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逗比贾侦探 by 诗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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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逗比贾侦探 by 诗念(上)
红楼梦 · ·前世,贾瑞是个侦探,穿越到红楼里,遇到了与爱人长相相似的凌銮··凌銮说:我做你爱人的替身,你予我欢情·等到你找到他,或我不想要你时,我们好聚好散。
贾瑞说:好··他们一起查案,一起谋权,终于他位列人臣,他登上九五之尊·他不再需要他,他也找到了他爱的人……·属性:·凌銮:高冷帝王攻·贾瑞:逗比腹黑受·柳湘莲:妖孽女王受·冯紫英:豪迈大侠攻·卫若兰:温润治愈受· ·也来说点什么吧~本来是想YY北静王和柳湘莲的,不知怎么就YY起贾瑞来了,好吧,我其实是想写破案文了……首次尝试,逻辑推理能力弱,所以如有破绽,请指点啊,嗯,拍砖时候也请手下留情点,这是重点。
既然是破案文,所以与闺阁里的事情牵扯就不多,宅斗不会有,官场斗争倒会有些,小攻是皇子嘛,要抢皇位的·又因某念实在太喜欢探春与宝姐姐,觉得二人困于闺阁太可惜了,所以会将二人拉出来。
至于原著中人物,我还是觉得人性的美好多点,不会去黑里面的女儿啦~~·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贾瑞、凌銮 ┃ 配角:水溶、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 ┃ 其它:· · ·☆、贾天祥风月鉴还魂· ·?金陵城里第一场雪落的时候,距贾瑞借尸还魂有已一个月了。
被他借的这具尸体是《红楼梦》里,因调|戏王熙凤,被她毒设相思局害死的那个贾瑞,而他之所以能还魂,也是借助于那个跛足道人和风月宝鉴··既来之,则安之。
这一个月来,在贾代儒夫妇尽心尽力的照顾下,贾天祥这具被掏宝的身体养好了,精神也不似原先那般痿靡,又因换了灵魂的原故,原先的猥琐下流之态完全不复存在,倒多了份俊朗温和,使得代儒夫妇常叹因祸得福。
躺了这么久,贾瑞也腻烦了,他前世出生在沿海,还未见过这般琉璃世界,便想出去走走·于是穿了靴子披着鹤氅,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跋涉··身边走过一位大爷,骑着个小毛驴经过,他跟着小毛驴走了不远,就见一片红色在白雪中若隐若现,近了果见是梅花,一株株望之不尽。
忽然想起那年,也是在这样无限的桃园里,他与他个人携手漫步,嘴里哼着歌曲,偶尔四目相对,眼里情义,如桃花潭水深千尺··他心里悲痛,扯着嗓子长啸数声,怀念地哼起那首《沧海一声笑》。
吹了两遍才发现身后还有赏客,看到那人的脸,瞬间呆住了,“沾青”呼出这个念念不忘的名字时,他下意识的便扑过去,想要将这个人狠狠的揽入怀里,再也不容许他背叛,再也不容许他离开。
然而,那人只是稍稍一侧身,他便扑了个空,脚底一滑,撞到梅花树上,梅与雪纷纷落下,洒下一片萧索··他回首,目光悲戚是望着那男子,却听他身旁的少年哈哈笑着,“瞧你这蠢样,还想扑倒我四哥”·贾瑞对他的嘲笑充耳不闻,深深地望着那男子,目光殷殷,“沾青,我是贾瑞啊”·梅下的男子略模三十来岁,目光锋利地盯着他,有着粟色的皮肤,轮廓深刻,眉若剪裁,眼瞳深邃而目光清锐,头戴白玉冠,着件二色流云暗纹雪青箭袖,银色羽纱白狐皮里的鹤氅,自有股威严高贵之态。
少年凑到贾瑞身边,在他眼前挥挥手,“喂,你是撞傻了吗沾青是谁啊”·贾瑞却只是直直地盯着男子,目光悲戚,呐呐自语,“沾青,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只是换了身皮囊,你不认识了么”·少年撇撇嘴,走到男子身边,“原来是个傻子,没劲四哥,我们走吧。”
贾瑞见他要走,疾步过去要牵他的手,还未触碰到衣袂,便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都被掀翻了出去,摔在雪地里·男子回眸看他,眼里满是杀伐之色,不怒自威。
贾瑞一下便被这眼神定住了,这不是沾青的眼神,沾青看着他的眼神,一向是温和的,从来没有这么冷过·然后才注意到男子的身材,比谢沾青硬朗,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武强的阳刚之气,却并不显得粗豪,很有男人味。
样貌也与谢沾青不是十分相似,他长着双丹凤眼,冷冽而霸气,而谢沾青的目光比他温暧··“你……不是沾青”·少年听见他的声音颤抖着,好似带着恐惧,然而眼神又十分殷切,令他看不懂,“废话,那个沾青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跟我四哥相比”他着身银红色撒花箭袖,白红猩猩毡斗蓬,头戴紫金冠,样貌不过十四五岁,神情颇是骄傲。
贾瑞的眼神瞬间就死寂空洞起来,“……不是么·”·少年见他凄惶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好像自己刚才的话,抹杀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光亮,“那个沾青是谁你要找他吗”·贾瑞没有说话,只是殷殷切切、近乎贪婪地盯着紫衣男子,好似稍一眨眼,连沾青仅存的幻像也没有了。
许是目光太露骨了,紫衣男子不悦地皱起眉头,拂袖而去·贾瑞下意识地跟过去,脚下被什么绊着,“扑通”声便钻到雪堆里··少年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这也太矬了吧”·贾瑞感觉雪下有什么人,忙扒开雪,见那人身着铠甲,面色青白,四肢僵直,气息微微。
少年也止住了笑,问紫衣男子,“四哥,这是……他怎么会在这”冻僵的是位参将··紫衣男子果断唤道:“小颜、小宋,生火救人”话音刚落梅林里便闪出两个人来,一个风流俊秀,一个硬朗刚毅,身手俱是不凡。
贾瑞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已将那参将背在身上,听见他们说要生火,忙道:“不可如不温其心便以火烤,冷气与火相争,他必死无疑”·紫衣男子审视着贾瑞,刚才撞到梅树上时,额头蹭破了,血淋淋的,又摔到雪堆里,别提多狼狈。
只是忽然正色起来,说出的话竟让人觉得十分可信,便让贾瑞跟着去梅林内的庄院里··贾瑞跟在他们身后,除了这少年,其他人都是会功夫的,在一尺深的雪地上,走得稳稳当当,尤其是那个紫衣人,身材那么健硕,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不过半寸,再看看自己几乎被雪埋没的膝盖,贾瑞就有点懊恼。
前世他也是十八般武艺在身,格斗、擒拿、柔道哪样不会只是这个身体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没半两肌肉,功夫完全施展不开··那硬朗的随从叫小宋,他将参将背到梅林边的庄园,准备好一切,才见贾瑞才一步三晃、慢腾腾地过来。
在贾瑞的指点下掏出灶下锅灰炒暖,以口袋盛了熨在参将心口,冷了便换,如此来回几次参将便睁开眼睛,他们再喂以温酒及清粥,参将的命是保住了··少年方才还用戏谑的眼光着看贾瑞,这会儿已然改变,“喂,你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贾瑞”他四哥身边那个叫小颜的随从,最擅长收集情报,因此刚才在小宋他们救人的时候,少年已经了解了贾瑞的身份。
过了这么长时间,贾瑞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淡淡地一点头··少年好奇地移到他身边,“哎,说说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这一个多月来,贾瑞早想好了说辞,“我的灵魂被面奇怪的镜子吸进去了,通过它观看了些奇闻轶事,然后又被放了出来。”
有了这样的奇遇,日后别人发现他与贾天祥有什么不一样,或是超越常人的见识,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少年不信,“有这等奇事明儿我去找你,和我说说你在镜子里的见闻吧。”
贾瑞淡然道:“贾府向来出奇葩,有衔玉而生的公子,当然也有我,你若不信,有机缘见着那跛足道人,问问他·”·他方才满头都是雪,被火一烤雪化了,将头发也弄湿了,鬓边两缕青丝沾在脸边。
擦去血迹后的脸白皙如玉,眉目如画,尤其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还有两个梨涡,竟显得很纯真、很诚挚··少年不由对他心生好感,悄悄地附到他耳边,“你刚才问我四哥是不是沾青,沾青是你什么人”·贾瑞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那漫不经心地眼神也在看向紫衣人时,变得深切起来,“他是……我的爱人。”
少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你是断袖啊”这时代,富家子弟有点养戏子或相公的癖好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将他们当成“爱人”。
接着又八卦兮兮地问,“那个沾青和我四哥长得很像么”·贾瑞神色黯然,“有些相似·”回头时,正见紫衣男子站在身后,对上贾瑞的眼神儿,有瞬间怔忡,接着便高深莫测起来,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像他”他的声音也是清朗而不失质感,还有点邪魅。
嘴唇很薄,这样笑起来很冷情凉薄,偏偏勾动嘴角的样子又极为性感,让贾瑞有种扑上去,撷取这双唇的冲动··贾瑞禁不住愣住了,这回是为他的声音,清朗而不失质感,似笑非笑的时候,还有点邪魅的感觉,一下便撷获了他这个音控的心。
男子狭长的凤眼半眯,带着抹狠厉,“你这么看着我,便不怕我剜了你这双招子”·贾瑞愣了两秒,从理解话的意思,知道这并非威胁之语,男子身上带着很凛冽的杀伐之气,久经沙场的人才有。
忙正了神色,拱手道:“四爷可听过《越人歌》”·男子凤眼微挑,“如何”·贾瑞正色道:“昔日鄂君子皙乘船出游,听闻搴舟的越人歌声宛转,便命人翻译过来,得知越人爱慕之心,捧被邀之共枕。
今日我不过是多看了四爷几眼,想四爷雅量定不会怪罪·”·男子眉宇横轩,斜睨着他,“莫非你也想我捧被相邀”声音微扬,邪魅之色愈发的浓郁。
只是声音便令贾瑞心跳不已,恍恍惚惚地低呐,“一生一代一双人,怎教两处销魂·我只是……只是怕忘了他,想多看看这张脸……抱歉,失态了。
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说着披上鹤氅,落荒而逃··少年看着他背影,扯扯紫衣人衣袖,“四哥,他好像要哭了,为什么”·男子没置声,看着贾瑞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去时见路边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破破烂烂地衣服蜷缩在墙角里,贾瑞一刹就想到了买火柴的小女孩儿,忙将鹤氅脱了给她裹上,问,“你是哪家孩子大冷天在这里做什么”·小女孩儿哆哆嗦嗦地摇头,都说不出话来了,贾瑞见她脸冻得青紫,手上脚上全长着冻疮,再这么下去这孩子估计会被冻死,也顾不了什么,抱着这孩子匆匆回家。
他身边的丫环莲儿正在做针钱,见他抱着鹤氅进来,奇怪地问,“大冷天的,爷有鹤氅怎不穿着抱在怀里做甚”·贾瑞放小女孩儿放在炕上,对莲儿道:“快去倒杯热茶来。”
莲儿倒了茶来,见鹤氅里还有个人,一张脸青青紫紫、满是脓疮,吓得差点将茶杯摔了,好在贾瑞眼急手快,接过来喂小女孩儿喝了,又找来汤婆子暖在她心口·对莲儿道:“别愣着了,快去找些热粥来。”
莲儿如梦初醒,等端来粥小女孩儿也缓过来了,她实在饿狠了,一连吃了两碗才停下来,跪在地上要给贾瑞磕头··贾瑞又将她抱放在炕上问,“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女孩儿哭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道:“奶奶被冻死了,他们说要不到饭,不让我回庙里。”
“他们是谁”·“大乞丐·”·贾瑞心痛地揉揉她的脑袋,“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小女孩儿不可置住地眨着大眼睛,“……真的吗”她眼睛非常的漂亮,长长的睫毛,水灵灵乌黑的眼瞳像是会说话。
贾瑞一颗男儿心瞬间就被这眼睛给萌化了,揉揉她的额头,“当然了·”·红楼梦·莲儿扯扯贾瑞的袖子,小声道:“爷,太爷那里还没允呢·”·四岁的孩子已经会察颜观色了,看出莲儿不太喜欢自己,眼神瞬间黯然了下去,拘促地扯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像被遗弃的小狗。
贾瑞心中不忍,将她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头,对莲儿道:“祖父祖母最是心慈,怎会见死不救”又问小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奶奶叫我丫头。”
“也不能一辈子叫丫头,不如我给你取个,就叫……小火柴”·小火柴欢喜的点头·贾瑞又让莲儿去打桶热水,给小火柴好好的洗洗澡,一时找不到小孩儿的衣服,想她与贾兰年纪相仿,便想去李纨那里。
李纨见他来很意外,问过贾代儒夫妇好后,道:“瑞兄弟来是有事儿”·贾瑞便将拣了小火柴的事儿说了遍,“我那里一时也找不来小孩儿的衣服,想着兰哥儿应该有旧衣服,问嫂子借两套,待雪化了街上的铺子开了,再去给他置两身儿。”
李纨也是为人母的,对小火柴的身世唏嘘不已,着素云找两套衣服来,又道:“你也别着人去街上买了,我这里正在给兰哥儿做年下的衣裳,顺道做两套便是,针线料子都是现成的。”
贾瑞谢过李纨,回到家里见贾代儒夫妇正在堂上,莲儿站在他们身后,见了贾瑞垂下头··代儒夫人问,“瑞儿,我听说你拣了个丫头回来”·贾瑞恭敬道:“是的祖母,正准备带给你瞧瞧呢。
那孩子身世可怜,大冷天的,一个人蹲在街角,孙儿若不救她,只怕她活不过今晚·”·代儒夫人迟疑道:“我才刚见着了,她那张脸……瑞儿你是心善,救了人回来,只是你也知道家里的境况,你这病花了不少银子,你爷爷那点束修,哪够养活这一大家子这丫头若是生得齐整漂亮,送给老太太使唤也好,长成这样……”·贾瑞明白代儒夫人说的情况,贾天祥父母早亡,从小跟着代儒夫妇长大,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靠贾代儒在家学里的供奉。
贾天祥去世时若非贾政等人接济,怕连丧事都办不起·虽说在下葬前他醒来,丧葬费省了,只是他重生这一个月又躺在床上休养,每日服用独参汤,将那些钱都花光了,现在可不是生活维艰么·“祖母放心,好歹留她几日,待她养好身子,我自有计较。”
贾代儒也没说什么,他以前对贾天祥管教十分严,一心望他成才,见贾瑞从鬼门关走一遭后,对他倒宽和起来··贾瑞回到房里,见小女孩儿已经穿好衣服了,怯怯地垂着头,有些自惭形秽。
贾瑞蹲在她身前,摸摸她的小脑袋,“你别听那些话,安心呆着,有我在一日,你就在一日·”·小女孩儿低嚅道:“我……我以前不丑。”
贾瑞莞尔,“我自然知道,有这么漂亮眼睛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丑呢等冻疮好了,我们的小火柴肯定是个美人胚子·”·代儒夫妇虽没说要赶小火柴走,但家里又多了个人吃饭,难免心塞,贾瑞便让小火柴跟自己住,她只有三四岁,和自己同睡正好抱个小火炉。
没想到数日后,那参将黄宏洲竟带着大包小包登门道谢来了,连那少年林钶也一齐来了·代儒夫妇何曾接待过朝中官员,倒忙了一番·好容易张罗罢,林钶倒不满意,撇撇嘴,嫌弃地道:“原来你家这么穷啊。”
贾代儒老脸一噎,十分没有面子··贾瑞便不乐意了,人家巴巴的张罗果子茶给你吃,你还嫌弃冷冷道:“是啊,真没想到我这穷乡僻壤的,竟也有硕鼠光顾。”
林钶愣了下,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他骂我是硕鼠”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骂过,一时有点新奇··黄宏洲尴尬地笑笑,打圆场,“贾先生,我此来是向你致谢的,些许东西,还请笑纳。”
贾瑞便和颜悦色起来,“当日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实当不起将军如此厚谢·”·林钶觉得自己被骂了,应该还下嘴的,可两人一直说话自己都插不上,便闷闷地,这时终于逮到机会反击了,“都这么穷了,还假清高什么啊。”
