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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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一)(2)
·贾珠领着千霜到荣府大管家赖大处,命千霜跟着赖大跑腿,名义上是打杂跑腿,实际上乃贾珠令千霜跟随赖大学习管理经营之事·话说赖大作为偌大个荣府的大管家,能在荣府混得如鱼得水,上下逢源,到底也有着几分本事,千霜能跟随其见习,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何况千霜心智纯良,倒无需担心他学会那等吃里扒外的本事,而赖大自会顾忌此乃贾珠送来的人,断不敢往坏里挑唆了·届时贾珠需置备属于自己的脱离贾府之外独立的产业,千霜将是他最得力的管理者。
至于弟弟千霰,年纪尚小,贾珠便令其做自己的亲随,跟随着自己,贾珠倒是分外欣赏千霰朴实纯良的心性·今后若发现有甚适合千霰之事,再行遣了他去做··?· ·☆、第十六回 皆大欢喜二玉出生(一)· ·?此番先说贾赦一房,却说大房自李夫人病了之后,病情却是日加沉重,后竟转为沉疴。
如此一来于贾赦却是好事,房中再无人能约束了他,加之因贾珠无法娶亲一事贾母惟有催逼自己二子,遂贾赦便也趁此机会又纳了几房侍妾·后来更是成日里宿在内院与侍妾厮混,对府内之事亦不帮衬几分,倒是累得李夫人越发应不暇接,只觉手尾不能相顾。
而这贾赦妾中一人竟于那时有了身孕,不久后诞下发现是一女,乃家中第二名女子,正是迎春·贾赦与李氏倒是无可无不可,心下只略为遗憾此子若是儿子怕还更令人满意些。
如今二房王夫人已有了身孕,若是再度诞下儿子岂不是较自家更神奇了去惟有贾母自来是疼宠女孩儿,倒是将迎春养到自己膝下来··在迎春出生后不久,此番已怀胎十月的王夫人便也如期诞下幼子,又是名男婴,贾母与贾政夫妇俱是欢天喜地,惟大房一家面色阴暗,连前来庆贺帮衬之时俱是强装出笑意。
且说此子甫降生之时便与众不同,口衔五彩晶莹的玉石·家人见状俱是惊为天人,贾政忆起当初贾珠扶乩所占出那诗中有一句“贾府有珠携玉出”,便认定此子定是那玉了,加之又口衔宝玉,遂便以“宝玉”命其名。
心下只道是若这幼子亦能如贾珠一般勤勉好学,读书上进,今后两兄弟倘能一并踏上仕途之道,他心里便再无遗憾了··而另一边,此事于王夫人而言,自是母以子贵。
事到如今,她已育有二子一女,较起大房那边惟有的一子与庶出一女,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何况如今李夫人身体大不如前,贾母更命王夫人协助管家|此番她只道是真乃天助她也,若待李夫人一死,大房再行续弦,又如何能及上她原配尊贵待日后她家珠儿若是能考取功名谋得个一官半职,她便再无需仰仗着大房的鼻息过活。
而对于贾母而言,一府老祖宗自是希欲见到身畔儿孙满堂之景,此番诞下的小子,倒也可弥补一番因了贾珠早年进学而膝下无人作陪的遗憾了·由此宝玉甫一降生,便在全府一众长辈的宠溺之中成长,如捧凤凰一般娇养,风头竟已压过当初贾珠诞生之时。
贾珠见状惟一笑置之,只道是这般也好,到底我等凡人如何能“高”过神仙去这样众人自是关注宝玉去了,届时你们便将这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大任俱交与那宝玉去,省得俱是盯着他,自己反而是乐得自在。
却说煦玉闻说荣府宝二爷诞生,倒是着实羡慕了贾珠一把·念及自家父母多年无出,惟自己独子一人,不若贾珠弟妹俱全,好不其乐融融·而自己所盼望的兄友弟恭那般的美景亦惟能在贾珠身上去寻些慰藉。
贾珠于一旁闻罢这话惟有笑着劝道:“放心好了玉哥,你道是姑父姑母不盼着子嗣吗依我看啊姑父姑母这几年身子尚佳,给你再添多少弟妹都无妨届时你还怕没处操心吗”贾珠说这话时内心偷笑:没有弟妹,那今后的黛玉是什么若他估量的无错,不久后黛玉怕也是要出生了。
而若是此番好生将养,说不定连另一个弟弟也能活下去长大··转眼之间便也到宝玉满周岁之日·因了之前贾珠抓周曾博得众人称道,纷纷大赞其子好志向,而之后便连元春抓周亦是抓了洪崖乐与伊尹镬,在众亲友中传为佳话。
此番贾政|在宝玉满周岁之际更是于府中大摆筵席、大宴宾客,为宝玉举行抓周仪式·心下只道是当初贾珠抓周尚能博人一赞,此番宝玉既为其同胞兄弟一脉相承,当应同气连枝,何况出生之时便有奇气,如此抓周亦应有不凡的表现。
而一旁贾珠见罢贾政一副踌躇满志之象,心下只是不忍,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若他爹能预先知晓抓周的结果,还会如此大张旗鼓、广而告之吗·此番贾珠倒也是有心相帮,只道是自家人抓周闹出笑话,又有谁面子上好过了去遂贾珠待奶娘将宝玉抱来后亲自接了过去,再亲手抱到抓周的大坑之上。
而趁着将宝玉放下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将一旁的胭脂藏在了袖中,随后又打量了一番周遭之人,好在无人目见·惟有煦玉从旁低声问了一句:“捡了何物藏了起来”贾珠则以一句“不过无甚紧要之物”搪塞了回去。
之后抓周开始,此番因没了胭脂这样与宝玉似是本源便相通之物,宝玉对于抓取何物倒很是犹豫了一番·然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所谓“居于绛芸轩中的绛洞花王”,宝玉这爱红的毛病原是天生的,此番没了胭脂,倒还有别样红艳之物。
众人屏息静气只待一视这宝二爷会抓取何物,却见他从旁抓取了一缀满红黄宝石的珠钗于手中玩弄,便再不管身侧他物,对诸如贾政精心挑选的一众圣人经典、宝器珍玩等物不屑一顾。
周遭众人还待这衔玉而生的公子哥儿行出何等壮举能令人大开眼界一番,事先连赞美之辞俱是准备了一大车,未想此番这哥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了只珠钗,这却令人如何开口夸赞呢众人遂均沉默不言,不过呵呵干笑两声道句“到底是小孩子家的,喜好珠光宝气、鲜艳精致之物”。
而贾政则与一旁铁青着脸,心下只道是抓甚不好却抓那女人家用的,可见今后定是不知长进的酒色之徒··贾珠见状于己心中长叹一声,默默道句“我亦是尽力了,你偏爱好那女儿家之物,便是将胭脂给藏了你也抓那钗环,为兄有甚办法”。
贾珠又随即望了一眼一旁被请来观礼的林家父子,父子二人微微蹙了眉头,连神色均是一模一样·贾珠心下暗道这可不妙,这父子俩的性情这些年来贾珠已算了解,到底带着文人自命不凡的清高习气,眼中揉不得渣滓。
而宝玉如今出了这等洋相,且俱落在了这林家父子眼中,却要别人怎生作想他二人虽不好明言,然心下不快却是定然的·遂贾珠惟于心下默道:宝玉,若你今后不入你林姑父与林哥哥的青眼因而未能娶得妹妹归,可莫怪为兄的不帮你,为兄尽力了。
?· ·☆、第十六回 皆大欢喜二玉出生(二)· ·?尽管此番宝玉抓周闹出了笑话,令贾政大失所望、颜面尽失,并由此对幼子心生不满·然却也丝毫无损贾母王夫人对其的溺爱疼宠。
到底是百姓爱幼子,在宝玉出生不久之后贾母便命将之挪到自己院里,放在自己眼皮下教养·而虽说贾母疼爱宝玉王夫人自是欢喜,然念起幼子尚小便抱到他处,心中便也多少有些郁郁不乐,致使她对于贾母便也始终心存了些许愤懑。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而宝玉生来自是聪明伶俐,若论些识书记文的本事,贾珠自认为远不及宝玉·由此自宝玉能说话伊始,贾政便欲宝玉能从贾珠学习,希欲其能如贾珠一般读书进学。
奈何宝玉天生不喜这走仕途经济之道的男子,对其父是畏惧了十分,如今对其兄亦敬畏了七八分了,早早地生分了去,在贾珠跟前平日里的急智也去了大半··贾政见状自是大为震怒,然经不住王夫人于一旁温言劝曰:“如今珠儿下场在即,老爷又何必再令珠儿将温书的心分去了别处我见宝玉与元丫头倒能处到一块儿去,莫不如便令宝玉跟着元丫头认些字,如此珠儿亦能专心备考……”·贾政听罢虽仍不解气,然亦觉此言在理。
毕竟贾珠进学取试一事在目下最为紧要,他事皆可暂缓·遂放了贾珠自去温书,又好言勉励了几句··贾珠心下兀自冷笑:“此番倒被这小鬼嫌弃了呢。”
王夫人遂命人去唤元春前来,可知宝玉生性亲近女儿,见了家姊比之家兄自是清爽怡人,平日里只得一分才智此番也给施展至十分·遂不过三四岁便得元春手引口授了几千字在腹中。
加之元春念及王夫人年迈得子,家兄又学业繁忙无暇顾及幼弟,遂只得亲身引教,对宝玉怜爱非常,自不比其他·此番更令宝玉觉得女儿家是更为亲切体贴,倒是助长了宝玉爱在内宅女儿间厮混的脾气。
此乃后话,此番按下不表··却说在荣府宝玉降生后不久,林府亦有一喜,便是发现此番贾敏终于又有了身孕,在煦玉诞下十数年之后·而在此期间,林海房中虽亦有几房姬妾,然却始终一无所出。
由此这姗姗来迟的次子可谓林府继煦玉诞生之后最令人欣慰之事了,可稍解林氏夫妇膝下荒凉之感·而此事于煦玉更比别个不同,他于贾珠跟前亦是多次兴高采烈地提起曰“终可以不再羡慕珠儿弟妹双全而自己独子凄凉了”。
数月之后,次子降生,是个女儿,林家亦总算成了儿女双全·此女酷肖其母,夫妻俩自是疼宠非常,将之命名为黛玉··然美中不足之处便是此女天生体弱,有不足之症,|似自诞生起便药不离口。
夫妇俩见状俱是忧心如焚,不知如何是好,请医吃药的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后来还是多亏应麟亲自为黛玉诊视了一番,道曰姐儿并非患有甚疑难杂症,不过是先天弱质,因而身体难以抵御气候寒温的变化,换季之时便尤易染病。
随后又为黛玉开了一剂调理提升体质的方子令其长期坚持服食,又传授了一些养生的方法··然应麟亦对林氏夫妇说道:“在下观姐儿面相自有些不寻常之处,此女生来奇异,怕是来历不凡,老爷夫人还望慎重待之。
姐儿与哥儿不同之处便在于哥儿生来极不畏外亲,能于外姓亲戚相处融洽,与珠儿更是情投意合·然姐儿却大为不同,若欲此女多福多寿,则需令其少见外姓亲人,更莫要闻其哭声,方为久长之计。”
夫妇二人闻言自是牢记心间··却说荣府闻说林府诞下姐儿,俱依例命人送了贺礼道贺,而其中贾母与二房贾政夫妇自是又与别房不同·因了贾珠如今依附林府进学,与其前途关系甚大,由此贾政夫妇俩俱是不敢怠慢了林家,每每逢年过节送礼庆贺对林家俱是较别人更为丰厚。
此番黛玉出生亦是如此·而另一边贾母闻见林府诞下的是女孩儿,又甚肖其母,只令贾母忆起贾敏年幼之时,遂怜爱之心顿起,私下里从自己那处派人又送去不少贺礼不说,更恨不得立即派人将黛玉接到自己跟前住下。
不料在她提出此要求之时,却为林氏夫妇以黛玉体弱多病不宜出门为由婉拒了,贾母无法,只得悻悻然将此念头放下了··而在黛玉出生十数天之后,荣府这边怀胎十月的赵氏亦诞下一女,正是探春。
赵氏亦因此从通房丫头提升为了贾政的妾·而此番虽是个姐儿,然到底是庶出,贾母倒也无可无不可,自从王夫人诞下宝玉之后,她对贾政这边的子嗣倒也不甚担忧。
而此事自是令王夫人很是郁结愤懑了一番,虽说此番她有子有女,对自己地位无丝毫担心·然庶出之子总归还是威胁,若今后涉及荣府财产之分时,自己这房的哥儿姐儿总归会因之少几分。
然这赵氏到底是贾母当初为了贾政子嗣着想而放在贾政房中的,她亦惟有敢怒不敢言的份·如今她虽生下宝玉,然到底年纪亦不饶人,而赵氏尚且还年轻美貌,贾政自是愿宿在她那处,遂今后怕是不止这一女出生。
念及于此,她只将那赵氏视为眼中钉,私下里待赵氏更加刻薄了几分·却是贾珠待探春出生后,知晓贾母平素最喜女儿,便对王夫人劝道:·“如今木已成舟,太太何必再为此气恼元春今后大抵是无法在家侍奉太太的,是亲生的亦无济于事。
而老太太素喜女儿,莫若借此将探妹妹养在老太太那处,太太转嗔为喜,对丫头好些,便当成自己的又如何如此太太还怕今后探妹妹不偏向太太能给自己添一份助力又何乐而不为倘丫头今后嫁人,还不是算在太太名下,和那赵氏又有何干”·王夫人闻言,细想一番,深以为然,拉着贾珠说道:“不愧是我的珠儿,最是知冷知暖、体贴爹娘之人。
