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古]囧途漫漫 by 山村老湿(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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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仙古]囧途漫漫 by 山村老湿(上)(4)
·“真笨真笨”风··“一身人味——”雅··“还敢乱逛”颂。
云天青肩头出现了一只会变身的怪鸟,或者说是三只,总之狠狠损了三人一顿,连慕容紫英脸上也挂不住了··“老子教训儿子呢,少捣乱去去去”云天青不耐烦的赶走风雅颂,三鸟暗骂云天青过河拆桥,悻悻离开。
“爹……”云天河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才几年不见,野小子好像也有烦恼了·”云天青挑眉道。
“爹……”云天河望着云天青吞吞吐吐··“你啊到底是来干嘛的再不说老子走人了”云天青神色不耐。
“爹你别走孩儿有好多事想问你”云天河急忙拦住云天青,“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琼华派,害得大哥、不,玄霄,害他被冰封在禁地十九年”·“小山说你是出于好心才走的,可是,可是玄霄……”·“……是小山告诉你的”·“不——小山什么都没说,是我去了琼华才知道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去琼华作甚我不想你修仙,你偏偏跑去琼华派真是欠揍”云天青瞪了眼云天河,随即长叹,“知道这件事,对你未必有好处,但如果你很想知道,爹还是会说,毕竟你也长大了,我不能永远把你当小孩子看。”
“孩儿,想要知道”云天河眼里满是坚定··“……你可知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去投胎”云天青垂目道,“因为……我愧对师兄,所以我在阴间等着他。
他不来,我不会走,我要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云天河闻言露出了万般纠结的神色,云天青见状嗤笑一声··“你那是什么痛苦的表情真以为你爹我是十恶不赦的人”·云天河只是挠头也不说话,云天青摇摇头接着说下去。
“我告诉你我确实有负师兄的性命,失却望舒,阳炎侵体,他过得生不如死,”云天青话音微顿,掷地有声道,“然而我从未负过他的情谊,永不·”·“想要飞升成仙,就必须拥有强大的灵力,修炼百年,所得不过尔尔,倒不如以双剑之力网缚妖界,从他们那里夺取灵力……当时,门派中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绝妙之法。”
“但是妖界又岂会乖乖就范于是,双方争斗不休,场面十分惨烈·”·“我如今想来,仍觉心寒……我虽然并不讨厌妖,却也不会喜欢妖,但我忍受不了,自己升仙却要以其他生灵的命作为代价。”
“当时我与师兄在卷云台执掌双剑,日日夜夜所看到只有鲜血与厮杀·那段日子简直像在炼狱一般,许多琼华弟子见妖就杀,连幼儿也不放过……琼华自然也损失惨重,连掌门也陨落,虽然妖界之主不再露面,但再次出现谁又能抵挡。”
“同期的师兄弟们接连死去,生灵涂炭,琼华分为两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我曾劝过师兄不如就此放妖界离去,反而惹来师兄的痛骂……”云天青陷入沉痛的回忆,“师兄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绝不会半途而废。
三年间我与师兄日夜相对,他想什么我也略知一二,他绝非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之人·”·“那他……”云天河惊讶的看着云天青。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这些年在鬼界时常回忆往事,细细思来师兄的执念有一半怕是因我而起·”云天青神色怅惘,“我与师兄的嫌隙越来越大,因我救下璃儿彻底爆发,后来我携剑出逃,琼华升仙的美梦也化为泡影。
之后的事你们应都知晓了·”·慕容紫英和云天河沉默,努力消化云天青所说的惊人的事实··“前辈,您说……玄霄的执念有一半因您而起……”韩菱纱嗫嚅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我与师兄互相爱慕着彼此,我们是恋人·”云天青神色坦荡,语气淡然,“师兄大约是想成仙之后,我们能有更多时间相处。”
“玄霄他——”云天河还想问什么,云天青冲他一抬手··“我和师兄之事已是陈年旧事,说来你们来鬼界究竟所为何事”·“梦璃进入妖界,我等想去妖界确认她是否无虞,所以特来取翳影枝。”
慕容紫英抱拳道··云天青一手撑着下颔,打量长身玉立的慕容紫英,眼中闪过一抹赞色,缓缓道:·“你明知璃儿是妖,却仍能友人相待,看你的模样,怕是未及弱冠,修为竟已如此高深,琼华能出你这般奇才,委实令人震惊。”
“前辈谬赞,重光师叔昔日曾告诫过晚辈,今世做人,来世为妖,是以晚辈常以此言警示自己·”·“呵呵,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云天青扔了一把翳影枝给慕容紫英,“这是之前和鬼卒打赌,他输我的,送你们了。”
“多谢前辈·”慕容紫英收起翳影枝··云天河见翳影枝拿到手凑到紫英身边,憨笑直说爹真厉害·韩菱纱默默翻了个白眼,云天青倒是很受用儿子对自己的崇拜,紫英瞟了云天河一眼,无奈摇头。
云天青眼中精光一闪··“小山是没跟你们来吗”云天青问··“小山,小山不见了……”云天河垂下头沮丧道。
“什么你在搞什么鬼”云天青面色一沉··慕容紫英出言解围,并将来龙去脉告知云天青,云天青手扶下颔,双眉紧锁,云天河站在紫英身后忧心如焚又惴惴不安,怕老爹冲过来揍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且回阳间,我在鬼界找找·”云天青道··“可是——”云天河刚开口就被云天青投过来的眼神一吓,只得把话吞回肚里。
“……如此便有劳前辈,我等会在酆都升平客栈内静候佳音·”慕容紫英思忖道··“哈哈,小子你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云天青饶有兴味的看着慕容紫英。
“在下慕容紫英·”·慕容紫英话音甫落,大地一片震颤,鬼界暗沉的上空雷鸣阵阵,天空中央陡然出现一个庞大的漩涡,无数怨灵被吸入漩涡,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这是……”云天青惊疑不定的注视着上空··“快走快走”风··“地幽宫出事了”颂。
“放逐渊要被关闭,迟了就出不去了”雅··“快走,快走”风雅颂··“风雅颂,你们这三只笨鸟,还不快离开被发现我可不救你们”一只青皮老鬼佝偻着背快步走来。
“闪了,闪了·”风雅颂消失··“我叫壬癸,是个鬼差·你们快走吧,往南面的出口走,就可以去放逐渊了,那里是孤魂野鬼聚集之地,鬼卒也不容易搜寻,你们快来我在那里等你们”说着壬癸看了眼云天青,后者冲他轻轻点头,壬癸快速离开。
“爹——”·云天青一抬手制止了云天河的话··“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们赶紧跟壬癸走,鬼界怕是出事了·”·“那小山……”韩菱纱面露犹豫。
“我会设法找到小山,他不会有事,倒是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快走·”·三人闻言也不再迟疑,辞别云天青,匆匆离开·云天青向外走了几步,脚步突然一滞,猛地回头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大惊失色。
“不对没有双剑网缚,璃儿怎有机会回妖界就算望舒剑重回琼华派,剑未苏醒,他们根本用不了啊”·?· ·☆、幽冥· ·?三途河至忘川一段的岸边生长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靡艳无双的花儿常年不败,妖妍瑰丽,鲜红胜血。
寻常魂魄经过此地极易迷失自我,拘魂鬼卒亦甚少走这条路,忘川是鬼界的禁忌··新鬼总是对那个地方充满好奇,然而并不敢靠近,因为那里怨气冲天,凶煞非常。
老鬼会告诫新鬼,忘川的一草一木都不能碰·常有小鬼问为何那片地域哀嚎漫天,却拥有如此宁静的名字,被问及的老鬼往往神秘一笑并不作答··微风徐徐拂过花田,宛若惊动一池花海,掀起一阵花浪,点点涟漪荡漾而开,美不胜收。
银发白衣的男孩站在彼岸丛中遥对忘川,恍若隔世··红发的魔立于他身侧,不着痕迹的打量阖目不语的男孩,男孩轻轻睁开双眸,银白色的双瞳中倒映一片冰冷的血色。
“你很闲”·“是挺闲的·”·“魔界快倒了吗不可一世的魔尊竟然在鬼界走动·”·重楼闻言嗤笑一声,仍是将肆无忌惮的目光投注到眼前人的身上。
他漠然的走过重楼身边,赤着白皙的双足于满是荆棘的花海中行走,宽大的衣袖拂过妖娆的彼岸花,带起丝丝缕缕的花瓣,花瓣覆于他的衣袖上又倏然滑落,落下的痕迹犹似花泪。
重楼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蓦地出声,他脚步一滞··“你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些·”·“你的话比以前多了不少·”·重楼一挑眉,不仅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红色的眸子里反倒多了抹兴味。
“你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不重要,反正最后还是得消失·”·他垂首露出一截苍白细腻的后颈,半长的银发垂落胸前,凝视自己的手掌怔忡出神,良久收回视线,抬起头直视身前的深衣男子,古井无波。
“你是……小山·”·“好久不见,云天青·”·风扬起,彼岸花纷纷扬扬飘散半空··“你为何会在此地”·云天青被重楼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愣。
“你莫非不知你没告诉他”重楼看了一眼他··“他不知自己身负半神之格,此前我亦不知·”·“半神……之格……”云天青喃喃道。
“可记得那枚改变你命运的内丹,它本是上古神兽负蠡之物·”·“上古神兽怎么会出现在寿阳”云天青震惊道··“负蠡,莫非……有意思。”
重楼嘴角一挑··他岂会听不出重楼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他不着痕迹的瞟了重楼一眼,后者察觉到他的冰冷的目光,愈加狂肆··“可是……我不是死了吗”云天青道出心中的困惑。
“死”重楼邪肆一笑,“神魔是不会死的,寿命耗尽,连荒魂也不剩·”·云天青面露诧异之色,重楼继续道:·“轮回对我们这类物种而言是奢侈。
至于你,不过是神识跑出来却以为是魂魄,当真可笑·”·“我……”云天青低下头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果然,你的话变多了。”
他淡淡道··“我若不说,依你这性子,他怕是得永远蒙在鼓里·”重楼笃定道··他对此不置可否··云天青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比他方才见到往日古灵精怪的小猪变成冷若寒霜的男童更加震惊。
“走吧,去将此事了结·”·“天河他们在酆都升平客栈等你·”·“不在了,他们此刻在琼华·”·云天青怔怔抬头,清隽的面庞上一闪而过坚毅。
“你准备好了”·云天青忽的展颜,心念一动,清瘦的身躯于重重花海化为烟雾消散··“他回去了,你呢”重楼看向他。
“我也得走了·”他轻启唇,吐出如冰似雪的话语,“逆天行事,必遭天谴·”·微风中娇艳的曼珠沙华随风飘摇,勾勒出令人心醉的弧度,空气中仍残留着他的气息,如冰雪般冷冽,而后尽归虚无。
重楼站在那人从前站着的地方,记忆中他时常静静站在那儿遥望彼岸,银色的双瞳中沉寂漠然,自己一度认为他在看忘川,过了许多年才知道,他凝望着的只有忘川中的那座宫殿。
有人告诉重楼,那座宫殿名为——地幽宫··幻暝界分为里幻暝和外幻暝,内部是梦貘生活的地方,梦貘族的无上宫殿,族长世世代代居住的幻暝宫也坐落于此,据闻幻暝宫内藏有整个梦貘族至关重要的隐秘。
外幻暝被一种奇异的紫晶包围,紫晶内蕴含巨大的灵力,由于灵力逸散导致外幻暝常年笼罩着一种梦幻的紫雾,虽不如炎帝神农洞更遑论不周山,然而在此地修炼亦可一日百里是修道中人梦寐以求的场所,神秘的紫晶更是琼华派肖想几代的飞升宝物。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琼华上空天色阴沉,往日杂草芜生,鲜有人至的卷云台现今黄沙遍地,门下弟子尽数集结于此,虎视眈眈的守在结界外·一身着暗红铠甲,英武不凡的男子单膝点地,靠着手中□□的支撑才没倒下去。
玄霄站在他两步外,一袭天蚕道袍洁净无瑕,手执羲和,面上波澜不惊,气势却逼人··“吾再问你一次,让还是不让”·归邪一声不吭,神情不屑,玄霄修眉一挑,羲和剑身上阳炎大作,眼见着就要将他斩下。
“大哥——”云天河的呼唤令玄霄动作一滞,他的视线落在妖界入口处的云天河的身上,柳梦璃见玄霄的注意力被天河吸引,默运灵力将归邪救回幻暝宫。
玄霄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不置声,不堪一击的妖界他连挥剑的欲望都没有·云天河不顾紫英的阻拦跑到玄霄跟前··“天河,有一阵子不见了,我很是挂念你。”
玄霄定定的看着云天河··“……大哥,一切……都是你在骗我吗其实……你只想取回望舒剑,只想升仙,只想强夺幻瞑界的灵力”云天河知道一切都是事实,但他还是想从玄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有些事,我确实没有对你说真话,但也未必说了假话,事到如今,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玄霄淡淡道··“大哥”云天河凝视玄霄,眼神陌生,“我是那么相信你……”·“云天河,韩菱纱在哪里”夙瑶忽然出声问道。
·“……菱纱在酆都等小山,你问这个干嘛”云天河警惕的盯着夙瑶··“她不来真的好吗”夙瑶不怀好意一笑。
“什么意思”夙瑶的语气让云天河隐约不安··“望舒剑以至阴之体为宿体,方可激发灵力·云天青死后望舒剑陷入沉眠,只有另一名至阴之体出现才能令其重新复苏……”夙瑶慢悠悠的瞥了眼沉默的夙玉,“本来夙玉师妹是最佳人选,然而天意难测竟被韩菱纱抢先一步,师妹可是大为不甘呢”·“夙瑶师姐,慎言。”
夙玉冷冷道··夙瑶斜睨夙玉一眼,夙玉却不管她,径自看着大惊失色的云天河··“你们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云天河神色不善的盯着夙瑶。
“怎么说的这么清楚,你还不明白吗”夙瑶嗤笑一声,“韩菱纱成为了望舒新的宿主,玄霄先是破冰而出,继而网缚妖界,她没有云天青的功力,迟早会因元气干枯而死。”
云天河闻言怔忡,双目失神,身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和指节因常年练剑磨出茧子却坚毅有力,那手握住云天河的,将他紧紧护在身后,云天河望着慕容紫英清冷瘦削的背影,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潜入他的心底抚平他烦躁的心绪。
“紫英,我……”云天河神色黯淡回握住慕容紫英··“天河你可记得当日在不周山时小山曾说过的话”慕容紫英略一侧头对着身后的云天河道。
“咦”云天河有点反应过来了··“小山说菱纱没事,就没事·”交握的手略一用力,像是要向对方传达安心的力量,云天河皱起的双眉缓缓舒展。
“你们倒是很信任他·”玄霄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们紧握的双手··“小山是不会骗我的·”云天河痛苦的盯着玄霄,“我之前也一直认为你不会骗我,大哥”·玄霄敛目,眉间三瓣朱砂似红莲,妖冶夺目,他缓缓睁开赤褐色的双瞳,定定注视云天河,目光沉寂。
“天河,我不是你的大哥·”·“大哥,你——”·“我是你的父亲·”·云天河怔在原地,连慕容紫英也愣住,夙瑶更是露出震惊之色,唯有夙玉波澜不惊。
“你是我爹……”·“你可是不信”·“没有——”云天河脸上浮现困惑,“那我爹是我娘”·众人静默,一阵寒风刮过,果然这孩子脑回路有点不正常。
“……此事本想待我得成仙身后再告诉你,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妖界不足为惧·”玄霄向云天河摊开手,“天河你可愿与我一同飞升,届时拥有无尽的寿命与你思慕的人永远在一起。”
见云天河不说话,玄霄收回手,并无被拒绝的不悦,双眸间反倒有一丝了然和忧心··“慕容紫英已是半仙之身,用不了多久他将迎来天劫,天劫一过他成仙身,你可想过你该怎么办。”
“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让那么多人痛苦·”云天河毅然道,“等我死了我会立刻去投胎,这样紫英就可以早点找到我的转世。”
“……你这样想,怕是有人不这样想·”玄霄别有深意的瞥了眼沉默的慕容紫英··“我在鬼界见到了我爹的魂魄……爹他一直在等你,他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那云天青定是要等上千年万年了要知我成仙之后,寿命岂止短短数十载”·玄霄轻蔑一笑,让云天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云天河上前一步郑重道:·“你把望舒剑还给我,它是我爹留给我的,我不能让你用它害人。”