一句话说得满堂都愣住了,黄宏洲碍于身份,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尴尬地扭过脸··贾瑞深以为然,“那我便不清高了,将军,可否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你说·”·贾瑞指着林钶,“让我抽这丫的一顿,怎么样”·黄宏洲:“……”·林钶愣了两秒,怒道:“你敢抽我我父……”被黄宏洲一把捂住嘴,见他勉强地笑笑打圆场,“先生真是诙谐风趣,东西还请收下,我们去找你四哥。”
最后句是对林钶说的,然后林钶便不再闹了··贾瑞看着满箱的布匹、古玩字画的,诚恳道:“这些东西,我真用不上·”·林钶用鼻孔对他,“给你你就收下清高个什么劲。”
贾瑞笑眯眯地对黄宏洲道:“你若真要谢我的话,不如送我点治冻疮的药我听说军中为妨将士冻伤手,有很多好药·”这几天他跑了几个药铺,买得药效果都不好。
黄宏洲十分意外··贾瑞以为他为难,又道:“不然,你给我条小毛驴也行,我正好没坐骑·”·林钶算是明白了,“敢情你不是清高,是嫌弃谢礼啊”·贾瑞撇撇嘴,那些布匹还可用,古玩字画什么的,他又欣赏不动,还不如给银子实在。
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市侩了,“寻常替人诊治也不过是给几两银子,这些字画实在太贵重了,受不起·”他目光诚恳地盯着黄宏洲,你还是给我银子吧·贾代儒也觉得丢脸,沉声道:“瑞儿,施恩不图报,你这……”·黄宏洲没辜负他的眼神,“回去我便着人送药过来,只是这小毛驴和先生身份不搭,我最近新得了匹良驹,正好送给先生。”
贾瑞谦虚,“宝马配英雄,还是将军自己留着吧·”·“先生勿要推辞·”·“将军不必客气·”·“请先生收下吧。”
“将军还是收回吧·”·“……”·“……”·林钶怒,“你们俩够了叽叽歪歪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不就是匹马,收下会死吗”·贾瑞无奈耸耸肩,“我不会骑马。”
可不是会被摔死么··黄宏洲林钶:“……”·半晌,林钶硬生硬气地道:“喂,那镜子呢拿给小爷看看”·贾瑞便着小厮通儿拿了风月宝鉴来,林钶看了仍是不满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定是你骗人的。”
贾瑞见这傲骄的小屁孩儿,存心逗逗他,“俗话说得好,宝剑配英雄,宝鉴配美人,你是美人儿么”·林钶杏目圆瞪,小脸儿涨得通红,“你才是美人”·贾瑞莞尔,这熊孩子生气起来也蛮可爱的嘛。
·“哥哥~”门外传来清脆的叫声,接着穿圆滚滚的小火柴一扭一扭地进来了,抱着贾瑞的腿,小眼睛忽闪忽闪的,“哥哥教我的诗我会背了呢。”
贾瑞将她抱到膝上,“真聪明,奖励你颗果子·”·林钶见着她的脸,被那上面的疮恶心到了,“这谁啊怎么这么丑,跟只癞□□似的”·小火柴一下将头埋到贾瑞怀里,“哇”地声哭起来,伤自尊了怎么可以说人家丑·贾瑞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悄声对通儿说了什么,不会儿,通儿拿了根棉线过来,棉线上吊着个铜钱,他笑眯眯地看着林钶,“林公子,我们来打个赌吧·”·“赌什么”·“赌你不能烧断这根棉线。”
林钶“切”了声,“棉线还有烧不断的如果我烧断了呢”·“我告诉你更多关于风月宝鉴的事儿,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要在脸上写着‘我是丑八怪’这几个字,你看怎么样”那双眼眯成月芽,唇角微勾,像只狐狸似的。
林钶被笑得心虚,总觉得有诈啊,不过这一根棉线怎么会烧不断呢于是梗着脖子道:“赌就赌”·通儿递了个火折子给他,林钶点燃棉线,看那火从棉线最下面一直烧到上面,可就是不断,铜钱也没有掉下来,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光他,一屋子的人也都怔往了,瞪大眼睛看着火苗一点点移动··直到火苗熄不灭,棉线依然没有断·林钶急了,“这……这不可能棉线怎么会烧不断呢”·贾瑞又笑成狐狸,“愿赌服输,通儿,笔墨伺候。”
让小火柴自己坐着,拿起笔,蘸好墨,笑眯眯地一步步逼近··黄宏洲见林钶一步步后退,那无辜害怕的小眼神,就像是被调|戏的小媳妇·瞬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赶紧捂住嘴。
林钶,“你……”·贾瑞摸着下巴,“不想写‘我是丑八怪’啊也是,你长得这么好看,确实不像丑八怪,你既然那么爱美,要不换个,‘我是大美女’怎么样”·林钶觉得被侮辱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仰着脖子外强中干地道:“写就写谁怕谁”·正准备写时,有小厮慌里慌张地进来,在贾代儒耳朵低语几句。
贾瑞见他一张脸都白了,冲小厮打了个眼色,小厮会意也与他耳语了番,贾瑞闻言,方者还满是戏谑的脸,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如同换了个人,丢下手中笔就出去了··通儿一路带他来到后院的小花园,指着假山中洞穴道:“就在那个洞里面,爷还是不要去看了。”
贾瑞哪里听他的,命通儿拿了灯来径直进入山洞里,里面躺着个死人,就将灯光看,竟然是他的丫环莲儿·他将死者来来回回检查一遍后道:“凶手是个食指戴戒指的男人,死后被移尸至此,案发地是寝居。”
下人们见他毫不畏惧地检查尸体已经骇住了·林钶撇撇嘴,故意拆他台,“你都没看到凶手,怎么知道他是男人胡说八道·”·贾瑞指着死者脖子上的指痕道:“女子怎会有这么大的手颈骨断裂,说明凶手手劲极大,定是壮年男子。”
林钶看着贾瑞有点愣,梅林里初见,他满目深情、痴绝地望着四哥,好像情圣;方才眼神闲散中带着戏谑,仿佛是个无良的公子;这会儿气质完全不同了,眼神锐利如针,嘴唇紧抿着,给人的感觉是清正严肃,自信笃定。
还真是善变啊·他不由觉得自己拆台拆得有点心虚,“那么食指戴戒指呢你又是怎么判断的”·贾瑞有问必答,又指着伤痕道:“这里的痕迹尤其深,便足以说明。”
林钶觉得自己挺喜欢他这样子的,打破沙锅问到底,“又从哪里知道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贾瑞环顾四周,“这两天雪刚化,路面湿润,她若是在此被杀,为何鞋子干净再看她外衣整齐,里面的衣服则凌乱且宽大多皱褶,是睡觉时常穿的衣服,头发虽然梳过,但手法笨拙,脚上还没有袜子,显然是睡觉时被杀,指甲断裂,有过挣扎,但很快失去了意识,被人吸干了血而亡。
她的寝居在哪里”·下人们已被“吸干血”三个吓呆了,半晌通儿哆哆嗦嗦地说:“在爷寝居东边……”眼神若有若无的瞄向贾瑞的手指。
贾瑞这才想起,贾天祥以前也有在食指上戴戒指的习惯,这样的巧合让他有点不妙的感觉··红楼梦·果然如他所说,寝里床榻凌乱、纱帐撕破,断了的两根指甲也在床上,更重要的是床上还有贾瑞的头巾·莲儿是服侍贾天祥的,小火柴来后,他就将她打发了出来服侍代儒夫妇。
众人看贾瑞的眼神都变了··林钶心直口快,“你不会就是那吸血的妖怪吧能让棉线烧不断,肯定有妖法”·贾瑞对这小孩儿实在无语,存心吓唬他,眯起眼睛,目光戏谑诡异,抬起他的下巴,凑到在他脖颈边,声音诡魅低沉,“细皮嫩肉的,真是可口啊,雪白滑嫩的肌肤,牙齿轻轻一碰,就有鲜美的汁液流出……”·林钶猛然推开他,退后一步,睁着圆溜溜地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贾瑞冲他挑挑眉,哂然一笑,“银样蜡枪头”顷刻又正色对陆宏洲道,“我对本朝律法不甚了解,不知此案该由应天府、锦衣卫、东厂,哪个督办”·陆宏洲反倒奇了,“这是你府里丫头,死了也只是你府里的事,如何需要别人处理”·贾瑞倒愣住了,“这是条人命。”
“律法规定:子控告父母,奴婢控告主人,非公室告,不予受理·她即已死,别人替她控告府衙也不予受理·”·贾瑞想了想,果断对通儿下令道:“那个山洞和这件房子都不许人进来,再有寻些冰块来放在她周身,保持尸体不腐,我另有计较。
她可有父母亲人,找来我要问话·”·“……是·”·黄宏洲又对贾瑞道:“你若想查清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个忙·”·?· ·☆、天香楼擒拿吸血魔· ·?“请讲。”
“我在锦衣卫里有个朋友,可以向他借两个人来帮你·”这话其实试探的成份居多,若贾瑞心里有鬼自然不敢让锦衣卫插手,光“锦衣卫”三个字便令人生畏,没想到贾瑞竟欣然接受了,“如此有劳。”
·陆宏洲看着他的目光幽深,“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锦衣卫插手了,想息事宁人怕是不可,倘若再牵上你……”·贾瑞朗然道:“头顶有日月昭昭,岂会有冤假错案”这话真是慷慨激昂啊,陆宏洲没再说什么,“那我等就告退了。”
说着扯扯林钶,用眼神示意,趁他忘了写字的事儿,赶紧溜啊·林钶反应过来,准备脚踩西瓜皮,还没踩稳,见贾瑞头也不回地道:“是写‘我是大美女’呢,还是‘我是丑八怪’”·林钶垂头丧气,瘪着嘴,“后面个。”
贾瑞果真就在他脑门上写了五个字,林钶捂着脸跑了··贾瑞又在现场堪察了番,贾代儒夫妇赶了过来,听闻有锦衣卫过来,气得把胡子都抖了起来,“别人避都避不及,偏你往家里请,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真要与你牵上什么关系,可怎么抽身啊”·贾瑞安抚道:“祖父且听我说,人既不是我杀,凭他怎么嫁祸,我也是不怕的。
以往虽我也做过些错事,却也未结下这么大仇怨,恐怕这人要通过我达成另外的目的,是何目的我暂且不知道,只知道有参将和那少年在场,这件事是万万压不下去的,强自息事宁人,怕会影响我的声誉,于日后科举大有影响。”
贾代儒听了只得作罢,“你明知那少年身份不同寻常,还要戏弄于他若是惹了哪个公子哥,可怎么办”·贾瑞笑笑,“无妨的。”
他看人还是挺准的,这少年虽然骄横,却不是蛮不讲理的··他还有点疑惑,会不会是王熙凤下得手,再想又觉得不可能,王熙凤设相思局是因贾天祥再三的调戏,自己醒来后并没见过王熙凤,她要下杀手也不必等到这时。
不过还是要查探一番才行··他到王熙凤房里,见个女子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眉目俊俏,气质文静,想来便是平儿了,随着她进入内宅,王熙凤正在镜前理妆,透过镜子果见那双丹凤眼威严逼人。
贾瑞目不斜视,先自剖胸臆,“前儿是我浪荡,唐突了嫂子,如今从鬼门关里走了遭儿已痛改前非,还望嫂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忘记昨日种种,于你于我都是最好不过的。”
王熙凤以为他这次来依旧是贼心不死,琢磨着怎么算计他,闻言倒是愣下··贾瑞接着道:“今儿来是想向嫂子打听个人,我房里的丫头莲儿,嫂子可知道她还有没父母亲人”·王熙凤道:“我当是什么事儿,不过一个丫头,也值得你这么正经的来问一遭且这园子里丫头这么多,我纵有七窍玲珑心也记不过来。”
“原也不敢打扰嫂子,只是这丫头昨晚死了·”说着仔细观察王熙凤神色,见她不过微怔后问,“好端端的怎么死了”·“正是这个奇怪呢。”
王熙凤凤眼扫扫他,“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死的不过个丫头,你来这儿莫非是要讨个去使唤”·“这丫头死得太过奇怪,勃子被扭断,而且浑身血都吸干了。”
他看到王熙凤脸上惊骇之色闪过,很真切不似伪装,看来她并不知道此事·“所以想请嫂子打发个小厮来问问,她平日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失态也只是片刻,王熙凤又恢复本色,“不过个家养的奴才,多给她老子娘几两银子打发便罢了,没得操那份子心。”
对这种草菅人命的人,贾瑞也不多说什么便退了出来,见平儿还在外面,红着眼眶说:“那莲儿是个孤儿,性格胆小怕事,但不会得罪什么人的,是哪个狠心的混账,竟然……”说着滚下眼泪来。
贾瑞说:“死者已矣,流泪也是没用的,希望能找到凶手·我只觉此事蹊跷,怕并没有完,还请姐姐督促府里的小子丫环们,晚上千万小心·”·从荣府里出来恰遇到贾蓉贾蔷两个,拿着上回写得欠条要债,贾瑞此时哪里有一百两银子·贾蔷便道:“昨儿那参将不是送了你好些东西你便拿那东西抵债吧。”
“那些东西我并没有收下·”·贾珍道:“那参将是个有钱人,你既没收他东西,找他要个一百两还是成的吧·”·贾瑞纵再没气节,也不愿出而反而,再找人要钱。
两人便声张要去找贾代儒讨,贾瑞对这个烂摊子很无奈,“我虽没有百两银子,却有法让你们翻倍地赚回来·”·两人半信半疑,又听贾瑞说:“你们得了钱再把借条还我便是了”,便不疑有它。
贾瑞教他们的招数其实很老,在骰子里注入水银,随便想掷出什么点子便可·两人进了赌场果然一晚上每人就赢回了百两,把借条还给贾瑞,贾瑞又嘱咐他们见好就收,至于这两人将来如何,却不是他能管的。
贾瑞回去后又仔细查验了死者伤口,觉得不对找来裁纸刀划破皮肉,发现里面伤口比外面平滑,且倾斜向上刺入动脉,显然是将脖子咬破后,再用利器沿着咬痕刺入动脉,吸血的。
那么为什么要吸血呢难道真得有喝血的怪物·当晚回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十分怪异,连代儒夫妇也不例外,试探着问,“瑞儿,你……你怎么对尸体……”·贾瑞才想起来,这个时代还不兴解剖尸体,他那样做是对死人不敬了。
“我只是想弄清楚她的死因,二老也无需担心,隔日锦衣卫便会来查明真相·”·代儒夫妇觉得孙子醒来后,和以前变化太大了,都有些不像他了··贾瑞回到房里,小火柴热情的给他端茶倒水,穿得肉滚滚的,憨态可掬。
贾瑞整个心都放下来,以手支颐笑笑地望着她,“你可听说府里出了吸血鬼”·小火柴点点头··贾瑞就笑了,“他们都觉得吸血鬼是我呢,你不怕我”·小火柴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说:“哥哥是好人,才不是吸血鬼呢,小火柴不怕。”
贾瑞觉得暖心极了,抱她到膝盖上,“以后你叫我爹爹怎么样我有好吃的都给你吃·”露出招牌似的亲切笑脸,忽悠小朋友。
小火柴想了想,“可是爹爹都有胡子,你没有·”·贾瑞接着诱|惑,“叫我爹爹的话,我们就再不分开了,你说好不好”·小火柴觉得还不错,窝在他身上扭股糖似地叫“爹爹爹爹”,贾瑞一颗心都被叫化了,拿来黄宏洲着人送来的药,仔细地替她抹上,嘱咐道:“觉得痒也不可以抓哟,否则脸上要留下疤,以后就不漂亮了。”
·小火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长大了要和爹爹一样漂亮”·贾瑞:“……”·话说这厢林钶一路捂着脑门,到了紫衣人书房,他正在案牍前处理政务,身侧绿衣捧砚,□□添香。
见凌钶气冲冲地进来,放下笔,接过□□奉上的茶,浅呷了口,漫不经心地问,“谁又惹你生气了·”·林钶闷声闷气地嘟囔,“还不是上回那个贾瑞”·“他怎么你了”·林钶扭着头不说话。
紫衣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捂着脑门做甚么”·林钶垂着头,噘着嘴··“拿开·”简短地命令,接着喝茶。
林钶瞥瞥他,拿开手·紫衣人冷不防见着他脑门上的字,一口茶几乎没喷出来,还好涵养不错,只掩着唇咳了几声,“谁写的”·林钶撇撇嘴,将经过说了遍,愤愤道:“那小孩儿本来就丑嘛,长得丑还出来见人,真是的。”
见紫衣人一个劲盯着他脑门看,“你盯着干吗还能盯出朵花来不成”·紫衣人:“字写得不错·”·林钶:“……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紫衣人抬抬眼,□□会意地拿面镜子给林钶,他看了后嘴张成个圈圈,脑门上写着“萌萌哒”,左右两边还各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林钶:“……”·次日一早贾瑞在院里练完拳脚回来,见通儿正在和个人说话,见了他像受了惊的兔子,听贾瑞叫反而越跑越快,贾瑞料定必然又有事发生了,夺步拦住他们,眉宇横轩,冷声问,“到底什么事”·他平素眉目温和,未语含笑,瞧着极为亲切,这会儿板下脸来,眼光锐利,拿出以往审犯人的威严,倒把通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府里死了个看夜的丫头……和巡守的小厮。”
“带我过去”边走边问,“是何时发现的死者在哪里”·王熙凤手下的兴儿还不知道昨日的事,对他的恐惧没有通儿那么深,便自告奋勇地说:“今儿一早婆子们起来开门时发现的,丫头的尸体就躺在门口,小厮是在院子里的花丛旁,二奶奶怕惊着老太太和姑娘们,让瞒了下来,只是如何能瞒得住平姐姐让通儿看看他们的死相和莲儿的是不是一样。”