如今你进学要紧,莫要再操心内院这些事,为你父亲知晓了又要数落你的不是了,你父亲是最不欲你分心于这等俗事的……”·贾珠自是答应了,既将话说了,他便也无甚可操心的,倘这探春今后养在王夫人这边,未跟了赵姨娘,需忧心之处便会少上许多。
至于今后贾环之事,待贾环出生之后再行思量亦不迟·此番则按下不表··?· ·☆、第十七回 童生试贾珠初下场· ·?上回说到二玉出生,虽说此二事为二府众人平添了多少乐事,可谓数不胜数,然于贾珠而言倒也并未有太大影响。
只因如今贾珠自己亦是无暇他顾,他下场之期临近,且平日又添了练剑习武、强身健体之事,便也愈加忙碌·话说之前贾珠将打络子一事托付与元春,元春并未花去多少时日便已将络子打好,随后便将挂好络子的剑穗一并交与贾珠。
贾珠一见便知这络子是花去了不少心思的,看来元春是深谙此事之重要性,所打络子较他人而言更是简洁大气,贾珠甚是满意,遂次日进学之时便携着前往林府亲手送与则谨。
彼时则谨正于书房之中与应麟一道,待贾珠将剑穗递与座上则谨,道曰“此物虽不甚稀奇贵重,惟是弟子孝敬师父的一点心意,还望师父笑纳”·则谨接过,与应麟一同打量此琼瑶玉连环,俱是赞叹不已,皆夸贾珠有心。
贾珠又将此络子乃出自元春之手一事告知与二人,二人则更为欣喜·则谨忙忙地前往静室中取了霄练来,亲手将剑穗悬在了剑首之上,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贾珠见了心下自是暗喜,心道此番自己这礼物选得真是恰到好处。
而因了贾珠与则谨之情本便不薄,且加之贾珠所赠之物又甚合则谨心意,由此则谨在传授贾珠剑术之时便也分外尽心竭力·话说贾珠本并非甚武学奇才,且天生体弱,便如则谨当初所言那般学剑“成不了大器”。
然贾珠倒也并未希欲因此成为武林高手,不过希欲能强身健体·而此番亏了则谨精心指导,加之贾珠平素勤加修习之故,倒是将长剑舞得有模有样,自保足矣·此外更是极大地增强了己我体质,再不若从前那般瘦弱乏力、精力不济。
而闻说了贾珠练剑,煦玉曾笑称若是此番贾珠文举不中,倒是可以转而尝试一番武举··另一边,却说千霰本跟随在贾珠身边,早先因贾珠习剑之故,亦曾作为陪练一道练过几回,然后来千霰为则谨发觉了其竟具有不凡的骑射天赋。
因千霰幼年家贫,曾于当地豪绅家中放羊,圈羊之时需要扔石块以画定边界赶羊入圈,长此以往千霰对于远程目标便具有过人的眼力与判断力,由此极适骑射·思及于此,应麟有一旧识,官至从三品游击,名严辰者,此番正赋闲在家。
经由应麟介绍,贾珠便令千霰跟从严辰之子一道于严府之中演戏,权作严公子的陪练,经过一段时日的学习,千霰果不负众望地成为骑射高手,此乃后话,此番按下不提··这一年贾珠年满十三岁,正值朝廷科考之年。
应麟自谓煦玉与贾珠此番下场已准备万全,今次科考可前往一试·却说在此之前,他兄弟二人应试之事尚且出了不小的波折·珠玉二人打算下场这一年,林海已官至正三品翰林院掌院学士,按例则需经理科考一事。
而若是如往年那般任了主考官房,则煦玉与贾珠则因了亲缘之故均需回避,惟待下次开考·所幸在今年年初之时林海又再度擢升至正二品兰台寺大夫,不再经理科考一事,遂珠玉二人得以下场,只待今年六月的院试。
此回院试下场还是贾珠穿越进此世之后第一次参加科考,若说不会紧张绝无可能·直隶省学政常驻通州,遂此番珠玉二人需前往通州考试·出发之前,阖府众人俱是紧张万分,贾母处早早地便与他兄弟二人用完了膳,随后贾母又细细嘱咐了他二人一阵,便放他二人回房歇息。
之后二人便又为贾政召唤去了他书房吩咐一番,此番还未待贾政多做吩咐,便闻见家人来报曰宁府敬老爷来访,遂贾政等三人一并迎了出去··话说贾敬作为宁荣二府现存唯一科考举士之人,此番闻说后辈下场在即,便也专程前来勉励一番。
先是称赞珠玉二人的志向,随后又追忆一番自己当初下场的经历,又将场上所需注意事项与他二人讲解了一番,他二人便也留心记下了·如此说了有半个多时辰,贾敬便也告辞了,贾政三人谢过,又一并将他送至荣府门口目送其登车而去。
之后贾政亦未多言,便放了珠玉二人回内院早些歇下·而另一边,贾珠明日下场的吃食用品则由王夫人亲自领着冷荷迎荷一并收拾了几遍,反复检视怕有甚遗忘之物。
贾珠自己又检视了一遍·吃食之中小吃糕点居多,整整装了两大捧盒··之后众丫鬟便伺候珠玉二人洗漱,早早打发了他二人睡下·此番躺在榻上,他二人均因兴奋而难以入眠。
其中煦玉是因了此番踌躇满志,早早地便于应麟林海跟前取下宏愿曰此番定要夺得前三甲,因而此番只待下场大展身手·躺在贾珠身边便止不住地絮叨:“珠儿,我真盼着此番已是身在考场了……若说这多年以来苦志萤窗、埋头雪案,不过便是为了这一刻能瀛洲夺锦、雁塔题名……”·贾珠闻罢则斜睨着煦玉对曰:“拜托,大少爷你自小金窝银屋中长大,万人伺候着读书,何时体验过所谓‘雪案萤窗’”·然一旁煦玉则听而不闻,自顾自地说道:“虽说科名不足贵,然古今名人学士却无不始从科名而起,便连祖父、父亲亦是科举出生。
据闻当年老爷御街夸官,引来世人无数竞相瞻仰探花郎的风采,真真令人艳羡……由此可知‘必须砍得蟾宫桂,始信人间玉斧长’实为真理……”·“……”·煦玉又道:“珠儿你可知晓,此番我于老爷先生跟前取诺曰明年殿试定夺鼎甲前三,便是欲如当年老爷一般……而明日的童生试不过小试牛刀一番,由此我都要等不及了”·贾珠闻罢对曰:“玉哥,你真那般有把握据闻每届院试均有上千人参加,何况这里又是京师所在,你便不怕或许有较你更胜之人与你同届”·煦玉则道:“有甚可忧惧的虽有上千人参加,然据闻能完卷之人不过少数。
你我二人在此之前早已模拟过多次,便是先生亦赞你我通过院试不在话下,惟不过是名次问题……”·贾珠闻言不答,心知煦玉年轻气盛,向来是啸傲忘形、轻狂绝俗之性,然若他那般才高八斗、胸藏斗宿,区区取试,不在话下,亦当有此轻狂的资本。
遂贾珠听罢煦玉之言亦不去驳他,待他一人于一旁意气风发去·而煦玉兀自兴奋了半晌,又不见贾珠搭理,自己顿感无趣,一腔的热忱便也冷了大半,随后便闷闷不乐地径自睡去了。
而此番贾珠见煦玉睡着,便为他拢了拢棉被,然自己却始终无甚睡意·倒并非因了煦玉那般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情,却是因了心下紧张,心思便也始终无法平静·此番躺于榻上,没了煦玉于一旁絮叨,他的脑中竟前所未有地浮现出了许多过去的场景,诸如前世中已经过去了许久的、连细节均记不清楚的参加高考的画面,又如上了大学之后一系列等级考试的经历,甚至包括之后的研究生考试与工作之后的职称考试等等。
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到此世之后,前世的记忆便也随之消失殆尽,未想原来它们不过是蛰伏在自己灵魂的每个罅隙里,被自己带到了这里,共同构成了自己赖以生存下去的智慧与勇气。
而如此这般想来,原来自己前世那并不太长的一生竟也前前后后地经历了如此之多的考试,虽然在如今看来已是隔世,到底自己亦算是身经百战·何况便如煦玉所言那般此番不过是小试一场,旨在取得乡试资格罢了,若此等小考亦无通过的信心,那之后的乡试、会试、殿试便也无甚希望了。
念及于此,贾珠便觉此番亦是无甚忧惧恓惶之感了,遂暗自定了一番心神,摒除脑中杂念,侧身搂过一旁睡熟的煦玉的身体沉入了梦境··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次日丑时刚过珠玉二人便为家人从棉被中唤起,彼时二人正裹在同一床衾被之中相拥而眠。
二人尚且迷迷糊糊之时便被一干丫鬟围着洗漱毕,之后随意用了些稀粥,便忙往家中各处匆匆请安道别,贾政更亲自对家人吩咐了一番,令他们好生照料珠玉二人前往通州,若有甚事需即刻回府禀告。
此番贾珠领了郑文、润笔与千霰一道并煦玉领着吟诗与咏赋·一行人驾了两辆车,珠玉坐一辆,留了郑文与吟诗驾车,剩余之人并二人所携物品则乘坐后一辆车·此番匆匆赶到通州,家人早已赁了寓所,珠玉二人亦是疲惫不堪,遂今日方早早歇下。
次日下场,丑时便需起身洗漱,随后用了早膳之后,便出发前往贡院·此番待他二人出门,依旧是夜幕深沉,漆黑一片,惟有马车之上悬挂的两盏琉璃灯映照出不远见方的一方亮光。
贾珠一面忍住浑身上下因寒气侵袭肌肤而引发的哆嗦,心下直埋怨这古代科考实在是不人性,哪有寅时就需到场的啊,那可是凌晨三点欸然在从窗口流入车厢的冷空气的刺激之中,贾珠亦慢慢地兴奋起来;而一旁的煦玉早已难耐地抓住贾珠之手,贾珠能感觉到从那手上传来的悸动,可知其主早已是迫不及待。
·待一行人赶到考场之时,只寅时二刻,此处却已聚满了上千名考生,一眼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较之贾珠前世里见过的全家人护送学生高考的场面还要壮观。
此番珠玉二人一面整理衣食用品放入各自的考篮之中,携带着跟随在众人之后接受搜身检查,其严格程度较现代的考试是远远的过之而无不及,等待了许久之后方才被允其进入。
不过那时科考作弊除却代考与夹带,便也无其他办法了,不若现代有科技手段用来作弊··到了午时封门,随后分发试卷,一日一场,院试共计六场·这六日,贾珠均是于精神劲头饱满充足之时便奋笔疾书,若是体虚困乏之时便停下饮茶食撰。
不过据闻科场还能携带水酒入场,贾珠心道那等人便不惧饮酒之后脑子不好使吗而因了准备充分,贾珠此番倒也并未出现无话可说抑或无文可录之状,整场考试倒也十分顺遂。
而这六日贾珠感慨最深之处亦是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曾练剑习武以强身健体,否则这等强度的考试,体虚质弱之人又如何经受得住只怕最终会被抬出考场。
而期间贾珠闲暇之时倒也有几分忧心煦玉,只道是煦玉并未如自己那般有意锻炼,此番不知能否顺利熬到考试结束·最终六场结束,考生悉数被放出栅门,贾珠几近有劫后余生、重获自由之感。
而在见到煦玉之后方才发觉自己之前的担心分明便是杞人忧天,煦玉因了胸有成竹、才思敏捷,较他人更快完卷,结果却是一个人完卷之后闲得无聊、乐得自在,何来半分紧迫、压力之感·出了考场之后远远地便望见驾车来接他二人的郑文等人,正于此翘首以盼。
此番煦玉先行回林府,而贾珠则先回贾府,待先向府中亲人报信之后再行前往林府拜见林海贾敏并应麟则谨等·遂他二人两辆车未并行多久便也分道扬镳了··此番因了不赶时间,一路上贾珠便命郑文慢着些赶车,令自己在回府之前还能闭目养神半晌。
如此一路摇摇晃晃地走着,不料在马车将转过一个转角之时,却忽见从对面突然转出一辆马车来·车速极快,这边贾珠的马车避让不及,驾车的郑文亟亟地勒马停下,方才不至于与对方撞个正着。
即便如此,马车驶过溅起的泥水亦是甩了驾车的二人一身··而贾珠这边停下了,不料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马车在经过他们身侧之后也随之停了下来,车中人从车厢内探出半截身子,是个少年,对自家车夫骂了几句。
随后又忙不迭地对贾珠这边说道:“是我们这边不好,险些冲撞了对面大爷的车辆,大爷那边无事吧·”·贾珠见那少年态度尚且和逊,生得是面粉唇朱、秀气成彩,亦不愿将事情闹大,遂说道:“无妨无妨,小公子请自便罢。”
那少年又道了声失礼,随后便坐回车内,一路坐车去了··这边郑文与润笔见那车远了,便暗自低声骂道:“呸,不过是个兔儿,也恁般骄横,还不是仰仗着自家主子撑腰罢了。”
贾珠在车内闻罢遂问道:“兔儿那少年是名相公”·郑文答道:“可不是那人是北静王世子最近新收入府中的,京城最出名的联锦班的小旦,号称联锦班的花王。”
润笔则道:“据闻这花王姓颜名慕梅,字月蔺,号梅官,最擅长的便是《惊梦》、《寻梦》两出戏,号称‘慕梅云袖才舞出,丽娘华裳亦失光’。”
“哦……”贾珠闻言若有所思,原来这京师的名旦不是惟有蒋玉菡啊,亏他当初看原著之时看北静王与忠顺王彼此为了蒋玉菡争夺不休,还以为那蒋玉菡是一多么宝月祥云一般的人物呢。
然此念不过在贾珠脑中一转过后便也放下了,待车驶进荣府,贾珠便也下车入府进各处请安,此番按下不提··?· ·☆、第十八回 珠玉二人戏文雅谑(一)· ·?此番回府,贾珠照例先行前往外书房面见一番贾政,简述其考试经历,只道是不知名次好坏,惟知晓之事便是院试定能通过,八月的乡试是能参加的了。
贾政闻罢便也放下心来,随后不久便也阖府知晓贾珠首次下场科考顺利,于是各房欢喜,人人自得·这一日待神经松懈下来,贾珠便觉这几日的疲倦如排山倒海一般地袭来,遂便也将各方事务推托了在房中好生休整了一日。
