真的知道系统的存在原来祝诗澜说的并不是假话,这人竟能将他们的秘密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穿越者,在这人面前却这般无力有弱小。
萧秋声脊背生寒,他已然无法再想下去··    “小公子倒是继续说啊·”唐无泽挑了挑眉,神态悠闲,“你不是还要替那位黎姑娘多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么,我为了成全你一片苦心,倒也耐着性子听你胡扯了好一会。
不知为何,你又为何不说了”·    这人着实可恨,他简直是在把自己当猴耍刹那间萧秋声热血上涌,怒道:“要杀就杀,我绝无二话可黎瑶早就远走高飞,我死而无憾”·    一个明教刺客忽然现身了,他漫不经心地说:“谁说那姑娘逃掉了公子且瞧瞧,这是不是那位黎姑娘的心爱之物”·    他随手将一枚精巧至极的玉钗抛到地上,萧秋声望了一眼,满腔热血就立刻冷了下来。
这玉钗就是方才黎瑶戴的那枚,黎瑶此时怕是已遭不测·原来这唐门杀手早就有了帮手,这二人已然计划好一切,全等自己同黎瑶踏入陷阱之中……·    唐无泽瞧着萧秋声心如死灰的模样,却再满意不过。
    “虽然我们也可以干脆利落地杀了你们俩,可我总觉得你们俩那么死去太容易也太安稳·现在这样才刚刚好,阁下应当感谢我,至少临死之前你们俩心意相通,到地府也能做一对恩爱夫妻。”
    萧秋声并未回答唐无泽的话,他已然觉得自己活着毫无意义·与其死在这唐门杀手手上倒不如引颈自戮·他忽然自地上拾起了自己的那把宝剑,横在颈间。
    一蓬鲜血刹那间迸溅而出,溅到了红叶之上,那红叶越发颜色艳丽,红得似火··    ·    第90章 佳人· ·    唐无泽注视着萧秋声,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小公子这般心智不坚容易动摇,哪怕有再好的剑招也成不了绝代高手,倒是可惜这套独孤九剑剑法了。”
    只是萧秋声却早已断气了,再也听不到唐无泽的话··    红叶飘零如雨,这白衣胜雪的唐门杀手神情中忽然多了一分寂寞一丝惆怅,简直像是快要羽化成仙不在人间。
    他真的能抓得住这白雪一般星辰一般的人么不知为何,薛西斯忽然有了几分莫名心慌·他紧紧握住了唐无泽的手,低声道:“这人固然涉世未深容易糊弄,可若是换做我知道你死了,我也定是心如死灰不想再活下去。
只是在我死之前,我却要杀了你的仇人替你报仇,然后才好抹了脖子自杀·”·    即便唐无泽是仙人又如何他一定要死死抓住他,不管利刃加身抑或雷霆暴怒都不放开半分。
薛西斯的眼神执着又狠辣,那双绿眸越发光芒耀眼··    “你又心慌什么”唐无泽挑了挑眉,“莫名其妙·”·    “哪里莫名其妙”薛西斯赌气般说,“有你这么好的媳妇,我简直恨不得将你关在屋子中不让旁人瞧你一分一毫,可惜我终究舍不得。”
    “真是傻子·”唐无泽淡淡笑了,他纤长手指忽然抚上了薛西斯眉宇之间,凉如玉··    一个轻若雪花的吻,落在了薛西斯右脸颊上,一触即分恍如幻觉。
薛西斯傻愣愣摸着自己的右脸,简直疑心自己白日做梦,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媳妇主动亲了他,唐无泽竟然主动亲了他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这性情凉薄如雪的唐门杀手,竟也有如此体谅人心的时候·    以往都是他脸皮厚死死黏在唐无泽身边,能牵到手拥抱片刻已然觉得甘之如饴,这唐门杀手却从未这般主动亲近过他,简直像一只可远观不可触摸的仙鹤。
    喜悦之情刹那间盈满了薛西斯的心间,他眉开眼笑地唤道:“媳妇”·    那唐门杀手却未答话,他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无声地望向薛西斯。
他眉目如画恍如谪仙,黑眸莹亮璀璨若星辰··    真好啊,这个人是他的,只是他的·管他什么仙人凡人,他们圣教的人从来不讲究这么多东西。
唐无泽是他的媳妇,是他用命换来的媳妇·谁要想夺走他,得先问过自己的两把弯刀·    薛西斯执起唐无泽的手,笑嘻嘻地说:“我方才按照你的吩咐,没有杀那位黎姑娘而是让她自己抹了脖子,你看我听话吧”·    这波斯人此时若是有尾巴,简直恨不得晃一晃好叫唐无泽知道他的心意。
唐无泽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了三分把握·”·    “横竖不过杀人,我倒不明白媳妇你这次为什么这么麻烦·”薛西斯说,“为什么你要让这两个人自裁,而不是亲自动手”·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因为我要看看,那所谓系统的能耐究竟有多大。