贾瑞到后,围在场的婆子丫头顿时作鸟兽散,他也不解释,检查两具尸体,死因皆是脖子被扭断,血流尽而死,丫头是死后都被移尸到门口,小厮的没有移过,身体尚有余温,死不过半个时辰,想是那人来不及移尸,贾瑞还在花丛里发现了个脚印。
正思量着听人说“老爷来了”,他站起身便见位头戴乌纱,着青色白鹇官服的官员,面容方正,眼神严肃,带着书卷气息··贾瑞顿时愣住了·第一反应是:美大叔~~·第二反应该是:卧糟,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叔叔贾叙·来者是贾政,见围着这么多人问,“这是怎么回事”··红楼梦贾瑞收起自己一颗叔探的心,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王熙凤的主张还是息事宁人,贾瑞见贾政迟疑不决,说道:“已经连死三人,若一味隐瞒只怕还会有更多人枉死,虽说现在都是奴才,难保将来不会有主子·”·贾政面带忧色,“若要查又当从何查起”·贾瑞还未来得及说,通儿过来禀报,“大爷,昨天那位少爷带着锦衣卫来了。”
荣府众听着锦衣卫都吓得噤若寒蝉,连王熙凤俏脸都变了,“锦衣卫怎么来了”·贾政脸上也带着惊慌,“谁报的官”·贾瑞忙道:“原是昨儿就请了他们来帮忙,没什么恶意,还请嫂子吩咐下去莫让老太太太太姑娘们进这园子来。”
王熙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竟然和锦衣卫有牵连”·贾瑞此时不得不抬出黄宏洲来,“我朋友与他们有交情,所以借来查个案子。”
王熙凤还待说什么,被贾政止住,“够了,瑞哥,你过来·”到了僻静处问,“你与锦衣卫有什么干系”·贾瑞便将救黄宏洲之事细细道来,贾政见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也就信服了,让他去领锦衣卫过来,又让贾琏从中协助。
回到家中,见林钶脑门上的字已经洗掉了,指着身后跟着四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他们都是可信的,你尽管用·”·贾瑞有点想笑,这孩子倒也不记仇。
他让锦衣卫来不过是为了自证清白,省得到时没头没脑的被抓进去,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实不相瞒,方才荣府里又发生了两起凶杀案,现场都留有指向我的物证。”
黄宏洲道:“这倒奇了,你有什么仇家”·“没有·”·林钶眨巴眨巴眼睛,颇为不解,“这倒奇了,没有仇家那人为何要嫁祸与你,还是你就是……”想到自己被调|戏,又讪讪地止了话头,“你如何自证清白”·贾瑞坦然地耸耸肩,“抓住真凶,我不就清白了。”
这话是真,可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黄宏洲问,“说起来容易,如何抓抓谁”·既然锦衣卫来了,不用白不用,“烦请诸位帮我在荣宁二府找一人,身高七尺二,体重八十五公斤,左撇子,左手食指内部有淤青的壮年男子,悄悄盯着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钶问,“他就是凶手”·“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贾瑞前世是个侦探,五年里破获了无数的案子,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凶手在荣府花园里留下了脚印,根据那脚印的长度剩以六点七四就是他的身高了。”
见林钶还不信,目测了六人的身高算出他们的脚长,果然十分准确,大家不能不信服··贾瑞又说了脚印深浅与体重的关系,把林钶佩服得不得了,巴巴地坐在他身边,“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呢还有食指内部的淤青为什么又要在荣宁二府里找”·贾瑞好似看到他身后有条大尾巴摇啊摇,这小屁孩儿也挺可爱的嘛。
·“正常人掐人指印拇指在左,四指在右,那人正好相反,可见是个左撇子·他连掐死三人,用劲不小,手指纵然不折也必然留下淤青·这也是能证就有我不是凶手。”
伸出自己的手,“从手指上拿笔的茧可证明我不是左撇子,其次我以前虽喜欢戴戒指,这半月并没戴,因此右手食指上仅留下淡淡的痕迹,所以纵然我戴上戒指杀人,指印也不是那般。”
喝了口茶后慢条斯理地道:“至于荣宁二府么,今早那具小厮的尸体尚温,死了不足半个时辰,府里人已经起床了,能在那么短时间逃离,必然是对环境十分熟悉的。”
林钶对锦衣卫道:“你们赶快去找人,我要看看你说得准不准·”·锦衣卫得令便去查了,不愧是直接辖属皇帝的侦探,很快就有答案了,“宁府里有个赵二,特征与所说完全相符,我们还查出他有个儿子原是跟贾珍的,前年突发疾病死了,贾珍赏了他五十两银子,现在只有个瞎了眼的老娘。”
黄宏洲道:“若是疾病而死,赏赐不至于多到五十两,除非别有恩典或另有隐情·”·另一件探查的锦衣卫也来了,“我在荣宁街边的河里捞到这个。”
是个酒囊,里面还有未流尽的人血··林钶说:“原来真没有什么吸血的魔头啊”·贾瑞呐呐道:“杀人后费尽心机的取血是为什么”想想今日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恍然大悟。
“将军,还请帮个忙·”黄宏洲自不会推拒,贾瑞与他耳语了番,他们便退去··林钶还不肯走,迟疑着掻了掻头,然后抬着下巴,粗声粗气地问,“喂,昨儿那棉线是怎么回事儿”·贾瑞眨眨眼,“想知道”·林钶:“废话”·贾瑞笑成狐狸,“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方走不久便有荣、宁两府的几十个看家护院过来,说贾瑞死而复生,是那噬血恶魔,要锁起来严加看管起来·贾瑞挣辩不出,被锁在屋里··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厢房里出来,挑着一担东西趁着夜色走到宁府东厢,来回两三次将担上东西分别摆好,准备点火时,突然涌出几个锦衣卫将他擒住,赫然就是赵二。
贾珍气胡子直颤,“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往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负义·”·赵二挣扎着啐他一口,“呸你个没人伦的混账,不要脸的下流种子,扒灰、勾搭小姨子,还敢说待我不薄,你害死我儿子,我要让你偿命……”·贾蓉见他骂得难听,忙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的嘴堵上”又对小子道,“看那些是什么东西。”
小厮点着火把要凑近,贾瑞闻着味不对,飞起一脚踢开火把,“不可里面是硝石”打开瓮坛,果然都是硝石硫磺等易燃之物。
众人顿时起了一背的白毛汗,要是贾瑞晚一点踢到,他们这群人都化作灰烬·贾珍心有余悸地道:“家丑让诸位见笑了,来日府上略备薄酒,还请诸位赏光。”
说着命人带赵二下去··贾瑞不好阻拦只得对黄宏洲使眼色,他会意道:“大人有心了,改日定当莅临,只是此案尚且疑点重重,别的不说,凭赵二哪点月例,如何买得起如此多的硝石硫磺”·贾珍惊道:“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贾瑞也道:“他素来未去过我屋里,如何会有我的戒指衣饰等物又如何在荣府里杀两人而神不知鬼不觉恐怕还得细审。”
贾珍怕他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犹豫不决,贾瑞倒不管扯开赵二嘴里的布,问道:“死者莲儿和荣府两人是不是你所杀”·“不是。”
“不是么”贾瑞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拿来两根锋利的铁管、一百两银子和贾瑞的戒指,“这是方才锦衣卫从你房中搜出来的,这铁管便是你吸血的凶器吧若是今晚我们不将府里守卫护院调走,你是不是要接着杀人,以恐吓大家,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撤走府里守卫,好让你便宜行事”·赵二嘴硬道:“嘴长在你身上,你要这么说,我还说你嫁祸于我呢。”
贾瑞命小子掰开他的手,左手食指中果有淤痕,“难得你有如此心思,却忘了我不是左撇子,昨儿你杀那小厮的时候,因为时间紧漏了个脚印没有抹去,方才已经勘验过了,和你的脚印一模一样,你还有何话好说”·赵二不说话。
“你用五两银子买通莲儿,让他偷了我的东西给你,又怕以此暴露了身份,就杀先了她·吸血干她的血,一者营造恐怖的气氛,使巡夜人生怯;二者利用我死而复生容易被当成噬血魔头这点,替你掩藏,是也不是”·说到最后四个字,蓦地提高声音,同时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平日里温和俊秀的脸上眉峰横轩,目若寒潭,自有一股威严肃穆之色,满堂俱静,赵二惶恐道:“是,是”·“是谁指使你这么做,还不从实招来”·“没人指使,我要替儿子报仇。”
“胡说八道你一个老仆月例不是几钱,哪来银子买硝石硫磺这一百两银子又是从何而来”·赵二知道无法脱身,嘲弄地看着他,忽然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顷刻七窍流血而死。
贾瑞被他那眼神弄得心里极不自在,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头绪,急得来回踱步,听贾蓉道 “父亲,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忽然灵光一闪,问贾珍,“这里不是你的房间”·“我屋在宁府中枢。”
贾瑞恍然大悟,“是了是了糟了糟了”众人只听得莫名其妙,贾瑞又问,“平日哪里守卫最严”·“天香楼。”
?· ·☆、江南初雪执伞相逢· ·?“此刻守卫很弱”·“府里人都调到这里来,哪还有守卫”·“去天香楼”赵二要找贾珍报仇,却为何要炸东面的屋子他是贾家家奴,不可能不知道贾珍住处,那么只有一个目的,——调虎离山·急匆匆赶到香楼,护院将整个楼围起来,带人进去搜查,这时有三个黑衣人破窗而出,守院门围上去,岂料那人功夫甚好,三两下便将守院打趴下,两个锦衣卫也出手,交手数十招便将锦衣卫逼退,逃逸而去。
·贾珍直奔天香楼最高处,见匣子已空,颓然坐倒··贾瑞问,“珍大哥,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贾蓉静默了半晌说:“不过是珍藏的宝贝,父亲此刻正伤心,时候也晚了,诸位请回吧。”
想必是丢了什么要紧且隐秘的东西,贾珍不说他们也无权过问·关于赵二儿子之死只怕也另有隐情,贾瑞此时无权过问,便是无权又如何过问只得作罢。
经过此事贾瑞倒在荣宁二府长了回脸,贾政还特意见过他回,听闻他打算参加来年的科举,赞赏有加,又赠了些许银子··参加科举也是贾瑞自梅园回来刚定的,他与谢沾青同时去世,自己穿越过来了,会不会谢沾青也穿了当时万念俱灰的他,就是因这个念头才活下去的。
只是偌大的世界,要找个人比登天还难,就想着如果自己站上最高的位置,让大家都知道他了,谢沾青会不会主动来找他·他的特长是破案,在这个世界要破案也必需参加科举,他才有此打算。
只是科考还得等明年秋天,他也没十足的把握能考上,在此之前还得想个正经的营生才是,不说赡养贾代儒夫妇,总也不能让两个老人家养着他和小火柴吧··至于做什么他还没有想清楚,闲下来的时候,他便四处走走,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这日恰逢新雪,他乘舟行至乌衣巷,撑着素白青竹伞立在舟头,但见一脉碧波映衬着粉墙黛瓦、乌木雕窗,飞檐漏盏上挂着红灯笼,被新雪覆了层白,倒多了分沧桑古韵。
正欣赏着,见迎面来了艘小船,船头也有位十七八岁的公子在赏雪,手执青玉笛,长身玉立,一袭浅青色长衫,于衣摆处洋洋洒洒题满了墨迹,端得文墨风流··两人对视眼,略略颔首,未妨旁边的小船忽然划动,撞到青衫公子的船上,舟身倾斜,船上又落满了雪,他脚下一滑勉强扶住舟蓬,而船身摇晃不止,眼见就翻船了,贾瑞一跃而起,跳到那船上。
下落的力道十分重,小船又往他这边倾来,那公子也向他这边摔来,贾瑞稳住他,拉着他蹲下,又用竹篙撑着船两边,才让船渐渐不再摇晃··青衫公子拱手道:“在下卫若兰,多谢兄台,我不擅水性,倒让兄台见笑了。”
他声音温润清和,似雨落碧野,又似春江流碧·那双眼睛也是温润清透,眉目如画,恍若江南三月的烟雨,望之无一不让人觉得舒服··红楼梦·原来是卫若兰啊,史湘云将来的老公,贾瑞不由心生亲切,拱手为礼,“客气了,在下贾瑞。”
这才察觉自己手里的伞不见了,原来方才急着救人,松了手,那纸伞被风一鼓,落入岸上之人手中··那人移开伞来,贾瑞见着他的样貌,不由微微失神··——是那日梅林里的紫衣男子凌銮。
他今日的着装与往昔完全不同,一袭宽松的白裳,外着藤紫色纱衣,纱衣上以银钱绣着缠花图纹,腰间以青玉为饰,足踏木屐,广袖疏襟,持着素白竹伞,立于薄雪黛瓦之中,倒将那尊贵与冷漠疏淡了几分。
贾瑞未料到能在这里遇见他,凝视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神情痴痴,未了拱手为礼··凌銮早便看见贾瑞了,他今日也是一时兴起,载雪诣古巷,遥遥地看见舟头上的贾瑞,这人似乎不惯穿箭袖,依旧是袭素白衣裳,束着绀青色镶白玉莲花腰带,外面着件缥色的纱衣,乌黑般的头发也仅用白绸束起,身姿标挺地立于舟头,愈发衬得整个人清隽飘逸,魏晋风流。
而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又干净利落,应变从容,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凌銮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正失神间,听卫若兰略带惊奇地道:“你便是那个贾天祥”·贾瑞知他又是听闻自己死讯,感到很无奈。
这时船里又走出位男子,贾瑞见着他顿时觉得这烟云水汽的乌衣巷,瞬间璀璨起来·那人着身大红色长衫,那衣衫极为慰贴,显现出他完美的身条来·衣衫领口袖边以金线绣着辟邪图纹,腰间亦挂着条金玉编织的腰带,将他腰间的弧线勾勒的完美而清晰。
贾瑞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穿着衣服比不穿还要性|感·他移开目光,想看看敢穿如此华丽衣衫的人,是副什么面容·然后便对上双半眯的桃花眼,灿若云霞。
眼角还有枚胭脂记,点缀在那如白玉般的肌肤上,眼眸张合间,便似有红梅漫山焚皓雪··贾瑞禁不住感叹,那衣裳已够华丽了,却不及他眉眼万分之一··红衣男子桃花眼斜睨着他,“起死回生么”他音线也极为华丽,带着点鼻音,缠绵而魅惑。
贾想自己真是好眼福、好耳福,有这么帅的男子可观,还有这么美的声音可听,真是满足了,不过最合他心意的,还是岸上那位,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好似贴着他的喜好生的,真是……想着又回头去看岸上,紫衣男子已执着伞,长身而去,眼见颀长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漫漫薄雪之中。
贾瑞无奈地抚额,“我的伞·”怎么说走就走了对卫若兰拱手道,“我与两位道路不同,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卫若兰含笑地道:“贾兄既赶路,我们也不妨碍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贾瑞虚虚地应了,便上岸追凌銮,所幸他走得并不快,贾瑞三两步便追了上来,握住他撑着伞的腕,毫不客气地钻到伞下··凌銮停下脚步,凤目微扬,侧睨着他,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
贾瑞忽视那疏离与冷漠,含笑看着他,“雪愈发大了,四爷可否借在下一方雨伞”衣袖下滑,露出截手腕··凌銮目光落在那腕上,白皙精致的,好似白玉精心雕刻而成。
腕间有颗朱砂痣,如白玉染胭,举手抬腕间,风骨俨然·便冲这只腕,他并未拒绝,两人便共撑一伞,在这薄雪初覆的乌衣巷里信步漫走··贾瑞目光时不时落在凌銮脸上,他约模三十多岁,比自己前世还要大几岁,浑身散发着成熟内敛的气息。
贾瑞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远比谢沾青有魅力,他自信而不骄矜,尊贵而不浮浅,威严而不暴戾,往你面前一站,便让你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纵是方才那红衣男子,也遮不住他的光彩。
正看得愣神时,见他凤眼斜睨,薄唇微掀,“看够了”声音冷冽中带着点邪魅··“没……”贾瑞下意识地道,见他眼神愈发危险,才恍然回过神来。