待到次日一早醒来,忙地命冷荷、迎荷前来伺候洗漱了,又前往贾政、王夫人房中请了安,到贾母处吃了早饭,便命郑文备车前往林府拜见林家一干人等··却说此番林家是双喜临门,在黛玉出生一周岁之后,贾敏又有了身孕,阖府上下均是喜气盈腮。
贾珠自是知晓此子十有八|九便是林家那养不过三岁的儿子,然此番既然连煦玉都能养大,此子或可亦能长成也犹未可知·届时贾珠大可适时提点林家众人一番,如此煦玉怕再无抱怨家中人丁单薄之事了。
此番前往,贾珠先入书房拜见林海,林海照例先向贾珠说了一通恭贺科场顺遂的客套话,贾珠遂又还礼,曰煦玉此番下场指不定便能搏得头筹·林海闻言嘴上虽自谦几句,然从面上观来这几句话却着实令他开怀。
随后彼此又叙了一番寒温,略坐了一阵,贾珠便辞了林海前往内院面见贾敏·此番贾敏正于内室中养胎,待贾珠施了礼,贾敏便和颜悦色地将贾珠拉至身畔,亦将那番恭贺的话说了一遍,她因煦玉科考顺遂心下格外欣悦,遂见了贾珠便也更加亲切。
只听贾敏道:“珠哥儿此番精神可真好,如此早地便过来了,到底身子骨强健些·哪像我家玉哥儿啊,刚才叫起来呢,昨日回来后便累得够呛,一睡睡到现在。”
贾珠闻言赔笑道:“由此看来此番玉哥可谓花了大力气的,届时雁塔题名指日可待”·贾敏听罢这话止不住喜笑颜开,随后奶娘将黛玉抱了出来,贾珠又趁机逗弄了小姑娘一番。
彼时黛玉刚学会说话不久,小姑娘嘴里一阵咿咿呀呀,一见贾珠便手舞足蹈,甚是可爱·又说了几句之后贾敏便放了贾珠离开··此番贾珠先行前往煦玉房中探望一番,煦玉的大丫鬟雪莲一面为贾珠打起帘子一面向里唤道:“珠大爷来了。”
贾珠进屋,只见此番煦玉草草地披了个外袍,手里拽着卷书,圾着鞋便从里屋转了出来,见贾珠进屋,只直愣愣地盯着贾珠发呆·贾珠见状亦不以为意,随意问句:“大少爷可是方才起身”说着自顾自地寻了屋内扶手椅坐了。
见煦玉未答,仍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贾珠随即问道:“哥儿这是怎了这睡了一夜反倒将脑子睡傻了,此番见了珠儿也不认得了”·一旁雪莲为贾珠端上茶来,听了贾珠的话忙解释道:“少爷是早醒了,只是自个儿躺在榻上看书,也不起身。
刚闻见大爷来了,才忙叫人拿衣服来穿上·”·贾珠听罢瞥了一眼煦玉拽在手中的书,随后将手伸出说道:“看的是何书给我瞧瞧。”
心里则暗自道句“我才不信你刚考完一场便忙着温习下一场吧,看的肯定是闲书”··煦玉闻言总算回过神来,将手中之物递了过去,念及之前自己心中所想,面上略有些许不自在。
贾珠接过一看,原是本《会真记》,心道煦玉这家伙果然在此偷看“闲书”,随手翻了翻,遂打趣道:“我恭俭温良的林生怎样了看得如此专注,便连身都不想起了,可是在暗自幻想自己那有德言工貌的崔娘了~”·却说昨日煦玉下了考场回府,前往面见应麟之时,应麟又将《二十四史》、《十三经》、《韵学集成》等书交与煦玉令其研读,道曰最终殿试一篇策问考的便是平生所学,如此诸书遍览亦可触类旁通。
还笑曰若是珠儿,他倒也不会令其多读,那孩子只为应考,古书集成是最怕涉猎的了,闲书倒是读了不少·而在这一摞书中,便夹带了一本《会真记》,煦玉见了便带回了自己房中,背着大人读得如醉如痴爱不释手,睡前读了醒来后又读。
如此读着读着,便为书中男女之情所感,竟渐触动了少年那懵懂的情愫,开始幻想在那夜阑时分,和属于自己的红粉佳人也来个海誓山盟·清晨醒来,正兀自躺于榻上念着那“鸳鸯夜月销金帐,孔雀春风软玉屏”的艳情词曲,却听见丫鬟唤贾珠到来,遂忙忙地起身转出房来。
此番只见晨曦的薄光从窗棂中照进投于地面,而贾珠长身而立,站在那束薄光之中·玉容含春、眉心带笑,肤若凝酥、檀口涂丹,恁的那般俊的是庞儿俏的是心,活脱脱是那书中佳人的模样。
煦玉见状,顿时便有些痴了,只道是那画中之人怎生步下了凡间然未想贾珠开口却是打趣自己幻想崔娘,遂灵光一闪,开口冷哼一声,借了戏文反驳道:·“哼,本以为‘情引眉梢,心绪你知道;愁种心苗,情思我猜著’,未想原是‘才子多情’,奈何却是‘佳人薄幸’,可知‘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便令我独自‘睡不著如翻掌,少可有一万声长吁短叹,五千遍倒枕槌床’”·贾珠闻言,一瞬间只愣在了那处,不知如何应答,随后转念一想,悟出了煦玉言中因被打趣而生的愤懑不悦,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我的林大才子,别泛酸了哈哈哈,佳人我哈哈哈不领情……辜负了林大才子哈哈哈一番心意……我哈哈……我道歉……别一大早的……哈哈就拽文吟诗的哈哈哈……”·煦玉见罢更为不自在,心下自知方才是将贾珠当作了臆想中的红粉青黛,此等心思到底羞于宣之于口,遂只得道句:“珠儿你别笑了,当心笑得腹痛……”·贾珠一面揉着笑痛的腹部一面挣扎着靠近煦玉,将身子都靠在煦玉身上说道:“珠儿我不哈哈哈取笑玉哥了……珠儿我只想说玉哥莫要太得意忘形,若是不慎在姑父先生跟前冒出此等艳词,不乐意的怕便是他们了哈哈~”·煦玉闻言讪讪地记下了。
随后贾珠便催促着煦玉穿衣洗漱,待他用过早膳之后二人便一道前往应麟的小院前往拜见请安·此番按下不表··?· ·☆、第十八回 珠玉二人戏文雅谑(二)· ·?且说院试过后需待到六月底方才发放科考成绩,而无论是贾珠抑或是煦玉都不甚担心,不过照旧温书,应麟每日间或出些经义、论判、时务策与他们作答。
终于在月底之时府院发榜,贾林二府均是遣了家人前去看榜,家人回来后报曰此番煦玉中了头等第一而贾珠则是二等第一,总之是均能参加八月的乡试·此试于贾珠而言不过是资格考试,由此取得如此成绩亦是无可无不可;而煦玉拔得头筹,林府自是阖府庆祝了一番,尚且择了一日在府中大摆筵席,亦邀请贾府老爷太太们前往赴宴,便是连贾母亦是乐颠颠地坐车去了一趟。
而另一边,便在贾珠因准备八月乡试而专心温书之时,荣府内院之中亦悄然发生着变化·彼时大房李夫人已日益病入沉疴,终日只能躺于榻上将养,无法起身,请了多少大夫太医诊视吃药均不见效。
后来贾赦还烦请贾珠亲往林府请应麟前来一视,不想应麟前来不过略略把了一脉,惟留下一句“油尽灯枯、命数已尽,已半只脚踏进黄泉,可备后事”便扬长而去。
彼时王家传来消息曰王家次子王子腾刚升迁了京营节度使,正可谓权势滔天、气焰极盛·娘家升迁连带着王夫人长脸,在贾家众媳妇之间竟是无人能及,加之此番李夫人病重,荣府管家之职便也正式全部移至王夫人手中,便连仓库钥匙亦交与王夫人。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而贾赦亦知一旦李氏登腿去了,自己房内无正室,便也意味着自己这房在荣府内院无话语权·又因正室去后男子需守丧一年,一年之内他无法续娶,遂便暗地里打算待李氏去了便将迎春之母扶正,正巧迎春之母乃是贵妾,又有一女,比之贾政房里因诞下探春而由通房丫头升为妾室的赵姨娘的出身强了百倍。
未想如意算盘打得倒好,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这迎春之母亦是身子欠佳,在李夫人去后不多久便也撒手人寰·由此贾赦再无他法,惟待一年丧期过后再行商议续娶一事。
而亦因了贾赦房内无正妻,迎春是早随了贾母一道吃住·而贾母见贾赦作为老子却不管贾琏的事,亦不敦促儿子读书,因了二房这边又有个哥哥成器,便令贾琏跟着贾珠一起进学。
无奈贾珠此番下场在即,尚且无法分心料理贾琏之事,加之大房从前本为贾玫请了西席,遂便令贾琏先行跟随那一房的西席读书,只道是待自己忙完科考一事之后再行处理贾琏之事。
而王夫人则因大房长子夭折而这次子是断不会碍了自己这方长子的利益,指不定今后还能成为自己抑或贾珠的助力,遂亦将贾琏接到自己那处好吃好喝地相待,此举更能讨了贾母的好,可谓一石二鸟。
自此贾琏便也渐渐地偏向二房一边了·|·话说这王夫人在荣府之中亦算低眉顺眼地苦熬多年方才谋得这内院管家一职,如今大权到手,便也止不住于府中安插人手、网络人脉,将大房那边的人渐渐地除了个干净。
而王家一族在京城的房子不多,族中之人大多留在金陵·此番次子王子腾升迁,自是从此留在京城任职,反将长子王子塍比了下去·彼时王子塍已有一子王仁一女王熙凤,因了王子腾在京任职居住,王子塍一家便惟有返回金陵原籍。
在举家回乡之时,荣府二房作为至亲自是前往送行,彼时贾政领着贾珠前往,一直将王子塍一家送至城外驿站方还·而王家女眷亦亲来贾府向老太太王夫人辞行,彼时尚携了年纪与贾琏一般大小的王熙凤一道前来。
却说幼时的王熙凤便已生得模样清秀标致,柳眉含春带媚、凤眼露威有情,加之王家又将之自小假充男儿教养,养得是言谈爽利、伶俐万分,贾母见了心下便喜爱了十分·王夫人于一旁见了贾母面上神色,心中渐渐便有了主意,自知贾珠的婚姻已是无望,然好歹贾琏此番还在自己手中,只待贾琏王熙凤二人长至足岁,大可将凤姐儿指给了贾琏,如此自己便又添一助力。
·与此同时,贾赦因李夫人去世,内宅中更失了管束,彼时虽自在家守丧,然不过是借此高卧家中,与一干姬妾胡搞厮混,便连日常每日需前往贾母跟前的晨昏定省都不过是敷衍了事。
贾母将此看在眼里,心中只越发对长子不满·遂寻了一时机将贾赦叫至跟前曰:“如今你既新丧,自是精神不济,便也懒怠守在我跟前听候的·不若将咱府里东边花园隔一地儿出来,单独围成一个院子,令你搬入了那处,独自寄托哀思可好”贾赦闻言自是正合他意,然到底面上要依礼推托一番,于是便洒泪饮泣着对曰:“母亲如此说可令儿子怎生是好如今竟因旧人一去而疏忽了在母亲跟前尽孝是儿子之过啊如今要离了母亲跟前,可叫儿子如何全这天伦……”声泪俱下地说了半晌,自认为全了礼,便期期艾艾地退下了。
随后回了自家那屋便忙命人前往修整小院,和荣府隔开之后自己将如何行止便更是无人能管了·待小院建好,便将自家一屋子姬妾等一并挪了进去,从此更是不理世事。
而贾琏因了在此之前贾赦一房无正室而被贾母暂且交与王夫人教养,便也并未随着贾赦一并挪进小院,依旧随贾母住在荣府·而因了王夫人此番已是荣府管家,总理内宅事务,遂待贾赦一房搬出荣府,贾政并王夫人便随后搬入了荣府正院荣禧堂。
而念及如今自己三个儿女俱养在贾母身边,王夫人心下很不是滋味·彼时贾珠年事渐长,王夫人心下自是不愿贾母再将贾珠束在自己身边,便暗地里命人将外间小院收拾出来专供贾珠读书居住。
随后择了一时日趁着贾母高兴,便将欲贾珠挪出贾母院迁入外书房一事告知与贾母,道曰“到底孩子大了,老太太处孩子本多,珠哥儿若仍挤在那处,老太太到底麻烦一些。
何况若是哥儿中了举,需得出门应酬,有了一间单独的小院,出入待客倒也方便一些”·却说贾母自来便疼爱贾珠,从小便养在自家跟前,目视着长大,此番忽地便要从自己身边挪出去,王夫人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径自为贾珠安排好去处,心下便大为不悦。
然王夫人之言亦是在理,贾母不悦面上亦不好表露,叹了口气,便也惟有郁郁然地应了··?· ·☆、第十九回 再入科场面见业师(一)· ·?上回说到王夫人暗自命人为贾珠收拾了一间小院作为外书房,这间小院正好位于贾母小院的南边,两院隔墙而望,亦便于贾珠前往贾母处晨昏定省。
此番书房收拾妥当,贾珠便也搬了进去·而贾母虽亦为贾珠在内院留着房间,令其读书闲暇之时便回内宅来歇息,奈何贾珠虽面上应承了,然到底外间小院亦有卧房,一个人歇息安静又便利,便也少有回到内院留宿。
贾母因了贾珠一人时常在外书房住着,身边只跟着两个丫鬟,怕被人怠慢了,下人照顾不周,又从自己的丫头之中拨了一个名素云的送给贾珠使唤;而与此同时王夫人亦常常命一个叫碧月的丫头往贾珠处送吃送喝,久而久之碧月便也留在了贾珠那处,成了贾珠的丫鬟。
加之从前的冷荷与迎荷二人,贾珠房中一共便是四个大丫头了··而闻说贾珠搬了书房,煦玉便也兴致勃勃地前来荣府探视,美其名曰“恭贺乔迁之喜”。
在小院中转了两圈,见贾珠的书房尚未命名,随即灵机一动,为贾珠的书房取了一个与自己的书房名“卧雪听松室”相匹配的名字曰“吟风赏月斋”。
随后更是亲自提笔在五个斗方之上将“吟风赏月斋”五字写了上去,再命人搬来梯子,亲自攀上去将斗方挨个挂上·另外又唤润笔取来一副对联,命吟诗磨墨,执笔沉思片晌,遂写下一联集句:·“卧云吟风,万籁俱寂天地清;观花赏月,疏影淡香闲绕梁。”