这一切事情全因祝诗澜而起,可我杀她时却未走漏半点风声·”唐无泽缓缓地说,“隐元会那边也保证绝不是他们透露了消息,但那位江少白副帮主却好似一开始就笃定这件事是我干的。
我思前想后,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因为我杀了祝诗澜,所以那系统才知道消息·”·    “若说那系统无所不能神通广大,我却也并不相信·你也瞧见祝诗澜同这位萧秋声的情形了,那二人绝称不上是什么绝代高手,至多算得上江湖中的二流好手。
想来系统终究有局限之处,这次我便要看看,萧秋声与黎瑶是自裁而亡,那所谓系统又能否看出什么究竟来·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也许很快我们就能杀掉那日重伤你的罪魁祸首。”
    说到最后,唐无泽却冷笑了·原本那些所谓的穿越者同他井水不犯河水,可自从江少白设下那圈套算计自己时,一切仇怨也就无从化解·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凡想要他与薛西斯性命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神秘无比的踏沙帮,还是早日毁掉比较好··    “我就知道媳妇心疼我·”薛西斯笑得肆意,“我倒要看看,这世间有谁能拦得住你和我。”
    “我以为你会问我何时学了剑法·”唐无泽似笑非笑地说,“以往你总是刨根问底,恨不得将有关我的事情都弄得清楚明白。”
    “你现在是我的媳妇,我还在意那么多东西干嘛”那波斯人说的笃定又自信,他俊美眉眼简直能发出光来··    唐无泽注视了薛西斯片刻,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周楚楚忽然想起了这句词,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忧思太过·可是自己已经等了许久许久,为何他还不来看自己是不是他碰上了什么别的女人……·    一想到这,周楚楚却有些黯然神伤。
她蹙了蹙眉,简直不敢再想··    “公子很快便回来,小姐不必忧心·”一旁的侍女紫烟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对这位脾气极好的周小姐,紫烟自然是有好感的。
周楚楚对她们这些下人十分和蔼,从不打骂·只这点,就让翠烟心生感激·更何况,她从未见过周楚楚这般美丽的人·也只有这样性情极佳又相当貌美的姑娘,才配得起她们的主人,也不枉费主人那时特意就她回来。
    人如其名,周楚楚自然生得十分美丽·她一袭青衣斜斜倚在这美人榻上,便是一幅绝佳的仕女画·只是她眉间凝聚着淡淡的哀思与忧愁,化不开消不去。
    “自他上回来,已过了二十日吧·”周楚楚缓缓地说,“以往过了七天,他就定会来看我,只是最近为何这么晚·是不是他碰上了什么难处……”·    “小姐且不必忧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紫烟宽慰道,“公子的本事这么大,江湖之中也罕有敌手·”·    周楚楚听了这话,却不禁怔了怔·她低声说:“是啊,他的本事这么大,我又有什么可忧心的。”
    话虽如此,她微蹙的眉头却并未松开,反而越发神情忧伤,似一抹霜月淡淡挂在天边··    哎,周小姐哪里都好,就是性情不大活泼。
她衣食不缺,又有公子这样俊美优秀的心上人,为何她还有那么多的哀苦与忧愁紫烟摇了摇头,她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最近这段时日,周楚楚越发觉得一天短似一天。
仿佛她只要在窗前怔怔地看着已经开始落叶的树,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一双温柔的手,忽然轻轻按在她肩上·即便隔着衣衫,周楚楚依旧能感觉到那双手灼热的温度。
    她惊喜地回过头去,盈盈笑道:“你回来啦·”·    周楚楚这般欣喜,自然因为她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只要一看到那个人,便觉得一切忧思烦恼不翼而飞。