凌銮摔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去,贾瑞也跟上去,走了几步忽又顿住了,“你可听到什么声音”细细软软的呜咽声从巷边的水沟里传来,像是小动物的声音。
·凌銮早便听见了,只是未加理会,见贾瑞探头到水沟里,舒缓的一字的眉微微蹙起,接着蹲下来,撩起衣袖将手伸到水沟里,抱出只湿漉漉的小猫来·那猫只有巴掌大,通身雪白,水蓝色的眼睛亮如宝石,细细的四肢,软软地趴在贾瑞掌心,冻得瑟瑟发抖,瞧着十分可怜。
贾瑞用衣袖替它擦干毛发,放在腋窝里暖着,“好可怜的小东西,差点冻死了,不如你抱回家养着吧”·“不用·”凌銮果断拒绝,负袖前行 。
贾瑞想想,左右自己今天没事儿,他又没拒绝自己,不如将跟屁虫进行到底,便又跟了上去·随着凌鉴在乌衣巷里几个折绕,来到座古老的门庭前,青瓦乌砖、黄梨木的大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处处透着股沧桑余韵。
凌鉴进门前看了贾瑞眼,接着撩起衣摆,长身跨入门庭·贾瑞也要跟上去时,被两个守卫拦住了,“抱歉公子,要进这门是有讲究的·”·贾瑞眼见凌銮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奇道:“有何讲究”·守卫指指旁边的块牌子,“公子若能解出这题,便可进入。”
贾瑞还当是对联什么的,心想自己肯定过不了,待一看题傻眼了,“这题”·“是的·”·“这也太小儿科了吧巍巍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
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好用尽不差争,三人共吃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请问先生能算者,算来寺内几多僧初中学一元一次方程时就做过这题好么,共有六百二十四名僧人。”
守卫还未见有人如此快算出答案,惊讶之后恭敬地道:“先生请”·贾瑞问守卫,“方才那位公子也解了这题么”·守卫道:“他与我家先生是故交,可随意出入。”
贾瑞黯然地“哦”了声,不是沾青么想左右他也不会这么快出来,见怀里的小猫还在发抖,身上也有点脏,便向守卫要了盆热水替小猫洗了个澡,把自己弄脏的衣袖也洗洗烘干,才随守卫进去。
见凌銮正端坐在乌木椅上,端着杯茶浅呷,动作说不出的优雅··他旁边还坐着个人,约模四十来岁,修眉俊目,鼻若悬胆,蓄着把飘逸的胡须,身上带着书生的温文儒雅之气,又有王谢子弟的风流遗韵,目光清明的看着贾瑞,未了对凌銮道:“你输了,便烦请替我折枝梅花来吧。”
声音也是温文中带着潇洒,贾瑞禁不住便被陶醉了·美大叔~这个才是真正的美大叔啊·其容颜清俊而不失硬朗,其气质潇洒而不失内敛,内外兼美的大叔。
贾瑞正犯着花痴,听凌銮声音冷硬地道:“你也来·”·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美大叔身上移开,跟着凌銮出门,“去哪里折梅花”·凌銮脸色微寒,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怎么这么晚才进来”·贾瑞献宝似地捧着小猫,两弯眼睛笑成月芽,“你看,洗干净以后很可爱吧”柔软雪白的毛发,水蓝色的眼睛,细细弱弱地叫了声,果然十分可爱。
只是凌銮的脸色越发的黑了,“你给它洗澡了”·“是啊·”见凌銮眼神变幻莫测,很疑惑,“哎,刚才那美大叔说你输了,你们赌什么”·“赌你一盏茶的功夫能解了那题,到厅上去。”
“啊”他给猫洗完澡,又烘干毛,用了好久·“早知道我就早点进去的·”·凌銮见他一脸的无辜,也不好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贾瑞狗腿地跟上去,“还好赌注只是折枝梅花,也没什么难得……”瞧凌銮脸色越来越黑,声音渐渐小了··凌銮在家门庭前停下,望着木门的眼神深重,如临大敌。
贾瑞纳罕,不就折朵梅花嘛至于这样难道这屋里也是个妙玉那样的女子不由幻想着妙玉那般清妙绝尘的女子,立在红梅之下的情景。
这时听凌銮道:“你去敲门·”·贾瑞满腹疑惑地进去,扣动门环,不会儿便听里面有女子的声音,“谁啊”娇软明媚,如三月的黄莺,有这声音的,肯定是个美人木门吱呀声开了条缝,先露出只眼睛,很黑很亮;接着是双手,白皙如玉,五指纤长。
光着一目一手,就可断定这女子必然生得极美··贾瑞殷殷期待,冲那乌溜溜的眼珠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他似乎看见那双眼睛里有红心闪闪,接着门猛然被推开,那犹倚木门半遮面的女子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于是,贾瑞目瞪口呆地看着个圆滚滚地肉球,蹭蹭地从自己身边飞过,扑到凌銮怀里,“銮哥哥,人家好想你啊”·贾瑞眨眨眼,再眨眨眼,托住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见那女子浑身圆润,这么抱着凌銮,将他整个身子都遮住,而凌銮手里伞都掉了,一脸狼狈与窘迫。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有这么生动的一面啊贾瑞禁不住便笑起来··凌銮狠狠地瞪他眼,那意思,——快来帮忙··贾瑞把头一扭,不要这么个胖妞儿,躲都躲不起,还主动往上凑·凌銮眼神谴责,别忘了我为什么要来折梅花。
?· ·☆、折梅花巧遇二公子· ·?好吧贾瑞投降,可是怎么帮啊拉也拉不动啊他可还记得这妞刚才奔向凌銮的速度,显然是会功夫的,凌銮都没躲开不是嘛。
倒不是凌銮躲不开,只是有求于人家,不能躲·再说了,躲了一次,她总会再次扑上来··贾瑞正想着怎么帮忙,忽见巷口两个人走过,试探着唤了声,“卫兄”·卫若兰停下脚步来,见是贾瑞也颇为意外,“贾兄怎会在此”·贾瑞见他旁边那红衣公子,连连叹道救星来也向卫若兰笑得一脸虔诚,“前面院子里有好大树梅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我请两位去赏梅,如何”·卫若兰莞尔,“贾兄风雅,小弟自然愿往。”
红衣男子桃花眼微眯,菱唇轻掀,“这笑容,未免太诡异了些·”·贾瑞被说中,笑容讪讪,弱弱地道:“真的有梅花·”心虚地抚弄着小猫儿的脖子,小猫弱弱地“喵”了声,怕冷地往他怀里钻。
红衣人的目光一下就被这小东西吸引了,“给我·”·贾瑞便将小猫递给他,见他摸摸小猫的毛发,又逗弄逗弄它的下鄂,小猫儿享受地眯起眼睛,菱唇浅勾,微微一笑,刹时娇孽横生。
·“走吧·”便抱着小猫向小巷走去,姿态优雅,举止从容,真真是行步类鹤··果然红衣人一到,那胖妞儿的眼睛便被吸引了,松开凌銮羞答答又红果果地望着红衣人。
红衣人是看惯别人灼热的眼神儿的,被这样灼灼地盯着依然从容不迫,神态慵懒,“不是说赏梅么梅花在哪”·妖孽的声音荡漾地胖妞儿三魂六魄都丢了,“在我家在我家公子请。”
热切地将他们迎入府里··院子里那株腊梅树已愈百岁,枝干盘曲嶙峋,弯曲有致·疏枝稍头朵朵蛾黄的腊梅悄然绽入,花朵或疏或密,恰到好处,暗香浮动,果真是丑怪惊人能妩媚。
卫若兰感叹,“虬枝疏梅覆着初雪,这每枝花都能成幅画卷·想来修剪这株梅树的,定是位雅人·”·胖妞儿闻言,娇羞地低垂着眼帘,“这株梅树是我亲自打理的,多谢公子赞誉。”
眼神却是粘着红衣人身上,希望得他一个赞赏,只是后者自顾逗弄着小猫,都未正眼瞧她,她不由黯然神伤··卫若兰不愧是世家公子,风度极好,冲她温文一笑,“姑娘好手艺,在下佩服。”
贾瑞可没忘记他们是来讨梅花的,看向凌銮,后者负手花下,眉目清冽,神情淡漠,竟比这一树腊梅,更见泠然卓绝·感觉到贾瑞的眉目,眉稍微 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红楼梦·贾瑞看看他,又看看红衣人,便算有那样妖孽倾城的容颜在眼前,他还是觉得眼前这张并不是多完美、多精致的脸,更能吸引他的目光,合乎他的心意·见他是觉不肯再往那胖妞儿面前凑了,便主动过去问,“姑娘,可否赐在下一枝梅花”·胖妞儿一口拒绝,“少了哪枝这梅树便不完美。”
卫若兰已绕着梅树观赏了几圈,赞同道:“诚然如此,这树梅花从那个角度观看都是副画卷,多一枝或少一枝,都不算完美·”·贾瑞便为难了,他也不想破坏这完美,可是凌銮的赌约怎么办见红衣人正闲倚梅枝,神态慵懒地逗弄着小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腊梅簌簌落在他衣袂上,几乎夺尽红尘姿色。
可见还是要从这个人身上着手,走过去道:“把小猫儿给我吧·”·小猫似乎也很喜欢红衣人,窝在他怀里“喵喵”地叫,不肯出来,红衣人犹豫了下,桃花眼终于落在胖妞儿身上了,微微带着笑意,嗓音低哑幽魅,“一枝也不行”·胖妞儿被他一这眼看来,浑身都酥了,“可以可以别说一枝,十枝都行。”
便拿来花剪,打量起腊梅来··卫若兰对这破坏美好的行为很是不认同,摇着头叹息,“你们啦——”便跟着胖妞儿身后,看她打算怎么剪。
那胖妞儿盯着梅树的眼神和盯着柳湘莲同样热切,但这热切中又多了分认真,显然她是很沉迷于园艺的··好半晌她终于打算动剪了,卫若兰叹息着摇了摇头,好似破坏了幅好画,于心不忍。
胖妞儿剪了一枝,交于卫若兰拿着,打量了梅树片刻,又剪下第二枝·然而卫若兰那遗憾的眼神瞬间又变成了惊喜,“姑娘果然妙手,这样一来便又自成画卷。”
胖妞儿将一枝递于贾瑞,拿着另一枝到红衣人面前,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公子,奴家可否将这枝送于你”·红衣人淡淡地接过,顺手递于卫若兰,又自顾逗弄着小猫儿。
贾瑞果断下定论,这是个妖孽女王受··胖妞儿怯怯地问,“……可否请问公子名讳”·“柳湘莲·”·“咳”贾瑞被噎了,妖孽是柳湘莲·只到出了门,贾瑞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了,曹公笔下的柳湘莲是位侠客,仗义疏财,好打抱不平,和这妖孽怎么也不是同一属性好么不过话说回来,贾天祥都起死回生了,柳湘莲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吧·他与卫若兰各抱束腊梅回去,卫若兰见他径直进谢府门,守卫并没有阻拦很诧异,“贾兄能进去”·贾瑞奇道:“你们不能进”·卫若兰苦笑,指着门边那块牌子,“若是诗书画乐,在下还能答上几分,这算术题是一点不通。”
贾瑞见门前的牌子上已经换了道:·甲赶群羊逐草茂,乙拽肥羊一只随其后·戏问甲及一百否?甲云所说无差谬·若得这般一群凑,再添半群小半群。
得你一只来方凑,玄机奥妙谁参透?·他在心头一算,便得出答案,“甲有三十六只羊·”·两个守卫都惊呆了,“先生请”·贾瑞想好歹借了柳湘莲才得到梅花,总不能不谢声,便对凌銮道:“我便不进去了。”
凌銮回首望着他,那袭缥色的衣裳,怀抱腊梅,目光清澈,眉如远山,五官虽不似柳湘莲那般精致妩媚,却也别有股清隽通透之姿,站在柳湘莲身边也丝毫不逊色。
守卫道:“公子还未说出如何算出这题呢,请吧·”·卫若兰体贴地道:“我瞧湘莲很喜欢这只小猫儿,不若贾兄便以此换这梅花,如何”·贾瑞自是欣然应了,四人告了别,贾瑞随凌銮进去,“那美大叔是何许人也很有名么”·“美大叔”·“呃……他似乎还不到被称为叔的年纪。”
“当你叔足够了·”凌銮道,目光扫了扫贾瑞道,“我也够当你叔了·”·“你占我便宜·”·凌銮挑挑眉,“嗯”·“你也不过三十一二,只比我大……”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来自己穿越了,不再是二十八岁,贾天祥的这个身子才十八岁,这年头生孩子的早,凌銮可不就高他一辈嘛。
见他饶有兴趣地打趣着自己,挑了挑眉,拉长声音唤道:“大叔——”·凌銮原不过随口一说,被他这么一叫,面上倒是一噎,既便是他这样内敛稳重的人,也不愿意被人叫得老了。
贾瑞见他吃憋,禁不莞尔,见凌銮脸色不好,忙转开话题,“那谢先生是谁”·凌銮道:“谢先生单名沈字,是个奇人·”·“怎么样的奇人”·“日后你便知道了。”
贾瑞听他说得如此玄乎,扯扯凌銮的衣角,“我们也考考他,赢回方才那局如何”·凌銮不以为意地道:“谢先生博古通今,天文地理,乐理文章,无所不能,还未遇到能考住他的人。”
“这样的人,胸怀必然宽广,不会在意我们唐突的·”这一点凌銮倒是十分认同,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是不可能有那么多学问的·见贾瑞眼睛弯弯,笑意深浓时颊边还有两个梨涡,带着点恶趣味儿,兴冲冲地道:“他故意戏弄于你,不如我们也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凌銮想想道:“你若真能难住他,不如让他卖你个人情,将来或许有用。”
贾瑞觉得不好意思,“这样不好,还是算了吧·”谢沈所知道的这些,是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值得敬佩·而自己不过是晚生活了许多年,学到先人用汗水换来的知识,拿来卖弄已经很不厚道了,还要换人情,就更落了下乘了。
凌銮未置可否,进入厅里见那美大叔正手握书卷看得入神,见贾瑞抱着梅花来,推推案几上的天蓝釉模印梅花弦纹鹅颈瓶,“插这里吧·”·插好梅花后,欣赏了番,然后对贾瑞道:“说说你是如何算出题的。”
两道题其实都可以用一元一次方程来解·贾瑞将两道题的解法细细说了番,谢沈连连点头,“你这假设是个很简单明了,不错不错”·贾瑞听他赞赏,羞愧地低下头,连道不敢不敢,孰不知他这样在谢沈眼里,这是谦虚的表现,暗道向来有才华的人,多半为人骄矜,他年纪轻轻,又如此谦虚,将来必成大器。
愈发对他感到满意,“我这里还有道题,你看能否解开·”·“愿闻其祥·”·“我有大小罐数只,五个大罐一个小罐盛三升油,一个大罐三小罐能盛两升油,你且算算这大罐能盛几升,小罐能盛几升。”
这是个一元二次方程,也很简单,贾瑞在心里默算了片刻,便得出答案,两罐各装半升,没什么大小区别··谢沈点点头,“不错·我曾许过,谁能解得这道题,我便答应他一件我力所能及之事,你可有什么要求”·?· ·☆、逛集市巧遇瑞王爷· ·?贾瑞愣了下,忙道:“不用不用我并没有什么可要求的。”
谢沈道:“莫非你不信我能办到”·“不敢,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太卑鄙了··凌銮打断贾瑞的话头,“只是他一时所求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浪费了这个机会岂不可惜等哪日有大事需要你帮忙了,再提出来也不迟,便先记下这笔如何”·谢沈点点头。
凌銮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告辞了·”·便对谢沈拱了拱手,复又撑起素白纸伞到了渡口·贾瑞雇小船还等在那里,“要不要坐我这船回去”问出又觉得不好,像凌銮这种富家子弟,出门必是高头大马、八抬大轿,或是画舫名舸,怎么会乘他那种孤舟未料凌銮竟真的答应了。
两人便并肩立于舟头,共执青伞,闲看江南初雪··回到家中,听贾代儒道黄宏洲送了头小毛驴和冻伤药来,那小毛驴十分温驯,贾瑞这不会骑马的人也轻易就将其驯服了。
倏忽又过几日,便逢着集市,贾瑞带着小火柴去赶集了·边走边吹着口哨,“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小火柴,“爹爹~~”·“怎么啦”·小火柴期期艾艾地眨着眼睛,“……我想尿尿……”·贾瑞抱着她下了小毛驴,找个偏僻的地方让她尿了,接着走接着吹,过会儿,小火柴又叫,“爹爹~~”·“怎么啦”·“我又想尿尿。”
贾瑞无语,“你是尿芽子么”·小火柴委屈地两只手指揉着鼻子,嚅嚅地道:“人家是小孩儿嘛,小孩儿一听口哨就要尿尿嘛。”
贾瑞:“……”·距拣到小火柴已过了一个月,她脸上的冻疮已经治好了,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脸,唇红齿白,别提多可爱了,就是瘦了点,贾瑞决定要将她养成肥嘟嘟,这样就有肉乎乎的小脸可戳啦。
这还是贾瑞来到这世界第一次上街,抱着小火柴骑着小毛驴,穿梭在古装人堆里,悠然自得·见路边有卖小女孩儿头花的,颜色清新可爱,他一下就被勾出少女心来。
挑了两个粉嘟嘟、毛茸茸地兔耳朵发圈,给她戴在小发鬏上,衬着雪白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可爱极了·然后又到衣服铺子里,买了套毛茸茸的兔子衣服,这样装扮出来,可不就是只小白兔了么·心满意足地接着逛,到集市中心见有人围成一圈,也过去凑热闹。
原来是个道士,自称曾有机缘得西王母赐瑶池仙水,从此便能窥破人心·大家不信,道士背对着那人,让他用毛笔蘸乳白色液体,写个字在纸上,待干后他作法后再放入瑶池仙水里,字自然会显现出来。