“……既然你无心修仙,那便走吧,妖界和妖界之主的命一并送予你,只有归还望舒是绝无可能的·”玄霄顿了顿,“待我修成仙身,自会将望舒给你。”
“玄霄,你疯了”夙瑶怒目道,“先掌门之仇你置于何地”·夙瑶话音刚落,玄霄还来不及发作,一个人影自妖界飞出,重重摔在夙瑶脚边扬起一阵烟尘,待尘土散退,玄明僵硬冰冷的尸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你认为现在的玄霄会将谁放在眼里·”银发白衣的男童赤着精巧的双足踏空走来,走到玄霄面前停下步伐,玄霄对上他银白色的双瞳,眼中流露出讶色。
“是你……”·他静静浮在半空,不作声··“我虽感觉你来历神秘,却未曾想过竟会如此特别·”·“你仍是一心成仙。”
“是又如何”·“随你·”·他虚空一握,夙瑶被掐着脖子双脚离地,白皙的面庞上涨得发紫··“九天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
“既然如此留你何用”·“呵……即便你杀了我又如何……娘娘的大计已是成功在望了·”夙瑶憋着口气,断断续续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他话音一挑,“那便让我看看她的东风·”·他广袖一挥,夙瑶径直被甩出去,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一只蓝色的团子扑棱着翅膀,绕着他飞来飞去,最终落在他的头上安家,他既不去驱赶亦无不悦,周身冷冽的男童头上顶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团子,造成强烈的突兀感··“小山”慕容紫英试探问。
“诶诶诶,他是小山”云天河一脸惊骇··“那当然,虽说本姑娘也被吓了一跳·”韩菱纱一手叉腰,笑盈盈的站在柳梦璃身侧。
“菱纱”云天河惊喜道,“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韩菱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云天河还想说什么,他拂袖冷冷道:·“有什么话去妖界再说·”·“可是望舒……”云天河犹豫的盯着夙玉手中冰蓝色的长剑。
“无妨·”·云天河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迟疑跟着慕容紫英回到妖界入口,然而仍是回头望了眼玄霄冷寂的面庞,心头涌上许多之前来不及体会的情感·那个他无比仰慕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但他却要与他的父亲为敌。
?· ·☆、月牙· ·?平静的云海间,一盘棋厮杀正酣,伏羲执起一枚黑子落入透明的棋盘上,棋盘受到触动晕开浅浅的波纹,棋盘上黑子一片大好,白子的情势岌岌可危,执白的司晷天君微微一笑。
“怎么,看你成竹于胸的模样,已是有法子了·”伏羲执起手边的玉盏,一抿仙露··“呵呵,天帝棋艺高超,连神农神上都败于您的手下,更遑论小仙这般微末之流。”
司晷天君举态恭谦··“微末之流执掌星辰宫的微末之流”伏羲难得露出哂意,司晷天君也不恼,仍是笑意盎然。
“全赖天帝抬爱·”司晷天君笑眯眯道··“星辰宫可不是我能主宰的,要谢就谢他吧·”伏羲放下玉盏,盏底和桌面轻叩。
“他·”司晷天君收敛笑意道,“他可还好”·“他自己跳入轮回,你说好是不好”伏羲捻起一粒黑子置于掌中把玩。
“以他的身份,何须如此……”司晷天君敛目心中万分痛惜··“聪慧如你,莫非猜不出·”伏羲瞥了眼司晷天君,“说来我一直猜不透,你性子仁厚,为何他偏偏选你执掌星辰宫”·司晷天君苦笑一声,拈起白子,落下。
“星辰宫自有其运转规律,谁来掌管并不重要·说来惭愧,我一次也未能进入过内殿·”·“……这世上唯有他有资格,不论是星辰宫还是地幽宫。”
伏羲微叹,“但他莫说是进去,怕是看都不屑看·”·司晷天君默然,伏羲也不再言语,耳畔徒剩唏嘘的风声及浅浅的落子声·二神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直到一局即终,司晷天君忽然疑惑的左右四顾。
“为何不见玄女”·伏羲捻子的手一顿,又状若无事的落下,淡淡道:·“她下界去了·”·“下界玄女已有千年拒临下界,这次怎会……”·“她带了天罚之火去往昆仑。”
司晷天君瞠目,指间的白子倏然滑落,砸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骇道:·“究竟何事需要如此大动干戈”·“从我收养她至今已有千年,我满以为很了解她却发现我太自以为是了。”
“玄女她莫非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伏羲看了司晷天君一眼,缓缓摇头··“不止·你可还记得云渊”·司晷天君一愣,细细思索许久才想起伏羲说的是谁。
“那个帮助玄女治水的凡人他不是轮回几世了吗”·“是啊就是他,一个凡人差点动摇神族根基·”·伏羲将手中的黑子扔回白玉棋盒内,他起身走到石台边,负手伫望滚滚云海,身后的司晷天君霎时了悟。
“……情之所钟,无可自拔·饶是神明也挣不脱这张大网,玄女如此,天池边的那个孩子如此,天帝亦如此·”·“和你这老东西相交多年,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体悟。”
伏羲灿金色的双眸流露出怅惘,“他走后我常扪心自问纵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却连自己的爱人和孩子都保不住,这样的我委实可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若非你当初被嫉妒冲昏头脑,一意孤行,又岂会酿成惨祸。”
司晷天君语气微冷,“报应·”·“你说得对,可为何我犯下的错却要由我的孩子承担,由他承担·”·“……那人昔日有言,天道轮回,循环往复,既灭既殇,永无更迭。”
伏羲沉思许久,缓缓吐出三个字:·“天道……吗·”·玄霄于冰中的十九年脑中时常闪过许多片段,宛如旋转的走马灯,每一张上都印着一个人的笑容,灿烂的笑似和煦的日光几乎融化他内心的坚冰,又像一柄利刃破开胸膛,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玄霄很想去激烈的质问那个人为何要离开自己,为何要弃自己于不顾,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有人告诉玄霄,那个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爱也好,恨也罢,一切都空了。
那一瞬玄霄才反应过来,不论是走是留,只要那人活着总是好的,即便身隔千山万水也还有个念想,有个盼头·即使身陷囹圄他从未真心恨过那人,都说爱到极致便是恨,可他不忍心恨他,他是玄霄冰冷黑暗的生命中唯一的阳光。
玄霄曾做过一个梦,梦境中自己身处一片仙云缭绕的洁净之地,眼前是茫茫河水,河水清澈莹润,漫天星辉倒映河面仿佛融入九天霄汉,河中央悬浮着一座华美的宫殿,那人身着白衣白衫,扑进自己的怀里,他扬起一个动人的微笑指着那座宫殿,唤它星辰宫。
“我要谢谢你们几个,在琼华派攻进来时,对我族施以援手·”婵幽温和道··“没,没什么的……”云天河挠头,“玄霄他毕竟是我爹,他做的事我也得负起一部分责任。”
“你是你,玄霄是玄霄·谢你们绝非矫情,但我还是不赞成人与妖交朋友,本想立刻将你们送回人间,但璃儿她希望你们待到仪式之后·”婵幽道。
“你想清楚了”银发的男童浮在半空静静看着柳梦璃··“嗯,能够在仪式前再见大家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柳梦璃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欢欣和淡淡的遗憾,却没有悲伤。
“那便好,做你自己想做的·”·柳梦璃微笑颔首,韩菱纱站在她身侧神色黯然··“梦璃你也要走……”·“菱纱不要难过,我想为我的族人尽一份力。”
柳梦璃将手搭在韩菱纱的肩上,安抚她悲愁的情绪,韩菱纱回握她的手·云天河抓耳挠腮,一副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他的身边的慕容紫英见状无奈摇头。
·“天河,你想说什么便说,不必顾虑·”·“……妖界都已经变成这样,难道不可以让大家一起去人间生活”·“幻瞑界便是我族故乡,我族宁可灭亡,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柳梦璃郑重道··“可是、可是这样我会很想你,又见不到你……”韩菱纱眼眶微湿,“而且我们都说好了,将来要一起共游天下,虽然我已经没几年时间了,但至少能在死之前……死之前……”·韩菱纱的话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悲伤。
“菱纱,你别说傻话,一定还有替你延命的办法”·“大伯说我们一族惊扰死者,不仅阳寿短暂,死后更要做苦役赎罪,待到偿清罪孽才可入轮回。
我不怕死,只是难过不能和你们再一起冒险……”不能再见他一面,韩菱纱在心里默默道··“续命之法虽罕见却并非没有,菱纱万勿轻言放弃。”
慕容紫英目光沉然··“大不了再去一次鬼界,虽然要路过不周山,那个叫钟鼓的家伙看上去挺难搞定的,顶多打一架·小山就别去了,免得被抓走。”
云天河边说边觉得自己的法子非常可行·被点名的某银发懒懒瞥他一眼不说话··“噗嗤~”柳梦璃莞尔··“这可真是个好……蠢的法子。”
韩菱纱皮笑肉不笑道,“那可是钟鼓啊动辄毁天灭地的上神”·“天河,休得胡闹·”慕容紫英斥道。
云天河纳闷的挠头,他又闹笑话了·云天河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闹,离别的伤感立时冲散了不少,柳梦璃取出一只绣花香囊交给韩菱纱··“请将这个离香草的香囊带回寿阳交给爹和娘……梦璃无法长伴二老左右,请裴大哥替我……略尽孝道,梦璃,感激不尽。”
韩菱纱凝重点头,柳梦璃凝望众人,深深一福··“望君珍重”·一行人在柳梦璃接任妖界之主后,通过妖界尊神坛返回人间,柳梦璃站在尊神坛边径自出神,奚仲见状轻声唤她,柳梦璃一惊回神,见奚仲忧心忡忡安抚一笑。
“梦璃大人,可仍是为友人的离去忧伤”·“并非·”柳梦璃显露一丝笑意,“方才小山告诉我,我与大家的缘分尚未结束。”
“原来如此,希望梦璃大人能早日与友人团聚·”·“谢谢你,奚仲·你快些去照顾归邪将军吧·”·“……属下先行告退。”
返回人间后,云天河三人前往清风涧找重光青阳二人,欲寻克制羲和之法,而他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黄沙漠南起,白日隐西隅·月牙河谷一带的沙路人迹罕至,商队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走这里,道路难走不提,常有古怪的黑风将人连骆驼一齐卷走,前前后后至少有三个商队折损在此地,久而久之月牙河谷变成一个人人畏惧的死地。
他凭空行走在月牙河谷内,一缕悠远的琴音随风飘来,恍若太古遗音,他顺着琴声走去,却见一名青衫男子端坐抚琴,神态平和,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仿佛他此刻身处仙宫楼阙,而非这破败的不毛之地。
“故人相逢,人生乐事,今奏太古遗音,以酬旧友·”·“无聊·”·“呵呵,看来遗音易求,知音难觅啊”·“你的目的。”
青衫男子双掌置于琴面,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他,清润的双眸带点烟金,宛若皎月流星,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惹人厌,着实长了一副好皮相··他眯起银色的双瞳,冷然道:·“难不成你想说此事与你无关”·“不,”青衫男子一拨琴弦,琴声铮铮,“扎在她心上千年的刺,我不过提醒她可以拔出来罢了。”
“你恨她”·“哈哈,恨不,我没有这种感情,退一步说我没有理由恨她,她与我同样被这可笑的命运摆布。”
“她倘若一意孤行,招致天谴,形神俱灭·”·“那又如何”青衫男子尾音一挑,语气桀骜,“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妇人之仁。”
“仁”他讥笑一声,银眸冰结,“我若仁哪怕只有一丝,你又何须沦落至此·”·“确实·在人间混迹久了,我竟也染上了爱做梦的习惯。”
青衫男子自嘲一声··“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这几句废话”·“呵~你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好歹我们也相识这么久。”
银发男童面色如霜,转身欲走,身后传来男子轻飘飘的话··“你可知道流月城”·他略微侧头,静待下文··“天柱倾塌后,天穹皲裂,大地霪雨不息,下界黎明死伤惨重,神农于西北一处天裂,以矩木为基,建了一座天空之城,唤名流月。
最早的一批人类中有一名为烈山的部族自请进入流月城相助,神农感其赤诚,欣然应允,于是将一滴神血封入矩木,使其蕴含的生命之力通过矩木枝叶发散,以供烈山部人不饮不食而活。”
“他的血……此事我竟不知·”银发男童怃然自语··“我亦是于下界行走多年才知晓此事,那座城在北疆上空,我曾在外围静静观望过,确实是哥哥的血。”
“外围你没有进去”·“流月城内外被老头子布下结界,虽然破开易如反掌,但是惊动老人家总是不好。”
“哼,我就说他会这么放心不论神血抑或矩木,此等机密若是外泄,后患无穷·”·“上古人类部族,大多拥有神格,烈山部自然也不例外,浊气蔓延的大地早已无法居住,上古族群因此纷纷灭亡,纵然流月城高居九天时日一长也免不了陨落,待那座城彻底沦为死城,我再进去一探。”
“……找到他的血又如何他早已不在那里·”·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如朗月霁空,掷地有声道:·“纵然只有一点点,我也想离哥哥更近。”
“随你·”·他拂袖欲走,青衫男子静静道:·“你不也一样,跳入轮回,比我有过之无不及·”·“……告诉九天,无论她想做什么,永远不会成功。”
话音未落,白色的人影已飘然远走,青衫男子唇角微弯,纤细修长的手指抚弄冰凉的琴弦,幽雅的琴声静静流泻··“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离别久,何以不得安……”?· ·☆、终局(一)· ·?夜色深沉,星辰晦明晦暗,冷月高悬,清冷的光透过枝桠洒落,月色斑驳。
青鸾峰的小木屋仍亮着灯,云天河正翻箱倒柜的找东西,韩菱纱叉腰皱眉,慕容紫英四下打量小木屋,这屋子跟他多年前初来时没两样··“哈找到了”云天河惊喜地从桌底一块松动的木板下抽出一本小簿子。
“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韩菱纱放下双臂凑前催促云天河,云天河兴奋的展开书页,傻眼了··“那个……”云天河讪讪的看向韩菱纱,“这上面写了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还有画……”·“喂喂,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本姑娘不擅长这个”韩菱纱后退一步慌忙摆手。
“拿来我看一下·”云天河如蒙大赦,慕容紫英接过递来的手记,粗略翻了几页,“这确是师公的笔迹·”·“紫英,你看得懂这些符号”云天河惊奇道。
“这并非符号,而是一种数百年传承的秘形文字,只有真正懂得琼华派铸剑秘术的人方能读懂·”·“野人别捣乱,快让紫英瞧瞧上面写了什么”·云天河立马闭了嘴,慕容紫英细细研读书记上的内容,另外两人难得安静的站在一边,见紫英双眉越皱越深,心下不断打鼓。
“手记中所载内容十分艰深,我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仔细研究·”慕容紫英道··“那我和菱纱出去吧,紫英你慢慢看,不对,你还是快点看吧。”
云天河絮絮叨叨的推着韩菱纱出了木屋,紫英无奈摇头··星月疏朗,云天河双手环胸站在山崖前垂头沉思,崖风猎猎刮得人脸生疼,韩菱纱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干兀自出神。
“做不做神仙真的那么重要凡人虽然很痛苦,却也快乐,仙人看上去快乐,一定也有难过伤心的事情,就像即墨的狐仙,即使拥有漫长的寿命,却得到了那么悲伤的结局。”
韩菱纱默默聆听云天河诉说心中的苦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爹说玄霄因为他心生执念,可是爹都死了,玄霄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而且上次我告诉玄霄,爹在鬼界等他,可他……”·“天河,你还记得在幻暝界时梦璃给我们看过的玄霄的梦境吗”·云天河微微点头。
“那时候我就在想冰一般的玄霄竟然也会有那样温柔的笑容,而那样的笑容除了云前辈谁都没见过·”韩菱纱拨开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勾到耳后,继续道,“那是珍惜,珍爱的笑容,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你爹。”
“……菱纱,你的意思是玄霄上次对我说的不是他的真心话·”·“非但不是真心,我怀疑他想成仙极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救你爹。”