    江少白注视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姑娘,轻声答道:“我回来了·”·    他们这般作答宛如老夫老妻,再熟悉不过再温暖不过。
不管江少白在外面碰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回到明月山庄来,他一颗心却自然而然地安定下来··    男人终究是需要女人的,正如宝剑配英雄·一个男人成功与否,不仅要看他地位如何资产如何,更要看他身边的女人怎样。
也只有周楚楚这样的绝代佳人,才配得起踏沙帮副帮主··    即便江少白为了得到周楚楚,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但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江少白清俊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说:“听紫烟说你这几日一直替我担心,说起来却是我不对。”
    “没什么不对,你这样的英雄侠客,自然值得不少姑娘为你心碎·”周楚楚叹惋道,“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虽然周楚楚语气平淡,可江少白却听出了其中黯然神伤的意味。
    江少白就喜欢看绝代佳人为他黯然神伤,哀思不已·女人伤神的样子总是十分美丽的,此时的周楚楚美得如同一幅画··    他赞叹地欣赏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地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心中却始终只有你一人。”
    “谎话·”周楚楚嗔怒般望了江少白一眼,一抹红晕却自她面颊上蔓延开来,似胭脂又似桃花··    “我从不说谎话。”
江少白轻轻笑了,越发握紧了周楚楚温热的小手,舍不得松开片刻··    周楚楚羞得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声问道:“上次你说有急事便匆匆离去,倒不知事情办得可是顺利”·    “再顺利不过。”
江少白懒洋洋地说,“简直轻而易举·”·    虽说周楚楚是他心仪的女子,可江少白却从不对她讲起踏沙帮的事情·周楚楚知道得越少,自己便越安全。
小心为上,这句话终究没有过错··    “那就好·”周楚楚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轻声细语道,“不知你这次又能留多久”·    有佳人牵挂他,江少白自然是极开心的。
他越发凑近了些,道:“你想让我留多久,我就留多久·”· · ·    第91章 设局· ·    江少白自然说的是实话,因为现今踏沙帮中的确没有碰上麻烦的事情。
即便江湖中出了一个剑法极好又十分奇怪的剑客,江少白也未将他放在心上·不过巧合与偶然罢了,有何必记挂于心··    而那位杀死柳妩媚与祝诗澜的那唐门杀手,早就死在苏州城中。
他不过费了些点数从系统中查到了那唐门杀手最近所杀之人的名单,再将其透露给那几家苦主,一切事情也就顺风顺水并不意外·借力使力总要比亲自上阵省力得多也要聪明得多,江少白早就明白这道理。
    即便那几十个江湖人士杀不掉那唐门杀手,还有红鞋子的公孙兰压阵·现在这女人虽然不是原本陆小凤剧情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却倒成了公孙大娘真正的传人,想来她的冰心诀定是造诣不俗。
如此一来,那唐门杀手若是还能侥幸逃生倒真是主角光环附体了··    事情果然不出意料·第二日他便接到了消息,那唐门杀手却与那七十三个人同归于尽,倒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可惜这样一个身手很好唐门杀手,终究败在他的计谋下·江少白知道,在这世界光有强大的武力还不够·最重要的是,还要头脑冷静识时务。
    就好比他心甘情愿给安远打下手,固然因为安远武功高强且有帮会系统辅助,还因为安远有识人之能,他敢于放权给自己·有这样一个人当上司,自然是特别愉快的。
    不出十年,踏沙帮定会成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帮会·他的野心与抱负,热血与豪情,终有一天会实现··    想到这,江少白不禁将头埋在周楚楚颈间,轻嗅她的体香,惹得佳人薄怒着推开了他的手。