有人试着在纸上写下字,然后放在瑶池仙水,果然显出淡蓝色的字迹来,于是啧啧称奇,纷纷往罐里投钱··小火柴乌溜溜的眼里红心闪闪,“神仙爷爷神仙爷爷爹爹有神仙爷爷”·贾瑞吃味,骗人是可耻,尤其是他家纯良的小火柴,挤进去道:“道长也猜猜我的心事。”
说着拿起笔,却没有蘸乳白色液体,将笔在清水里洗了洗写了个字给道士,再放进“瑶池仙水”里就显不出字迹来··围观者奇道:“嗳,这是怎么回事这仙水不灵了”·道士显然是久经江湖的,还很镇定,“你心不诚,故水不显灵。”
贾瑞莞尔,“如果这都算瑶池仙水,那么王母岂不是厨娘了用点明矾水便来招摇撞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被拆穿了道士脸色有点难看。
贾瑞指着那盆“瑶池仙水”对围观者道:“这只是盆清水,之所以能显出字来,玄机在这里·这乳白色的水是用明矾化成的,写在白纸上干了就看不出,放在清水里便会显出颜色来,诸位回家可以自己试试。”
“骗子,这道士原来是骗子”众人纷纷谴责·那道士恼羞成怒,然后他的托儿就冲上来,三个大男人围着贾瑞,不由分说的就挥拳打人。
贾瑞也不是吃素的,瞅准时机一侧身,两个托儿就撞到一起了,他还不忘补一脚,将两人踹倒,另个托合身扑来,贾瑞将小火柴护在怀里,矮身闪过,脚一勾就将他扫倒在地上。
见那道士欲跑,一脚踢起装明矾水的盆,利利落落地盖在假道士头上··四人见不是贾瑞的对手,灰溜溜地跑了··红楼梦·小火柴抱着贾瑞的脖子欢呼,“爹爹好厉害爹爹好厉害”·被女儿如此崇拜,贾瑞满足了准备去别处看看时,有位风流俊俏的公子翩翩而来,“先生请留步,我家将军有请。”
他声音也带着笑意,旖旎多情,倒和他的性格完全符合··这样好的声音,贾瑞完全没抵抗力,“你家将军是哪位”·“先生去了便知。”
贾瑞觉得他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一时迟疑,便见他冲着小火柴笑得牲畜无害,“小妹妹,哥哥请你吃糖糖好不好”·小火柴荡漾着声音,“好~”·贾瑞:这个小吃货·“真乖,给哥哥抱抱”声音里刻意带着诱哄,贾瑞似乎能听见波纹在荡漾,一双电眼眨啊眨,成功缚获了小花痴,撇下她老爹投入帅哥的怀抱,“美人哥哥~~”·贾瑞:“……”这样拐骗孩子真的大丈夫么·“叫我小颜哥哥就好了。”
抱着小火柴率先走了··贾瑞牵着小毛驴不甘心地跟上去,小颜买了根糖葫芦给小火柴,“小心别扎到嘴哟·”·小火柴,“只有一根啊”·“吃多了蛀牙哟。”
小火柴为难地看着糖葫芦,“可是不给爹爹吃的话,他会流口水呢”·贾瑞:“……”谁会流口水啊不就是根糖葫芦嘛,我自己买左手一只糖葫芦,右手一只棉花糖,边走边啃。
小颜:“……”多大的人了,还吃棉花糖·贾瑞边吃边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小颜声音不急不徐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前阵子我家将军得了块玄铁重十斤,想打造柄宝剑,便将玄铁送到作坊里。
昨日作坊里将剑送来,宝剑重为十斤,但将军觉得这剑并非全是玄铁所铸,作坊老板却一口咬定全是玄铁所铸,两人各执一词却又不能将剑折断,故想问公子能否解答·”·听着帅哥用美好的声音讲述事情,是件心旷神怡的事情。
他所说的很简单,运用阿基米德原理便可解开,只是不知道这玄铁的密度·“还有同样的玄铁么”·“尚有些许·”·“那好吧。”
吃完东西,也到地方了,高门大院前,门楹上挂着烫金的三个大字,——瑞王府··贾瑞擦擦嘴上的糖渍,对小火柴道:“爹爹抱·”·小火柴抱着那人脖子,“我要小颜哥哥抱。”
贾瑞委屈,“你不要爹爹了吗”·小火柴犹豫了两秒,投入她老爹怀抱,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小颜··到了客厅,看到主位上的男子,他正端着杯茶,用杯盏有一下无一下的拨着茶叶,不是那日梅林里的紫衣男子是谁他旁边坐的正是林钶。
贾瑞神色自若地道:“见过瑞王殿下、九皇子殿下·”·九皇子凌钶道:“你一点也不意外,早猜到我们身份了你是怎么猜到的”·贾瑞道:“普天之下,能调动锦衣卫的,能有几个再联想当今皇子的名讳与排行,自然能猜出你的身份,既猜出你,也能猜出他。”
瑞王凌銮,是皇四子·贾瑞是来这里听贾代儒说起的,四皇子出生时天现慧星、其母又难产而死,被视为不祥,从小便被送到封地蓟州··那年匈奴人突然进犯,蓟州守将措手不及,被打得连连后退,十六岁的瑞王带兵援助,退击匈奴,表现出杰出的军事才能。
皇帝这才想起这个儿子来,命他为蓟州总督··传闻这位四皇子虽作战英勇,却不擅交际,且天性凉薄,除了九皇子外谁也不肯亲近,在朝中无半点人脉,故虽有夺位的资本,却无夺位的实力,是皇帝最放心的儿子。
凌銮并未抬眼看他,低低的哼了声·贾瑞自己站起来,打量着凌銮,他今日穿件银色的箭袖,袖口领角用金线绣着蟠龙图纹,头戴白玉冠,将他那身尊贵、神秘、冷酷的气质展现到极致。
贾瑞只看一眼便禁不住移开目光·有些人,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就如月宫仙子,可望而不可及··面对这样的人,大多数人选择了绝望的仰望;还有部分人,努力将自己变成吴刚,追上月亮。
贾瑞不想仰望,也变不成吴刚,那么,就将他拉到尘世来吧·小火柴也被凌銮身上的杀伐之气吓着了,躲到贾瑞身后不出来··贾瑞拍拍她的背,“乖,那位叔叔是想请你吃果子的。”
就抱着小火柴直接坐在客位上,毫不客气地拿起果子投喂小火柴兼自己吃起来··小颜无语,“你都吃一路了,还没饱”·贾瑞自顾着剥了个桔子,“刚才吃的都是甜的,有点腻了,正好吃个水果解解腻。”
凌钶问凌銮,“桔子难道不是甜的吗”·“是吗那……解解渴·”贾瑞将桔子送到小火柴嘴边,她怯生生地伸出头来,乌溜溜地眼睛看了眼凌銮,见他也正盯着自己,赶紧又缩到贾瑞怀里,这回怎么叫也不出来了。
贾瑞无奈,“王爷,您吓着小孩儿了·”·凌銮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贾瑞,“……要不您给她笑一个”·“噗……”一旁正在喝茶的凌钶直接笑喷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调|戏四哥小颜也禁不住对贾瑞竖竖拇指,真有胆儿·贾瑞对上凌銮的眼神儿,心里禁不住颤了颤,不笑就算了,至于用那杀人的眼光瞪人么有双凤眼了不起啊拿个苹果,“咔嚓”咬一口。
凌銮眼皮一跳,怎么觉得他咬得像自己的脖子·两人对视了良久,凌銮掏了块手绢给他··贾瑞有点愣,呐呐道:“拿手帕的都是言情小说里的温柔男主,这冰块脸和温柔怎么也搭不上边好吧。”
凌銮挑眉,眼神险危危地看来,“什么”·贾瑞忙道:“没、没什么,你给我手帕干吗”·凌銮淡淡地瞥了他眼,“擦嘴。”
贾瑞还在疑惑,听凌钶嫌弃地道:“你吃完东西都不擦嘴么糖粘了满嘴”·贾瑞:“……”·这时小宋拿着那把玄铁剑,“你看看这把剑是不是纯玄铁铸造的”·贾瑞目带期许地看着凌銮,“瑞王殿下不知道阿基米德原理”其实两次相处,贾瑞已经确定他不是谢沾青,可还是不死心要问问。
凌銮稍想便明白此言为何,神色莫测,“本王不是什么谢沾青·”声音低沉,隐含着怒火··贾瑞黯然,沾青他来到这个世界了吗·凌钶戳戳他,“喂,你行不行啊”·贾瑞回过神来,见小火柴狗皮膏药似地巴在他身上,无奈耸耸肩,“她不下来我怎么办”·?· ·☆、饮酒楼贾瑞遭戏弄· ·?凌钶看看凌銮,“……要不……四哥你就给她笑个呗”见凌銮眼神如刀的射来,缩回头冲贾瑞做个鬼脸。
还是小颜最会哄孩子,笑容和蔼可亲,声音温柔似水,“小颜哥哥抱好不好”·“好~”抱住小颜的脖子,扭啊扭,也不怕凌銮了。
凌钶见着那粉嘟嘟的小脸,可爱的兔子装,一下就被萌化了,“我也要抱抱·”·小火柴瞪瞪他,哼了声,傲骄地扭过头··凌钶眼冒心心,那小眼神儿,那小表情,好口耐啊狗腿地跟过去,“我给你糖糖吃哟。”
小火柴鄙视地看看他,“不要”语言之冷淡,神情之傲骄,一派女王范有么有·凌钶一颗玻璃心都碎了,哭丧着脸问贾瑞,“她为什么不待见我”·贾瑞云淡风清道:“谁让你说她丑。”
凌钶委屈,“真是冤杀窦娥啊,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说嘛·”·贾瑞淡淡地道:“她脸刚治好·”·“啊”凌钶惊得都口吃了,“这……这就是那……那个丑孩子”话音刚落,就见贾瑞直直地盯着自己脑门,下意识地捂住,干笑。
贾瑞接过剑,轻弹水刃,龙吟阵阵,禁不住赞道:“好剑好剑如此宝剑,是不是纯玄铁所铸其实并不重要·”果然男人都是喜欢兵器的。
凌銮冷淡地道:“你若不能,便罢·”·贾瑞不说话了,让小厮拿来清水、未用完的玄铁、量米用的升斗、称等物·少顷东西齐全了,那玄铁并不是规则的形状,他便将其放入水重测出体积,近而算出密度。
根据密度求出十斤玄铁的体积,而后将剑放入水中,测出剑的体积,两相比较宝剑果然不完全是用玄铁所铸··凌钶道:“四哥,那老头骗你呢这并不是纯玄铁啊。”
贾瑞怕他遗弃了这把宝剑,便道:“我虽不懂铸剑,亦曾听闻欧冶子大师铸越王勾践剑,虽是用相当纯粹的高锡青铜铸成的,其中含有锡、铜、铁、铅、硫等,由此可见铸剑并非纯玄铁才是最好。”
凌钶笑起来,“瞧你这一本正经的,这道理我四哥自然知道,不过是刚才见你在街上拆穿那道士,想试试你罢了·哎,上回那棉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贾瑞见凌銮也眼带好奇,显然他也是不知道的,可见真不是谢沾青,有点意兴阑珊。
“其实也简单,准备些水、食盐、棉线,我告诉你原因·”·不会儿东西便齐具了,贾瑞往水里加入食盐,只到饱合后,将棉线浸入水中,拿出来晾干,再用火烧,棉线便烧不断了。
众人皆好奇,“为什么”·贾瑞解释道:“其实棉线已经被烧断了,留下来的,只是棉线外的盐而已,盐是不能被烧化的·”·凌钶对他的好奇达到顶点,“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儿”·贾瑞看向凌銮,后者神色冷漠,自顾喝着茶,虽然长着和谢沾青相似的脸,却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人,不由黯然神伤。
“我在风月宝鉴里开了眼界,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若无他事,在下告退·”·凌钶忽然问,“那个谢沾青也进了风月宝鉴”·贾瑞一时没听明白语气,惊喜地抓住他的肩膀,“真的么你怎么知道的”·凌钶也不计较他的无礼,“不是你说的嘛,他若是没进风月宝鉴,怎么会知道只有你知道的事情”·贾瑞落寞的松开手,恍恍惚惚地摇头。
凌銮放下茶盏,语声淡淡的,“既解开了题,你想要什么赏赐”·贾瑞正要筹集资金,若是别人定会担然接受,却不想要凌銮的,好似接受了便要低他一等,“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凌钶嘟哝道:“你又来这套,我可是听说你连吃药的银子都快没了,这些对我四哥来说又不算什么,你还不只管要”·被谁看轻也不想被凌銮瞧不起,贾瑞只觉无比窘迫,脸涨得通红。
“老九”凌銮的声音有些严厉,凌钶不敢作声,却还不停地给贾瑞使眼色,示意他机不可失··贾瑞殷殷道:“那么,可否……给我幅你的画像”·这回是凌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清朗幽魅的声音,冷冽如三九的寒冰,“本王不想做谁的影子。”
“在下唐突了……”·红楼梦·小火柴感觉到贾瑞不开心,也不犯花痴了,主动投到贾瑞怀里,柔柔糯糯地叫,“爹爹,爹爹别伤心~”·贾瑞拍拍她的背,冷淡道:“打扰了诸位,告辞。”
凌钶看着他背影,讷讷道:“四哥,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谢沾青啊,总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要哭了似的·”·“是么·”凌銮淡淡地道,看着那背影单薄削瘦,落寞而去。
又过两日贾瑞正温书时荣府小厮传话说贾政唤他,到贾政书房时见贾赦、贾珍也在,行了礼后问明叫他来为何··贾赦贾政皆未出声,贾珍含糊着道:“瑞兄弟,听闻你和九皇子走得近,可否托他向宫里打听件事”·贾瑞并不想麻烦凌钶,却也不好不答应贾珍,“不知打听何事”·贾赦道:“你也不用知道太详细,打听些关于忠义老亲王的事便可了,事关机密也别泄露太多出去。”
贾瑞想自己对荣宁二府来说也是外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也没有多问,应承下来便出去了·回到家恰好收到凌钶的请柬,当晚便去了约定的酒楼··贾瑞骑着小毛驴找到酒楼时,凌钶等人已早到了,见了贾瑞对身旁人道:“四哥,他来了。”
凌銮透过窗户望去,落雪纷纷中,贾瑞一袭月白箭袖,衣襟领口用青线绣着竹叶,雪色鹤氅,头发仅用白绸束起,一身装扮再普通不过,穿在他身上却别有番素净清爽之美,显得整个人温和沉静,神色谦逊中又带着疏离。
贾瑞正拾阶而上时,遇着了柳湘莲,依旧是那身描金绘凤的红衣,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梨花榻上,一只手闲适地搭在榻背上,一只手举着青瓷的酒壶,清透的酒液从尖尖的壶嘴里流出,落入他殷红的菱唇里,他微仰着下颔,侧脸的轮廓极为精致,衣襟微敞露出秀美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这场景真是活色生香啊。
贾瑞听到周围人吞口水的声音,这个人还真是妖孽啊·摇了摇头,走过去推推他的手,“柳兄,去屋里喝吧·”·柳湘莲桃花眼向他瞟来,醉眼迷离,勾魂摄魄。
那菱唇上犹沾着酒液,而后顺着下颔流入脖颈,再划过锁骨……·贾瑞眼皮跳了跳,“你和谁一起来的在哪个房间”·话音未落,见柳湘莲忽然站起来了,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用那酒壶嘴儿暧昧地勾着他的唇。
贾瑞想刚才这酒壶嘴还贴着他的唇,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柳兄,你醉了……”·柳湘莲正在喂他酒,这一扭头,酒液便洒了,顺着他的下颔流下,贾瑞正要擦去,见柳湘莲翘起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忽然俯身,舌尖一勾便舔去了他下颔上的酒液。
贾瑞呆愣,接着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卧糟被调|戏了被这妖孽调|戏了丫丫个呸,我男神还看着呢,要调|戏也不能在这时候啊·贾瑞拂开肩头上的胳膊,又夺过那酒壶,怒瞪着他。
柳湘莲见酒壶被夺了便过来抢,他也是会些功夫的,醉后拳脚不受控制,倒向是向贾瑞挥拳·贾瑞侧身便躲过,身子也倏然后退,柳湘莲连续两下没抢到,便又些恼了,拳脚愈发的凌厉了。
贾瑞见他似来真的了,鹤氅一摔摆开架式,一双秀目湛若清江,两道烟眉修若裁竹··柳湘莲见此倒笑起来,“好俊俏的倌儿·”语声低吟,极是轻佻暧昧。
贾瑞听那“倌儿”一词,虽知他醉了,也难免有些不快·见柳湘莲再度扑来,足下游走,轻轻巧巧便避开攻击,动作流畅若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看得满堂无不拍手叫好。
柳湘莲犹觉不尽兴,忽地从那华丽的红衣里抽出柄宝剑来,剑飞赫赫地向贾瑞刺去·贾瑞这下真恼了,然他也不是小说里的大侠,赤手空拳那里挡得了宝剑,便用那酒壶一格,青瓷酒壶瞬间被削成两半,半壶酒溅到贾瑞手上。
他也顾不得,趁势跃到身旁的红梅树躲避,柳湘莲不依不饶,一剑倒把枝梅花劈折了,贾瑞拾起那枝梅花聊以阻挡··一时只见雪地上朱红月白两色游移,倒像在白卷上作画,剑影清寒,红梅漫天,偏两人又都是俊美人物,竟有种如诗如画的感觉。
纵人叫好之时,柳湘莲又一剑挥来,贾瑞手中红梅被削断飞了出去,他趁机上前扣住柳湘莲手腕,将他压制在梅树上,以手肘抵住他脖颈制住他··柳湘莲被他压住却不恼,那双桃花眼眨啊眨,秋波流溢,忽地妖孽一笑,接着便微微垂下头,菱唇落在他手背上,甚至探出舌来细细舔舐手上的酒液。
贾瑞像被烫了似地松开他,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你个登徒子”见那张妖孽的脸笑得美绝人寰,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嘴唇,嗓音低媚地道:“真真好味道~”·贾瑞内伤。
好在会儿卫若兰和几位朋友也过来,其中位男子夺下柳湘莲的剑,声音量豪迈地说:“未料兄台有此好身手,方才柳二哥多有得罪,失礼了·小弟冯紫英,可否请兄台入室一聚”·原来他就是冯紫英啊。
贾瑞不由多打量他几眼,他比柳湘莲高半个头,身材硬朗健硕,眉似双剑、悬若胆鼻、宽口阔唇,英姿飒爽且极富男人味,身上还带着江湖人的爽朗豪迈··贾瑞禁不住便想将他与凌銮比较。