云天河一愣,喃喃道:·“救……爹·”·云天河垂在腿侧的手紧握成拳,复而松开,韩菱纱注视着沉默的云天河,勾起一个无奈苍白的笑容。
一层浅薄的云半掩清辉,像打上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远处群峰迭嶂影影绰绰,只看得出大约的轮廓··“虽然玄霄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但是,他始终是我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云天河斩钉截铁,赤褐色的双眸熠熠生光。
韩菱纱扑哧一笑··夜风起,云散月开··“人与人的缘分真奇妙,我原本只想在这里找到剑仙不曾想认识了你和小山,还同你们一齐下山,遇到了梦璃,紫英……还有他。”
韩菱纱垂下双眸,“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天河,你后悔吗跟我一起下山遭遇了这么多难过的事情·”·“不,我反而要谢谢你,菱纱。”
云天河神色郑重,“虽然下山之后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能够遇到大家,与大家一起经历那些的冒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韩菱纱轻笑一声,道:·“看不出没心没肺的野人也会说好听的话,难道是跟小紫英学的不对啊,紫英明明是个冰块脸。”
云天河对韩菱纱忽暗忽明的心情最没办法,暗想女孩子真麻烦还是紫英好··“天河,谢谢你·”韩菱纱缓缓道,“我一直很庆幸能够在短暂的生命中遇到你们,谢谢你们带给那么美好的回忆,让我可以从容的离开。”
“离开你要走”云天河讶异的转身看着韩菱纱··韩菱纱点点头,向前迈了几步,与云天河并肩站在山崖前,冷锐的山风吹得她一阵发寒。
“等玄霄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得与你们道别了·”·“……怎么连你也要走”·“不是还有紫英陪你嘛,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可是会被马踢的。”
韩菱纱故作轻松地冲云天河挤挤眼,然而云天河愣归愣并不傻,韩菱纱自从在鬼界冥河遇到了她的大伯韩北旷得知自己阳寿将尽后,心情甚是沉重·云天河明澈的目光击碎她平静的假象。
她低下头,鬓边垂落的碎发遮住她半张侧脸,留下一道深深的阴影··“呐,天河,其实我很怕死·凡人哪个不怕死可我更不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死去。”
“……你想做什么呢”·“我要尽最后的力量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塞北风雪,西域风光,还有许多美丽壮阔的景色我没能看到。”
韩菱纱目光悠远,“我要去远行,再不回来了·”·“那文谦呢你说好要等他的·”·“我这个样子只会徒惹他伤心,不如就此忘却。
他作为一国之君,富有四海,会有更好的女子值得他倾心相待·”韩菱纱语气波澜不惊,却掩不住怆然之色··“纵然只有一日能够与心念之人在一起总是弥足珍贵,我想文谦也是这样认为的。”
慕容紫英清冷的嗓音自二人身后响起··“紫英”·“哟,小紫英你出来啦有没有找到青阳长老所说的线索”·慕容紫英看了韩菱纱一眼,知她有意转移话题,亦不多做纠缠,淡淡道:·“我将手记通读一遍,只找到了三种方法……一是夺回望舒,从此隐居山林,二是双剑宿主死其一——”慕容紫英的话未说完便被云天河打断了。
“死其一……是要杀了玄霄吗……”云天河情绪有些激动,“不可以虽然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他是我的父亲,这个世上除了爹和小山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
“天河,你冷静些,这只是一种方法·况且弑父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也不会让你犯下·”慕容紫英握住云天河的手腕,神情严肃··“……还有一种方法呢”云天河抱着最后的希冀。
“……劝师叔放弃飞升,放弃执念·”·云天河明亮的双眸一下子黯了,韩菱纱不忍去看云天河此刻的神色,心生无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云天河嗓音沙哑。
“也许有·”慕容紫英思忖道,“但这得去问小山·”·“小山……对啊可以问小山”云天河双眼一亮。
“问我什么”·银发男童悬空步来,白衣广袖于夜色下仿佛笼罩着朦胧的光,银色的双瞳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瑰丽,然而这种美却无法使人生出轻狎,反而心存惧意。
他在众人跟前站定,静静扫视一眼··“这本书没用·”他淡淡道··“可这的确是紫英师公的手记啊,怎么会没用呢”韩菱纱不解问。
“上面的方法你们一个都用不了,不是吗”·韩菱纱被他直白的话一噎··“小山,你一定有办法的”云天河情急之下攥住他的衣袖。
一只蓝色的团子自他宽大的衣袖中飞出,团子见到云天河亲昵地飞到他身边蹭了两下,又晃悠悠的飞回老地方趴着··本来紧张的氛围在某萌蠢的搅和下变得古里古怪,云天河讪讪的收回手,尴尬挠头。
“既然你们如此着急何不去琼华看看·”·“对啊”韩菱纱一拍手,恍然道,“现在还是半夜没准玄霄在睡觉,我们可以趁其不备把望舒偷过来”·韩菱纱的提议遭到了慕容紫英的漠视以及云天河同情的目光。
“菱纱……我觉得玄霄不是那么傻的人·”云天河嗫嚅道··“……”韩菱纱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不要说话的好。
一行人很快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尽头··天悬星河,万籁俱寂,沙漠起了一层白雾,他背着琴且走且停,时而举目望月,时而指点星群,悠闲自在,好不惬意·一团红色的火焰射向他的后背,疾如雷电,势如破竹,眼见就要击中他,一道浅金色的护盾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红色的火焰一接触护盾立即消弭无踪。
“许久未见,一上来就是天罚之火着实令我受宠若惊·”·他淡然转身,谈笑自若,仿佛方才只是一个小打小闹·一宫装女子静静站着,风华绝代的夙玉跟她一比简直成了小家碧玉,她的美不容于世,慈悲又冷漠。
她冰冷的视线划过他的言笑晏晏··“不愧是老头子最疼爱的女儿,天罚之火也能给你·”·“疼爱”她轻启朱唇,“他不过想证明他是对的,我是错的。”
女子的回答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抚掌大笑道:·“看似亲厚的天帝父女竟貌合神离,千年的陪伴却抵不过一个凡人,神委实可笑”·“怎么你嫉妒”·“嫉妒”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子,意味深长道,“嫉妒的究竟是谁呢九天玄女。”
“哼,只会逞口舌之利·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你竟会是那个人的孩子·”九天讥诮道··他的噙笑的脸刷得阴沉下来,面色不善的盯着九天玄女,语带阴戾道:·“你不配提他。”
“我提不提他你待如何他犯下的错罄竹难书,千古罪人罢了·”·“千古罪人”他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滑稽可笑之事,道,“谁定的罪是伏羲,女娲,还是你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神真令我作呕。”
九天冷眼盯着那个重新挂上虚伪笑容的男人,极力按捺心中的愤怒,恨不得以天罚之火与这个男人同归于尽,然而她不能··“真的没关系吗不去找你的云渊”他冁然而笑道,“良辰美景,有佳人伴,实乃人生乐事,我自是求之不得。”
九天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挣扎许久终是松开,身子一轻腾于半空,她俯视地上的青衫男子,后者也正扬起脸看她,明明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男子周身的气场凛冽,仿佛他才是高高在上的人。
他脸上挂着笑意,烟金色的眸子透射出慑人寒意··九天看了他一会儿,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看他,心中的不甘恼怒逐渐消逝,竟浮起些许微的对这个人的同情,她平静道:·“天意难测,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愿。”
“怎么,这是你的临终遗言”·“他不会容忍任何人的放肆·”·“放肆的是你,并非我,一切都是你做的,不是吗”·“……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你后悔了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去找老头子认个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他眼底带着淡淡的讥诮,“真无趣。”
“我此生做过许多追悔莫及之事,唯有这件事永远不会后悔·”九天静静道,“可你今后一定会后悔的,瑕·”·随着话音的下落,九天祭起护体神光身形划过浓重的黑暗,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在黑夜中翩翩起舞的萤蝶。
·他一挑修眉,轻声低语:·“这可不是我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他哼着一支古怪的调子,于漫漫荒漠中继续行进,此刻晨光熹微,所有人的终局即将降临。
?· ·☆、终局(二)· ·?琼华派卷云台历来为门内重地,虽为重地并不像后山禁地那般危机四伏,平日也无人把守,常有新进门的弟子好奇来此,每每败兴而归。
此地环境清冷,杂草芜生,还不如醉花荫,久而久之卷云台变成了琼华派最冷清的地方,因而普通弟子也不知道在卷云台上仍有一处秘台··汉白玉的石阶浮空,石阶尽头有一座硕大的莲台,莲台上一蓝一红两柄剑高悬,玄霄站在莲台中央,他的全部力量都用于维系琼华不坠,夙玉在他身侧配合他运功,夙瑶凝视双剑有些出神。
由于脱离了灵气丰沛的地面,四季如春的琼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冰城,灵力激荡之下一部分修为不深的弟子无法自保暴毙而亡·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门人疯狂的念头,他们将其称为先破后立,否极泰来。
“有人来了·”夙玉淡淡道··夙玉话音刚落,云天河带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慕容紫英与韩菱纱,银发男童踏于半空··“你们”夙瑶冷哼一声,“仍不死心,想夺走望舒剑吗”·“我们并非来夺望舒。”
慕容紫英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哦不夺望舒,天河你可是想通了,想与我一同飞升·”玄霄看向云天河,神色微暖。
“玄霄,我来这里,是劝你放弃飞升·”云天河郑重其事道··玄霄敛容阖目,一言不发··“云天河,你莫要得寸进尺·”夙瑶怒目道。
“玄霄,你停手吧虽然我不懂成仙的方法,但是你这样子肯定没办法成仙的”云天河心急如焚道··“掌门,山下百姓因琼华飞升饱受困苦,您素来宅心仁厚,不如就此收手吧。”
慕容紫英见玄霄执念已深,便劝解夙玉,奈何后者置若罔闻,现在的夙玉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白费气力,快些滚吧·”夙瑶叱喝道。
“慕容紫英,背叛师门与妖为伍,不忠不孝乃本门之耻,即日起逐出昆仑山琼华派,往后不得以琼华弟子自居·”夙玉声调平直··慕容紫英俊美的面上一白,身后的剑匣仿佛千钧重,他毫无辩驳,敛声道是。
“你们琼华怎么这样明明自己做错了事情却要怪到别人的身上”韩菱纱杏目圆睁··“琼华行事,无需外人置喙。”
夙玉缓缓道··“哼,如果不是因为紫英和天河,谁想来管你们琼华的破事”韩菱纱愤然道··夙瑶冷眉一竖··“你——”·“够了”玄霄拂袖,“天河,我不想对你动粗,趁我动怒之前带你的朋友下山。”
“不,我不走”云天河斩钉截铁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走”·“你这是威胁我”玄霄的话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不能不管你·”云天河自然感觉到玄霄的杀意,神色不变··“……我不该过早告诉你的,天河你且回去,待我成为仙身自会去找你。”
玄霄道··“我不会看你一错再错·”云天河沉声道,“我想爹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容忍是有限的”玄霄似是被戳到了痛处,怒喝道,“给我滚下山”·“不成仙有什么好的,爹他还在鬼界等你啊”云天河执拗道,“就算你成了仙救活爹,爹一定不想以这种方式复活”·云天河直白的话一次次触到玄霄的底线,扯开他心上早已化脓的伤口,玄霄怒极反笑。
“好好好,不愧是云天青的儿子,拔出你的剑”·玄霄周身阳炎大作一挥袖,羲和握于掌中,额间三瓣朱砂,鲜红欲滴··“我不会和你动手的。”
“呵,怎么,你笃定我不会杀你”·云天河目光灼灼,玄霄一见那眼神恍然与十九年前云天青指责自己的眼神重叠在一起,一时间怒意高涨,气急攻心,一道羲和玄炎打出去,手下却忘了控制力道,云天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慕容紫英身形一动挡在云天河身前横剑于胸。
这一道攻击起码有玄霄的六成功力,尚未近身便觉得炽热难耐,慕容紫英虽说功力远胜往昔,却仍是凡身,惧热畏寒是凡人本性,形式对他极为不利·被护在身后的云天河心脏漏了一拍,玄炎眼看着就要打在紫英身上,不好的回忆争相涌出,云天河发了狂一般将紫英推开,二人未及回神巨大的火舌猝然逼至,慕容紫英运起灵力,虚空一斩,炎火骤然剧减然而并未彻底消除……·千钧一发间一面冰墙凭空出现,将来势凶猛的羲和玄炎阻绝在外,两股强大的灵力碰撞激荡,整个莲台一阵震颤,静静悬浮半空的望舒蓦地发出清越的剑鸣,剑光大盛,忽而化作一缕蓝光,出现在莲台上的深衣男子手执望舒,明亮的猫儿眼中一抹笑意。
“小孩子不懂事,师兄何必动怒呢·”·“你果然没死,天青·”·“师兄迟迟不来鬼界,师弟我只好从地狱爬回来啦·”·“哼。”
云天青的出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尤其是夙瑶眼中满满的惊愕,而这份惊愕却不是因为云天青的死而复生,反倒是无法置信他为何会在此地··“爹”云天河惊喜交加。
“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我的墓室怎么会变成那个鬼样子”·云天河头一缩皱起脸不说话了,云天青横他一眼,撂下狠话:·“待会儿再收拾你”·“真慢。”
银发男童淡淡一瞥云天青··“别提了,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被一个奇怪的女人抓走关在结界里了·”云天青苦恼道,“费了好大功夫才跑出来的。”
“奇怪的女人”·“是啊,长得可真漂亮,就是眼神冷得快结冰碴子了·”云天青话说到一半敏锐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射向自己,如芒在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目光是属于谁的,冷汗刷得下来。
他沉思不语,眸中多了一抹了然··“玄霄师兄,琼华正在坠落·”·砰得一声巨响,台面一阵剧烈的颤动,众人勉力稳住身形,循声望去竟是琼华在下坠的过程中撞上了昆仑山体。
“天青,把望舒给我·”·“不行,爹,你不能把望舒给玄霄”·云天青看看玄霄又瞅瞅云天河,无奈道:·“傻小子,这次你爹我得听师兄的了。”
在云天河错愕的目光下,云天青轻轻一挥,望舒回到羲和剑身侧,随着望舒的回归坠落之势骤停,偌大的琼华朝着昆仑山顶的方向飞去··“爹……为什么……”云天河一脸震色注视着云天青沉默的侧脸。
“琼华若坠,山下百姓势必遭殃·”慕容紫英思忖道,“此举实属无奈·”·“唔……那我错怪爹了,可是玄霄……”云天河忧心忡忡。
“莫急,我隐约觉得此事会有转机·”慕容紫英望向半空中静默不语的银发男童,眼中浮现深思··云天河虽然不明白紫英口中的转机是什么意思,但是紫英的感觉一定不会错,他暂且安下心。
另一方面,玄霄和云天青陷于僵持中,赤褐色的双瞳对上清亮的双眸,玄霄恍惚的想起那年在白灏道第一次见到云天青的场景,他的善良与洒脱曾令自己侧目·一年相随,两年相伴,喜欢着他的自己同样被他喜欢着,深爱着他的自己也被他深爱着,每每此时玄霄都无比庆幸着自己是至阳之体,是这天地间与云天青最为般配的存在。
岁月荏苒,他变了,可云天青仍保留了当初的真诚,只要回头就能够再次握住那双温暖手,拥抱那个人··可是……还能回头吗玄霄第一次扪心自问。
然而他已在命运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师兄——”·玄霄抬手制止了云天青的话··“你已是半神,拥有无尽寿命,我若不成仙待到阳寿一过,下到地府投入轮回,你想一次次去寻找我的转世吗”·“谁告诉你的”云天青惊慌道。