煦玉写毕搁下笔,忙唤了贾珠前来一视,还问写得如何,贾珠见状不禁扶额,戏谑打趣道:“拜托,我此番即便是再过无才无德,非托人来写斗方对联不可,我又何不寻了诸如先生那般的贤士大儒,届时我在外人跟前还可吹嘘炫耀一番我有某某名士的墨宝,做甚非要你写……”·煦玉闻罢这话顿时垮下脸来,忿忿对曰:“照珠儿如是说,玉哥我之字便也无甚价值意义了总归了我还未做成如先生那般的名士……”·贾珠见此言似是说得过了,煦玉兀自摆出一脸怨念样,忙又拿话宽慰他道:“哎玉哥莫要生气,此番是珠儿我失言了。
玉哥写的自是有价值,毕竟玉哥也还未替他人写过不是若是玉哥介意自己尚不是名士,那此番科考玉哥赶紧挣个状元来当,届时珠儿便可逢人便吹嘘自家有状元郎的墨宝了……”·闻罢这话,煦玉总算又再度展颜而笑,一旁围观的润笔察言观色,忙伶俐地爬上桌子将那副对联贴在了书房正面的墙壁之上。
此番按下不表··两个月之后,时序已入中秋,便是乡试下场的时间了·话说乡试相当于现代的全省会考,三年一次,一般在子、卯、午、酉年举行·乡试考三场,分别是初九为首场,十二为第二场,十五为第三场。
每场做三篇时文加五言八句试贴诗一首·每场于头一日即初八、十一、十四日点名入场;每场后一日,即初十、十三、十六日交卷出场·本次乡试,李守中做了学政之一监考,对于贾珠而言倒是极好之事,毕竟有熟识之人可以代为照应。
此次是贾珠平生第二次下场,试前煦玉照旧前来荣府歇息,便于初八一早与贾珠一道赶往贡院·而初七那晚贾珠较起第一次而言便也平静许多,煦玉仍是踌躇满志,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贾珠则道此番夺魁恐怕不易,据闻此次乡试神京地区有上万人参加·然煦玉闻罢不以为意,惟道句“有志者事竟成”算做回答·贾珠听了心下暗道曰“不愧是才子,到底胸有成竹,遂也较普通人硬气”。
随后摇摇头,笑了笑将心上蓦然浮现的紧张忧虑挥散,再调整了一番自身侧卧的姿势·现下入夜之后气温下降,睡觉之时煦玉便将身子蜷得更紧了·此番便连煦玉亦已昏昏欲睡,顺着贾珠的姿势亦挪动了一番,将自己和贾珠贴得更紧了些,不多时二人便也一道沉入梦乡。
初八那日,贾珠并煦玉以及随行家人一道于寅时赶到贡院,各备足了三场考试的吃用与茶水·照例放在考篮之中,于贡院门外的关卡处排队等待检视·此番贡院内皆是一排排的号筒,面南成一长廊,每一排号筒均是按照《千字文》的顺序依次命名,以其中的某字为编号。
巷口的栅门楣墙上则大写某字号·待考生入闱后,便将栅门上锁,同时贡院大门亦关闭,鸣炮为号··三场考试俱要调换号筒,贾珠的三场考试分别坐了“玉”字号、“女”字号与“妇”字号,而煦玉则分别是“夫”字号、“珠”字号与“男”字号。
除了第三日的五道策问贾珠略感紧张之外,其余皆好·然待完卷后出场,贾珠一见煦玉便也打消了询问他考得如何的念头,一看那人便是一副意气风发神清气爽的模样,贾珠便深深哀叹这人与人果真是不一样的。
他旁边号筒那老年秀才待第二日之时便已是汗流浃背,完卷之时身上惟剩小褂,便连贾珠自己亦是略感狼狈·然反观煦玉,仍是一派清爽风流之态,这小子向来胸有急才,此番无需过问便已知晓定然是提前完卷,待于号筒之中闲得无聊。
念及于此,贾珠惟有暗自磨牙··此次考试依旧需待到八月下旬方才发榜,此番珠玉二人便惟有静待出榜之日到来·然此番到了秋雨季节,一连下了七八日的秋雨,待到八月二十五日方才放晴。
而一连这数日下雨,家中各处便连家具均染上了一层水汽·道路泥泞,出行不便,贾珠便也惟有成日里闷坐家中,亦数日不曾前往林府拜访,心下反倒有些想念··待到二十六日,反倒是煦玉待不住了,提前了两日前来贾府等待出榜。
此次出榜定于八月二十八日,届时贡院全体学政聚集在“致公堂”上,将合格的考卷取出,当众揭开密封的考生姓名·试卷按考试成绩排序,从最末一名揭起,由考官唱考生姓名,再誊写至榜上,一直唱到第一名。
?· ·☆、第十九回 再入科场面见业师(二)· ·?却说在二十七日那晚,珠玉二人皆是入睡太早,却因了明日出榜而兴奋得无法睡着·遂二人干脆披衣坐起,命在外间榻上歇息的冷荷砌了一壶明前。
说起此次乡试,贾珠便问煦玉可有估计过自己会得多少名,煦玉耸耸肩,大言不惭地答曰:“定在五魁之中·”·贾珠随即追问:“若是未能夺得五魁呢”·煦玉对曰:“此番我愿与珠儿赌一回,若是未得五魁,为兄但凭珠儿处置,如何”·贾珠闻言干笑数声,说道:“此番听你如是说,便知你定有夺魁的信心,既如此,我又何必与你打这赌,不若静待佳绩的好。”
煦玉又问:“那珠儿此番又觉自己能得多少名可有夺魁之志”·贾珠则答:“呵呵珠儿我无甚雄心壮志,此试不过乡试而已,能取得会试资格便可。
届时是二十名抑或三十名皆无甚关系,往年的考生亦有人会试不过三十名,然殿试却成状元的·”·煦玉听罢点头认同:“亦有道理·”·二人如此品茶闲聊至四更方才歇下,之后便也相拥而眠,一觉睡至天亮。
待到次日二十八,考生俱按要求前往致公堂等待成绩并名次揭晓·此番合格试卷不过七十五份,从最末名开始唱起·未完卷者均算不合格·起初煦玉只浑不在意,只道是他的名次断不会如此之低,定要等到最后方能闻见唱自己的名。
不料在报到第五十七名之时,却忽地闻见报了一个叫“凌巽宇”的,着实把煦玉吓了一大跳,二人的名字乍听之下的确有些相似,后报了籍贯,方才发现是另一同届的考生,煦玉方安下心来。
待报到最后,誊写中榜士子名字的《题名录》俱写了一大张了,此番报到贾珠的名字,中了第九名,而煦玉则中的是第三名·此次考试的第一名解元乃是本省一名年过四十岁的老学究,听到自己拔得头筹,顿时便如范进中举一般喜得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第二名南元照例为南方学子·贾珠见状对一旁因为中解元而郁郁不乐的煦玉道句:“到底那解元都四十余岁了,书亦要较你多读个多少年,你此番略逊于该人,也无甚好计较的。”
煦玉闻言不置可否·而此番未中之人较起两个月前的院试便多出了许多,那些为着取试为着功名而尝遍萤窗雪案、刮垢磨光之人,有多少却在一个又一个三年的循环之中失败,总能令贾珠忆起前世那些高考失势之人,正所谓“三场辛苦熬成鬼,两字功名愁煞人”。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随后二人一道回府,先回了贾府,府中众人闻说贾珠中了第九名,俱已是欢欣鼓舞,倒也并未计较名次较煦玉的差·而对于煦玉则是好言好语地祝贺恭维一番,煦玉闻言倒也并未自得,自是因了未中魁首之故。
在贾府待了半日,吃罢午饭煦玉便坐车回了林府,将高中第三名之事告知与家人·而之后贾林二府又是如何为珠玉二人取得举人头衔而大肆庆祝,则略下不提··话说此次乡试,贾珠发挥得亦是稀松平常。
然在贾政看来已是甚为满意,将那张本不苟言笑的老脸对着贾珠摆得是愈发和颜悦色、言笑晏晏·因李守中乃贾珠此次乡试的同考官,虽并非为贾珠的房师,然荣府本便与李家交好。
遂在乡试过后,贾政便忙携了贾珠前往李家京城的府中拜访··此番父子二人一道前往李府,递上名帖之后,家人将二人领到李守中内书房中,以示亲昵之意·此番见面,贾珠先向座上李守中施礼致敬,以示对房师的感激尊敬。
李守中乐呵呵地受了,随后便令贾珠在贾政下手旁坐了··李守中先道:“此番哥儿取试,成绩亦算优异·我并非他那一房房师,而他那房师所荐试卷较起哥儿的试卷来的确略胜几分文采,若是哥儿莫要那般平实一味求稳,名次倒也不仅止于此了。”
贾政闻言忙自谦几句道:“李兄过奖了,犬子能取得这一成绩已是贡院各业师的赏识栽培,若非如此,取试之人各个胸怀珠玉,又如何是犬子能够跻身扬名的……”·李守中闻言不以为然,对曰:“这是贾兄过谦了,哥儿试卷我亦是看过的,学问非常扎实,时文撰写也十分标准。
据闻哥儿曾拜邵承祚为师,这可是事实”·贾政忙答:“正是,蒙邵先生接纳,犬子确曾于林府蒙受邵先生教诲·此番惟求能不失了尊师颜面方是。”
李守中听罢颔首对曰:“无怪乎哥儿取试成绩优异·可知邵承祚一生虽是运骞时乖,然到底是学富五车、博学多闻,惟在为人落落不群、不合时宜了些。
他不入仕途,亦不大出入这世家之间,若非已故的林老大人当年对他有知遇之恩,此番怕也不肯待在林府了·可知世间能入他青目之人不多,至今除却哥儿外,据闻林家长公子亦随他习学,此番亦是中了第三名。
然后便是修国公二公子了,这侯二公子可是承祚爱徒,便连弟这般在翰林任职十数载之人见了他亦惟可叹声‘后生可畏’矣……”·贾政闻言不住点头赔笑道:“是是。”
“不过话说回来,此番哥儿能蒙他收入门下,可知亦必是胸含奇气、身具别才·”说着便将目光向一旁沉默倾听的贾珠投去,只见贾珠虽沉默不言,然生得却是神清骨秀,亦可谓是才貌双全。
当初不知贾珠仕途是否有望,对于结亲一事自家与了贾府彼此均是按捺在心下·此番观贾珠过去两试的成绩,却是大有可为之人,此番再度念起结亲一事便也是万分顺心遂意了。
奈何贾珠扶乩占命一事世人皆知,神仙亦曰贾珠命带孤煞,不合娶亲·神仙之命不可违,遂荣府阖府俱不敢再提为贾珠娶亲一事,这李家闻知便也莫可奈何·念及于此,李守中叹息一声。
贾政尚在一旁谦逊答曰“李兄过奖了”,而贾珠则已敏感地觉察到从李守中书房的屏风之后传来细微的衣裾摩挲之声,他明了屏风之后定有女眷于此窥视·贾珠遂领悟了也无怪乎此番李守中会于自家内书房中招待他父子俩。
大抵便是为了便于家中女眷窥察当初假想中的女婿人选,只不知这窥探的人中有无李纨·念及于此贾珠耸了耸肩,谁让他天生是弯的,女性于他而言就是“形同虚设”。
他算是良心未泯了,为了自己亦为了李纨,用计解除了这段婚姻;否则若是放任李纨嫁他,下场不是按原著那般活守寡亦是活受罪了·她另择他人而嫁,无论是谁均较贾珠更能给予她幸福。
·之后贾政又与李守中聊了一阵,言下之意无外乎便是希欲在今后的科考之中能力所能及地提携贾珠一番·而李守中闻言亦是不置可否,惟笑得一脸深不可测。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贾政便领着贾珠告辞而去·李守中将二人送至府门口,目送二人上车后方回··?· ·☆、第二十回 王府集会贾珠拾扇(一)· ·?上回说到珠玉二人考取了举人,拥有会试资格,而会试却要待到来年二月,由此现下距离下场考试尚且还有一段时日。
然在这剩下的不足半年的时日里贾珠依旧不敢懈怠分毫,不仅因了会试取试难度较乡试更甚,还因了会试的参与者较起乡试来又更上了一个层次,饱读诗书者、才高八斗者数不胜数。
思及自己不若煦玉那般乃是天纵奇才,此世虽亦曾读过几年书,然比之那些为取试奋斗数十载之人,到底稚嫩不足了些·此番待珠玉二人均过了乡试,应麟便也令贾珠在家自行温书,间或一日前往林府将头天布置下的策论时文交与他批阅便可。
即便现下贾珠俱是闭门温书之状,然些许社交应酬亦是随之而来,令他避无可避·就在乡试发榜后不久,此番考中的学子照例举行了同期举人聚会,珠玉二人俱在出席之列。
而这般性质的文人聚会,竟也是按类似现代AA制的方式,大家一道出钱凑份子·如此不论原是清贫抑或富贵,总归聚会之上大家吃喝均一致,能享受片晌的平等··此番士子聚会选在城郊的浩然亭,只因传言此处曾有一落魄学子多年仕途不顺、郁郁不得志,某次进京赶考之时偶然于此亭之上题了一篇《春兴感怀》,结果那年的会试竟然高中,遂每届乡试中举之人均会于此聚会,借以求得会试好运之意。
而煦玉闻说此番是在城郊集会,便直怨现下天凉,城郊更是秋风萧瑟,寒气入骨,悻悻然不愿前往·此番贾珠百般劝说,只道是此番众人到底乃是同科,今后同堂为官的可能极大,不可怠慢了,又令雪莲为他备了棉衣,方才答应同行。
然待众人到达城郊浩然亭,却见此地虽乃一方名胜,在取试士子之间颇为神圣,然却年久失修,处处是断井残垣、落叶成堆,一眼望去已是荒凉至极·兼了彼时天气未晴,满眼的云黯黯常阴,烟霏霏欲雨,遂将众人出游赏玩集会的兴致也浇灭了大半。
煦玉更是典型的文人习气,触景便伤情,遂当即便填了一阙《贺新凉·西风萧瑟》,挥笔一蹴而就·写罢掷下后随即便命随行前来的吟诗咏赋备车,亦不待人,随即便登车而去。
而贾珠因了是与煦玉同来,见他坚持要走,拗之不过,遂只得对在场众人再三再四地道歉后方去了·众人亦知煦玉乃林家大少爷,兰台寺大夫林公之子,本次取试中的第三名,气性大些实属寻常,遂在场众人亦不敢将不悦表露分毫。