他比凌銮豪迈,但不及其内敛沉稳;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因此身上也少了凌銮那种神秘感与尊贵感·气场来说,凌銮比他要强得多,那是从沙场带来的铁与血的味道,非江湖气息所能比拟,虽然被他很好的遮掩起来,但时不时还可以嗅出一二;凌銮也是英气逼人的,但那英气却不张扬,他很懂得收敛自己。
这样一比较,贾瑞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凌銮些,抬眼,正见那人正负手窗前,微微垂眸望着自己,依旧是那幅神秘尊贵的样子,便冲他莞尔一笑··身后红梅灼灼,脚下白雪皑皑,他并不知这样仰着头微微一笑时,那明亮清澈的眸子,似有万星沉入目。
凌銮微微一愣,便听他对冯紫英道:“在下贾瑞,多谢冯兄厚意,只是今儿已约了朋友,日后若是有缘定会再聚·”·冯紫英打量着他,“阁下莫非就是起死回生的那个贾瑞”·贾瑞无奈耸肩,“是。”
冯紫英奇道:“前日听宝玉提起过,说你自回生后只像换了个人,以往品性可不是这般,何日我们再聚聚,让柳二哥给你道歉”·贾瑞亦对他们这般豪爽之士心有羡念,便道:“也好,只管让宝玉叫我便是。”
稍寒喧了几句便到约定厢房,里面坐了七八个世家子弟,上首的是凌銮,身上穿着堇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白玉鸾绦,正把半垂着眼睑玩着枝红梅,愈发显得气质如梅花,冷冽清俊。
贾瑞呆了片刻,才从梅枝上剑痕认出是自己方才所执那枝··凌钶敲着酒杯问,“刚才唱得是哪出啊登徒子好色赋张生月下戏莺莺”·贾瑞大窘,看了眼凌銮,见他自顾着欣赏梅花,似并未注意到自己,苦笑道:“他喝醉了。”
凌钶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也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调得一手好戏啊·”·这个小屁孩儿,又欠教训了·贾瑞斜睨着眼看他,“嗯”迷离的眼神,尾音上挑,竟带着股说不出的邪魅,凌钶心里“咯噔”下,不由想想自己脑门上的字,悻悻地作罢。
众人何时见凌钶吃憋过,皆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凌钶哼了声道:“以后别说你是贾瑞,省得他们缠着你不放,喂,你有字么以后只介绍字就行了。”
这身子的正主倒是有字,只是贾瑞不喜欢“天祥”二字,“便字……沾青吧·”·座上人便“沾青兄沾青兄”的叫起来。
席间少不了一番推杯换盏,几下去也就熟识了,贾瑞以前酒量不错,这个身子酒量也还行,喝得醺醺然时发现其他人已经倒下了,凌钶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贾瑞怕他冷便将自己的鹤氅与他披了,“我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
贾天祥没有父母兄弟,贾瑞也只孤儿,十岁后跟着叔叔贾叙生活,贾叙一直单身,得知他死了不知道怎么伤心,想到此不禁低叹,好在贾政与贾叙长得相似,也聊可慰藉。
凌銮递了块巾帕过来,贾瑞不解,“做什么”·“擦擦·”·贾瑞疑惑,“擦什么”·“也不知柳湘莲手上沾了那个花娘的胭脂,全蹭到你下巴上来了。”
?· ·☆、重义气牢狱结金兰· ·?贾瑞:“……”·有风过窗,吹熄了屋内的灯火,雪光射进来,只见墙壁上瘦梅摇曳,暗香浮动,别有番幽然静谧之感。
贾瑞看向凌銮,发现他亦正看着自己,雪粒微光,更衬得他眉眼冷冽中带着些许清冶,身材颀秀硬朗,禁不住又痴了··凌銮这回没避开他的目光,好似笑了下又好似没有,冲他举了举杯。
雪粒微光、梅影暗香,两人对酌,一杯一杯复一杯··若是这个人是沾青该多好,如此良辰美景,便可拥之在怀,共度良宵··不知多久倒是凌钶醒了,含糊的问,“怎么这么黑”·“灯熄了。”
贾瑞拣起滑落的鹤氅,想起来此的目的,“我有件事想拜托两位·”·凌钶豪气地道:“什么事你只管说·”·“原也是有他人托我打听,我推辞不得,才劳烦你们。
不知近日宫里可有关于忠义老亲王的事”·凌钶奇道:“是谁托你,打听个犯事儿的王爷干吗”·贾瑞笑而不语。
凌銮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有消息了告诉你·”·贾瑞报拳,“如此,多谢了天色也不早了,想来你们该回了罢·”·凌钶脚步飘浮地起身,“我去如个厕。”
便去了,过了好会儿没见回来,贾瑞也要如厕便顺道找他一找,拐过回廊竟见个着褐色箭袖的男人,拉着了凌钶意欲轻薄·凌钶何尝受过这般侮辱,巴掌便向那人招呼去,他年纪毕竟小也没什么力,却把那人惹怒了,照着他脸就扇了两巴掌。
贾瑞都看得勃然大怒,这么白嫩的小脸儿也打得下手丫的禽兽一拳打在那男人脸上,将凌钶拉到自己身后··那男人也是京中权贵,带了不少的手下,功夫皆不错这会子都冲了过来,贾瑞喝得有点多,正寡不敌众时,冯紫英等四五个世家子弟也凑过来帮忙,然后就变成了全武行,最后打得那群抱头鼠窜,调戏凌钶那人临走还放下狠话,让他们等着瞧,几人哂笑而过。
却不想次日贾瑞正在教小火柴背诗,通儿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大爷,不好了不好了”话还未说完几个甲胄的军士冲进来,随后一个长吏带着个家奴过来,那家奴指着贾瑞道:“就是他,打死公子的就是他”那些军士便要冲上来拿人。
小火柴顿时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贾瑞忙将她护在怀里,厉声道,“青天白日这下私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长吏冷笑道:“打死东安郡王的儿子,还敢讲王法带走”·昨晚调戏凌钶的是东安郡王的儿子他死了贾瑞记得他们下手没有那么重。
“便是我犯了案也该由应天府来拿人,长吏过来是想要动用私刑么”·长吏道:“好一张利嘴,杀人者死,你杀死皇亲国戚,便将你就地正法也不为过还愣着干什么,拿人”·贾瑞目光冰冷,“你不妨去问问你们郡王,可记得洪光十三年,宰相胡惟为子报仇杖杀车夫之事昨晚之事来龙去脉相必你们清楚的很。”
此系□□时事件,胡惟之子坐车摔死,他便杀车夫替子报仇·言官以此弹骇胡惟,□□道杀人者偿命,后以此为线索牵出胡惟系列罪证,最终诛其族··贾瑞接着道:“我贾府到底是簪璎世家,你如此张狂不怕御史言官刀笔吗还是说东安郡王府已能屏蔽天听”本朝御史言官虽职位不高,权利极大,连皇上都敢犯言直谏,乃至驳回圣上旨意。
若知道东安郡王公子调戏良家男子,想必在朝堂上掀起大浪··红楼梦·长吏气焰顿时低了下来,又想横竖应天府府尹郑云也是□□羽,无论怎样结果都一样,便着人去应天府。
这时代儒夫妇也来了,他们何曾见过这阵仗又惊又怕,贾瑞少不得又安慰了他们阵,将小火柴交给他们,“囡囡听话,乖乖在家等爹爹·”然后跟衙差到了应天府,府尹郑云问,“堂下何人”·“贾瑞。”
“贾瑞,你可知罪”·“不知·”·“你昨晚在□□楼打死东安郡王儿子穆阳,何敢抵赖”·贾瑞辩道:“昨晚在酒楼打过架后,穆阳生龙活虎的离开,酒楼里的人皆可作证。”
郑云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本官已传郡王府仆从问过,穆阳是死在自己房间的,门窗皆从内栓起,而当晚仆从散去时他还未死,若非伤发而亡,难道是鬼杀了他不成”·密室杀人案他绝不相信穆阳是被他们打死的,空口辩驳也无益,得先看看穆阳的尸体和杀人现场。
“大人既说穆阳已死,请问他尸体何在何时何地去世”·郑云怒道:“本府问话,你只管回答就是,哪有你提问的份”·贾瑞不卑不亢,“此言差矣,此案关系到我的命途,况且我连你口中的穆阳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认罪”·郑云被堵住话头,噎了下怒道:“大胆,郡王公子的尸首,岂是你这草民想看就能看得”·贾瑞冷笑,“我虽无功名在身,贾府也出身公侯府第,你轻易定我罪无妨,辱及贾门和宫里那位,怕是不能轻易对付。”
郑云被噎得无话可说,“大胆刁民,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的,来人”·“慢着”公堂外有人喝止,贾瑞回头见个身着王袍的中年男子进来,目含阴霾,看向贾瑞的目光恨不得把他吃来。
郑云等忙过来行礼,“下官见过东安郡王·”·东安郡王目光扫向贾瑞,“贾府果然好大的威风,不过旁支偏族的贱民,便如此放肆,我倒要折折你的威风,抬上来”便有人将穆阳的尸体抬了上来,“看你还如何推托”·贾瑞正要仔细检验穆阳的尸体,走了过去,“昨晚灯火太暗未曾看清,容我仔细辩认。”
穆阳口眼闭合,脸颊上两处紫赤伤痕,四肢稍重呈紫赤微肿,都不致命·又解开衣服要害处伤皆不重,唯胸前两乳间深黑色痕迹·他正要细看,东安郡王着人将尸体抬下去,“你还有何话说”·贾瑞心里已有点谱了,“是昨晚那人不错,死因是不是殴打还不能确定,请再派仵作验尸。”
郑云正好拍东安郡王马屁,一拍惊堂木,“还敢诡辩仵作已验明死因正是胸前那块伤痕,昨晚亦有人看见你打人,且你身怀功夫,凶手不是你更是何人王爷,这等刁民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是不会招的。”
东安郡王冷着脸没有说话,郑云便道:“来人,用刑”·贾瑞冷道:“东安郡王坐得好堂,既认定我杀你儿子,何须严刑逼供,只要拿出有力证据来,贾某赴死何妨”·郑云阴鸷鸷地笑起来,“谁说我严刑逼供了,我只是请贾公子来读两本‘书’。”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割来,“你读惯了四书五经,也来读读我们应天府的‘书’,看看有没有颜如玉,有没有黄金屋·”·衙役搬来两本铁制书简,夹在贾瑞胸腹之间,左右各两人拉扯绳子,随着力道越来越大贾瑞只觉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前,喘不过气来。
郑云接着问,“不想‘读书’就赶紧招了,你与东安郡王素无恩怨,是谁指使你的杀公子的”·贾瑞忽然明白自己竟莫名其妙的陷入党争了,不知道他们准备让自己攀咬谁,“还能有谁”·“你是不是要为犯了事的那位王爷复仇你贾家与他有什么牵连,还不从实招来”·原来这阴谋与忠义老亲王有关,只是东安郡王与忠义亲王又有什么仇怨“……不是。”
此言一出力道又加重,他只觉似有两堵墙前后压来,眼冒金星,五脏六腑被碾压成一块,甚至听到骨骼暴裂的声音……·此刻九皇子府内凌钶问,“贾瑞被带到应天府了,你们说该怎么办”坐在堂上的他完全不是平日那个骄傲任性的小孩儿,目光深邃,心思深沉。
家臣道:“东安郡王此时发难,虽醉翁之意不在酒,其意也不在殿下,我们坐壁上观便可·”·“这事儿因我而起,难保不会攀到我头上·”·家臣劝道:“前些年因忠义老亲王的事儿,贾家已失了圣心,后来贾女史得势贾家才缓解了威势,此番东安郡王敢对贾家出手,必是掌握了相当的证据,殿下不可轻举妄动。”
凌钶冷冷道:“你分析的固然有理,只是东安郡王也不可能用自己儿子的命来陷害贾家,这其中必有什么变数·况且□□的势力已如日中天,若再这样袖手旁观下去,我与四哥便是下个忠义亲王!”·另有家臣道:“殿下不必焦急,我们手中已掌握了郑云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的证据,只待殿下首肯便可着御史弹骇,只要郑云告假,便可解燃眉之急。”
当朝官员但凡被御史弹骇,皆需告假··又有人道:“我手中亦有穆阳素日强抢民女、聚众斗殴等罪证,可着受害者到刑部喊冤·”·一直未开口的徐言问道:“听闻前次贾府出事,殿下派了两名锦衣卫给贾瑞”他是凌钶的老师,也是心腹谋士。
“是·”凌钶道,“此人明察秋毫,处变不惊,非等闲之辈,我与四哥皆有意结之·”·徐言道:“若然如此,何不便以此事来验他”言下之意便是依方才两人言,只要贾瑞能挺住严刑拷打,他们便可借此除去郑云。
凌钶不赞同,“老师所言固然有理,只是太子这些年势愈发大了,前阵子父皇听说他宴请大臣,神色已有不愉,此次御史言官皆弹骇他的人,父皇便知他的势力并不算太大,岂不是替他在父皇面前剖白了况且他若意在贾瑞这只小鱼必然能得逞,若意在贾府或者更大,只怕父皇不许他钓。”
“殿下的意思”·“我进宫向父皇坦诚我也在场,同时让贾瑞攀咬出我,父皇必会亲自过问此案·”到时贾瑞翻供,皇上得知儿子被调|戏,只怕会大怒,再着御史弹骇,龙颜震怒之下,便不仅仅是郑云告假这么简单了。
徐言不赞同,“殿下此计固然好,只是风险太大,倘若穆阳真是被贾瑞打死,不仅扳不倒东安郡王,殿下还会落个纵酒行凶之罪,得不偿失·”·“我相信他。”
贾瑞既在应天府说穆阳之死另有原因,必然如此,他亲眼看过他断案,绝对相信他的眼光··众人道:“岂可将生家系于一人之手还望殿下三思。”
凌钶正色道:“我意已决·”修书一封送于贾瑞,又在里面放几朵梅花,假托凌銮之名,以贾瑞对谢沾青的痴心,想来不会拒绝,然后进宫··皇上刚下完朝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凌钶进去委屈地道:“父皇,请为儿臣做主。”
皇上放下笔问,“何事啊”·凌钶又是恼又是羞愧难言,涨红了脸,随身太监方秉义道:“启禀皇上,昨日殿下约几位公子在酒楼里喝酒,没想到竟有位登徒子对殿下……”见皇上脸色很不好,声音愈发低,“……对殿下动手动脚,竟……竟当优伶般玩|亵,殿下受尽委屈……”·皇上一摔手中奏折,怒道:“是谁这么大胆天家子弟岂容他轻|薄,你们这些人都干什么去了”·方秉义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恕罪,实因他们仗势欺人,我们并无防备,幸而后来有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否则殿下还不知要受多少侮辱呢。”
“那人是谁”·“奴才久居宫闱并不认识,只记得他长相殊异,额头上长着块偌大的胎记·”·皇帝身边的太监夏守忠道:“听起来倒像是东安郡王府的长公子穆阳,他前月刚从封地进京等待袭爵,也难怪方公公不认识。”
·皇帝怒道:“还未袭爵便冒犯皇子,袭了爵还将朕放在眼里”·凌钶闻了这话便知道事情可成,恰此时北静王也进宫来,请了安后道:“臣恳请皇上赦免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卫若兰等人。”
“他们所犯何事”·北静王道:“昨晚他们在酒楼里喝酒,见有纨绔子弟调戏少年,便出手相助,与那恶主刁奴打了架,未曾想到那恶主便是东安郡王之子穆阳,而今早穆阳又莫名其妙的死了,东安郡王认定他们是凶手,便将他们都抓了起来。”
皇上听完脸色瞬时就阴沉下来,完全没方才的怒火,“穆阳死了”若有深意地看向凌钶,霎眼间凌钶背后冷涔涔··且说贾瑞被夹得七窍流血,死去活来,愣是咬牙不肯招,郑云怕把他折磨死了,暂且作罢将他关在狱中。
贾瑞正睡得昏昏沉沉时被人摇醒,送过信来,他看了落款的凌銮和那几朵梅花,他自然是相信凌銮的,这种信任是没来由的,就仿佛他相信谢沾青·便依信中所言,唤狱卒来招供,说穆阳确是自己蓄意杀害为忠义亲王报仇,背后主使不仅有荣宁二府,更有九皇子凌钶。
供状刚拿走,狱里又来人了,还叫他的名字,他勉强打起精神,见竟是冯紫英、柳湘莲,呐呐道:“我没……供出你们几个啊”·冯紫英道:“你没有,我们自己要来的,你放心,北静王已经入宫为你求情了。”
卫若兰也来了,依旧手执青竹笛,白中略带青色的宽裳,于衣摆处用乌墨洋洋洒洒地题着诗句,气质如玉,温雅从容·他身上似乎有种令人安心的东西,俯身执起贾瑞的手,把了把脉道:“五内有淤血,需得化解。”
从宽袖内取出个瓷瓶,取了两粒药丸送至贾瑞唇边,“这是复元通气丸,你且服两粒·”·贾瑞服下过了阵子感觉气息顺多了,便道:“进来我一个还不够,何苦你们也跟进来”·冯紫英笑了笑,侧过身子,贾瑞便见着他身后的柳湘莲了,姿态闲散地倚在监牢的木门上,有一下无一下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猫儿,感觉到贾瑞的目光,桃花眼流转,迷离多情,菱唇微启,“别来无恙否”·贾瑞无语,没看到我被折磨的都起不来了么·卫若兰见贾瑞表情,觉得好笑,“湘莲,你昨晚唐突了人家,给道个歉吧。”
柳湘莲施施然地过来,蹲下来一指手托着贾瑞的下鄂,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下颚,“这张脸也就一般,我昨晚果然醉了,才会调戏你·”·贾瑞怒了,这个妖孽毒舌男他往后退了退,微眯着眼痴痴地望着柳湘莲。
柳湘莲正为自己无敌魅力感到满意时,见他薄唇微掀,淡淡地道:“柳兄,我看到你的鼻毛了·”·柳湘莲顿时像吃了苍蝇般,被噎得无话可说··冯紫英与卫若兰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湘莲总算遇到对手了。
冯紫英朗笑道:“昨晚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穆阳的事是我们一起做的,合该一起承担·”·贾瑞记得当时参与打架的,只有冯紫英,卫若兰不会功夫,只是观战。