“……这不重要,天青我早已无回头之路·”·玄霄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云天青垂下双目,眼中净是悲伤,他想劝玄霄放弃,却发现自己怎样也开不了口。
任何人都有私心,神也不例外,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半神··“莫要阻我·”·“不……你现在这个样子绝无可能通过昆仑天光,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云天青抬起手,望舒剑身晃动又沉寂。
云天青惊愕的盯着纹丝不动的望舒,加大了力道,剑身剧烈颤动随后静止··“师兄你做了什么”·“来不及了,天青。”
随着玄霄话音落下,一股浩浩荡荡的清气袭面而来,一束圣洁的天光赫然显现,威严庄重,敬畏之情油然而生··轰隆一声,不断攀升的琼华骤然静止,梦寐以求的昆仑天光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天堑鸿沟般遥不可及。
他缓缓收回洁白的手掌··“不可再进一步了,否则除了云天青和云天河这里所有人都得魂飞魄散·”·一道冷漠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凡心入魔,妄想升仙”·她携着神祇的高贵出现,美丽的面容覆满寒霜,动人的双眸凝结冰雪,漠然的视线扫过众人,无论过了多久凡人始终如蝼蚁般弱小,除了那个人。
“参见玄女娘娘·”夙瑶行了一个庄重的礼··“什么你竟是玄女”云天青骇然,这个女子正是囚禁他的那个人。
“我倒是小看你了,一介半神竟能从我的结界中逃脱·”·“你为何要禁锢我”·“神魔结合,必遭天谴·”·“魔不,师兄不是魔,你不要胡说八道”·九天看了眼犹自挣扎的云天青,暗嘲他的自欺欺人,很快转开视线。
“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云天青,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夙瑶助我有功,免去五百年责罚·”·沉默,死寂的沉默,云天青面色煞白,玄霄反倒不见惊惶,气定神闲,他看向九天的眼神桀骜无比,云天河和韩菱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慕容紫英双眉紧蹙心觉事情不妙。
他将所有人的表情收于眼底,静静开口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一切因果,皆由自生·我只是代天授道,维系天道不坠·”·“天道你进过内殿了”·“它赋我权力可一窥星辰。”
他银白的双瞳定定凝视九天,眸色如冰,目光澄澈,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能探及心底最隐晦的秘密,在他的眸中九天无所遁形··他的眼睛曾是上古众神的梦魇,所有神拒绝与他对视,包括三皇,哪怕是烛龙也甚少看他的眼睛。
这世上大概唯有不周山的那个傻瓜敢这样做,钟鼓迷恋着他的一切如魔怔般··九天在触及他双眼的那一刹那挪开视线,他缓缓收回目光··“它永远不会赋予任何人这个权力。”
“那我看到的是假的不成·”·“它不会说谎,”他淡淡道,“你看到的确是真相,是你心中所想的真相,但——”·“够了。”
九天拂袖怒斥,“神界行止,无须你来插手,莫非你想包庇这些凡人”·玄霄突然大笑起来,傲慢狷狂,羲和剑锋直指九天玄女,九天玄女漠然置之。
“傲慢的凡人,你认为你可以杀了我”·“傲慢凡人再傲慢也比不过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成王败寇,弱肉强食,古来如此,可你休想我会屈服。”
“冥顽不灵·”·九天素手一弹,玄霄被禁锢于金色的光圈内,手中的羲和砰然掉落,四个人护在他身前,其中两个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开元追月弓弓弦怒张,望舒剑剑锋冷冽。
·“你们胆敢违逆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呵,野小子没把你爹我的教诲给忘了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云天河咧嘴一笑,云天青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头,·“虽说师兄平时凶巴巴的,不准我喝酒还老爱把我往思返谷送,可也由不得他人欺负。”
“……说的好像你少喝了似的,思返谷至今仍有你的藏品·”·“咦竟然还有师兄,等我们把她解决就回青鸾峰喝酒去吧。”
“……可·”·他们的对话云淡风轻,似乎面对的不是天界神祇而是不值一提的寻常精怪,九天玄女怒火渐长,这些凡人的存在碍眼极了,神威重重压下,韩菱纱功力最浅当即脸色发白,倔强的她眼中不见怯意。
“姐姐,收手吧·”·婉转的女音脆如珠玉落盘,夙玉目光幽幽的凝望九天玄女,神色怅惘,九天遥遥回望,那双昳丽的眸中多了深重的沧桑,淤积百年,经年不灭,是她暌违已久的目光。
“……即便封了你的神识,你仍是想起来了吗,阿雪,我的妹妹·”·?· ·☆、终局(三)· ·?天界的溯雪仙子,本是地界的一个小雪妖,九天玄女下界治水时见其颇具灵性遂将其点化并带回天界。
溯雪仙子性情温婉贤淑又冰雪聪明,玄女心生喜爱时常将她带在身边,时日一长以姐妹相称··仙子容貌昳丽,虽不如九天玄女放眼天界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身边不乏追求者,然而她都婉言谢绝,许是一直待在玄女身边耳濡目染之下竟也变得清清冷冷,久而久之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雪仙子,可望不可即。
若能永远那般清冷也算幸事,九天在溯雪消失后的几百年中一直这么想着··高山之雪遇上了命里魔障,爱不得,恨不得,求不得,心中只留下那位高贵神祇冷漠的背影,亦随着他为他的爱人义无反顾的堕入轮回而万念俱灰。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年天池畔的情景··六百年前天池·那日天气格外的好,虽说天界从未有过雨水,但如此温暖和煦的日光甚为少见·天池碧波千顷,恬静无瑕,如一块精致的琉璃,赏心悦目。
身着素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岸边向平静的湖面张望,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看样子应是下界之物,他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无奈·真拿那个孩子没办法……·“司晷天君,何故烦忧”·九天玄女缓缓走来,身边跟着一个低眉敛目的貌美女仙。
“玄女,你怎会在此”司晷天君惊讶道,九天玄女素来喜静很少在外走动··“我见今日日光甚好便带溯雪随意转转,倒是司晷天君我适才见你愁眉不展,可是出了什么事”·“只是一件小事,玄女勿要挂怀。”
九天微微颔首,轻移莲步在离岸沿几寸处站定,幽远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司晷天君心下大为疑惑,自从玄女下界治水后回来就变得不太对劲,他曾问过天帝,天帝对此讳莫如深。
一直垂首的溯雪仙子抬头看向九天玄女略显萧索的背影,蛾眉微蹙,心事重重·她的表情一丝不漏的看在司晷天君眼中··果然是玄女出事了……·“玄女,司晷天君。”
一道低沉微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他信步走来,一袭雪白云纹袍服,玉冠高束,眉间一点朱砂,眸如寒星,深邃俊美的五官如雕刻般,微微抿紧的薄唇透露一股冷冽的意味。
他走到司晷天君两步外站定,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呵呵,今日却是巧,先是玄女,再是司典天君,当真令天池蓬荜生辉”司晷天君笑道。
“我不过是个闲人,司典天君日理万机竟也得空来此”九天玄女对他的到来颇感吃惊,平素这个人应当在殿内处理公务,除了天帝旁人极难得才能见他一面。
“琐事冗杂,听殿内侍从说天日晴朗索性出来散散心·”司典天君淡淡道,虽说都不是大事,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堆积成山饶是他也颇为头痛,本来打算在附近走走,忆起日前在天池边见到的那个奇怪的年轻人脚步不由得到了天池。
“司典天君莫要太过操劳·”司晷天君关切道··“无妨,为天帝分忧,吾等职责所在·”司典天君道··“敢问司晷天君,您手里的这是……”溯雪仙子注意到司晷天君手里的油纸包,出声问道。
司晷天君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道:·“一个小馋猫托我从人界带回来的东西·”·“司晷天君”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举目望去,白衣青年站在湖中央,一条雪白的发带将青墨色的发丝束于脑后,眉目如画,俊逸无双。
青年踌躇的看过来,犹豫着要不要去岸边,他虽与司晷天君熟稔可天君身边的几位冷漠威严,其中两位眉间皆有上神特有的神纹,似乎不太好相与的模样··司晷天君心下了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抬手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果不其然白衣青年一双圆润可爱的猫儿眼瞬间亮了。
“人界走了趟我才知道凡人做的吃食如此美味,让那店家给我包了点带回来,你之前不总嚷着成仙没吃的了嘛,莫非不想要了,霁儿”司晷天君尾音一挑,状若苦恼,作势便要把东西扔掉,白衣青年眼一瞪急了,顾不得许多踏着湖面飞奔而来,衣袖翩飞似一片贴着湖面疾行的云。
白衣青年跑到司晷天君跟前心急得伸手就要接过东西,司晷天君却坏心的抬高手,青年比司晷天君矮了一个头任凭他怎么够也够不到,他不满的横了一眼司晷天君,后者倒也不恼笑吟吟的瞧着有些炸毛的小猫,蓦地手上一轻东西不见了,再一看却是落在一旁的司典天君的手中。
“呵呵,这下东西可不在我手里了吧”司晷天君一摊手,冲白衣青年挤挤眼·三位上神中白衣青年最是畏惧不苟言笑气势凛冽的司典天君,他怯生生的站在司晷天君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典天君手中的纸包,晶亮的猫儿眼中浮现渴望又害怕的神色。
纸包静静的递到他面前,他眨眨眼伸手接过,上面残留着微热的温度,他微微抬头露出一个腼腆青涩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司典天君问道。
·“我叫云霁·”云霁轻轻回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云霁的身上,唯独半垂首的女仙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冷漠的司典天君身上,自然也没有错过威严肃穆的天君眼中一闪而逝的柔和,如浮光掠影,昙花一现,却烙印在溯雪心中上百年,她抱着这份不属于她的温柔偷偷憧憬着。
“阿雪,你可后悔放弃一切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神,一份虚无缥缈的寄托·”九天静静凝望夙玉··夙玉静默半晌,缓缓摇头。
“可我后悔……千年前我看着他消失,百年后又看着你离开,每每思及怨怒难平……阿雪,我不甘心·”·“姐姐,收手吧。”
“连你也认为我错了么……”·“是的,姐姐·你错了,错了一千年·”·九天定定凝望夙玉清丽出尘的脸庞,觉得她陌生极了,百年时光,千世轮回,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溯雪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她的妹妹终究是不在了。
九天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竟似疯魔了般,仙家威严荡然无存,笑声遽然消失,九天单手覆面,冰冷的视线透过指缝落在地上众人的身上··“既然如此,只能让错的变成对的了。”
九天冷酷决绝的话语让夙玉心中一寒··“不,不可以,姐姐”夙玉不敢置信的盯着九天掌中的火种,仅仅一小簇却拥有令神胆寒的毁灭性的力量。
上古之时天地间存有一部分火种,从某种意义上代表着神族的起源,除了传闻中的劫火,所有火种中以天火力量最为强悍无匹,又名天罚之火·东海蓬莱国曾是天地灵气之钟,境内四季长春,花香鸟语,蓬莱国人寿数亦远超凡人,因触怒天帝伏羲,伏羲降下天火,差点夷平东海,蓬莱国自此不知去向。
夙玉记得那段日子整个天界阴沉沉的,仙神自危··“阿雪,离开或者消失·”·“姐姐不要一错再错了”·“看来你是想给他们陪葬了,我成全你。”
“姐姐”·九天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疯狂残忍的笑,白皙的手掌一斜,天火火种倏然滑落,整个昆仑即将倾覆··“走”云天青大喊道。
“你们谁都走不了”九天冷喝一声··“你当我是死的吗”·他赤足虚空一点,空气仿若涟漪缓缓晕开,风停云止,下坠的天火静止在半空。
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雪白的衣襟浮现十字状的古怪图腾并向两袖蔓延,乍一看瘦小的身躯仿佛被钉在十字架上··“你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对于他的出手九天非但不意外反而在预料中。
银色的双眸毫无波动,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哈哈哈,没错,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违反它定下的规则·”九天冷笑道。
“你看到了什么”他突然问··“告诉你也无妨·”九天一指云天青,“他会成神·”·继而又指向禁锢于光圈中敛目不语的玄霄,一字一顿道:·“他会成魔。”
“预言已有一半成真,另一半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或许,前提是你看到的景象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事·”·“什么意思”九天凤眸一凝。
“通往终局的路上有无数扇门,但只有一扇门属于这个世界·西方诸佛有云,三千世界·”他语带怜悯,“你进入的是哪扇门呢”·九天如坠冰窟,寒心彻骨,苍白的嘴唇翕动一下,贝齿死死咬住下唇,金色的液体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
“你为了得到一个影子,先是陷害云霁使他堕入轮回,再是牺牲座下神兽负蠡令云天青承担本不应承担的命运,却未曾料到司典天君用情至深,云霁轮回千世他始终相伴左右,亦不曾想到溯雪会追随司典天君甘堕轮回。”
他字字诛心,九天面色惨白,死死盯住那张冷漠高傲的脸,嘶哑道:·“那又如何这是你欠我的,你既然不想还,我只好自己去取了。”
“可决定却是你下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欠任何人都没有亏欠你,反而是你亏欠了所有人·”·“闭嘴,闭嘴,闭嘴”九天双目通红,额上的神纹竟有裂开的迹象,眉宇间晦暗无比。
“姐姐……”地上的夙玉震惊的注视着九天,她最敬爱的姐姐,天帝伏羲的女儿,天界高贵无比的神祇正在一步步沦入魔道··“你想救他们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意”九天狰狞一笑,广袖一挥,一道玄色的灵力直逼玄霄,云天青纵身一挡,攻击尽数落在他身上,登时鲜血如注倒在玄霄脚边。
“天青”玄霄肝胆俱裂··“天界唯二之一,地位尊崇至极,仙神莫不敬畏的司典天君,却为了一介微末小仙自甘堕落·”九天玄女极尽挖苦道,“痛苦吗看着最爱的人倒在自己面前。
但这连我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你该死”无尽的怒火几乎将玄霄的理智淹没,束缚他的金色光圈被他震碎,羲和重新回到他手中,九天看着陷入狂态的玄霄眼中闪过得逞,越是愤怒玄霄越会入魔,一旦玄霄入魔他与云天青永生永世绝无可能。
神魔结合,必遭天谴··一只手轻轻扯住玄霄的袍角,那力道微弱得不值一提,却绊住了他的全部心神,他怔怔得低下头,那人苍白带血的面庞扬起一抹笑容,如云开天霁,他似乎想说话却只能吃力的动唇,可玄霄读懂了他的意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没事,天君··当啷……·羲和落在脚边……·玄霄双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将云天青抱在怀中如拥至宝,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回忆充斥他的脑海,恍若做了一场千百年的梦,梦醒了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霁儿·”·百年的守护,终是为了这声相隔千世的呼唤··?· ·☆、终局(四)· ·?“天光之内九死一生,我亦无法保证你不会就此消散……玄霄,你可想好了”·玄霄紧了紧抱着怀中人的手臂,赤褐色的眸中划过决然,掷地有声道:·“我不会消散。”