而回程之时正是午时一刻,煦玉与贾珠本坐了一车,此番煦玉回府,自当另登车而去·然刚从车上下来,和将头探出车窗外的贾珠招呼几句,便忽闻从不远处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在道:“贾公子,林公子请留步。”
珠玉二人闻声一并转头望去,只见街角处立着一名中年男人,在他身后亦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所悬帷帐幕幔奢华堂皇,一见便知不是普通人家所用之物·他二人见状便晓这男人正是北静王府长史官水敬,遂忙上前见礼。
随后便见水敬将车上帘幕掀开,只见其间坐着的正是此时尚为北静王世子的水溶,彼时水溶年龄尚小,刚过总角之龄·然因了王爷王妃惜其年幼,遂疼爱万分,这世子便也早早地广交文人名士,常常在府中集会。
其中不乏真名士,然趋炎附势之人亦是不少·而因了贾家本便与北静王府交好,且两家为世交,贾珠便也与这静王世子认识往来··礼毕,水溶问珠玉二人:“你二人此番是从何而来”·贾珠答曰:“我们正是从城郊的举人聚会中返回。
不知此番世子欲往何处”·水溶则道:“弟此番是从西宁王府赴宴归来·不想竟在此偶遇你二人,正省了弟回府后再遣人去往你二人府中邀请,现下便对你二人说罢。
明日我府小宴,不过请几位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子弟,你二人明日若得闲暇,且千万前来一聚,明日除你二人之外尚有一位贵客·”故作神秘地言毕,又再三叮嘱他二人定要前来。
一旁珠玉听罢,二人对视一眼,忙欠身应下,水溶见状便也心满意足地去了·而珠玉二人待水溶去远了,方一道返回车上·此番因了临时计划有变,煦玉便也决定今日索性不回林府,随即命咏赋先行回林府通报一声,再为他备好明日赴宴所着衣物行头,一并送来荣府。
随后二人一并回去荣府,不提··?· ·☆、第二十回 王府集会贾珠拾扇(二)· ·?次日,贾珠煦玉便如约定那般于申时一道乘车前往北静王府赴宴,皆着了正装冠带。
随行带着千霰润笔并了煦玉小厮吟诗,郑文驾车·待一行人到达王府门口,便见王府长史官水敬亲自迎将出来,珠玉二人下车,对水敬道曰“大人客气了”,水敬亦是欠身还礼,随后便将二人引入王府花园的花厅中。
只见此花厅似是新建不久,宽敞明亮,庄严华美,可容纳不少宾客·而厅外则搭了一个戏台,看来此番有戏曲作为余兴节目·而见他们到来,水溶又亲自出了厅门迎接他二人。
二人随了水溶进入,只见此番厅中已坐了不少人,厅中王府家人为众人奉上茶果·贾珠略略扫视一番,只见来客中南安郡王世子炎煜、平原侯之孙蒋子宁、锦乡伯公子韩奇三人是认识的,因平日里俱是世交,遂忙地与三人招呼了。
而一旁煦玉则悄声询问水溶道:“世子昨日所道那位贵客,可曾到来”·水溶则答:“其余诸客皆到了,惟那人未至,等等罢·请到这位爷可是不易。”
另一边韩奇对煦玉说道:“据闻此番下场,林大少爷高中第三名,怎的不在府中设宴庆祝如此我们哥们还能前去捧个场,凑个趣,也好沾沾才子的光啊。”
煦玉闻言笑答:“区区乡试,何足挂齿,若是来年会试殿试及第,再行于府中设宴有请诸位亦不谓迟……”·水溶听罢则道:“如此说来珣玉兄乃是胸有成竹啊,来年金榜题名定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便见王府家人忙忙地赶上来通报道:“禀世子,侯二公子到王府门口了·”·水溶闻罢忙起身,对在场诸人道句“失礼了,诸位请容我失陪片刻前往迎客”。
众人皆道:“世子请便·”·贾珠见状心道这位怕便是水溶昨日口中所道的贵客了吧,否则怎会亲身前往迎接·遂忙不迭转向一旁的蒋子宁问道:“请教子安兄,这位侯二公子乃是何方神圣”·蒋子宁闻言只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向贾珠望来,对曰:“鸿仪兄竟不知这侯二公子”·贾珠面上作出一副无辜样,心下暗道自己不会是问了个傻问题吧,这家伙难不成还是个明星,人人均知晓其大名壮举遂老实答道:“真不晓,还望子安兄见教。”
一旁煦玉听罢亦是转向贾珠这边听他二人的谈话,只听蒋子宁道:“那位仁兄乃是你们的同道中人,你们若识得这修国公爷之孙,世袭一等子的侯孝康,又如何不知这侯二公子正是侯孝康之胞弟侯孝华。
此人较其兄而言却是名声更胜,乃京师闻名的第一才子·未及弱冠便已科场及第,乃前科状元,文章风采倾动一时·状元及第便授编撰之职,一年后迁内阁侍读,如今已升至翰林侍讲兼鸿胪寺少卿,部中之人皆云来年升内阁侍读学士不过转眼之事。”
对面炎煜亦道:“子安所言甚是,据闻这侯子卿侯二爷乃文星下凡,当年抓周便抓了仓颉简,果真此番刚满二八便状元及第·若仅是如此还无甚稀奇,诸位皆知博学宏词科是五十载难逢一次……”·煦玉闻言忙道:“莫非这位爷是两年前宏词科状元”·炎煜对曰:“正是。
所谓二元及第,说的便是他·取试博学宏词岂是容易之事天地之灾变尽解,人事之兴废尽究,皇王之道尽识,圣贤之文尽知,而又下及鬼神、精魅、草木、虫鱼莫不知矣。
往年的宏词试便是状元取试俱是落第,惟他那届他乃是二元及第·”·韩奇道:“据闻当年宏词取试之时,因了宏词多年未开科,许多学子跃跃欲试,然闻说侯子卿欲下场,不少人便也知难而退。
而他亦果真不负众望,二元及第,彼时京师有诗赞曰:·‘锦衣公子题杏林,·神京状元冠群雄··文成七步面黼黻,·笔挥翰墨吐丝纶·’·这说的便是他了。”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贾珠闻言暗地里转向煦玉低声戏谑道:“喏,听见没这京师第一才子,可是你的偶像男神~可是觉得此番为人比下去了”·煦玉听罢耸耸肩不答。
正说着,便忽闻从厅外传来的交谈之声:“弟方才还与人道要请来子卿兄乃是万分不易,更勿论此番因了文清兄有孝在身无法前来,子卿兄竟肯赏脸单独来此……”这是水溶的声音。
只听另一人随之开口,嗓音温润柔和,尤带几分漫不经心,对曰:“世子客气了,世子有请,在下自是不会推辞·若非菥儿孝期未过,加之现下身子欠佳需卧床将养,亦是乐意随在下一道前来。”
厅内众人闻言一并起身,只见此番随水溶转进花厅之人身材颀长,衣冠楚楚;面如冠玉,眼若晨星;长身而立,皎似素梨月下,驱步而行,婉如玉树风前;神怡气肃、秀外慧中,通身上下尽显一派俊姿雅秀之气。
珠玉二人一见此人便知此乃方才众人口中的侯孝华,心道一见便知不凡,果非池中之物·随众人一道向来人施礼,而孝华不过向众人道句“在下来迟,还望见谅”,众人自是还礼曰“无妨,侯兄贵人事忙”。
随后水溶转向座下珠玉二人,为他二人介绍道:“此番弟欲请之贵人便是子卿兄了,此乃修国公府二公子侯子卿·”随后又转向孝华道:“这二位分别是兰台寺大夫林公之子林珣玉与荣国府贾公之子贾鸿仪。”
而闻罢水溶介绍,只见孝华不过略略向珠玉二人转过半张脸来,眼睛斜睨着瞥了二人一眼,略微颔首以示招呼·煦玉见状蹙眉,贾珠则嘴角上扬心下冷笑一声暗道“真是好高傲的人,看人都不带正视的”。
而随后又听水溶似忽然忆起一般道句:“啊对了,弟几近给忘了,你三人从前便应相识了吧,话说三位恰巧师出同门,均是邵承祚先生的亲传弟子·”·此言一出,在座其余诸人皆道“是了是了”;而珠玉二人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句:“原来先生口中所提的‘华儿’便是他”·而孝华总算转过一张正脸来望向一旁的珠玉二人问道:“你二人亦是邵先生之徒”·煦玉颔首:“正是。”
“原来是师兄,请恕我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先生从未对我二人提及师兄名号,遂我二人不晓师兄竟是如此‘高人’……”贾珠只不动声色地挤兑了一句。
然孝华并未接下贾珠此言,却是转而问道:“先生近日可好可还体健安康先生入住林府之后便不欲面见外人,上回不过于在下府上匆匆会过一面,距今已逾数载,彼时先生亦为提及他再行授徒之事。”
煦玉生硬答道:“多谢挂心,先生目下一切安好·”·孝华闻罢,便也不再对珠玉二人多言,转而与在座其他人一道闲话·而贾珠则转头望了一眼身侧煦玉,见他此番又闹起了别扭。
之前闻见孝华名声在他之上,随后又受了他的轻慢,心下便分外不畅·贾珠见状暗叹一口气,只道是煦玉性子太过直率,喜怒皆形于色·今后入了官场,往好的说则是刚正不阿、仗义执言,往坏里想便是不懂迂回曲折、由着自己性子胡来,这般个性迟早被人背地里捅刀子。
念及于此,贾珠暗地里拉了煦玉衣袖一把,令他莫要任性使气,到底此番乃是在他人府邸作客··?· ·☆、第二十回 王府集会贾珠拾扇(三)· ·?而另一旁孝华正与炎煜等人聊兴正浓,只听蒋子宁道:“算来小弟亦是有太长一段时日未能见到文清了,上回小弟生辰送了帖子请他,他也未能前来。
小弟为了请他专程在摘星楼暖阁里设宴,亦是因了该处和暖,生怕一个不周令他生出病来,若是如此太夫人还不将小弟用拐杖伺候”·韩奇闻言则戏谑道:“你还有脸提起此事,上回不正是从你那处回去,结果文清染了风寒,卧床养疴一月有余。
太夫人见状便不令你上门了,说你进她院中便打断你的腿·”·蒋子宁忙道:“小弟不是已在太夫人跟前跪下请罪了吗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再行前往探视文清呢他跟太夫人一道住啊。”
随后又转向孝华问道,“无怪乎上回小弟生辰之时文清未来,便是因了太夫人不许罢……”·孝华则答:“并非如此,上回确是因了菥儿身子不适,他之身体你还不晓,一年中半数以上时日需卧床将养……”说到这里亦微笑着打趣一句,“谁让你偏生在那寒冬腊月间,那般时日他又如何出得了门”·蒋子宁对曰:“照子卿这般说来,小弟生在那寒冬腊月,还是家严家慈的不是了”·此言一出众人皆笑了起来。
孝华接着道:“何况上回菥儿虽未能亲往,尚有芳大哥并烟儿妹妹代为前往·且因了那回烟儿差点被你当面撞见,回去后对我说恨不能撕了你的脸”·子宁闻言大叫:“天地良心啊,我蒋子宁对天发誓那次我绝非故意要闯进去的,谁知晓当时大姑娘在暖阁里见你来着,她是从不避你的”·另一边炎煜则道:“说到柳大姑娘,子卿回去见了告知一声,说舍妹正念着她这盟姊,请她孝期过了来南安王府赏梅。”
孝华答道:“记下了·”·贾珠闻罢一旁众人闲谈,心下只道是这侯孝华和这帮人关系真是亲厚·随后便佯装不经意地询问坐于另一边的水溶道:“世子,可否告知刚才他们说的文清、大姑娘、太夫人都是何方神圣”·水溶则答:“这文清正是理国公世袭一等子柳芳的胞弟,柳三公子柳菥,字文清;而其胞妹名柳芷烟,与文清乃一对龙凤兄妹。
据闻这柳大姑娘乃京城第一美人,小弟虽未亲见,在座之人亦惟有子卿见过,然弟亦相信此乃千真万确之事·”·贾珠闻言反问:“为何可是侯兄说过”·水溶则道:“他说他何尝说过。
然即便他说过亦当不得真,只因弟曾见过柳文清·但凡大姑娘与文清相肖,便也是牡丹绝色,倾国倾城了·然子卿亦曾言他兄妹二人并不十分像,弟亦曾问过文清,文清说他兄妹二人长相如出一辙。
所以啊,谁知晓子卿作何之想,子卿在此事上所言当不得真……”·贾珠听罢已是好奇万分··水溶又道:“弟只道是子卿或可便是顾忌大姑娘乃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怕十分称赞了,总要自谦几句的。
然话说回来如他那般高傲之人何尝有那自谦之举……”·贾珠闻言惊道:“柳姑娘与侯兄是定了亲的”·水溶点头:“兄竟不晓此事京师盛传的最郎才女貌的一对,正是子卿与柳大姑娘。
他二人乃是两姨兄妹,子卿与文清的萱堂,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谢氏二姝,当今东阁大学士谢钺谢阁老的二位掌上明珠·由此两家关系十分亲密,双方家长便将年纪相近的子卿与芷烟指腹为婚,子卿与文清兄妹二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马,遂这柳大姑娘对子卿俱是不回避的。