柳湘莲醉倒了连门都没出,“冯兄,你实在不必如此,此事有我承担便够了·”·卫若兰徐徐道:“那日舟中相见,我便觉与你甚为投缘·这几日也听闻你的事,实觉钦佩,与紫英说到你,他便早有心结交。
我虽非江湖儿女,也慕桃园三结义的情怀,今日是定要与你甘苦与共的·”·冯紫英也连连称是··贾瑞闻言禁不住动容,诚挚道:“从来见过如我等这般人,未尝共饮便已共狱。
两位拳拳盛意,贾瑞无以为报,若蒙诸位不弃,在此结为异姓兄弟,日后同舟共济,生死相托,如何”·红楼梦·冯紫英、卫若兰自是满心欢喜,慨然应诺,又望向柳湘莲。
柳湘莲抚着小猫的头,傲娇道:“既然你们那么殷切,我便勉为其难的从了罢·”·三人禁不住莞尔,便就地插草结拜,论龄排辈,冯紫英最长、柳湘莲次子、贾瑞再次,卫若兰居末。
结拜完后,卫若兰便向贾瑞解释道:“我们此来是有谋算了,并不会白白陷进来·穆阳言语轻薄,众所周知·涉事者若只是你一人,穆王府如何草菅人命都可,现在便不是他能随便解决的,想来此时北静王爷已经入宫了。”
?· ·☆、得特赦穆府查凶案· ·?贾瑞想他所虑极是,又道:“虽有王爷在外奔走,我等也不能守株待兔,方才我见过穆阳的尸体,口齿闭合,双拳握拳,并非殴打至死的症状。
其周身伤痕皆不致命,唯胸前伤痕颇为诡异,我待再查穆阳尸体被抬走·想来此事应别的缘由,只是我等皆困在此处,如何是好”·卫若兰最是博学多才,对朝中形势也了若指掌,“这也不难,应天府虽是太子的地方,刑部和大理寺却不是。
我们进来就是想将此事彻底闹大,我们虽无官无爵,却也是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应天府管不了这事便会移交刑部,到时必会再派仵作·”接着又问,“你适才所说那胸口伤痕是何形状”·贾瑞便将所见说了遍,卫若兰沉思片刻,“若我猜得不错,那伤痕是中榉树罨成的。”
贾瑞十分意外,“你懂得验尸”·卫若兰谦虚道:“不过无聊时看过几本杂书,略知道些·”·冯紫英与有荣焉的拍着卫若兰的肩膀,“这话却是谦虚了,四弟之博学京中谁人有知琴棋书画、天文地埋,药理玄学,都有所涉猎,尤其是笛声,实为京中一绝。”
贾瑞大喜过望,“佩服佩服日后可要仰仗四弟了·”又问,“郑云逼我招认杀穆阳是为忠义亲王报仇,不知两者之间有何恩怨”·冯紫英道:“你原不知,昔年东安郡王原拥护是忠义亲王的,那知后来突然叛变站在今上这队,今上登基后忠义王府便是被东安郡王查抄,其状之惨,哎……”·贾瑞不解,“既然原是同党,为何后来又反目了”·冯紫英摇头,“这是朝廷秘幸,没几个人知道。”
“如此反复之人,想来皇上也不敢重用·”·卫若兰道:“这话不错,近年来皇上已逐渐削穆严的权力·”·贾瑞又道:“我竟没想到也会卷入朝廷斗争,只是对朝中党派一无所知,犹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你们跟我说说朝中形势。”
·他们便与他普及了下天子家事·原来当今圣上共有四位皇子,太子凌镐排行第二,乃是前文德皇后嫡子,周岁便被立为太子,由圣上亲自抚养长大,正妃是东安郡王之妹。
四皇子凌銮出生时天现慧星,克死生母,被视为不祥,从小送到封地,每年只在圣上寿诞时回来一个月··五皇子凌钰是当今皇后嫡子,及冠时便被封王,封地在最富庶的吴地,正妃乃是西宁王之女,长相阴柔俊美,待人处事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在朝中颇有佳名。
九皇子凌钶,聪明乖觉,生母是最得圣宠的皇贵妃周氏,嫁给今上时正是今上与义忠亲王争皇位,被先帝贬出京师时,周氏是个果敢刚烈的女子,她原是义忠亲王表妹,却义无反顾地跟着今上,后替圣上挡了羽箭而死,因此圣上对九皇子即宠又防。
除了冯紫英所说几位皇子外,贾瑞知道朝堂之中还有股势义,以义忠亲王旧部组成的复僻势力,还有群处于社会边缘的人,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力量却庞大,比如北静王、冯唐老将军等。
这厢他们谈论着朝堂之事,宫里皇上听了北静王所请之后,目光阴沉地看向凌钶,“你们倒是一条心·”·凌钶如坐针毡,万没料到北静王也来求请,他因母妃的缘故,皇上本就对他有所堤防,如果疑心他与北静王结党便大不妙,辩解只怕越抹越黑,正思量着对策,内侍回禀,“陛下,应天府郑大人求见。”
皇帝冷笑了声对两人说:“传·”·郑云进来见北静王和凌钶都在,有些弄不清状况,此时也容不得回避将供状呈给皇上,皇上看完反而没有发怒,“果然是凌钶主使的”·凌钶心觉不妙,每每皇帝防备他的时候,才会叫他凌钶。
郑云看了看凌钶,不由捏了把汗,“……犯人亲口承认是受九殿下主使……”·皇帝冷眼扫过三人,问凌钶,“你说这案该怎么判”·这是个陷井,若辩解有与北静王结党之嫌;不辩解皇上忌惮太子势力过重,反不会将他如何,最多责骂两句,但贾瑞却必然会做替死鬼。
“儿臣无可辩解,只是打人者非贾瑞一人·”不辩解顺便将冯紫英等人拉下水,一则表明与北静王并非一党,一则法不责众,或可免贾瑞死罪··皇帝又问水溶,“北静王以为如何”·此时他若与凌钶对掐,反而会让皇上觉得刻意为之,但也不能一味认同,“打人确非贾瑞一人,但也有个从犯主犯,冯紫英等人年轻莽重,义气用事,请陛下责罚。”
皇帝冷哼声,宣道:“贾瑞午时三刻斩首,冯紫英等杖责五十,东安郡王教子不严,罚俸一年,凌钶,你觉得如何”对三方各有敲打,却唯独贾瑞罚得最重。
“父皇……”·“嗯”这声冷哼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凌钶正待说话见皇帝身后总管太监夏守忠冲他使了个眼色,知道再求下去也无异,便改口道,“儿臣并无异议。”
皇帝道:“都退下吧·”·牢狱里,冯紫英还在跟贾瑞说着朝中形势,两个衙役端着丰盛的饭菜进来,冯紫英笑说:“不愧是天子脚下、皇城帝都,牢饭都如此丰盛。”
衙役道:“这是断头饭”·四人面面相觑,冯紫英急问,“可是听错了如何来得断头饭”·衙役道:“不是给你的,是给贾瑞,皇上金口玉言,即刻处死”·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冯紫英立时便不淡定了,“不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王爷不是已经向皇上求情了怎么可能”·衙役喝道:“不许喧闹赶紧吃完上路”·贾瑞方才听冯紫英普及朝堂知识,又联系到方才的信,已猜出多半是因为两人同时求情,反而惹怒了皇上,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世界不到三个月竟要被杀头了,还是被冤杀,想他前世破案无数,怎么自己就落了这个下场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到以前的世界。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可惜你我才结为兄弟,竟在天人永隔,对不住诸位·”也无心吃什么断头饭,四人静默相对,直到衙役将他带往刑场。
凌钶进宫后徐言等人也在宫门等着,见他出来忙问情况如何,凌钶将经过说了,懊恼地道:“未料到北静王也来求情,是我考虑不周·”·徐言宽慰道:“殿下,如此结局也不算太差,我们回府吧。”
凌钶歉色道:“没听诸位之言,弄巧成拙,是我的不是,贾瑞不刻便要被斩杀,我却不得不救·”·徐言劝谏,“殿下切不可刚愎自用,死个贾瑞事小,失了圣心事大,须知我等性命皆系于你手。”
凌钶正色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今日我若舍弃了他,难保日后不会舍弃你们,竟然决心同舟共济,便不会半途丢下任何人·”眼见午时将近,牵马便要走。
徐言拦住他,“殿下欲何往”·“找我四哥”现在只有凌銮能救贾瑞·到了瑞王府管家迎出来,“王爷让我在此迎接殿下,今日王爷不在府上,请殿下改日再来。”
凌钶急道:“四哥何在我有要事找他·”·“王爷前往太乙阁了,让殿下不必着急·”·“人命关天的事,如何能不急”调转马头便要去太乙阁,管家拦住道:“王爷让我告诉殿下,你只需回府静待,便能确保贾瑞无虞。”
“我在这里等他·”·管家不卑不亢地道:“请殿下回府静待·”·凌钶只能半信半疑地回去了··太乙阁乃是国师太乙真人炼丹修行之地,今上信奉道教、追求长生不老,对太乙真人极为推崇。
凌銮到时太乙阁时,道童说真人正在练丹不见客,凌銮不紧不慢地道:“大祸临头尚不自知,只怕这丹练成了也没命吃·”说着便放在茶盏,拂了拂衣袖要走。
“且慢·”才起身便有人喝住,太乙真人下了楼来,手执拂尘,颇有些仙气道骨之气,“不知贫道祸从何来”·凌銮悠悠地道:“国师可还记得三年前的卢御史”三年前卢御史联合朝中大臣骂皇上信奉道教,不理朝政,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杖责卢御史,没想到他身体差三两棍下去竟打死了。
·“依稀有些印象·”·“可知那卢御史正是东安郡王与太子妃的亲舅舅太子素来不信道教,日后若是他登位,国师将如何自处”·“殿下不妨开门见山。”
凌銮眉宇一派从容淡然,“朝中形势如何国师必已知·此番若不挫太子锐气,只怕来日天下必是他囊中之物,到时你我命运如何自不必说·今日国师助我,来日我若有幸得之,自然惦记着国师的恩情;纵我无缘,其他几位有幸得了,也好过太子不是”·太乙真人稍稍沉吟,“殿下想贫道如何”·“不过向圣上递一句话……”·且说贾瑞被押赴菜市,观者如潮,看着刽子手扛着明晃晃的刀,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却束手无策。
贾代儒夫妇也来了,可怜两个老人哭得肝肠寸断,贾瑞看得不由心酸,可怜七八十岁,送走了儿子儿媳,又要送走贾天祥,这会儿还要送他,到底还要受多少折磨还有小火柴,他若死了,她会不会又沦为乞丐·令贾瑞意外的贾政也来了,虽然只是一个人又刻意掩饰的身份,贾瑞还是很感动,想到贾叙以往对自己的种种关怀,又禁不住伤心。
贾政既来,想必以后代儒夫妇他还是会帮着看顾吧··眼见时日晷越来越逼近时刻,监斩官发下令牌,忽然有人道等等,贾瑞喜出望外,难道自己也能经历狗血剧里的“刀下留人”·来人是凌钶,他扑到贾瑞怀里哭起来,“瑞大哥,是我连累了你,呜呜……”在他耳边悄悄说,“你别怕,四哥正想办法救你。”
随行的太监对监斩官说:“九皇子来给犯人送行,大人通容通容·”悄悄地塞了几张银票给他··于是等待看砍头的百姓们,就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公子抱着个漂亮的年轻公子,哭得泪人似的。
时间一刻刻流走,从午时三刻拖到未时,又拖到未时一刻,实在拖不了了,监斩官命人将九皇子“请”出刑场,再度下令砍人·刽子手举起明晃晃的钢刀,代儒夫妇已经吓得晕过去了,眼见着刀就落下来,狗血的情节终于发生了。
“刀下留人”夏守忠带着小太监们来了,“陛下宣贾瑞进宫·”·这天贾瑞先是被严刑拷打又差点被砍头,饶是以前抓犯人也没受过这么多苦,况且重生以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精神一松便晕了过去,被夏守忠抬到宫里掐了仁中才醒过来,挣扎着起来就看到龙椅上明黄身影。
“草民……”甫一开口便有大滩的血流出··“这是怎么回事”·红楼梦·太医王实说:“启禀陛下,贾公子内伤严重,五脏六腑都有淤血,若不久时治疗性命堪虞,适才微臣以金针渡血逼出淤血。”
皇上问,“怎么会受内伤”·“……”·“说”·王实道:“臣听闻应天府有种刑法,名为‘圣贤书’,想必贾公子受得就是这种刑法。”
“什么‘圣贤书’” ·“用玄铁制成书简的形状,缠绕在犯人身则,命人在左右两边拉扯,用力越大书简夹得越紧,挤压五脏六腑,以此逼迫犯人画押,有不从者纵七窍流血,从外面亦看不出半点伤痕。”
皇帝面色阴沉,问贾瑞,“你杀穆阳可是为忠义亲王报仇,是受凌钶指使”·贾瑞叩首道:“启禀陛下,草民冤枉,草民与忠义亲王素无往来,怎么会冒死为他复仇穆阳非草民所杀,其死因另有玄机。”
“朕已听闻穆阳死于密室之中,若非伤发而亡,有谁能杀了人后神不知鬼不觉得离开”·贾瑞恳切道:“草民曾读《洗冤录》,被打死者口眼张开,而穆阳侧相反。
周身伤损处虚肿,唯胸前那块,微有黑色,按之不坚硬,怕是死后用榉树皮在身上罨敷造成的,请陛下派仵作查验穆阳尸体·”·皇帝问王实,“可有榉树罨伤这回事”·?· ·☆、宝二爷风流解线索· ·?“回陛下,臣虽是太医,也阅过《洗冤录》,确有人用榉树罨伤,若生前罨敷,其痕里面深黑,四周青赤散成一痕,没有浮肿,概因活人血脉流行,与榉皮相辅而成之故;若死后罨敷,便没有扩散的青赤色。”
“照你这么说,果然是有人杀了穆阳嫁祸给他”·王实道:“臣未见尸不敢妄言·”皇上便命他前去查验·过了约模半个时辰王实回来,“启禀陛下,臣检查过穆阳尸体,如贾公子所言,胸口伤痕非拳脚所致,乃是死后刻意用榉皮罨敷成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打伤,然其痕内烂损黑色,并无虚肿症状,用手按捺也不坚硬,想是有人蓄意嫁祸。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亥时至子时·”亥时为晚上九点至十一点,子时为十一点至凌晨一点··嫁祸谁贾瑞还是凌钶这要看皇帝如何想了。
“真正死因是什么”·“老臣不敢枉言,还需仵作检验·”·贾瑞等着皇上的话,却没想到他忽然问,“听说你能起死回生”原来方才凌銮托太乙真人传的话是这样的:陛下,贫道听说贾家有面风月宝鉴,可以起死回生,贾瑞就曾凭借它活了过来,何不看看是真是假·贾瑞愣了下,随及道:“草民凡夫俗子,岂有哪种能力只是机缘巧合下,得一跛足道人指点,到风月宝鉴中呆了几日。”
皇上负手而立,眼神莫测,“你说,朕若杀了你,你可能再活过来”·贾瑞无言以对·腹诽道:你若想知道,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你既擅长断案,便限三日找出真凶,否则便让朕看看你是否真能起死回生·”·“草民不敢领旨·”·皇帝皱眉,“你敢抗旨”·“贾瑞一介草民,无半点权势,连东安郡王府都进不了,又有何权利去查案不过多拖一时死而已。”
皇上想想也是,必得派个镇得住东安郡王又不参与党派之争的,如此便只有凌銮了,便对夏守忠道:“宣朕的旨意,让瑞王从旁监察·”·正中贾瑞下怀,时间紧迫他也不敢多耽搁,拖着伤重的身子一步三晃的出门来,还是王实心慈给他两粒护心丹,又将宫外自己轿子借给他乘坐。
他到东安郡王府时凌銮也到了,管家将两人迎到正厅,“两位请稍候,王爷即刻便到·”·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东安郡王还未过来,显然是拖延时间了,到明日午时查不出眉目来,贾瑞真的要人头落地了。
凌銮自然也看出,声音冷冽如刀,“你们王爷莫非还要沐浴更衣”·管家陪笑着道:“公子去世王爷伤心过度,身体有些不适,此刻正在延医问诊,还望王爷见谅。”
凌銮长身而起,“如此,王本合该去探望探望,你带路吧·”又对随从的小颜小宋道,“你们跟着贾公子,一切听他命令,若有人胆敢怠慢或故意拖延时间,便以抗旨不遵发落。”
不过云淡风轻的一席话,小颜小宋肃然齐声应道:“是”凌銮素昔治军甚严,言出必行,没人违抗军令··管家只得带他去见东安郡王,贾瑞便去案发地,穆阳的小院里空荡荡的,房间也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东安郡王为阻止他找到凶手煞费苦心,看来想要找出真凶是难上加难啦。
他对小宋道:“烦请帮我找来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和跟班小厮丫环,我要问话·”·小宋去后他又到穆阳卧室里仔仔细细地查找了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便到院子里观察观察,从院门前守夜的居处、到穆阳屋、到后院的小厮居住,一处不漏逛遍,然后小宋带着几个人来了,其中一人嗳哟嗳哟的叫着,胳膊向外扭折。
贾瑞单独问话,先是穆阳的贴身丫环夏雨,“你是何时发现死者的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夏雨吱唔不敢言··小宋满脸的杀气好似噬血罗刹,“你也想学那管事”·夏雨脸都吓白了,跪下哀求,“奴婢不敢,奴婢是家生子,父母姐妹都在这里,真的不能说,大人饶命啊。”
他亲眼看着那管事不肯配合小宋,被他扭断胳膊,只是违抗了东安郡王的命令,别说是胳膊,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贾瑞道:“王府里所有人我都要单独问话,除了屋里人没有人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你不说总有人会说,只要一个人开口了,你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怀疑,所谓法不责众,他也疑惑不过来·而你们所述之事若对破案有助,我会向圣上请功,还了你的卖身契也是可以的。