天池·云霁坐在天池边,裤管高高卷起,白皙的小腿不时晃悠,细嫩的足部划过池面激起道道涟漪··“小草啊小草,被我撞见算是你的福气,谁叫咱俩是同类呢,没准八百年前还是一家的,不帮你一把实在说不过去。”
云霁对着身旁的一棵青翠欲滴的小草自言自语,手下断断续续的为它注入灵力··“你在做什么”低沉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霁仓促抬头却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宛若星辰宫外那条幽远的星河。
“你要杀了它吗”·云霁头一歪不太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指了指云霁手边的小草,灵力过盛来不及吸收,原本青翠的小草奄奄一息,呈现灰败。
“唔哇”云霁惨叫一声,连忙停下手上的灵力,惊惶不安的瞪着一双猫儿眼·虽然没有枯萎,但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怎么看都回天乏术了。
云霁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指节和指腹因常年握笔结出不少茧子·那手轻触草叶,灰败的小草霎时变得绿意盎然,甚至远胜之前。
“谢,谢谢你,司典天君·”云霁不好意思的挠头,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局促末了还加了一句,“你真是个好人,啊不,好神”·“勿莽撞。”
司典天君道··云霁讪讪一笑,司典天君摇头··留仙台·天界有三座仙台,一座唤名升仙,下界修士飞升成仙必经之地·一座唤名留仙,犯了小错的仙人往往由此贬谪凡间,待功德圆满再列仙班。
最后一座,也是众仙的梦魇——诛仙台,剔除仙骨,永生永世不得为仙,上过这座仙台的至今只有一位仙人,火神祝融的义子,天界第一琴师,一个充满禁忌的名字——太子长琴。
“我弄丢了玄女钟爱的九宫玄阳盏,致使炎气流入人界,下界旱魃为虐赤地千里,受罚是罪有应得,你跟来作甚”·“我不放心。”
“回去,我不会有事的……我本来就是人间的一棵小甘草,下界就跟玩儿似的,司晷天君也说了只要多做好事很快就可以回来……”他极力按下心中的惶恐,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然而苍白的脸色仍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对方轻轻叹气,抬手轻抚他微凉的脸,目光柔和,道:·“傻霁儿·”·云霁身形一僵,积压心底的种种情绪破土而出,晶莹的泪珠猝不及防滴落在司典天君的手背,带着滚烫的温度渗进他的灵魂。
司典天君一语不发只是略显笨拙的为他拭泪,他却毫不领情得挥开他的手,用袖子粗鲁的一抹脸,倔强的盯着对方··“亏你还是天君,居然要跟我一起堕天,白痴吗”云霁动手推搡司典天君,“你走,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司典天君轻轻按住云霁抓着自己的手,云霁动作一滞。
“我已自废修为,无法继续留在天界·”他的语气极清极淡,就像喝了一杯茶,如此的理所当然··“……白痴·”云霁将头抵在他的后背泣不成声。
他握住他的手,唇角微弯,安静美好··“你以为废去修为就可以安然进入轮回吗”伏羲静静走来,一袭华贵的玄色长袍,委地拖曳,领口及衣襟以霓霞金丝勾勒暗纹,华美的墨色腰带缀有精致的流苏。
灿金色的双眸无声昭示主人高贵的血统与强大的力量,使人不由得畏惧臣服··“至少有一线机会·”司典天君淡然道,他眉间的神纹黯淡无光。
“形神俱灭的机会”伏羲微哂··司典天君垂下双目,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拉着云霁便要走·云霁拽住他的衣袍,径自问伏羲:·“天帝你为什么那样说司典天君不能进入轮回吗”·“全则必缺,极则必反。
神魔之力过于强大擅入轮回会导致天地失衡,唯有等待寿数耗尽,荒魂消散·”伏羲冷淡道··“所以,司典天君才会自废修为……”云霁喃喃自语,冰凉的指尖泛白。
伏羲哪管云霁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冷漠的视线落在阖目不语的司典天君身上,由于失却功力司典天君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伏羲那自上古积聚的威势,委实骇人··“你是不满我对云霁的判决吗司典天君。”
“并非,既是您的决断必有深意·但是,我亦有我的心念·”·“心念放在从前你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变了,吾友。”
“你亦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你仍是执着于他吾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的确·”·司典天君紧握云霁的手往云海天光处走去,伏羲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觉得你能无恙通过”·“不试怎知·”·“愚蠢·”·“……”·司典天君的脚步沉静,丝毫不见慌乱,在离天光仅有三步时云霁突然不动了,反手握住司典天君的手,掌心一片潮湿冷腻。
“天帝,你特意来此应该不是为了说几句话的吧·”·伏羲负手而立,波澜不惊··“你一定有办法,一定·”·“你凭甚笃定我有办法,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因为你是伏羲,司典天君的朋友。”
伏羲定定瞧着云霁,清秀明净的脸上满是坚毅,明亮的双眸无言传递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伏羲恍然明悟为何她会如此针对云霁,云霁很像那个人尤其是眼睛。
“你与云渊有何关系”·伏羲的反问让云霁一愣,一个被尘封心底的影子悄然冒出尖,他怔怔道:·“云渊是我的主人,我曾是他药圃中的一株甘草,后来主人不见了药圃就此荒废……天帝你知道主人去哪里了吗”·“……”·伏羲沉默,云霁失望的低下头,他虽埋怨主人不辞而别,却仍想知道他的下落。
他很想去问那人为何要抛下大家,为何要独自离开··司典天君只是望着云霁,古井无波·伏羲相信他绝对早就知道云霁与云渊的关联了,九天和云渊的事情除了自己就只有这个总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神清楚,连同为天君的司晷也不甚了了。
自洪崖之境的初识至今大抵已有万年,他的脸上永远维持一个表情,任何人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包括身为众神主君的自己··……·罢了,继续加以阻挠照他的性子不过是一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你该感谢他·”伏羲对司典天君说,“若非他及时拉住你,你早就灰飞烟灭了,宿·”·“不会·”司典天君直视伏羲灿金色的双瞳,斩钉截铁道。
伏羲眸子一冷,忽而天地变色,云海翻腾,司典将身边站立不稳的小仙揽在怀中,可他自己亦是强弩之末··“六百年六百年后你若无法取回力量,神陨形销。”
空气中灵力剧烈碰撞,激烈震荡,云海中的天光暗晦,巨大的光柱周围猝然出现无数黑洞洞的裂隙,天光似是无法承受般竟兹开一道细纹,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自纹路撕开一个洞口。
“滚吧·”·伏羲长袖一扫,翻滚不息的云海重归平静,周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威严肃穆的天光前空无一人··“你也要下凡”虽是问句,却没有多少疑问。
身后的溯雪仙子缄默,轻移莲步走向天光,每一步沉静决然··伏羲冷眼看她一步步靠近天光,直至消失·他蓦地想起另一位卓然雅致的仙人,那年他负琴走上诛仙台,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可满意”·“父君何出此言”·伏羲转身看了她一眼,灿金色的眸子沉静寂然,不含一丝杂质,九天面无表情的回视。
伏羲觉得他这个女儿十分陌生,殊不知在九天眼中她的父君与往日大相径庭··伏羲顿感索然无味,挪开视线,一言不发的离开留仙台,清寂的仙台徒留九天略显萧瑟的身影。
银发男童漠然的望着狂笑不止的九天,她额上的神纹已消失大半,光洁的额印着参差斑驳的纹路,狰狞可怖··“你以为他进了天光还能活着出来吗当初父君费了那么大的气力只堪堪保他六百年,委实可笑”·“……”·“呵,我与你们说这些作甚反正都是将死之人。”
九天玄女双臂平展,纤细的身躯高悬于天,霎时风云雷动,一束光柱自雷云中探出将她笼罩其中,一阵刺目的光芒遽然发出,待光芒褪尽,九天宛如失去双翼的鸟儿重重摔在莲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身下溢出刺目的金色液体,石台却纹丝不动。
九天颤巍巍的抬眼望向自天光内走出的两个身影,面露骇色·左边那人着月白色的长衫,同色的发带束起青墨色的发丝,嘴角噙一抹讨喜的笑·右边的人面若寒玉,眸敛月华,眉间一点朱砂,白衣胜雪。
“竟然……怎么会……”·九天手肘撑地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她一动钻心般的疼痛袭来,方才自高空坠下她未能祭出护体神光已然摔断了全身的神骨。
记忆中她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即便在那场旷世之战中·众神自危,唯独她安之若素,因为始终有一个挺拔的背影护在自己身前,护在所有人的身前,那便是她的父君。
“姐姐”夙玉惊呼出声跪坐在九天身侧··“今日之局,可满意”他仰望苍穹,幽幽道··“救救我姐姐,求求你”夙玉失态得大喊大叫,明艳的脸上挂着泪水惨白一片。
“谁要求他”九天阴测怨愤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嘶声道,“你这个冷漠的怪物·”·他既不承认亦不否认,精致的侧脸仿佛凝结千万年的寒冰。
九天突然痴痴笑起来,笑声异常古怪,充满恶意·一点晦暗的火光明明灭灭……·“快走”·火势,冲天而起;莲台,瞬间湮灭。
“姐姐——”夙玉美目圆睁,她伸长手臂想抓住那个倒在血泊火海中的手,却发现她与她之间岂止隔了一道火海,火光中的她似有感应遥遥一笑,干净明澈,似极极北之地满目疮痍中那抹拯救了自己的笑靥。
泪如雨下……·最后一丝神纹剥落··他赤着白皙的双足走到她面前,眼见这个非神非魔的异类苟延残喘··“天火的滋味好受吗”他问。
“哼,你能禁锢得了一时,却禁锢不了一世,你的时间快到了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为什么”她浑浊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静静问,“为什么不救他他是个好人,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他默不作声,她自言自语道:·“他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人类,会的东西不少,可全都是旁门左道,想学人间雅士种花种草,结果折腾出一个药圃还净是些不着调的,为了救几个与他无亲无故的凡人屡次放弃升仙。
死也死得稀里糊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错了吗谁错了错在哪儿”·“你不该动情,更不该爱上他。”
他说··“不该动情,哈哈哈,”她笑出声,口鼻间鲜红肆流,“原来是我错了,爱错了……”·“既为神,既背负九天玄女之名,你该当明了自己的使命和禁忌。”
“……因为他是凡人吗”·“因为你是九天玄女,拥有特别的力量·”他顿了顿,道,“神农将其称为源头。”
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九天的表情登时一片空白··“你不可以爱上任何人,为了神族根基·”·“神族根基……”她失笑凄厉道,“我为何至今才明悟……逼死云渊的是我,是这冷酷的天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所以我向你求血时,才会毫不犹豫的给我。”
她转眼看向他··“若我知晓你是为他而求,断然不会给你·心存恶念,形神俱灭·”·“恶念”·“道所不容,皆为恶。”
九天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持续的天火灼烧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眉宇间呈现灰败,丰盈的躯体逐渐干瘪··许久后他缓缓道:·“你该感谢伏羲,那家伙自己一身麻烦却还能抽出空管别人的闲事。
你也好,司典也好都得谢他·”·“谢他谢他杀了云渊”她自胸腔发出沉闷的笑声,仔细一听又像是哭声。
“你当真没有发现云天青的奇特之处吗”·“你到底想说什么”·“六百年前云霁跳入轮回历经千世诞生于云家村,取名云天青,云天青的祖上曾是前朝镇守边疆的大将,唤名云渊。
云霁与云渊本就有夙世因缘·”·九天神情呆滞,似乎不能理解对方的话··“云渊的一缕残魄一直在星辰宫沉睡,直到三百年前才重入轮回·这世间除了烛龙与钟鼓,你以为还有谁有能力救下他。”
她怔怔落下泪,似呓语道:·“父君……”·“咔嗒~”手中的玉杯裂开一道口子割开拇指指腹,淡金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滴落,他垂下双眼,灿金色的眸子里浮现悲伤。
?· ·☆、终局(五)· ·?九重天的中央漂浮着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千年前殿内时常传出悠扬的琴声,无数天女随着琴音翩然起舞,那时的景象至今仍深深烙刻在许多仙人的记忆中,后来弹琴的仙人消失了,宫殿就此沉寂。
殿内星辰铺地,圣光为顶,两位上神正在继续那场仍未结束的棋局,伏羲执黑,司晷天君执白,黑子的形势依旧大好··“钧天宫这般清寂,倒是不太习惯呢。”
司晷天君悠然道··“一千年了,还不习惯”伏羲挑眉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调回棋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钧天宫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足一只手,还都是许久之前的事。”
司晷天君摇头晃脑道··司晷天君话音刚落,蓦地脚下星河震颤,头顶的圣光晦暗,九天外疾风怒涛卷起天河千层浪,激浪拍打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犹如海兽的怒吼,星辰宫上空繁星暗淡。
伏羲落下一子,面无表情··“迦罗俱灭……他终究还是插手了·”司晷天君沉吟道··“想破除天火唯有出动迦罗俱灭,当年劫火肆虐中州几乎把整片大陆烧没了,若非那柄剑哪有今日的诸神”伏羲捻起一粒黑子低缓道。
“迦罗之下,神魔俱灭吗委实可怖·”司晷天君叹惋一声,落下白子,道,“初见襄垣的始祖剑我本以为这便是道之极致,直到宿命之日他取出迦罗俱灭,我方彻悟始道无止境,始祖剑连它的十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伏羲轻抚腕间的玉扣,由一根粗陋的草绳穿系,看上去异常简朴,每当他忆起往事时都会这么做·对面的司晷天君眸光微闪,最终化为沉重的叹息留在心底。
“这盘棋下了好久了,是时候结束了·”司晷天君把玩着手中的白子··“正有此意·”伏羲漫不经心道··浓云退散,落日的余晖重新落在这片浩渺的沙漠中,起起伏伏的沙丘连绵几万里,清脆的驼铃声自极远的彼方传来,仿佛在诉说着离人当归,当归……·“你该走了。”
银发白衣的男童站在半空凝视天际那轮火红似血的太阳·地上的女仙目色怅惘,风徐徐拂过她的刘海露出秀美的额,额上神纹冷寂··女仙无言颔首。
“掌门……”蓝白道袍的少年站在女仙身后不远处,女仙转身望着这个她从小看大的孩子,露出一丝柔和··“紫英,去吧·”她缓缓道,“琼华这片亡魂之地并不是你的归宿,你是自由的。”
“……是·”·她澄澈的目光掠过三个少年人,轻盈的落在两个白色的身影上,从容收回视线··他与他安好,这便足够。
“有所怨,有所悔”银色的双眸定定注视她··“有所悔,无所怨·”她坦然道··女仙绰约的身姿在余晖中若隐若现,她即将回到天界以新的身份度过漫长孤冷的生命。
“你心中所想究竟是谁”他突然问··她闻言一怔,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深埋在心底的那个影子她谁都不会告诉,她要用最美的鲜花去装饰,用最动听的歌声去赞颂。
极北之地的那份独属自己的温柔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银发男童眺望远方,斜阳于地平线的那端逐渐下沉,他冷瞥另一个同样在看落日的身影··“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人嘛,我可没做什么坏事。”
夙瑶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说··“难得的一场好戏自然要看到结局·”夙瑶眼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找死”他轻轻的说··“要杀人吗好吓人,好吓人”夙瑶警惕的退开一步,眼角的余光寻找退路。