而这蒋家正是柳家老太君的娘家,蒋老太君对这双孙子孙女宠溺进了骨髓,一直养在自己膝下跟前,不情愿令这双儿女结亲早了,好令其多于跟前承欢几年……”·贾珠听罢已是瞠目结舌,心下只暗道:“这复杂的裙带关系啊,也无怪乎这侯孝华能晋升得如此之快呢,用现代的话说,那叫‘人家内部有人’啊而反过来你说这贾家有何好处呢进入庙堂之上的惟有贾政一人,还只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还不如煦玉他爹可知无论在哪个时代,要想升得快,那还得拼爹”·二人说着,贾珠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煦玉已不知于何时没了踪影,忙地询问水溶,水溶道是煦玉方才说是坐得闷了,往外去了花园散淡闲逛,已独自离席而去。
贾珠闻言一惊,心下只道是这煦玉定是又闹别扭了,可知今日他二人乃是下午到的此处,坐了这许久天已入夜,外头气温骤降,煦玉这傻小子不知逛到何处去了,也不嫌冻吗谁不知这人平素最是畏寒惧冷。
思及如此忙不迭对水溶道曰此番自己前去寻了煦玉回来·水溶则道令家人去寻便可·然贾珠只道是自己亦是坐得久了正可借此活动一番·水溶终是首肯曰:“如此鸿仪兄快去快回,不多时候这戏便要开场了,今日这戏可是十龄班的。”
贾珠答应着去了··?· ·☆、第二十回 王府集会贾珠拾扇(四)· ·?却说这静王府花园本便也不小,峻宇雕墙、崇轮巍峨,此番贾珠随意逛着,亦不敢逛得远了,生恐届时寻不到原路返回,便也不好交待了。
此番不过沿着悬挂着斗方玻璃灯的长廊一路逛过去·心下暗道这王府花园如此之大,又能往何处去寻煦玉呢煦玉这小子畏寒不说,还略为路痴,若是在这园中迷了路,又如何寻得回来不过好在他不会靠近水域,自从幼年那回落了水,这旱鸭便被水吓出心理阴影,见了水池便绕道走。
若是坐船得和他人一道,否则便死活不肯上船··如此慢慢地将这长廊走尽了,贾珠便沿廊阶而下,在附近花园处转了片晌,结果却是除了王府的家人外并未瞧见其他人。
贾珠见状无奈,只得放弃找寻返回花厅·而正待贾珠绕过身前的太湖石转从另一条长廊返回时,却忽地在被长廊的灯光映出一片朦胧光亮的地面之上目见了一把折扇。
贾珠见了忙俯身拾起,只见此扇甚是贵重,扇柄为碧玉所制,扇柄之下还垂挂着一个柳叶形的玉质扇坠,其下垂着手工精细的鹅黄络子·随后贾珠又将折扇扇面撑开打量一番,只见素绢扇面之上点缀着几片飞花、几缕柳藤,空白处则题了一首七绝,正是:·“花随月形透疏香,·藤绕竹廊沁绿凉。
永昼春愁立孤影,·恒宵梦短恨无垠·”·贾珠读罢叹道真乃一方文人雅士,如此珍贵的玉折扇之上题着诗文,亦不知是谁失落于此的·周遭之人贾珠认识的也就煦玉有这等爱在折扇上题诗拽文的喜好了,便是贾珠自己携带的折扇俱是经由煦玉涂写的。
家里折扇一大箱,少说也被他涂画了数十把了吧·若非识得这一手秀丽隽雅的行楷不是煦玉的字,他还真以为这是煦玉落下的呢·而看这诗,宛然是一深闺思妇抒写闺怨的口吻,对着春花秋月思慕怀人之作。
未料此番在这王府之中还有这等人,不会是王府哪位女人的吧念及于此贾珠心道还是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才好,届时寻个时机暗地里与了水溶便是,以免引来他人的闲言碎语。
如此念着贾珠便将折扇收进袖中··正待转出太湖石转上石阶,未想却忽闻从另一条小径传来脚步声并交谈之声·贾珠忙闪身藏进了一旁山石的阴影中,不欲与二人打个照面。
不料此二人却在贾珠身旁停了下来,只听其中一个似是中年男子的声音在道:“我的小祖宗我的月蔺儿,你这般任性,却是令作师父的我如何是好啊……”·另一年轻男子的声音随之响起,贾珠只觉一阵熟稔之感,似是曾在何处听过,细细寻思一番,恍悟这不是上回马车差点被北静王府的戏子撞上那次,车里的那人的声音吗正是那名唤颜慕梅的小旦。
只听那声音在道:“唱与不唱是我的事,也不少您老几文钱,师父你别管”·中年男子的师父说道:“月蔺,不要任性,怎可由着自己性子呢你亦知如今世子心上最是属意你,你若不趁此机会站牢了位置,不是白白便宜了隔壁的蓉官吗今后若是大了唱不了戏了,又当如何是好”·慕梅冷哼一声道:“唱不了戏便好了,正好从此不做这相公,大不了一死了之,您老又不缺我一个赚钱的,不还有联锦班那么多人吗”·之后传来来回踱步的声音,中年男子气急败坏地说道:“月蔺,你怎的就不知道师父这是为你好呢你这般三天两头的闹一阵,若有一天世子倦了,你便惟有被逐出王府的下场,你怎的就不明白……”·“被撵出去了干净,省得再登台卖笑,受这府里人的冷眼。”
随后只听踱步之声更为沉重,可知那人此番已是气急了,踱了片晌后忽地停下,勉力平息了己我气息道句:“月蔺,即便此番你不为他人着想,倒也念上几分世子爷待你的情意啊,你便忍心令他为难啊”·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闻罢这话慕梅总算默不作声了,待沉默了半晌,那师父便也拉上慕梅一道走了。
待闻见这二人的足音远去了,贾珠方才从山石背后转出来·心下冷笑,只道是这北静王府里也是不太平,戏子间都是勾心斗角的·而水溶宠爱戏子一事原来亦是由来已久,也无怪乎后来他会与忠顺王争夺蒋玉菡,结果还殃及贾府,看来这事需提前注意一番。
如此一面走一面思索,之后返回花厅不题··?· ·☆、第二十回 王府集会贾珠拾扇(五)· ·?此番待贾珠回来,却见煦玉已率先返回,便也放下心来。
水溶见贾珠亦回,遂忙命家人整理好院中的戏台,唤了戏班的人开戏·贾珠转头询问身旁煦玉是如何返回花厅的,煦玉则答乃是王府家人寻见他给领了回来·之后二人便不再多言,转而欣赏台上之戏。
先是一个小生上台唱了《西厢》里“草桥店梦莺莺”的一折,待这小生唱罢下台,又上来了一小旦,唱的是《牡丹亭》的《惊梦》一出·贾珠只见那小旦身着霞裳云袖,金缕娟衣,从台边冉冉而上,袅袅而来。
然细察一番,却并非之前在花园中偶遇的颜慕梅,心道那颜慕梅果真未曾登台·随后便听水溶从旁道:“台上小旦乃十龄班的花王,如今亦专门在王府中唱戏了,外面号称蓉官者,姓袁名玉蓉,字阳靖。
与联锦班的颜慕梅齐名·”贾珠闻言眼神一亮,只道是水溶这话中的意味远比台上的戏文有趣多了,无怪乎之前那颜慕梅的师父警告他莫要任性,以免失了水溶的宠信白白便宜了这蓉官,原来这王府戏子之争的背后正是联锦班与十龄班的争斗啊,看谁才是能长久得水溶青睐的戏班子。
正如此想着,贾珠抽空随意扫视了一番周遭在座的众人,只见身旁煦玉倒是看得摇头晃脑如醉如痴,他自小便读过《牡丹亭》的戏本,对于戏文万分熟稔,此番自是听得兴致盎然;而水溶则因了此番这台上戏子乃自己府中专用戏班之故,面上很是光彩;而周遭其他众人俱是看得目不转睛、一脸专注的模样。
贾珠见状心道此处对于看戏兴趣缺缺之人,怕惟有自己了·然不料刚作此一想,便望见对面的侯孝华正暗自翻找着自己的衣裾、广袖,似是正寻东西的模样,寻了片晌似是一无所获,随后又亟亟地起身出了花厅,便连台上之戏也顾不得了。
一旁水溶见状忙唤了一名家人前去询问孝华此番是出了何事,|家人出去不多时便也返回,对着水溶附耳说着·而在周遭略为嘈杂的吹拉弹唱声中,贾珠惟听清了“折扇”二字。
遂心念一动,心道莫非侯孝华所寻之物便是之前自己在花园中所拾到的玉折扇随后似是水溶又吩咐数人于园中各处帮助寻找·而待一名家人经过身边之时,贾珠忙唤住该人,从袖中将玉折扇取出交与该人道曰:“麻烦小哥将此扇带了去,询问侯兄失落的可是此物。”
家人接了便带了出去,这边花厅里除却贾珠水溶,他人均不知晓··而过了不多时候,便见孝华亟亟地回了花厅,径直往贾珠座前行来,手中正拽着那柄玉折扇。
正值这时,台上唱着的那出《惊梦》亦正收场,遂众人便一并将目光向贾珠这方投来··贾珠见孝华到来,遂立起身来率先开口招呼道:“据闻侯兄方才在找寻折扇,弟之前碰巧在花园中拾到了一柄,令王府小哥与了侯兄,不知可是那一柄”·只见孝华此番难得地面露一脸感激的神色望着贾珠,对贾珠拱手致谢道:“原是贾兄拾到的,万分感谢,言语不足以形容其一。
可知此扇于在下而言分外重要,若是不慎丢失……”·贾珠闻言却是忽地玩笑心起,遂打断了孝华之言说道:“侯兄言重了,弟此番不过是凑巧,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为侯兄解忧乃弟荣幸。
只不过有一事小弟不明,还望侯兄为弟解惑·”贾珠说到这里顿了顿方继续说道,“弟拾扇之时曾打开扇面一视,见扇面之上题诗一首,不知此诗可是侯兄所作真乃闺怨诗中的上品,弟拜读之后莫不心悦诚服只不知乃是哪位佳人竟能令侯兄如此暗生闺怨~”·此番不待孝华回答,周遭一干围观之人便已率先出声起哄道:“闺怨子卿会闺怨弟没听错吧”·“谁不知他坐拥京城第一美人在怀,三天两头地宿在柳府,成日间地便尽享绿衣捧砚、□□添香之福,真真是羡煞了旁人……”·“我看啊他那般珍视,搞不好这诗正是柳大妹妹写给他的呢~”·而一旁煦玉亦拉着贾珠好奇地询问那是何诗,贾珠则低声道句:“玉哥莫要打岔,那诗我记下了,回头私下写了给你瞧。”
孝华闻罢周遭众人打趣,眉尖微蹙,道句:“胡说什么你们一干人都活该撕了嘴烂了舌头烟儿清闺之誉岂是由了你等编排胡吣的那诗既非我所做亦非烟儿所做,这撰扇乃他人之物,失落了怕不好交代罢了,便被你们浑说成啥了……”·随后又有人追问那是何人之作,孝华却又不答了。
众人无趣,只得转而言他·台上又唱了一出戏,众人重新入席,听戏吃了些茶果·快到二更之时众人便也纷纷提出告辞,于是一道散了·而贾珠与煦玉二人亦命郑文等驾车,辞了水溶自去不题。
而因了此番时候已晚,煦玉便与贾珠先一道回荣府,待次日一早二人方才一并前往林府·在回程的路上,煦玉尚且惦记着之前那折扇上的闺怨诗,遂忙令贾珠背了出来。
待贾珠将诗句吟了出来,煦玉还取了纸笔将诗句记下,之后反复吟诵了几遍,便也被激得诗性大发,随即便欲于纸上和诗一首·而一旁贾珠则由着煦玉涂写,见他写了几句俱不甚满意,遂道句:·“侯孝华那诗虽不知是何人所做,然定然不是出自普通人之手,否则以他京城第一才子之名,怎可能无缘无故携带了一下乘之作在手又如此珍视何况我见那诗是有真情实感寓于其中的,没有亲身体验又如何做得出同样情真意切的你之才虽不下于他,然你何时有过什么闺怨体会,别费神和这劳什子的闺怨诗了。”
闻罢贾珠这话,煦玉虽心下郁郁不甘,然亦觉此言在理,遂只得将纸笔放下作罢··?· ·☆、第二十一回 殿试成名蟾宫折桂(一)· ·?且说上回珠玉二人一并前往北静王府聚会半日,致使一日下来二人亦没能温书,遂第二日一早便忙忙地赶去了林府面见应麟。
况且经过了昨日之事,见到了传言中的同门师兄,贾珠心中便有了许多疑惑,渴望向应麟询问个明白··此番见了应麟,贾珠开门见山地便直言昨日之事:“先生,昨日我与玉哥在北静王府赴宴,见到了一位贵客,先生能掐会算,可猜着此人是谁了吗”·应麟闻言面上露出略带兴味的神情问道:“为师不知,可是为师认识之人”·听罢应麟这话一旁煦玉忙道:“正是侯府二公子。”
应麟听罢笑了:“原来你二人见过华儿了……”·贾珠则佯装嗔怪道:“先生真不够意思呢,在这之前都未对我二人透露过半句,我们都不知先生竟有这般来历非凡、光耀门楣的弟子,若非别人告知,我们都不知侯二公子乃是我们同门师兄……若是早些知晓,珠儿我还能逢人便说自己乃前科状元的同门师弟,亦能长些脸……”·应麟闻言大笑对曰:“为师怎不知珠儿是那般喜好仰仗他人名声之人呢”·贾珠则道:“他人的便也罢了,若是能仰仗先生的名声,珠儿还是乐意的……先生为何在之前未对我二人提起侯二公子呢”·应麟则答:“俱是过往之事了,有甚好提的当初来京之时,为师行囊羞涩,迫不得已只得于世族大家之中坐馆为生。
彼时修国公尚在,因了曾与之乃旧识,便于修国公府坐馆·那时华儿尚幼,此子颇具奇气,乃文星照命、魁斗高悬之象,遂便暂且做了侯府西席,教授华儿经史之学。
又因修国公爷亦算开明脱俗之辈,并非惟取试为能,故而为师愿意教授·在候府亦不过数载,为师便又再度离京·好在之后华儿果不负众望,独步杏林、高居鳌头,知晓此后他能入了翰林做一清贵,加之家世显赫,又有权贵庇佑,为师便也暂且安下心来……”·贾珠闻罢遂好奇问道:“那依先生看来,与玉哥相较,这侯公子之才是高还是低先生有所不知,当时玉哥见二公子名声在他之上,又是状元与宏词科双冠首,心里可不是滋味了呢~”·应麟摇头笑答:“他二人俱乃文星照命,才华是难分高下。
却又都是自命不凡、恃才傲物之人,惟不同之处便是玉儿乃轻狂一路,性子率性而为;而华儿是冷傲一路,到底因了眼高于顶、目无下尘,性子疏离淡薄了一些,寻常之物均不入眼。”