但是……”一改方才和风细雨,脸倏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尽是威严凛冽之色,“你若是刻意隐瞒,或有半句不实之言,便是欺君之罪,罪当灭族,说或不说你掂量清楚。”
过了片刻,见夏雨神色动摇,抓紧问,“你是何时发现死者的当时情况如何”·夏雨哆嗦着道:“今儿卯时三刻,我同往日一样送洗脸水到少爷房间,叫了两声无人应,推门也推不开,就叫来福子他们,两三个人撞门也没撞开,只得破窗而入,然后就发现少爷躺在床上,身子已经冷了。”
贾瑞指指床道:“学着他的样子躺给我看看·”·夏雨想了想仰躺在床上,头和脚靠床里近些,胯骨离床沿近点,微微弯成弓字形·贾瑞又问,“你还记得床单是什么样吗”·夏雨想想将床单弄成向枕头处皱的形状,自己又看了看,“就是这样。”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夏雨道:“你们来之前老爷让我整理房间,所以记得很清楚·”·“昨晚你们少爷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他昨晚很不开心,发了很大的火,还让福子他们掌嘴,我害怕的躲了起来,后来还是福子让我送水进去。
我打来水见少爷已经不生气了,让我侍候泡澡·”·贾瑞想想问道:“他还换了衣服是吗”·夏雨点点头,“嗯,是前儿刚做的新衣服,石青八宝攒丝的箭袖,黑色掐丝靴子,我伺候着穿好衣服,少爷就让打发福子我们回去歇着了。”
贾瑞记得今早穆阳穿得确实是这件衣裳,“你们一起走的屋里没人上夜”·“是的,福子他们还帮我将浴桶里的水提走。
没有,春风姐姐患风寒离开院子这几天,少爷就不让人上夜了·”·贾瑞让她出去,又召来跟穆阳的贴身小厮福子,同样威逼番福子才开口,怯怯地道:“昨儿我们被你们打跑后,少爷咽不下这口气,又将看家的护院都叫上想再找你们算账,到酒楼时你们却走了,少爷就让我把酒楼砸了通,回来还不解气,说我们没用,就让我们各掌嘴五十,打到一半小叶给少爷送东西来了,不知道跟少爷说了什么,他就不生气了,让我叫夏雨打水,还让我们不用值夜都回去休息。
今天早上破窗而入时,才知道少爷死了·”·贾瑞同样让他模仿穆阳躺在床上,位置和小叶的一样,只是记不清床单皱褶的纹路·又问道: “那小叶是何人送得是什么”·“小叶是岳姨娘的丫环,送的什么小的就不知了。”
贾瑞看他脸上的指痕印,“他经常拿下人们出气”·福子吱唔了阵说是··“你离开时是什么时辰离开后都干了些什么可有证人当时院子里可还有人么”·“大约是戌时,再具体就不知道了,少爷罚我们罚到一半,没有下令我们也不敢走,等他泡完澡后才一起离开,回去后抹点药就睡了,小厮们都睡在一屋里,大家都可以作证。”
“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没有·”·贾瑞又让小宋依次叫进所有人问话,自己则进去穆阳卧室里思考案情。
穆阳的寝居只有一门一窗,两处皆反锁着那么凶手是如何离开的呢·此时凌銮也过来了,见贾瑞来回踱步,问道:“可有头绪”·贾瑞摇摇头,讷讷自语,“所有的密室杀人案,归根起来无外乎三种,一,隐藏了出去的路;二,未找到凶手藏身之所;三,未找出锁门的方式。”
凌銮四下观察,隔着屏风是一张桌子四只小几,几个古董花瓶,正对面是穆阳的床,床下设几个小抽屉,也藏不下人,床头小几上摆着盆栽兰花,紫金香炉里残留着些香料。
碧纱橱里是上夜人的小榻,更无法藏人,旁边便是摆着漆器的花架,对于个王孙公子来说,住这样的房间着实太简陋了些··凌銮道:“这屋子一目了然,没有藏人的地方。”
贾瑞沉吟不语,片刻道:“劳烦你的人查查府里有谁用过榉树·”·凌銮吩咐小颜去办,见贾瑞脸色越来越苍白,大冬天里头上竟隐隐有汗,知他受伤不轻,勉强支撑到现在只怕已是极限,“尚有三日时间,先去休息。”
·贾瑞摇摇头,“大哥他们还在狱里·”·“大哥”·贾瑞解释道:“哦,我已与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结成异姓兄弟,他们为我入狱,我既出来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还真是自来熟·凌銮率先出门,“无须你操心,水溶自会救他们·”·有他这句话贾瑞也就放心了,想想皇上连他这主犯都放了,也不会为难从犯吧精神松下来,各种痛楚不适便涌上来,摇摇晃晃地跟在凌銮后来,未料他突然停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在他头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暗,岌岌可危地身子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凌銮将他接个正着,见贾瑞已经昏睡过去了,送他回贾家太远了,去瑞王府又不合适,索兴去了附近的红香阁·方将贾瑞安置妥当,小颜已带着军中随行大夫郭邰过来。
郭邰替贾瑞把过脉后道:“病人五内淤血,若不及时清淤,好生调理怕会留下病根·”·凌銮问道:“该当如何”·郭邰道:“需得功夫高强之人,以内力将他体内淤血排除,老夫再开几剂清热化淤之药,调理半个月即可。”
小颜肃容道:“将军,让我来吧·”·排除淤血后,郭邰又煎好药着青楼女婢喂贾瑞服下,劝道:“方才替他把脉时,发觉他精血不盛,想来是以前亏空了身子,三月之内绝不可再行云雨之事,否则必留后患。”
红楼梦·凌銮纳罕,贾瑞没有娶亲又无姬妾,相识以来也未见他出入青楼,怎就亏空了身子平日里见他温和而不失风趣,儒雅却不迂腐,内里竟是个好色之徒·?· ·☆、花魁女复仇入风尘· ·?郭邰看着满屋红香绿玉,边收拾药箱边道:“年轻人不知爱惜,一味贪欲放纵,亏空只是早晚的事,将军也要以此为鉴。”
军中上下等皆称凌銮为将军而不是王爷,这是对他领军的认可··凌銮默然应下,见贾瑞睡得妥当了,让小颜小宋轮留守在旁,到隔壁房里吃完饭也自安歇。
隔日贾瑞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芙蓉账里,身边还立着位神仙妃子似的女子,瞬间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女子端来药盏,娇声软语,“公子终于醒了,奴家浣娘,侍候公子喝药。”
贾瑞支起身接过药盏,只闻她衣袖间甜香馥郁,再多嗅几下不觉便眼饧骨软,一口灌下药,苦得整个脸都皱起来了,忙用茶漱了口··浣娘掩唇而笑,“公子一个大男人,竟如此怕苦”·贾瑞苦笑,古代人怎么明白后世吃药片的方便“劳烦姑娘帮我找套衣裳过来。”
刚才没发现自己的衣裳,想来是被丢了··浣娘嫣然笑道:“早备着呢·”从外间端来锦衣,“让奴家侍候公子穿衣·”·“不敢当,我自己来便好。”
见她丝毫没打算回避,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禁不住尴尬,“姑娘……可否回避下”·浣娘娇笑起来,“公子怎么比姑娘家还害羞了莫不是首次来青楼”·当然是,现代也没有青楼啊。
浣娘笑意款款地出去了,贾瑞忙脱了单衣,还未穿好又听见脚步声,脸涨得通红,“姑娘莫要取笑在下·”回头却见是凌銮,自己好笑起来,从容地穿上衣服,“我还道是浣娘呢。
殿下来得正好,再随我去趟郡王府吧”·“你身子可以么”·“睡了六七个时辰,觉着好多了·”·“吃完饭再去。”
不刻浣娘带着女子送上酒菜来,两人很快吃毕,乘马车到郡王府,贾瑞要再看看穆阳的尸体,郡王府已在办理穆阳的丧事,百般阻挠,还是凌銮出面才得进·让女眷皆回避后对凌銮道:“你在门外等我便可。”
凌銮从凌钶口中听闻他如何断噬血案,早就存了好奇心,便要留下来,贾瑞只得依他,先从头部检查起,剃掉穆阳的头发,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检查五官,耳鼻眼皆正常,口内有些茯芩糕的碎渣,验之并无中毒迹象,一切无异。
便动手脱去穆阳的衣服,鞋底干净如新,证明他当晚并未出门,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却都不致命,胸前那块也是罨伤,那么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凌銮旁观着他验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让女眷回避,连大小便处都不忽略,这种认真精神当真令人佩服。
贾瑞则对自己很无奈,到底不是法医出身,以前从谢沾青那里学来的知识根本不够用,向凌銮道:“还得劳烦你找个有经验的仵作过来,我们再去现场看看吧·”·凌銮问,“要找秘室”·“我想大户人家多设秘室,或为储物,或为逃生,穆阳作为大公子,居所太过一目了然反而可疑。”
又将屋里各种物件仔细观看遍,连香炉、桌椅什么都不放过,目光落地书架的漆器工艺品上··凌銮问,“有何不对”·贾瑞指着它们道:“从这些漆器的图案和工艺来看是同一批制作的,但你看他们的花纹,别的都很新,只有这三个被磨损了。”
凌銮细看果然如是,“若这三个是秘室的机关,那么该先转动哪个”·“油漆之所以脱落,一是因为磨损,二是因为手上的脏物汗液等腐蚀,手最先碰到的地方脏物最多,油漆脱落的也最厉害。”
说着依次转动三个漆器,果然打开的秘室·两人相视一眼,贾瑞便要进入秘室,被凌銮拉住,凌銮以眼神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率先进入秘室··虽然这种秘室不太可能设有机关,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去,凌銮昨儿听贾瑞所言就料到要进秘室,故提前佩戴了夜明珠,温润地光散布在秘道内,有股隐约的甜腻香味。
秘道很长,两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尽头,上方是个木门,门上有铁锁,但并未锁上·他们听着外面并无动静,试着推了推,门上所压之物并不重,外面也未落锁,很容易便推开了。
凌銮纵身上去,见并没有危险才拉贾瑞上来··秘道的出口原是间破茅屋,位于竹林之中,茅顶破落,墙柱倒蹋,就是乞丐也不会光顾,设秘道的人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贾瑞看过连接门与门框的活页,“这东西没有锈蚀,洞里的空气也很清新,显然这个秘道是经常被使用的,莫非凶手就是从此离开的这样一来不光府里的人有嫌疑,府外的也有,范围越大越不好查。”
·门旁边是个断了腿的桌子,原本是压在门上的被凌銮刚才推开,贾瑞在桌子旁发现了红色的东西,拣起来看是女子的指甲,染成鲜红色,想来是搬桌子时不小心弄断的。
再找了番没别的收获,便又沿秘道回去,小宋小颜正守在房间内,凌銮又吩付小颜,“你着人查下这秘道附近都有些什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是”小颜领命去了。
凌銮又问贾瑞,“从那指甲能看出什么”·贾瑞无奈地笑笑,“我一大男人能对女孩子的东西了解多少我要回去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凌銮让小宋驾自己的马车送他回去·贾瑞先去见了贾代儒夫妇,虽然昨日凌銮也着人向他们报了平安,还是亲自给他们看看才放心·然后便直奔荣国府来,不刻茗烟引着贾宝玉出来了。
“瑞大哥,你没事儿就好可把我担心坏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前些日子贾代儒生病,贾瑞代他看了两天学堂,因此与宝玉相熟了。
“一言难尽,以后再跟你说·你素来对女孩子最是尽心,且帮我瞧瞧这个·”将那截指尖递了过去··宝玉看过道:“通常女孩子染指甲都是用凤仙花捣碎,加入少许明矾,敷在甲上用片帛缠定讨夜。
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色若胭脂,经旬不退·故有‘金凤花开色最鲜,染得佳人指头丹’之句·瞧这指甲倒不是凤仙花染成的,闻上去有股刺鼻的味道,是西洋进贡的指甲油,前些日子圣上赏了元春姐姐几瓶,他又送给了太太,太太因嫌味大没用,赏了凤姐姐。
我倒是瞧她用过回,这油染上后也是经月不退,除非用刀刮掉·”·这指尖油贾瑞倒是知道,却不知古代女子以花染指甲,“既是进贡物品,想来是极贵重,寻常女子用不得。”
“正是这话·瑞大哥问这个做何可是与昨儿的事儿有关”·贾瑞将穆阳之死粗略的说了遍,“这指甲是在秘道出口找到的,你这番话对我极有帮助。”
宝玉听了眼神儿发亮,“向来他们都说我是无事忙,能帮到你也不算白忙,便带我去开开眼如何”·“老太太太太问起怎么说”·宝玉对茗烟道:“去告诉你袭人姐姐,就说薛大哥邀我出去吃酒,晚点回来,再跟宝姐姐说,千万帮我瞒过这回。”
茗烟为难,“可是二爷……”·宝玉催道:“快去快去”茗烟只得回去··贾瑞让他同上了马车,到东安郡王府后让小宋带他进秘道,自己将宝玉的话转告了凌銮,“看来需要查查这些指甲油都赏给了谁,又落到谁的手里。”
凌銮沉吟片刻道:“要查贡品的事需经过父皇那里,你先看看这个·”·递过本册子,记载着近来王府里接触过榉树的人·榉树药理很广,树皮、叶可清热安胎,又可治风寒、头痛、肠胃实热、痢疾、妊娠腹痛、小儿血痢等,其叶还可治疔疮,因此府里用到它的多达十人,如管家、岳姨娘、二房的陪房罗芳家的等。
凌銮又道:“你回去时我已着人问过了,府里知道这条秘道的,只有东安郡王、管家、东安郡王的奶娘和他儿子,案发当晚东安郡王正在查二公子穆附的功课,直到子正时分自鸣钟响,穆附才离去,管家与奶娘的儿子在喝酒,皆有不在场的证据。
奶娘倒是一个人,只是已年愈古稀,不可能杀人·”·贾瑞道:“秘道的门锁是设在里面,想出去或是进来都得先开了锁,这就说明无论凶手是谁都与府里有关系,否则他不可能潜入秘道把锁打开。”
“这人极有可能是穆阳身边的人·”·“何来此说”·凌銮推断道:“穆阳回京以来便入住此处,我问过丫环,院中每日皆有看房的丫环,而方才那四人从未在这房中久待过,没有时间进入秘道。
你方才也说了秘道时常有人走动,想来穆阳也是知道秘道的,否则何以出入那么频繁”·贾瑞颔首,“现在可以确定他必是从秘道出去,那么进来呢是从这个门,还是从秘道”·又招来穆阳和夏雨,“你们是穆阳最贴身的人,可知他通过这秘道去向何处”·夏雨哭道:“奴婢实在不知,以往都是春风姐姐服侍公子,奴婢也是刚来。”
凌銮见福子眼神闪烁,便知他有事隐瞒,声严色厉地问,“还不从实招来”他久经沙场平日刻意收敛气息,仍让人觉得刚决凌厉,此番故意气势全开,那种杀伐之气令贾瑞都有点惊惧。
福子“扑通”声跪在地上,痛痛快快地招道:“公子时常从秘道去悦人阁找浣娘·”·凌銮又问,“案发当晚,你们当真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进来”·福子顿在那里,懦懦不敢言,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嚅嚅地道:“奴……奴才那晚……睡前小解,仿佛看见个紫衣人进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瑞问,“什么时辰在哪小解紫衣人身影如何动作如何”·福子仔细想了想,“大约亥时……,在院门前的竹林下,那人身量大约……这么高,体形较胖,行动缓慢。”
“当晚你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没有·”·福子退下后贾瑞分析道:“穆阳回来后刻意换了衣服,鞋底又干净如新,说明他要等人,且是个他喜欢的女人。”
凌銮纳罕,“这从何说起”·“只有见自己喜欢的人,才会精心的装扮自己,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不例外·”·凌銮瞅了瞅贾瑞,“也可能他和你一样,是个断袖。”
“呃……”贾瑞噎了下,“好吧,但穆阳不是断袖,否则他为何去悦人阁再者,我在出口处发现女人的断指甲,是搬压在门上的桌子弄断的,你会让女人去搬桌子吗”·“许是那女子进来时搬桌子弄断的。”
贾瑞道:“这又说不通了,如果紫衣人是男人,凭他就可以杀穆阳,没必要再叫个女人来·”·凌銮道:“所以你断定凶手是两个女人·”·“嗯,从夏雨比划的床单痕迹,和穆阳的睡姿看来,是被人拖到床上去的。
他身体胖大,想来没有哪个女子能拖得动他·”·“两个女人如何能悄无声息的杀个男人”·“迷药”贾瑞道:“我在穆阳的口中发现了未吞咽的茯芩糕,说明他是在吃东西的时候被麻翻了。
茯芩糕是小叶送来的,想来早被毁尸灭迹,我们手里半点证据也无,有所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又一天过去,明日早午前否能找到凶手实未可知。
红楼梦·凌銮道:“天黑了,去悦人楼休息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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