她可不想跟这个怪物杠上,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他银色的双眸微微眯起,蓦地觉得眼前的人透着古怪··“啊哈哈,好戏结束了,我也该走了呐呐,你可不准偷袭我”夙瑶背手娇笑,俏皮的在原地转了个圈。
“快滚·”他拂袖道··夙瑶如蒙大赦笑嘻嘻的转身往落日的方向走去,斜晖下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那意思不像是告别,反倒是在说后会有期。
她背着众人笑容恶劣··“她不是夙瑶,而且她的气息很奇特·”玄霄道··“她是从门里出来的人·”他回答··“……”·“走吧。”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夜空中一弯朦胧的银钩正从蝉翼般透明的云里钻出来,洒下淡淡的清辉·慕容紫英负手站在山崖前,清浅的月光映照他冷峻的侧脸。
“他的天劫要来了·”木屋前的空地上,玄霄对着身边的人道··“紫英是个好孩子,野小子能得他倾心是他的福分·”云天青道。
“天河也很优秀·”玄霄慢吞吞看了眼云天青·云天青忍俊不禁,动了动宽大的衣袖下与他交握的手··“你……要回天界吗”云天青问道,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淡了下来。
“回什么天界”玄霄道··云天青抬头看他··“我只是玄霄,你的师兄,天河的另一位血脉至亲·”·“是啊,师兄。”
淡淡的月色笼罩在二人身上,犹如一幅画卷宁静美好·然而这份静谧却被两个不速之客打破,男孩苍银色的头顶窝着一只蓝色的团子,团子眨巴着豆豆眼像是还没睡好,蹭蹭身下丝滑微凉的毛垫()打算再眯会儿,就听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你若再睡我就把你丢出去。”
团子委屈的眨眨眼,趴着不动了,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阵像是在抗议某人的暴力··“你胖成个球,还有脸说”·团子啪唧一下把脸埋起来再也不乐意搭理某人。
一旁的两人默不作声的看热闹,尤其是云天青十分觉得团子和某猪相像··“你们在门外做什么”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团子也抬起小脑袋好奇的瞅着面前的两人。
“闲来无事,随意走走·”玄霄道··“这小东西是五毒兽吧,记得还是上一世看到过·”云天青摸着下巴道,“似乎挺稀罕的,本来想抓一只来玩玩的,不过还没摸到就跑了。”
“你喜欢”男童面无表情的把头顶的某萌蠢拽下来递给云天青,“送你,不用谢·”·云天青正打算推拒,某萌蠢挣脱魔掌扑棱扑棱飞到云天青面前,圆圆的小脸上尽是怒色,大概想做个类似人猿泰山一样的捶胸动作,结果怀里占了二分之一地方的五毒珠太碍事,只好捶珠了。
众人:……·云天青觉得幸好这货不跟自己,都说物似主人形,这么蠢的性格跟谁学的·他自然感觉到云天青越来越诡异的目光,一巴掌拍开犯蠢的萌蠢。
“吱呀”一声另一间屋子的门开了,韩菱纱看着屋外的三人外加一只晕乎乎的萌蠢傻眼了,这些人什么时候在外边的·玄霄不动声色的撤下隔音结界。
“你要走·”云天青看向韩菱纱身后的行囊··“嗯,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是时候离开了·”韩菱纱道,“本来打算趁着夜深人静离开的,没想到……”·“你不与野小子他们道别”云天青问。
“道别这种事最麻烦了,还是算了吧,而且天河那种性子肯定要难过的·”韩菱纱摆摆手道··“世有无常,人有聚散,如何行止,依心而为即是。”
玄霄道··韩菱纱粲然一笑,往下山的方向走去,听得一个清澈的声音道:·“菱纱,保重·”·“嗯,你也是,好好照顾天河·”·慕容紫英凝望韩菱纱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重重夜色中,虽然韩菱纱绝口不提,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已是大不如前,他早已修书一封送往京城,相信那人自会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他人的事情自己总能办理妥当,可自己的呢眼前仿佛浮现云天河纯净的笑容,慕容紫英陷入了矛盾中··“紫英他会去吗”云天青问。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会的,就算是为了天河·”玄霄道··银发男童静默不语,勇气安静的趴在他的头上··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八大门派中极富盛名的琼华派在举派飞升的过程中竟遭到天火焚烧,几乎致使整个昆仑山面临浩劫,昆仑其余七派对此莫衷一是,然而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蠢蠢欲动的几家门派也熄了心思。
天墉城的白宁真人微微一笑,岿然不动··昔日的画栋飞甍如今只剩下断井颓垣,门下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威严庄重的仙家道场变得萧条冷落,这里彻底沦为一个死地。
青衫男子坐在唯一的算得上干净的地方奏琴,琴声萧萧,恍若清泉汩汩滤过人心··“我说每次见你都在弹琴,能不能有点新意别这么装|逼好么”女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横在地上的石柱上。
“姑娘何出此言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不不,”她翘起食指晃了晃,“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人形的我,我当过你的剑,你的鸟,你的琴,后来变成了夙莘,现在的身份是夙瑶。”
琴音戛然而止,他微微吃惊道:·“原来你便是那位异界来客,看来我与你缘分不浅呢”·“孽缘好吗”她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呵呵,孽缘也是缘呐·”他轻笑一声,道,“所以你为何现在现身”·“喂喂,要不要一个两个眼神都这么恐怖,幸好我没有心脏病”女子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就觉得无聊了,出来玩两把呗。”
他但笑不语,显然不信女子的说辞··“我说小遐遐你要不要这么扭曲,好歹也是我从小看大的·”·“我不杀人,可我不介意杀人。”
“我早活腻了,你要能把我杀回原来的世界,我还求之不得呢”·“既然如此,不如让你享受这活着的痛苦,岂非更加美妙”·“啧啧,你这变态的调调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啊……不过那家伙应该不在了,没准在蓬莱国当驸马……”·女子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遐越来越冷的目光,一道耀眼的金光穿过女子的身体,女子如棉絮般倒在地上,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地上的尸体动了动,她面无表情的爬起来,胸前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虽然死不了还是会疼的啊,喂喂,不是吧我唯一一件衣服就这样被毁了……”·“果真特别,你要什么”·她抬眼看着遐歪头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想看到终结。”
“呵,竟与我不谋而合·”·他将琴收回琴囊,背起琴囊,转身侧头,烟金色的眸子显出异样的妖娆··“走吧·”他说。
“去哪里”她问··“极北之地·”他回答··韩菱纱离开后的第七日青鸾峰上来了一位意外之客··“这里神息真重。”
重楼不舒服的皱眉··“活该·”他坐在树桠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随意荡着,靠着树干,悠闲之余不忘挖苦重楼··“不过能看到你最后消散的样子,这点忍耐本尊还是有的。”
重楼道··他冷哼一声,对于某魔的口是心非不置一词··“第一次这个时候你身边聚了这么多人·”重楼斜倚树干道。
“啊·”他应声,望向无边的雾松云海,淡淡道,“每世都来你累不累·”·“本尊特意来瞧你的落魄样,每每都觉快意无比。”
重楼道··“随你·”他漠然处之··见他阖目不语,重楼待了一会儿百无聊赖之下便在青鸾峰闲逛起来,没走多久便远远看见青石上盘腿而坐的玄霄,他的膝上置着羲和。
重楼刚走过去,便听到玄霄问:·“何为消散”·“他跳入轮回,每一世都会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当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和力量时就会变回人身,然而这也是他即将消散转世的时候。”
重楼继续道,“神魔没有轮回,他虽非神魔,却也是无法轮回的,这不过是他的一次次重生·”·“他何须如此”·“他傻。”
蓝色的勇气钻出他宽大的衣袖,难得没有趴在他的头顶而是选择了膝头,他轻轻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双瞳对上勇气的豆豆眼··“你不怕吗我的眼睛。”
勇气摇摇头··“傻东西……却和他有些相似·”·勇气歪头,不明白他在说谁··“紫英大概过不多久便要离开,玄霄和云天青应该不会在青鸾峰长留,我消失后你要好好照顾小河。”
勇气怔忡,兽类的直觉使它敏锐的感知到这个人的不对劲,但勇气还是点点头,它不想让他失望·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弄着蓝色的小脑袋,手倏地滑落,他靠着树干阖目陷入沉沉的睡眠,似乎很疲倦的模样。
宸元二年,帝大婚,册韩氏之女为后,大赦天下,自此海晏河清,帝后琴瑟调和,鸾凤相偕·宸元五年太子诞世,同年皇后薨··山崖前,崖风肆虐,他展开双臂,日光照落在身上,如清泉般透澈。
又在下一瞬,如镜子般……·——碎裂··粉末宛如光点于空中纷纷扬扬··风中流淌着轻微的低语··阿轨——·我……·?· ·☆、闲言碎语· ·?仙四卷到此结束,下面进入古二卷。
本卷结束的匆忙,感情没写到位,事情交代的也很仓促,渣作者会在下面两卷尽力弥补的XD·本卷其实主要是为了交代一些身份,给后文做个伏笔,难免有很多东西没解释清楚,因为渣作者的渣逻辑和渣脑洞,而凌乱的米娜桑,某渣在这里鞠躬,顺便附上一个极其简陋的时间轴【可以忽略的→_→】·太子长琴被被贬(约一千五百年前)——云渊被杀同年残魄收入星辰宫(约一千二百年前)——云霁飞升(七百年前)——与司典天君相遇(六百年前)——九宫玄炎盏失落凡间,被贬下凡(五百年前)——云渊重入轮回(三百年前)——云天青,玄霄降世(四十年前)·注:蓬莱天灾设定在六百年前,也就是云霁和司典相遇后的那一百年中,所以巽芳的寿命会被延长。
另外文中的青衫男子改名为遐(主要是瑕让渣作者也看得蛋疼)··关于云渊可能会有人有疑问,在这里做一个解释,下文就不会再费笔墨赘述了··九天在下界治水时遇到云渊,那时候云渊已经是半仙之身就差渡劫,一方面因为人间尚有牵绊另一方面他本身对成仙这种事并不热衷所以一直拖拖拉拉。
九天的灵力比较特别,从某种意义上代表神族的力量起源,如果她繁衍后代极可能会动摇神族的根基,所以伏羲一直禁止她涉及情爱(关于这一点可以参见百度百科)··知道云渊的存在伏羲自然不可能放过他,而且伏羲那段时间心情超级差一念之差就弄死了云渊,九天把云渊的尸体偷出并向他求了血,他答应了她。
然而云渊服下了可以起死回生的血,只睁开了眼睛就在九天的怀里灰飞烟灭,怀着满心的期盼却只能亲眼见到最爱的人消散在自己怀里,九天变态了··以上··?· ·☆、谢衣· ·?太初历小雪·晨间,流月城一如既往的死寂,一个幼小瘦弱的身影在曲折幽深的巷道内穿行。
大伯今天要带他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千叮万嘱绝对不能贪睡错过时辰··城内安静的可怕,目光所及皆是暗沉与灰败,如同一个沉疴缠身的老人等待即将降临的既定的命运。
两侧的民居内偶尔会传出微弱的动静,凝神倾听那是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伴着粗重的喘息,孩子埋首寻路,稚嫩的脸上浮现不符年龄的悲悯··他穿过几条幽静的小巷,通过传送阵来到上一层民居,伯父在城内颇有人脉,虽无法见到七杀祭司,廉贞祭司那等位高权重者,中阶祭司却还是能接触到的,即使只有寥寥几人于族人眼中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微微喘息,额上起了一层薄汗,猝不及防鼻尖一阵凉意,伸手一捻指间残留水渍,恍然抬头··雪,骤然落下··在冰冷的流月城雪并不少见,阳光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上次见到日光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有人将其称为神农的馈赠。
然而这场突入其来的雪抚平了孩子隐隐不安的心,他是个敏感的孩子,父母早逝环境使然他不得不同龄人顾虑更多,他亦是个异常优秀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已懂得尊老爱幼,体恤他人,左邻右舍少有不称赞他好的,思考问题往往举一反三敏捷的思维连一些成年人都自叹弗如。
可不管如何聪慧他始终是个孩子,遇到重大的事故仍会心慌,见到绵软可爱的东西仍会生起怜爱之心,正如他此刻从阴暗的角落小心翼翼的抱起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小家伙睡得香甜发出极轻极细的鼾声,丝毫不曾察觉自己被人类抱在怀中。
孩子对怀里的小家伙简直爱不释手,他从未在流月城见过这种生物,但他曾在伯父书房中的一卷古谱中看到有关描述,那是下界的一种动物,叫做——熊··伯父将他交到一位祭司手中便离开了,祭司带他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默不作声的退开,石门外早就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灰衣男孩等候,本来能在这陌生之处见到同龄人是十分欣喜的事情,然而他只是静静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熊,那个男孩眼中的敌意与鄙夷令他很是难受。
气氛僵硬沉默,直到一个左眼戴着眼罩满头银发的奇怪男人走过来,他扫了二人一眼目光在孩子怀中的小熊身上微微一顿又不着痕迹的移开,淡淡吩咐二人跟上··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两个孩子跟着男人走过长长的石梯来到一间满是书的大房子里。
“屋子里的书你们且看着,三日后我会来此考你们·”·说完男人施然离去,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和一只沉睡的小熊,灰衣男孩轻慢的瞟了眼孩子旋即走到一面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眼里一抹志在必得仿佛竹简中艰涩难懂的句子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孩子抱着小熊走到近旁的一面书架,取出一张布帛,粗略扫了一眼便放了回去,靠着书架坐下将小熊放在自己腿上··“你不看”灰衣男孩开口道,“难不成是认输了”·孩子抚摸着小熊柔软的皮毛,缓缓摇头。
“你腿上的是什么东西”灰衣男孩问,他注意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很久了··“小熊不是东西·”孩子一本正经的回答,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又干净又舒服。
“……我叫风琊,你叫什么名字”·“谢衣·”·三日后奇怪的男人如约而至,他先问了风琊几个问题,风琊不仅一一作答而且答案与书上的如出一辙,轮到谢衣时,谢衣却连一个也答不上。
“你什么都没看吗”男人问道,语气微冷·风琊幸灾乐祸的看着谢衣··“我认字不多·”谢衣轻轻回答,目光从容,神态自若。
男人看了谢衣一眼,没说什么,扔给他和风琊一人一个玉连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把这个解开,三日后我来看成果·”·两个孩子拿着玉连环各自找了角落摆弄,风琊的父亲是族中的饱学之士,他自小聪明又有过目不忘的异能,背书于他而言自是手到擒来,可他性情急躁而这却是解玉连环的大忌,他暴躁的一把将玉连环掷开。
谢衣置若罔闻,手上动作不停,小熊枕着他的腿仍未醒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日后男人再次出现,他又先验收风琊的成果,风琊将碎裂的玉连环交给男人,男人修眉轻挑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你的呢”男人看向谢衣··谢衣拿出完好无损纹丝未动的玉连环··“上次是不认字,这次呢”·“我解不开。”
谢衣的眸光清澈,语气淡然,仿佛解不开对他来说既不是好事亦不是坏事·男人看了他两眼,收起两个孩子的成果··“跟我来·”·谢衣被领着走在幽深狭长的甬道内,小熊伏在他怀里依旧未有苏醒的征兆,他抚着手下的绵柔仿佛这样便能稍稍驱除心底的不安。