贾珠闻罢深以为然:“不愧是先生,阅人无数、定人清浊,绝无错看·”随后又转向一旁的煦玉说道,“你看吧,这下有目标了,玉哥才华不在别人之下,若不能取得和别人一样的佳绩,便为人比下去了~”·煦玉听罢不言,满脸肃然的神色,可知是将此言搁在了心里。
贾珠见状心下暗道不妙,这怎么看都是认真了的表情,不会是不夺魁首誓不罢休吧·而煦玉自此之后自是昼夜不息、苦读不辍,此番则按下不表··待今年寒冬一过,来年开春过后,便也是会试的时间了。
此番会试难度自是不同于之前的考试,乃是全国各地乡试最为拔尖之人汇聚京城一道比拼·考场设在京城顺天府贡院,由礼部主持,共试三场,二月初九一场,十二一场,十五一场,连考九日。
此番因了顺天府贡院靠近林府,于是初八那晚贾珠便前往林府过夜,在当日下午便将各类考试用品收拾妥当,毕竟此番已不是第一次下场,贾珠亦算是成竹在胸了·随后又前往荣府各处辞行,此番前往应试又是数日不得归家。
先前往贾母处,贾母又是搂着心肝肉地一阵嚷着,一面道曰此番前往应试必然高中,一面又是淌眼抹泪地舍不得放了贾珠前往,多日不得归家又心疼担忧不已,贾珠不得不又好言好语地劝了一阵,心道这人便是老了还小,哄个老人便如哄小孩一般。
随后便又前往贾政的梦坡斋,此番也算是贾珠科考取试征程所进行的最后两场战役了,过了这最后两步,贾政多年盼着儿子取试中举的心愿便也算达成·由此贾珠此番前来,只觉贾政满面堆笑,注视着他的眼神格外殷切热忱。
又细细吩咐了许久,命润笔与郑文将贾珠需携带的物品取来在他跟前再度检视一番,直到确定无误方才作罢·贾珠见状,心下只道是总要说些什么让他们安心方是,遂道句“老爷此番尽管放心,珠儿虽不敢断言有十分把握,然八|九分的成算是定然有的”。
言毕,只见贾政闻言已是乐不可支,不住地对曰“你有把握便好”·又念叨了几句,便放了他前往王夫人处··最后贾珠前往王夫人院中,王夫人照例搂着疼惜一番,然对于贾珠中举似是早已深信不疑,随后又温言细语地勉励劝慰,只道是此番好生地发挥,中举不在话下。
而她自是日夜烧香拜佛,祈求老天保佑我儿便是··而此番因了千霰需前往严府演习骑射,遂贾珠本打算只令郑文并润笔跟随他一道前往林府便是·然千氏兄弟对于科举之事本便有几分上心,对于贾珠取试又怀着诚心诚意的祝福念想,遂到了那日千霰特意请假,道是欲陪同贾珠前往贡院,哪怕只是见识体悟一番士子取试的场面氛围沾沾光也好。
之后贾珠便辞别家人,坐车前往林府·到达之后先行前往林海贾敏处请安,随后便往应麟小院与煦玉一道聆听考前指示·通常而言,会试取试能中举之人便能参加殿试,且在殿试之中一般不会再被刷下。
之后的殿试不过是决定进士的排名而已·遂对于整场科考而言,会试便是至关重要的一场了·由此便连应麟亦是分外重视此试,特意将珠玉二人唤至跟前吩咐教导一番。
待到酉时不到林府便已摆上了晚饭,此番贾敏携了黛玉于内院用膳,而林海则特地命家人在府中的恩庆阁中摆了素斋,邀请了应麟则谨同煦玉贾珠一道用膳,席上免不了又是家长以科考长辈与过来人之姿对珠玉二人勉励嘱咐一番,随后便连难得开口的则谨亦对他二人馈赠了几句祝福之言。
用完了膳,便放了他二人回房里歇下··待他二人单独待于一处之时,贾珠便也觉察了煦玉的异常·不同于之前的两场考试前夜,煦玉总是跃跃欲试、兴奋不已之状,今次煦玉则显得言语不多且异常沉默。
照以往的经验,煦玉难道不是愈是高级别的取试他便愈是踌躇满志的吗如此方能显出他才子超凡脱俗、庸人莫及之姿·然暗自寻思了片晌,贾珠便也知晓了因由。
由此待雪莲与翠莲服侍了他二人洗漱之后,他二人遂一并躺于榻上之时,贾珠侧身拥着煦玉的身子问道:·穿越时空豪门世家·“玉哥,你怎么了可是心下紧张难安”·煦玉闻言回抱住贾珠答道:“嗯。”
贾珠又道:“这可不像从前的你·”·“……”·“你此番莫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依你的才华与实力,还怕比不过一干目狭耳塞、骨节少文的腐儒吗”·“……”·“我知晓你此番是一心想将侯二公子给比下去,目标太高反倒令自己失了往日的水准,可是划算”·“……”·“依了珠儿我之言,此番你尽管忘记侯二公子忘记二元及第与京师第一才子,只将此次下场当做是一次展示自己的戏台罢了,尽力发挥出自己最才华横溢的一面,届时还怕不会蟾宫折桂、鱼跃龙门吗”·煦玉闻言笑了,反问道:“从前不都是珠儿紧张难眠的吗如何今日一反常态,反倒是安慰起我来”·贾珠则答:“珠儿我此番可是超脱得很,这会试我只求中个贡士便行,没太高的追求,待到殿试之时再行放手一搏亦无不可。”
煦玉听罢不答,转而另言一事:“自进学以来你我便在一起,朝夕一道,共同跟随先生习学,聆听先生教诲·今次亦一道下场取试,来日必定亦是同步翰林,驻足庙堂……如此想来,你我二人竟已有那么多年的情分……而回想一番,这些年来若非有珠儿与我一道相伴读书,想必便也未必有如此令人难忘的时光,苦读的岁月必定要难耐许多……”·贾珠闻言顿时感慨万千,更触动了心下对煦玉那不为人知的情愫,遂问了一句:“如此说来,玉哥可愿与珠儿共度一生、永远不离不弃”·煦玉闻罢这话未做深想便随意答曰:“我二人从前既已朝夕为伴、情同手足多年,来日又如何再有分离之理”·贾珠听罢沉默半晌方才默默答句:“是吗如此甚好……”·身前煦玉不以为意,随后便搂进贾珠的身子径自闭了眼。
而贾珠则注视着眼前煦玉的睡颜,惟在心下黯然道句:“你真的知晓我言下之意吗若是真的明了了,你还愿与我共度一生吗……”·?· ·☆、第二十一回 殿试成名蟾宫折桂(二)· ·?次日,珠玉二人亦是天不见亮便已早起,匆匆进了些稀粥,便领着随从登车前往顺天府贡院。
此次考试的日程安排与乡试类似,惟有那考试内容较乡试难上了许多·|第一场考《四书》三道、《经义》四道,第二场考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
由此此次考试即便是贾珠亦是窝在号筒中写得昏天黑地,事先将稿纸备了一摞,草拟之后再誊写在试卷之上··这九日贾珠已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总归便是持续不断地写,腹空之后便随意吃些糕点茶水,困顿之时便趴在案上睡一会儿,醒来之后又继续答卷。
考场之上人人俱是狼狈不堪,便连煦玉这般前番考试提前完卷窝于号筒之内百无聊赖、品茶吃点心之人此番出场之后均是神思恍惚、身形不稳,行走之时尚且还靠贾珠搀扶。
此番下场不同于以往,二人均不敢怠慢了,十六日一下场便一道回了林府,先将各自草稿交与应麟检视·应麟先阅了煦玉的草卷,连连微笑颔首,道是这般完卷,若非遇上那实在荒疏的房师,玉儿此番中个会元亦非侥幸之事。
随后又检视贾珠的草卷,然此番却是眉头微蹙,面有疑虑··一旁贾珠见状则打趣地问道:“先生,珠儿此番可还有望中个贡士呢珠儿只求能参加下月的殿试便可~”·应麟则答:“此卷在为师看来倒是颇具奇气、自有主张,只是篇幅略短了些,一问不过四百来字。
若是遇那思维活络、别具一格的房师,便是进了前三亦并非甚稀奇之事;然若是遇到那迂腐之人,此番便是落第,便也不算抱屈,毕竟科场之上惟论文·”·随后煦玉亦拾起贾珠的稿卷来看,阅毕说道:“我明了先生之意,亦亏得珠儿能做出如此之文,果真是与众不同、见识高远。”
贾珠闻言耸耸肩对曰:“珠儿自知无玉哥那般文才,此番下场得失自有天定,珠儿听天由命罢了·”·之后林府为珠玉二人备了一桌清淡的小菜,二人此番俱是疲惫不堪,草草地吃了饭便只管窝上床榻睡到自然醒。
而此次会试在十七那日便会放榜,二十二日还有复试,遂贾珠便也暂歇在林府,待复试过后再回去贾府·而贾珠从这日中午睡到十七那日起身,精神便也恢复了大半。
而待他起身之后却见煦玉仍睡得很熟,全然一副不愿醒来的模样,贾珠见状仍是将他死扯活拽地拉起来吃了些东西,他仍是一副困顿不堪之状··到了十七那日,礼部放榜,更差人前往各处士子居住之地报喜。
此番林府首先接到报喜,彼时煦玉与贾珠正于应麟处商议复试之事,便见吟诗亟亟地奔进小院喊道:“咱少爷大喜啦,中了第一名会元”·屋内众人一听无不欢欣鼓舞,应麟忙又唤住吟诗道:“可报了珠儿中的是多少名”·吟诗则答:“回先生,此番这报喜的是专程来咱府报少爷的,报珠大爷的怕是报到荣府去了”·应麟闻言点头以示知晓。
随后小院中一行人忙一道赶到林府前院,只见此番林缙将报喜的迎入了林海外书房中,林海正看着手中报喜的条子,面上是喜不自胜,只见上面写的是“鼎甲第一名,会元,林煦玉,年十五岁,直隶顺天府举人”。
由此是确定无疑了,周遭家人见了皆是喜不自禁·报喜的人恭贺几句便讨要赏钱,通常情况下是赏十两银子,此番因了林海高兴,命林缙取了二十两赏了报喜的人,报喜的接过赏钱之后欢天喜地地打躬作揖。
随后只听林海又道:“快将贾府珠大爷的也报了来,还有重赏·”报喜的便去了··随后贾珠便忙唤了郑文回去贾府打听报喜的可有到家,又听闻榜已经放了,遂又命润笔前往贡院看榜,不多时润笔归来,面带难色地对贾珠道此番贾珠倒是中了贡士,然却是三十名。
闻罢润笔之言,煦玉率先立起身来道句:“不可能珠儿怎会才三十名你确定可是看清楚了”·润笔则答:“此事至关重要,小的哪敢大意了,看榜的人多,小的挤了许久方才挤到人群前面,反复看了几遍,连姓名、籍贯都看了,是三十。”
随后郑文亦回来了,道曰报喜的报到府里亦是三十名,众人闻罢均默不作声,尚未想出合适的言语宽慰贾珠,不料却听其说道:“无事,这不过是杏榜罢了,二十二日有复试,下月还有殿试,此番无论名次,能参加殿试便成,此种情况我亦曾料到过的……”·众人见贾珠自己倒看得很开,便也放下心来,勉励他二人之后好生准备复试与殿试即可。
而此番为何煦玉中了会元而贾珠仅是三十名呢话说此次会试的大总裁即座师正是内阁大学士谢钺以及礼部尚书孙家鼐,而这谢钺正是侯孝华的祖父。
而煦玉的房师即阅卷人正是鸿胪寺少卿侯孝华而贾珠的房师乃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话说孝华本便是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之人,然此番见了煦玉朱卷,到底为其卷所折服,道是“《五经》通明,策对平允加之策满千言、文采斐然”,遂将该卷与了座师荐了头名。
而谢钺见状还未细察墨卷,便笑着打趣道:“难得啊,还有能令华儿赏识之卷,过去多少头名被华儿亲手驳落了下来……”而待两位总裁检视之后,倒也均认同了该卷得头名。
而随后待孝华填榜之时拆对朱卷与墨卷,见头名这人正是煦玉,忆起当初在北静王府见过该人,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下只道是未想该少年还有些本事,倒真期待此人殿试的发挥了。
而另一边贾珠的朱卷本在李守中手中,守中欲将之荐了鼎甲,道曰头名有人,二三名亦可·然此番待孙家鼐阅过贾珠朱卷之后却觉该卷虽有些才调与见地,然策论篇幅较他人都短,又略逊于文采,遂认为入鼎甲不妥,只点了三十名,其他人亦无甚理由反驳,便也依了。
待李守中拆对墨卷填榜之时,方才知晓此乃贾珠的试卷,心下倒是很为贾珠惋惜了一番·然亦道贾珠这等才调,殿试之时必有发挥··?· ·☆、第二十一回 殿试成名蟾宫折桂(三)· ·?到了二十二那日,珠玉二人参加复试,均通过,由此便也顺便进入最后的殿试环节。
而照例在中了贡士之后便是门生集会并设宴谢师,而因了此番贾珠会试名次并不太高,贾府便也并未大宴宾客,不过就近请了各方亲友并房师李守中·而林府则是大摆筵席,加之林海本便身在官场,场中交际更是广阔,此番便连二位总裁并房师一并请了,除此之外连带着乡试的座师房师一道。
当日连带着贾府在内的世家亦应邀前往赴宴·此番煦玉自是知晓孝华乃他会试的座师荐了他的试卷一事,又念及当日在北静王府初识孝华之时二人发生的龃龉,倒也暗自庆幸孝华不计前嫌。
然待孝华前来林府赴宴之时,林海吩咐煦玉为座上众老师行礼,只见此番坐于谢钺旁的孝华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神色,到底难生亲近之情,心下颇感不自在,遂只得别别扭扭地施礼道了声“侯大人”,亦不多言。
此番按下不表··三月过后,到四月二十一日便是殿试的日期·殿试地点设在保和殿,此番贾珠与煦玉俱是首次进宫,当夜均兴奋得有些难以入眠·此番由礼部官员唱名,将考生分为单双数,单数从左掖门入,双数从右掖门入。