    “你又来欺负我·”周楚楚含嗔带怒地斜了江少白一眼,“我与你并未成亲,你却总这样轻薄我·”·    “那我们就成亲。”
江少白低笑道,“选个良辰吉日,我娶你过门·”·    一听这话,周楚楚秋水般的双眸立刻明亮起来·可随后她却目光一暗,涩声道:“若是我爹还活着,他不知要有多高兴……”·    “你现在有我。”
江少白肯定地说,“岳父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开心你找到我这么好的如意郎君·”·    “江郎你真是,哎……”周楚楚面色一红,却不忍心责骂江少白,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最是这一低头的风情,宛如一朵将绽未绽的莲花·江少白凑到周楚楚耳边,含笑道:“我又如何”·    “江郎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周楚楚轻哼了一声,却忽然见到一只羽毛绮丽的小鸟自窗户飞入,停在了江少白肩上··    麻烦来了·他倒不知这次的事情有多紧急,值得安远耗费积分通过系统送信。
江少白皱了皱眉,他立刻从那小鸟腿上解下了一封信,一目十行··    那小鸟却从他肩膀上跳下,无比亲昵地落在周楚楚掌心·周楚楚微微一笑,轻抚着那小鸟的羽毛。
随后她却瞧见,江少白的脸色越来越差··    “江郎,事情不要紧吧”·    “很糟糕·”江少白面色阴晴不定。
他随手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仿佛这样就能安抚他有些慌乱的内心一般··    信中说安远刚刚接到消息,萧秋声与黎瑶两个人,竟自尽而亡·这事情简直再蹊跷不过,没人比他们这些穿越者更惜命。
不到迫不得已之时,谁会自杀·    萧秋声虽然性格不稳,但他却学了系统中数一数二的独孤九剑,平常的江湖高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黎瑶脑子清醒性格稳重,她又是萧秋声的心上人,总能约束得了他。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这两个人自尽而亡,甚至根本没留下任何消息一时片刻,江少白也想不出他们俩这么做的理由·江少白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一双纤细的手,忽然将江少白的右手合拢在掌心·他抬头一望,却是眸光如水的周楚楚·这姑娘轻声细语道:“不管如何,我总在你身边。
我知道江郎这次碰到了很大的麻烦,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你分担一些·”·    说到最后,周楚楚却有些黯然神伤了··    “楚楚这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江少白忽然笑了,声音低沉,“让我抱一抱你·”·    虽说他口头上在征求周楚楚的意见,可他此时却将周楚楚搂得紧紧地·周楚楚听着他勃勃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岁月静好万事皆安。
    她恍惚地想,若是时光能停在此刻简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如此良辰美景,我本不该打搅二位·可江副帮主却与我颇有瓜葛,因而我也只能当一回不知趣的人了。”
    周楚楚骤然听闻一个清冷声音在室内响起,她刚想抬头,却被江少白轻轻一拉护在身后··    估计又是少白的仇家吧,真是不自量力。
周楚楚安安稳稳呆在江少白身后,一颗心却是笃定而温热的·不管面对何等危难之局,江少白总能转危为安·身为江少白的心上人,周楚楚自然对他有信心。
    江少白目光沉凝,他微微眯细眼望着眼前清冷如月的纯阳道士,开口道:“不知道长有何指教”·强强无限流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他的语气虽然十分客气,可江少白却暗自握紧了身旁的宝剑。
来者不善,江少白却想不出,自己与这纯阳道士有何瓜葛··    那纯阳道士扬眉一笑,他忽然抛弃了那些文绉绉的客套话,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来找茬的。”