走过长长的甬道,高台上一个威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他仅仅站着便让小谢衣感到压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一旁风琊的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瞳,他们便是你说的两个孩子”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恍若一道幽利的冷芒划破满室静谧。
“正是,大祭司·”瞳回答道··沈夜不置可否,相交多年瞳自然知晓他对两个孩子并不满意··“好与不好,大祭司一试便知,若不满意再寻别的孩子便是。”
瞳道··“也罢,就按你说的·”·沈夜静静看了他们一眼,道:·“可知为何让你们过来”·谢衣没出声,倒是风琊激动道:·“我听父亲说大祭司要收弟子”·“不错,本座要在你二人中选出一人做我的入室弟子。”
沈夜一挥长袖,玄色的衣袖于空中带出一道优雅凌厉的弧度··“风琊定不辜负大祭司的期望”·“呵,你倒挺会顺杆子爬的,本座几时说过要收你为徒”·“可是大祭司若不选我,难道要选这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吗”·“放肆,本座行事岂容你置喙”·沈夜拂袖,风琊纵然再如何趾高气昂毕竟是个孩子,况且他面对的是整个流月城至高无上的大祭司,当即白了小脸,双眼微红。
沈夜一见便心生嫌恶,他生平最厌弃眼泪,对小曦以外的任何孩子都提不起怜爱之心··“瞳,这就是你说的好”·“是属下失误。”
“哼,带他下去·”·风琊兀自倔强的盯着沈夜,瞳上前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带离·瘦小的谢衣抱着沉甸甸的小熊站在台阶下,低着头默不作声。
“抬头·”沈夜命令的口吻让谢衣不得不抬起头,却望进一双比夜空更深邃的双眸中··“想学法术吗”沈夜问。
谢衣点点小脑袋··“为什么想学法术”·“我想让大家过得更好些·”·沈夜略感意外的看着石阶下那张认真的小脸,道:·“法术再高深,也不过能让一人不畏冰雪。
而族中其余不擅法术的人,又该怎么办”·谢衣想了想,包子脸皱成一团不吭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谢衣面前,谢衣微怔··“今后本座会授你法术,你要称呼本座师尊。”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柔软细嫩的小手··“…………师尊·”·?· ·☆、立春· ·?一年后·太初历立春·寂静之间是流月城的圣地,除了大祭司任何人不得擅入,不仅因为其内生长着神树矩木,更因为此处是城主沧溟沉眠之所。
百余年前老城主的爱女沧溟身患痼疾,城主忧心如焚为保其命将沧溟送入矩木,后城主罹病逝世,沧溟成为了新任城主然而终生无法脱离矩木存活,近年来隐有同化之兆··苍虬蓊郁的枝桠见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时隐时现,一团胖乎乎的小熊蜷在树底打盹,沉稳脚步由远及近,他走到小熊跟前微微摇头。
“谢衣,本座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擅入寂静之间·”·翠绿的枝叶中猛得探出一个小脑袋,他看到树下的人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先是一喜继而一惊··“师尊,是小山每次都跑到这里来玩,弟子只是来找小山的”谢衣急忙为自己脱罪,被出卖的小熊浑然不觉。
“哼,狡辩,还不下来·”·繁茂的枝叶窸窣一晌,沈夜等了许久仍未见谢衣下来疑惑的朝树上看了一眼,谢衣伏在一根略细的树枝上白着小脸不安的往下张望。
·“师尊,弟子……”·“莫怕,为师接住你·”·沈夜上前两步,伸长手臂,一个纤细幼小的身体翩然落入他的怀中,恍若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落心湖。
谢衣惊魂未定的伏在沈夜怀中,他本来尚在迟疑可身体已先一步作出决定,宽厚温暖的手掌抚在背后似在给予安慰,呼吸间皆是师尊冷冽的气息,记忆中他是第一次与师尊如此贴近,心底隐隐欢欣。
“还敢吗”沈夜抱着谢衣问··谢衣埋首于他胸前不说话,冰凉的黄金配饰硌得脸发疼··“吓傻了”沈夜话音一挑。
谢衣摇摇头,惴惴不安的看着心情貌若不错的沈夜,嗫嚅道:·“徒儿,徒儿还有五份字帖没有临……”·沈夜冷哼一声,道:·“亏你还记得,回去以后临七份以施小惩。”
谢衣揽着师尊的脖子,郁卒的趴在他的肩头,见自己向来顽皮的小徒弟难得蔫头耷脑的模样,沈夜愉快的笑了·这抹轻微的笑意谢衣没看见却落入醒来的小熊的眼中,小熊打了个呵欠抖抖毛迈着小短腿跑到二人跟前,眼巴巴的瞅着谢衣。
沈夜长臂一捞小熊稳稳落入谢衣的怀中··“小山,今天若不是为了寻你,我也不会被罚,咱们打个商量吧,七篇字帖我写四篇,你写三篇怎么样”谢衣揉着小熊毛茸茸的脑袋半商量半打趣道,小熊歪头一脸呆萌。
沈夜冷笑一声,抱着一人一熊离开寂静之间,深陷矩木中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流月城万里无云,天高日阔,极为难得的好天气··七杀祭司是整个流月城除城主和大祭司外权力最高之人,城主沉睡后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第二人,城内罪犯宁愿死在大祭司手上也不愿面对七杀祭司,除了因为他手段残酷外更因为他天生长了一只血红妖瞳,传闻他出生时一睁开眼便害死了自己的父母,生性寡言无情,众多高阶祭司对他颇有微词,他却漠然置之。
低阶祭司皆以能够进入各星殿服侍为荣,主神殿定期会调拨一批低阶祭司进入各星殿,除了七杀祭司殿·七杀祭司一向深居简出能有幸见到他的人大多被他用来养蛊或是炼药,殿内的侍从也都是由他亲手挑选,天机祭司曾就此状告到大祭司跟前结果却不了了之。
七杀祭司殿的氛围近来有些古怪,原因无他,殿主人新找了个仆人·本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关键是新找的仆人是个瞎子,这瞎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笨手笨脚不说还老撞坏殿里的东西,祭司大人的反应也很奇怪有时候能一言不发的盯着那瞎子一整天,有时候又视他如无物好像那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流月城外千年万载不变的青石阶。
“这卷书简你先看着,有何不懂之处再来问我·”七杀祭司殿书房内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是的,瞳大人·”稚嫩清澈的嗓音回答。
瞳将竹简放在桌上,坐着轮椅径自出门·候在门外的仆从行了个礼,恭声道:·“属下已按吩咐将七杀殿扫洒一遍,蛊虫毒物皆放入内门·”·“嗯,房内的小家伙好生侍候,那是大祭司的心头肉。”
“是·”·沈夜宠谢衣在流月城已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没有到摘星取月的地步,长眼睛的都知道有谢衣在场冷酷的大祭司总比往日更好说话·有人说大祭司拿谢衣当儿子养,瞳对此不置可否,只希望谢衣日后莫要做出违逆那人之事,否则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指节有节奏得敲击在轮椅的扶手上,叩叩有声,瞳自幼罹病那是在流月城最常见不过的病,起先是发热发痛,继而手脚溃烂,慢慢的脏器溶化,无数烈山部族人因此丧命,他的身体除了头部和躯干其余都是偃甲制成,如果不是因为太麻烦瞳真想连躯干也制成偃甲,在他看来偃甲的手脚可比人类的更好用,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终岁寒凉。
“虚凉陪我走走·”瞳道,暗处的身影一动不动,瞳又喊了一遍,那个影子才如梦初醒,想起今天他的名字是虚凉·他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便站定不动了。
“再往前两步·”虚凉依言照做,他适才听见车轮滚动的声响,料想瞳大人该是坐在轮椅上,他抬起手想扶住椅背两侧,指尖猝不及防触到丝滑冰凉,比神农寿诞阿娘给阿爹做的衣袍更好,他蓦地想起阿娘曾提过的人界的丝绸。
“我的头发那么好摸吗还不快走”瞳略带冷意的话唤回他越飞越远的思绪,他忙敛心神推着轮椅慢慢走,走着走着又出神了。
“你想把我往墙上撞吗”瞳出声道,虚凉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心中满是沮丧,果然没了眼睛他就是一个废物··“蠢货,左侧三步,直行。”
虚凉全副心神都放在脚下的路和掌下的轮椅上,后面的路走得异常平稳,直到瞳轻轻说了声停·七杀祭司殿占据了流月城上层较高的位置,瞳特意让人凿空一面墙,闲来无事时便会在这里留上一留,一眼望去满眼青灰,连上空都是暗淡无色,举目荒凉,然而荒凉中竟生出别样的壮美,仿佛是这座即将死去的城在做最后的燃烧。
“我不明白……为何您要留我在此处我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瞎子,一个废人·”虚凉的声音有些嘶哑··“恨我吗我毁去你的眼睛。”
瞳反问··虚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恨也无妨,恨我的人本就不少,讨厌我的则更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瞳自嘲一笑道。
“我从来没有恨过瞳大人·”虚凉笃声道··“哦”瞳尾音轻扬··“我永远不会忘记是瞳大人把我从地底最黑暗的地方拉上来的,不管瞳大人对我做什么,我永远不会恨您。”
虚凉道··“呵,如此我拭目以待·”瞳冷笑道,“别最后哭着求我把你送回去·”·“我——”·虚凉还想说什么,却被瞳毫不留情的打断:·“走吧,下雨了。”
“……是·”·“明rì你叫时雨·”·“是·”·紫薇祭司殿是烈山部大祭司,流月城掌权人沈夜的居所,亦是所有星殿中规模最大的。
其侧有一座精致小巧的宫殿,那是大祭司沈夜的妹妹沈曦的居所·沈曦由于某种原因无法长大永远维持十岁女童的身形,并且只有三日的记忆,此刻沈曦正抱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躺在床上。
·“华月姐姐,谢衣哥哥说这个叫熊,你知道熊是什么吗”沈曦天真的看着侍立于床边弹奏箜篌的温婉美丽的女子··“具体我也不甚了了,只知道是下界的一种动物。”
华月道··“动物就跟华月姐姐说的兔子一样是吗”沈曦问道··“是的,小曦真聪明。”
华月微笑道··沈曦咯咯一笑,声脆如铃,纯真烂漫,她小心翼翼的抚摸怀中的小熊,小熊亲昵的蹭蹭她的掌心·困意骤然袭来,沈曦揉揉眼睛勉力打起精神。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小曦若是困了便睡吧·”华月劝道··“小曦,小曦不想睡,睡了又会忘记哥哥……小曦不要忘记哥哥……”沈曦的声音越来越轻,双眼不受控制般合拢,可小嘴仍是张合一阵,华月知道那是小曦在喊哥哥。
轻轻取走小曦怀中的小熊,为她掖好被子,华月又在箜篌上略施灵力,箜篌悬浮半空奏出镇梦助眠的乐曲··她抱着小熊走出卧房,穿过大厅,厅外一袭玄黑身影负手伫立,他漆黑的仿若夜空般的眸子凝望这片突如其来的雨幕。
空中,树上,房檐上,淅淅沥沥……·沈夜蓦地想起多年前的那场雨,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打在身上隐隐作痛,他抱着妹妹在这座早该死去的城奔逃,那时黑沉沉的天像是要崩塌下来一样。
华月的声音唤回他纷散的思绪··“大祭司·”·“小曦睡了吗”·“刚睡下,属下已用箜篌助她入眠。”
“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大祭司为何不进去见小曦一面”·“见了有用吗徒添她伤心罢了。”
“可——算了,你做事总有理由·”·沈夜没有回应,兀自沉思,华月抱着吧嗒眼皮的小熊站在他身后,沈夜总是这样,她虽然从小跟在他身边,与他一起长大,他对她也很好,可她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这个人的内心,他的目光永远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正如他的心。
“谢衣应该还在瞳那里·”沈夜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华月温婉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然而下一刻这抹笑意凝固在嘴边。
“呵,喜欢他不过是本座的工具·”沈夜轻缓道··“阿夜你——”·“好了,雨快停了,本座得去接谢衣了,你回去休息吧。”
华月尚未反应的及,沈夜便已步入潇潇细雨中,数百寒暑,枯荣流转,苍茫天地间唯独他玄衣如练,从容优雅··?· ·☆、惊蛰· ·?两年后·太初历惊蛰·大祭司素来喜静,祭司殿内的仆众谨小慎微,连扫洒的动静也是能免则免,偌大一个星殿沉寂肃杀,直到一个孩子的到来。
那孩子是大祭司唯一的弟子,名叫谢衣,他偶尔会在祭司殿小住一阵,记得他初来时牵着大祭司的手,怀里抱着一团圆滚滚的毛团,圆润的眼睛四下张望,似乎对殿内的一切充满好奇。
那日大祭司难得好心情得领他在祭司殿转了一圈,一众仆人从未见过那样的大祭司,短短几日冰冷的祭司殿恍若多了片阳光··“小山你别跑,竟敢在我的导灵栓上小解”·少年追赶着前头一团白乎乎的小熊,小熊奋力迈动短短的四肢,它这几年着实胖了不少,油光水滑的,远远看去宛若一只正在滚动的白色绒球。
闹了一阵小熊再也跑不动了缩在石柱边哀哀的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谢衣,被谢衣狠狠取笑一通,乐极生悲的事发生了他朝着小熊走去脚下遽然一滑……·谢衣趴在地上,两眼发虚,额角一片淤青,耳边骤然响起细促的低吟,他循声看去小熊蹲坐在身边睁着一双无辜的圆溜溜的大眼睛,见谢衣转头看自己它毛茸茸的脑袋伸过去蹭他的脸。
谢衣好气又好笑的坐起身把小熊抱在怀中,恶声恶气道:·“下次再捣乱就打你屁股”·小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抬起爪子挠了下自己的耳朵,谢衣一把将它摁在怀里乱揉一通,小熊顶着一身蓬乱的毛十分淡定。
“谢衣大人,你没事吧”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走到谢衣身侧,看穿着应是殿内低阶祭司··“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妨事·”谢衣一面说着一面撑地想站起来,尖锐的疼痛自脚踝袭来怀中的小熊险些被甩出去,女祭司眼疾手快扶住他。
“谢衣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女祭司关切问··“大概是脚崴了·”谢衣无奈道,“看来得烦劳你送我回房了。”
“若是谢衣大人所需,属下自当遵命·”·女祭司扶着谢衣正要往卧室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这里出什么事了”·二人转身,沈夜静静站在身后,一袭华贵的祭司袍拖曳于地。
“参见大祭司·”·“师尊”·“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沈夜皱眉看着谢衣光洁细腻的皮肤上一块乌青,谢衣不解的抬手去摸,一阵刺痛激出眼角泪花。
“本座不过出去一会儿,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面对沈夜的诘责,谢衣只得讪讪一笑,沈夜瞥了眼谢衣身侧的女祭司,女祭司悄然退下,他上前几步将谢衣打横抱在怀中。
“多谢师尊……”谢衣闷闷道··“胡闹·”沈夜摇头··一进谢衣的房间满目凌乱,如狂风过境,各式偃甲工具随意摆放,地上一堆零件,桌子上,柜子上甚至床上都有被拆了一半的偃甲。
“你打算什么时候拆了为师的祭司殿”·“……徒儿知错了·”·沈夜找了个稍微干净的椅子将谢衣放下,并用治疗术简单处理了下他身上的伤口。
“师尊方才去七杀祭司殿了吗”谢衣昂头问··“你如何知晓”沈夜意外的看向谢衣··“瞳大人那里一直有股奇特的药味,我刚刚在师尊身上闻到了。”
谢衣点点自己的鼻子··“神农寿诞将至去找瞳商议了下·”沈夜摸了摸谢衣的头,“为师今晚得去小曦那儿,你留在殿内莫要胡闹。”
·见谢衣乖巧的点头,沈夜暂时安下心离开房间·谢衣的目光游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抱紧怀里的小熊,神色落寞,他知道师尊在骗自己,师尊从不为小事离开紫薇祭司殿。
与此同时七杀祭司殿一个僻静阴森的屋子内烛光幽幽,瞳正巡视着一具光|裸的身躯,躯体上伤痕累累,只依稀可见鞭伤与烙印,其余伤口时日长远早不可辨,突然胸腔处鼓出一个包,似个活物般在身体各处游动,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黯哑的低吟,由于持续的时间太长若非痛到极致他连这点声音也不想发出。
“痛吗”瞳问··“……”被问的人神色木然··“看我倒说了多余的话,这个蛊除了会使人觉得疼痛难忍约莫不会有别的效用了,拿来做刑具应该不错。”
瞳自言自语道··“……瞳大人要去教导那个孩子吗”他轻声问道··“你听到我与大祭司的谈话了”瞳颇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和沈夜可是在隔了好几个屋子的书房说话的。
他静静点头··“大祭司有命我作为七杀祭司又怎能不从呢”·“听大祭司的口吻,他似乎曾指点过那个孩子,为何他不直接将他收于门下呢”·“呵,继承人一个就够了。”
他露出不解之色,瞳问道:·“你是否觉得谢衣已经不受宠了,所以大祭司才会将目光放在那个孩子身上·”·他点头··“鼠目寸光。”
他默然··“若我择徒也会选谢衣而非他·当年我曾给谢衣和他一人一个玉连环让他们解开,最后他给了我一个破损不堪的连环,而谢衣的则完好无损。
谢衣说自己解不开,我也一度这样以为,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解不开的是他自己再次结好的环,并且我也解不开·”·“谢衣既然如此聪慧为何大祭司仍要提拔风琊,那孩子很讨厌谢衣。”
“不把雏鹰推下巢就永远学不会飞翔,狼崽若不进行厮杀就成不了狼·”·“看来大祭司是想让风琊成为谢衣的踏脚石·”·瞳不置可否,推着轮椅到镶嵌在青石上的烛台前,半晌悠悠道:·“谁会成为谁的踏脚石呢就我而言自然不希望谢衣输,可阿夜他需要的仅仅是能够胜任下任大祭司的人选。”
“……您的意思是大祭司可能会舍弃谢衣”·“不知道,阿夜他究竟想要什么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亥时三刻·“呜呜,小曦听话,小曦不要进矩木,为什么爹爹要这样对小曦……呜呜。”
“小曦别怕,那只是做梦·哥哥在这里,不会让父亲过来的·”·“你不是哥哥,你和哥哥长得一点儿不一样,你把真的哥哥还给我”·“……有一次小曦偷偷爬到了神像肩头上,却不敢下来,是哥哥将你抱下来的,你还记得么”·“咦你怎么知道”·“我还知道有一次小曦贪玩把新衣服弄破了,是哥哥给你补上的。”
“你是……哥哥……你真的是哥哥吗”·“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小曦·”·“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吃了很多苦吗”·“小曦睡了很多年,哥哥已经老了,小曦还喜欢哥哥吗”·“嗯,喜欢,小曦最喜欢哥哥了”·沈夜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刚才小曦梦到,下雨了,好大的雨,好冷好冷……小曦拼命找哥哥,可是找不到……”·“乖,不怕·哥哥在这儿陪着小曦,再也不让小曦淋雨,好不好”·“嗯……只要哥哥在,小曦什么都不怕……”·……·耳边传来兄妹间的温声细语,温婉的女子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垂下头鬓边的碎发遮住她的侧脸,画下一道深重的阴翳。
许久后,沈夜安顿好沈曦,走到大厅··“华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回大祭司,已是子时·”·“已经这么晚了……”·“尊上早些歇息吧。”
“嗯,你也是·”沈夜走到大厅外,脚步蓦地一顿,“对了,今年的神农寿诞交由你来操办·”·“……是。”
华月凝望那抹玄色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重重夜霭中,多年来他每隔三日都要来陪小曦重温一回故梦,华月知道活在梦里的从来都不止小曦一个人··沈夜回到祭司殿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卧房,先到谢衣房间绕了一圈,屋子里灯还点着,一人一熊却睡得昏天黑地,谢衣伏在桌上,小脸上一团黑污跟只花猫似的,脚边的小熊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沈夜被气笑了,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他绕过小熊轻轻将谢衣抱起,谢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师尊·”·“嗯。”
沈夜挪开床上的偃甲将怀中纤细的少年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仔细为他解开外裳,褪去鞋袜,掖好被子后正要离开,宽大的衣袖被轻轻的扯住,他回头一看谢衣双眼朦胧的望向这边。
“师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嗯·”·沈夜坐在床边,握住谢衣的手,他的手并不像同龄人那般细滑柔软,常年研习法术和偃术指节多处起了薄茧,掌心因为持唐刀的缘故也有一层茧。
然而握着却并不觉得难受,反倒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适··“……师尊……”· ·沈夜这才发现谢衣根本没有醒来,只是梦呓罢了,顿感无奈。
“好好睡吧·”·沈夜为谢衣掖好被子,站起身静静看他一会儿,转身离去,地上的小熊换了个姿势接着呼呼大睡··流月城,万籁俱寂··?· ·☆、小满· ·?三年后·太初历小满·清晨流月城民居区静悄悄的,这里的屋子全部是青砖黑瓦,样式格局也都一样,除了靠里的一间独门独院,这户主人前两年不常在这里住还感觉不到,直到最近一年周围的居民深切的感受到住在那间房子里的就是个熊孩子。
天天都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不说,每至月末那屋子必定换一个造型,还不带重样的·却也没人觉得那动静吵,反倒让人感觉很平静,仿佛他们没有存活在死亡的阴影下,仿佛流月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城。
有一次那人在房顶安了个木制的熊脑袋,憨态可掬,活灵活现,有趣极了,附近的小孩儿总喜欢在这儿看小熊,久而久之就有人管这座屋子叫熊居,后来熊脑袋被拆了大家可惜了好久。
“轰”深巷内传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带着焦味的黑色烟尘席卷了巷道,很快一个少年灰头土脸的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毛团。
“咳咳,咳咳,估计是灵力流弄错了·”谢衣用袖子一抹脸,白净秀气的小脸上顿时多了一抹黑污,他看了看怀里脏兮兮的小熊又用袖子擦了擦它的毛,越擦越脏,苍青色的袖子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正在向纯黑色发展。
小熊昂起脑袋盯着谢衣,谢衣低头回视,小熊举起熊掌啪唧一下印在谢衣的脸颊上,又慢吞吞收回小爪子把头埋进白色的袍子里蹭啊蹭,谢衣满头雾水,瞬间觉得小熊的世界真复杂。
“怎么办呢里面肯定被炸得不成样子了·”谢衣苦恼的望了眼自己的熊居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去师尊那里住两天了·”·“可是上次把师尊的祭司殿给炸了,师尊才把我赶出来,这次去师尊会不会嫌我烦呢”·“师尊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吧……”·“要是不行的话就去小曦那里住两天。”
“唔,不行不行,回头要是把小曦那里炸了,师尊要生气的……”·“果然,还是去师尊那里吧”·谢衣打定了主意去蹭沈夜的地方,顶着脸上的熊掌印,哼着小调,脚步欢快的往紫薇祭司殿走去。
小熊表示:→_→·冷寂的紫薇祭司殿内沈夜斜倚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卷文正在阅读,殿外响起稳健的脚步声,沈夜没抬头,淡淡道:·“今日怎么舍得出殿瞳。”
瞳走到沈夜两步外站定,道:·“来向您报告之前交代属下办的那件事·”·沈夜握着卷文的手一顿,道:·“这么快就教完了”·沈夜的眼神明显有一种“你不是在敷衍我”,瞳径自回答:·“属下没教完,但是他学完了。”
“……我知道了·”沈夜道,“我记得你当初教谢衣也很快·”·“属下没什么可以教给谢衣的了·”·“呵,难得听你夸人。”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沈夜放下卷文走下御座,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握掌成拳置于身侧,问道:·“如何”·“可造之材。”
“比起谢衣”·“呵,谢衣是您一手教出,您岂会不知,可造之材,至多不过是个人才·”·“……确实。”
瞳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沈夜,缓缓道:·“若你想让风琊日后辅佐谢衣,绝无可能·”·“本座知道·”·“你行事当真令人捉摸不透。
我本以为你打算在谢衣与风琊之间再做选择,如今看来全然不是那回事·”·“此间事毕,你且去吧,若有事我自会召唤你·”·“是。”
瞳甫一走出殿外便见华月站在廊檐下,看样子站了不短时间,他素来与她无甚交往目不斜视打算离开,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华月道:·“大祭司究竟想做什么”·“这话你应该去问他。”
“谢衣性子温和,宽厚待人,倘若日后与风琊共事定会处处受到掣肘·”·“这就是谢衣的事情了,而且要是连风琊都弹压不住你以为大祭司会如何待他”瞳轻轻说道视线落在不远处抱着小熊的长身玉立的少年身上。
“瞳大人,华月大人·”谢衣上前向二人行礼··“谢衣,你怎么来了而且弄成这样”华月问··“有点事来找师尊。”
谢衣局促道,“二位大人可是有事与师尊商议”·“我的事结束了·”瞳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谢衣径自离去··“大祭司就在殿内,你自己进去吧,我去看看小曦。”
华月面带忧色匆匆离开··谢衣抚着怀中的小熊站在祭司殿外的廊檐下沉吟片刻,举步走入殿内·由于光线昏暗殿内四壁常年燃着灯火用以照明,沈夜倚坐在御座内一手扶额双目微阖似乎正在小憩,谢衣蹑手蹑脚的靠过去仔细端详师尊的睡颜,眉飞入鬓,挺鼻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冷傲孤清,一旦睁开漆黑深邃的双眸,凌厉慑人,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强势。
他的师尊是城内一等一的美男子··谢衣记得小时候师尊曾将他年幼时的衣物略作修改拿给自己穿,谢衣高兴了整晚还用墨在自己的眉尖上加了一道重眉,仿佛这样就能离师尊更近一点,结果第二日被师尊狠狠训斥了一顿,之后他每次看见这件衣服总会对自己特别严苛,便不经常穿那件衣服,往后谢衣大了些想起这段黑历史更加不穿了,不过那时候他也穿不上直到师尊拿了新的祭司袍给他。
“你在想什么”低哑中带点慵懒的嗓音在谢衣耳畔响起,谢衣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走神了··“师尊你醒了”·沈夜一言不发,盯着某人的脸直皱眉。
“胡闹·”沈夜斥责道,谢衣埋头不吭气,一只手将他拉到身边,取出一方洁净的帕子擦拭他脸上的污痕··“徒儿……把屋子……炸了。”
谢衣嗫嚅道··沈夜闻言冷笑一声,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疼得谢衣龇牙咧嘴··“然后呢”沈夜收回手,好整以暇的看着谢衣。
“师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徒儿住一段时间……”谢衣抬眼觑着面无表情的沈夜··“你觉得呢”沈夜反问。
“徒儿保证不做坏事”沈夜还没松口谢衣就开始打保证了,不过这话别说沈夜不信连小熊都不信·(小熊:→_→)·沈夜面无表情,谢衣垂头丧气,小熊:→_→·“……为师会着人帮你修理屋子,屋子一修好必须马上离开。”
沈夜在必须和马上上吐字格外清晰··谢衣忙不迭的点头生怕沈夜一会儿反悔,沈夜岂会不知他的小心思大掌揉了一把谢衣的小脑袋·见谢衣和怀中的小熊都脏兮兮的,尤其是小熊身上白一块黑一块,原本柔软蓬松的绒毛结成一块块的,看上去异常凄惨,小熊扬起头黑亮的眼睛泫然欲泣,连大祭司都动了小小的恻隐之心当即命人备热水给一熊一人沐浴。
谢衣脑袋上顶着一块布巾,秀气的小鼻子以下的部位都浸在水里,水面上不断浮现气泡,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飘浮在浴桶里的水熊,随即坐正身体将软趴趴的小熊捞过来,揉捏它湿漉漉的耳朵。
“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舒服”谢衣捏着小熊的耳朵问··小熊懒洋洋的动动耳朵算是回应,谢衣被气乐了不依不挠的搓揉熊毛,小熊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完全把谢衣的动作当做给自己按摩。
沈夜拿着几件衣服推门而入,谢衣低头忙把小熊挪开,沈夜将手中的衣裳放在浴桶附近的木架上,正打算离开眼角的余光瞥到谢衣后背一大片青紫映着苍白细腻的皮肤显得尤为可怖,伸手轻触某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沈夜皱眉问··“应该是爆炸那会儿为了护住小山砖块砸在背上弄的·”谢衣回答··“胡闹。”
沈夜轻斥一句,手下凝出一道浅绿色的光芒,可怖的青紫立时消失··“多谢师尊·”谢衣背对着沈夜低下头··“嗯·”沈夜收回手,转身离开房间。
鬓边垂落的发丝遮住谢衣通红的耳尖,适才被沈夜触碰的地方此刻竟有些微的火热感,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双颊微红·房外的人凝视自己的手掌,难得出神。
谢衣在做梦,准确来说是春梦··梦里的人身材修长高大,一双带茧的手抚过自己光|裸的身体,谢衣很好奇自己为何会梦到男人而非女子,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被席卷而来的湿热黏滑攻占,耳畔响起低沉的喘息和呢喃,带起阵阵令人发麻的悸动,他犹如一只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舟,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被灭顶的快|感淹没前他才看清那张脸,黑暗降临。
他喊他谢衣··他依稀记得唤他——·师尊··?· ·☆、小暑· ·?太初历小暑·夏季是流月城人最喜欢的季节,他们从上一个夏季开始就一直渴望下个夏天,唯有这个时节才能感受到丁点温暖。
暮间流月城居民区一成不变的寂静,自严冬至今死了不少人,可除了亲人也没谁在意毕竟每个冬天都会死一批人·内巷的熊居依旧传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如今这个声音已经成为许多人的寄托。
 ·“……果然是这边的灵力流没跟上,装个灵力增倍仪·”谢衣取出一个灵力增倍仪安在偃甲内部,又多方调试,折腾了许久一个圆柱状的偃甲总算完工了,谢衣往里注入灵力后偃甲竟然出现微微的光亮并且自动发热。
“哈,大功告成”谢衣惊喜的捧起偃甲,自言自语道,“只要按这个比例再造一个巨型偃甲炉就行了,可是那么大的灵力驱动去哪儿找呢”·思及此处谢衣郁闷的把手中的偃甲搁置一边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臂交叉枕于脑后,闭目养神了会儿突然睁开眼坐起身疑惑的左右四顾,却哪里都没见那只白色的毛团。
他站起身四周找了一圈又喊了一阵,仍不见那只小笨熊··“奇怪,能去哪儿”谢衣摸摸下巴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谢衣收拾好偃甲和工具准备出门抓熊,刚走出屋外便听见一阵孩童的哭闹声,他转身看去竟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雩风。
“雩风你怎么了”谢衣走到雩风身旁蹲下问道··雩风只是哭不说话··“雩风出什么事了可以告诉谢衣哥哥吗”谢衣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呜呜,好可怕……”雩风抽抽噎噎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可怕”谢衣疑惑的着看雩风。
“镜子,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张人脸……呜呜,好可怕·”雩风哽咽道··“哪里的镜子”谢衣问道。
“梦,梦里……”雩风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回答··“呵,原来是做噩梦,梦境罢了,不作数的·”谢衣轻笑道··“可,可是,”雩风抽抽鼻子,“好可怕——”·“只是做梦不会成真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谢衣安抚道··雩风素来崇拜谢衣,听谢衣这么说自然不疑有他,擦干眼泪冲他挥挥手转身回家去了,谢衣站在原地浅浅一笑,和煦温暖··“谢衣大人。”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低阶祭司袍的温婉女子··“你是……离珠,你怎会在此”谢衣讶异道·谢衣前几年偶尔会在紫薇祭司殿小住,离珠是殿内低阶祭司,他虚长离珠几岁又是沈夜弟子于术法造诣上颇高,有时会指点离珠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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