    话音方落,一大片蓝绿相间的暴雨梨花针已然对准江少白袭来,轻如鸿羽却角度刁钻不好对付·江少白拔剑出鞘,身如惊鸿剑似雷霆,不过短短一刻钟就将那些暗器悉数击落。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否则方才定会慌乱不安,难免失了先手·如此一来,这次交锋却是平局·江少白心中稍安,他探寻着去握周楚楚的手,却扑了个空。
    “副帮主不用找啦,你这位红颜知己就在我手上·”一个带着兜帽的明教刺客忽然懒洋洋地道,而一柄弯刀就横在周楚楚颈间,不过一寸远。
    那绝代佳人虽然有些惶恐不安,但她却抱着十二万分希冀凝望着江少白,她相信无所不能的江少白定能拯救她与危难之中··    江少白面对她纯然目光,却只觉得心中有些苦涩难耐,随后一股怒火骤然而起,险些压抑不住。
    好,很好,这次是他失算·江少白既没有想到那纯阳道士竟是个唐门杀手,也未料到这唐门杀手竟然还有帮手·他们一上来就劫持周楚楚做人质,显然谋划许久不怀好意。
    自己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难不成这次却要栽在这二人手中江少白虽然怒火难耐,终究只是冷声道:“都说江湖恩怨不涉及老弱妇孺,二位与我有仇,又何必为难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按这道理来说,那日江副帮主找了七十三个江湖好手埋伏我们两人,也该众人唾弃天诛地灭啊。”
那唐门杀手面上没有表情,可话语却十分犀利,他讥讽道,“我们当杀手的没有那么多江湖规矩,你们踏沙帮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武林正派,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原来那唐门杀手竟然还活着江少白先是愕然,随后却瞬间明了。
他紧紧盯着唐无泽,语气肯定地说:“却是我小瞧了唐家堡的功夫,想必萧秋声与黎瑶也是因你而死,是我疏忽大意了·”·    “江副帮主是明白人。”
唐无泽淡淡地说,“有冤抱冤有仇报仇,我们也不同这位姑娘为难,只要你当场自尽,她就能活下来·”·    以一敌二,已然形势不利。
江少白最近刚刚兑换了一本内功秘籍,点数拮据·而前几日踏沙帮刚同另外一个帮会开战,他却将自己保命的那次瞬间移动技能用掉了·明月山庄虽然有护卫,却也相隔遥远一时片刻赶不过来。
他本以为这处金屋藏娇之地十分隐秘无人知晓,原来却是他自以为是罢了·这二人真是计划缜密,想必一开始就针对他而来,现在周楚楚又捏在他们手中,竟是处处劣势无一占优。
    江少白虽然依旧冷静,却也明白现在真是情况紧急,一不小心便有可能性命不保··    “哎,我就说江少白不是什么原以为美人舍弃一条性命的人,无泽你还不信。”
那明教刺客扬眉微笑道,“他踌躇犹豫了这么久,看来是真能狠下心,倒是你我想错了·”·    那明教刺客又凑到周楚楚耳边,轻声细语道:“可怜姑娘你这么年轻漂亮,却跟错了一个心冷如铁的男人,倒不知你会不会后悔”·    周楚楚面色微白,却强忍着惊惧道:“江郎且不必顾我,我为你抛却这条性命也并不可惜”·    “楚楚……”江少白简直不敢看周楚楚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他只是低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干涩。
    “我们俩好像成了话本小说中拆散有情人的罪魁祸首啊·”唐无泽悠悠地道,“若是按照那些话本中的说法,我们俩定会死得很凄惨。
我却十分敬佩周姑娘视死如归的勇气,既然你对我们没什么用了,我们这就放了你可好”·    ·    第92章 疑心· ·    江少白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话。
这两个心狠手辣的杀手,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放了周楚楚那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白费力气··    若说这二人当真敬佩周楚楚的气度与决心,江少白却是绝不信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唐门杀手行事如此反常,一定有什么缘由·是了,那二人定有什么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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