此番贾珠与煦玉正好被分为单双数,由此便分开了走·来到保和殿前,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跪在地上接了试题,乃是时务策一道,通常便是从崇学、吏治、民生、靖边方面来出题,今年的是靖边方面的内容,论肃清倭寇的策略。
接题过后再行大礼,然后就坐答题·贾珠知晓在殿试之上书法至关重要,因为殿试试卷并不誊录而是直接审阅·因此在这之前,贾珠曾苦练馆阁体,力求做到字体方正、笔划光圆。
此番接卷后答题,便先在试卷之上按要求将考生简历填写清楚:·“应殿试举人臣贾珠,年十四岁,直隶省顺天府人,由景昌XX年乡试中试,一应XX年会试·恭应殿试。
将三代脚色开具于后:曾祖贾源,荣国公,故;祖贾代善,荣国公,故;父贾政,工部员外郎·”·待将简历写清,其后便是策问的内容·此次殿试乃是贾珠科举征程的最后一役了,若说他仅求一个进士的身份,他大可为求稳妥而只按既定的格式套路来答,泛泛而论;然而此次的题目是论述平定倭寇,属于靖边的内容,又和军事搭边,均是平日里他颇有兴趣的问题。
此番他倒是欲求一个别出心裁、与众不同,遂综合自己古往今来的历史军事知识,再结合平生所学,尽情发挥,拟出了《平寇八策》,分别是“爱民、礼士、务实、改虚、练兵、惜饷、内治与争江”八大内容,逐条论述。
待列好了提纲,贾珠抬头望了一眼此番座位在自己斜前方不远处的煦玉,只见煦玉正奋笔疾书·贾珠嘴角轻扬,略笑了笑,只不知煦玉此番会如何应答·平日里便是个喜好拽文掉书袋的,自诩才华横溢、文采斐然,不知会将这万言策问做成什么样子。
待日暮之时考试便结束,众人交卷··此番殿试的试卷是分交八名读卷官,每桌一人,轮流传阅,各自打分,最后将评分为佳卷最多的十份试卷选出递呈皇上审阅,由皇上钦定御批“三鼎甲”。
|而彼时景昌帝尚在,尚未传位与太子令自己做太上皇,此番因了存有考验皇子功力几何之心,遂将眼下几位已成年的皇子唤至跟前,分别是太子稌龙、三皇子稌泽、四皇子稌凤与五皇子稌麟,其中二皇子早逝。
几位皇子一道品评这十份试卷,从中评定出鼎甲三名即状元、榜眼及探花··此番这四位皇子分别将这十份试卷阅毕,珠玉二人的试卷俱在其中·而众皇子此番均是知晓此乃景昌帝专为考验太子而设,遂其余三人不过各自不动声色,随意敷衍几句罢了,惟待太子如何说。
而这剩余的三位皇子亦是各分派别,各怀心思·其中三皇子属太子一党,惟太子马首是瞻;而五皇子在所有皇子之中才华最高且军功显赫,当初立太子之时因了年幼而未能入选,然这些年却因了功高而隐隐有赶超太子之势,此番已官至兵部尚书;此外四皇子则是众皇子中出名的闲散王爷,授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职,未见其偏向皇子之中的哪一派。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待四位皇子分别阅毕这十份试卷,只道是在此之前已为翰林读卷官筛过一遍,此番不过是大同小异,各有各的长处,便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其中惟有五皇子在读到贾珠试卷之时眼前一亮,心下暗道其余众人之卷不过泛泛空谈,按着殿试格式将些黼黻太平的文字填塞进去罢了。
惟有这贾珠务实,以他深谙己朝军政之事的眼光看来,其所提之八策实乃切实恳絮之言·这五皇子向来看不上取试腐儒,不想此番这些人之中尚还藏有这等胸有别才之人,何况现下年方十四便有如此见识,今后必定大有作为,五皇子遂将贾珠的名字记下了。
·待五皇子尚且将注意力放在贾珠试卷之上时,那边评定鼎甲排名已经开始·四皇子向来崇尚文采风流,遂随口提出莫如此番便将林煦玉点了状元:“此卷用典举重若轻、雅和题称,加之文辞镂金嵌玉、姿肆韩庄,年纪不大便有如此才调,可知才华过人。”
然此言一出,太子便曰不妥,道是:“此卷虽才调不凡,然到底铺陈敷衍,垒词叠句,过于靡丽,可知是个词臣格调,华而不实,惟可黼黻太平·”言毕又另拾了两份试卷,道曰,“以儿臣看来不若这二人的,到底年长些,策满万言,银钩铁画,笔老格高,造诣深远,全然符合取试规范。”
座上景昌帝闻罢,随后又命其他皇子参言,三皇子自是首肯,而四皇子亦无可无不可,最后询问五皇子,五皇子尚在思虑贾珠试卷,对方才太子与四皇子之争亦无甚在意,遂道曰:“可,便将太子殿下所提二人点了一名二名,将四殿下那份点三名,其余二甲便是。”
此言一出,景昌帝颔首,众人均无异议,随后唤了礼部官员前来填榜,遂此一届科考便也就此尘埃落定··?· ·☆、第二十二回 雁塔题名琼林赐宴(一)· ·?殿试发榜是在二十二日,众士子于那日五更入朝,至午门等候传胪。
待皇上升殿后,将众士子传入太和殿前跪下,此番无论贾珠还是煦玉俱已是兴奋难安··只听礼部官员唱名:“第一甲第一名,赵熊诏·”随即响起一阵鼓乐,只见贾珠后方一人猛然抬头,只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愣了片晌方才踉跄着爬起来,慌忙上前跪了。
而一旁煦玉见状元不是自己,面上立即显出无限失望··随后又唱:“第一甲第二名,戴海空·”此番又一须发半百之人欢天喜地地上前跪了。
而煦玉见自己连榜眼亦未曾中得,顿时便已垂头丧气失落至极,撑在地面的双手拳头均拽得死紧,竟如落榜一般··一旁贾珠见状心下叹道:“这小子犯不着如此吧……”·之后台上又唱到:“第一甲第三名,林煦玉。”
而此番唱名之后贾珠顿时松了口气,心下只道这要命的小子总算还中了个探花,否则还不一副寻死觅活之状·然却见一旁煦玉半晌均无反应,贾珠遂忙用手肘撞了煦玉一下,煦玉方才回过神来,上前去跪了。
而这边贾珠见自己已排在一甲之外,心下亦不禁一阵沮丧·只道是若非鼎甲三名,状元授编撰,榜眼与探花授编修之外,其余之人不过是各部待业抑或外任罢了··如此自顾自想着,不料却忽闻台上传来一声“第二甲第一名,贾珠”。
乍闻此声,贾珠不禁一阵恍惚,心下只道是这算什么一名之差他与煦玉的待遇便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可知这第三名与第四名虽只差了一名,然而运气好便也点个庶吉士,进入翰林院见习;运气差点便只是待业。
念及于此,心中这口气便直梗在那儿难受,然到底无法可解,遂只得上前跪着受了··此番众人于太和殿跪了许久,总算待到礼部官员将二百九十二名进士排名唱完。
唱完名后便是将鼎甲三人中状元授了翰林院编撰,榜眼与探花则授了编修之职·其余进士则待日后分派··而对于此种结果,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只不过欢喜之人占了绝大多数。
煦玉自是于一旁忿忿不平,毕竟取试中举人人只有一次机会,不若现代高考那般可复读再考,此番中即中了,再无重考之理·而这也意味着他永无状元及第的机会了,此生断无赶超侯孝华的可能。
而贾珠亦是默默不语,然低迷的情绪不过片晌便也渐渐散了·先前还受了些许煦玉情绪的影响,到底有些少年意气,因了未能高中鼎甲而垂头丧气·随后转念一想,只道是此番自己的名次亦不算太差,仅次于鼎甲三名,大抵之后便是选为庶吉士入院见习,而古往今来有多少名臣显宦不是通过庶吉士提升而入翰林入内阁。
自己不过是将取试作为跻身官场的途径,此番亦算是完成了此既定目标,念及于此,心下稍感释然··随后众士子照例是恭听圣上胪传圣训,座上景昌帝庭训吩咐众士子在入了朝堂之后当需为君尽忠、为民效力。
而此番景昌帝还特意提到多年以来科场之上因了师生、同年、同科之间所滋生的结党营私、朋党为jiān之类的现象,告诫众士子勿要不念君恩、不顾纲常、不循大礼,需得忠贞向君、兢兢业业。
贾珠一面闻听圣训,一面便也忍不住于心下暗道:“道理谁不知晓然而结党营私之事又是何朝何代能够幸免的即便是在自己曾生活的现代,不也还是靠着裙带关系、姻缘结亲上位的吗”·待此番景昌帝慢条斯理地训毕,随后便宣“新科状元率诸进士上表谢恩”。
只见赵熊诏答应一声,起身向御座行了几步,随后又行三跪九叩大礼,战战兢兢地从袖中取出黄绫封面,将早已拟好的谢恩折子当众朗读起来·不过是粉饰太平、华丽空泛的颂圣文章,每届科考的固定程序,随着最后那句“谨奉表称谢,以闻”结束。
随后众士子一齐伏首高呼:“臣等恭谢天恩”期间贾珠偷空斜睨了身旁煦玉一眼,只见此番煦玉面无表情,然以贾珠对煦玉的了解,只道是这人此番定于心里暗自鄙夷这折子写得不尽如他意了吧。
随后将折子呈递于景昌帝,只见景昌帝将其打开随意览视了一番,颔首说道:“甚好,不愧是状元手笔,文辞尚可入眼·”·座下赵熊诏闻言忙叩首答道:“臣惶恐,臣不敢欺瞒,此谢恩表乃臣与一甲第二名进士戴海空一道合议,由臣执笔写成。”
景昌帝闻言垂首望了跪伏的赵熊诏一眼,随即说道:“原是状元与榜眼合力所为,只不知如今谢恩折子如此,今后入了庙堂,你等是否亦是合作无间呢”·一滴冷汗从赵熊诏头上滴下,他惟将身子跪伏得更低,一时间无法断定圣上之言是褒还是贬,亦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之后景昌帝又径自说道:“记住朕之言,尔等今后只管忠心耿耿为朝廷办事即可,为朕效忠朕自会嘉奖重用;而若是结党营私、惑乱朝纲、图谋不轨,则罪不容恕,朕定不轻饶”·此言一出,不仅前方的赵熊诏,连同后面一众新科进士均齐声作答:“是,臣等谨记。”
之后景昌帝亦不多言,惟道句:“尔等跪安吧·”·众士子闻罢此言,俱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亟亟地叩首,高呼“万岁”,恭送皇上离座升舆。
随后鼓乐大作,由礼部官员抬出幡龙金榜,再经礼部尚书孙家鼐护送,众士子随行,从午门正中行出,走向天街,开始御街夸官·此番一甲三人皆是披红戴花,身跨白马沿街而行。
道路两旁围满了争相瞻仰新科鼎甲进士风采的民众,夸官队伍过处万人空巷·只见当头的三人中,其中两人均是已过不惑之年,须发半白,弓腰佝偻,面色蜡黄;惟有煦玉,乃翩翩公子,少年登科,岳岳清才,英年折桂。
可谓是玉堂金马、才子神仙,神光似玉、宝气如珠,围观之人争睹其容,皆是欢呼雀跃,只道是此届探花郎,真真好不神气··?· ·☆、第二十二回 雁塔题名琼林赐宴(二)· ·?御街夸官毕,众士子便要前往礼部领受恩荣宴。
此番读卷大臣、銮仪卫使、礼部尚书及侍郎,以及受卷、弥封、收掌、监试、护军、参领、填榜、印卷、供给、鸣赞各官均要出席·钦命内大臣一人为主席,主席大臣每员一席,受卷以下各官二员一席。
状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其余进士四人一席··贾珠见此番翰林院掌院学士四皇子坐了主席,之后礼部尚书孙家鼐坐一席,东阁大学士谢钺坐一席,八位读卷大臣分别各人坐一席,其中正有侯孝华与李守中。
宴会上珍馐罗列、横陈肴错,照例需歌《诗经·小雅》中的鹿鸣之诗,随后便是宴会赋诗·本次科考的鼎甲三人,本便属煦玉才高一筹,遂题诗之时,赵熊诏便题了一首七律而戴海空则题了一首五律,惟有煦玉当仁不让,飞笔成章,写就一首七言古体,二十四韵。
随后当场诵读,顿时技惊四座、众生拜服·邻桌贾珠见状虽亦为煦玉才情折服,然心下亦是忐忑难安,只道是煦玉素昔率性而为,倒也无人与之计较;然今后入了官场,若仍是这般锋芒毕露,无意之中得罪了权贵亦不自知,却又如何是好。
赋诗之后,众新科进士便也渐渐放开,因了与主席之上的各官吏尚且隔着一段距离,座下的各进士便也与同桌之人聊了起来·此番与贾珠同桌的另三人分别是二甲前四名,细察这四人,虽不知其心中到底对己我成绩满意与否,到底面上看来确实喜气盈腮、洋洋自得。
而贾珠身旁所坐之人名杨锡恒,与贾珠交谈之后知晓贾珠乃国公之后,顿时面上便显出毕恭毕敬之态·贾珠见状心下了然,只道是这科考登第之士大多俱是出身寒门,遂对于豪门大家之士,便也身不由己地存了几分谄媚讨好之态,毕竟谁不欲在步入官场之后能结交权贵,作为自己平步青云的助力而贾珠心下倒是对寒门之士怀了几分钦佩,可知寒门之中的方才是真正经受了雪案萤窗二十年煎熬之人,个中辛苦又如何是煦玉这般虽常将“雪案萤窗”挂在嘴边,但由万人伺候读书的大少爷所能体会的由此贾珠对待身侧一干同科倒也分外亲切平和,彼此随意交谈一番故乡家人之类的闲话,并应付着间或探身到贾珠这方来闲话的煦玉,只道是将这宴会的时光打发过便可。
然不料宴会进行到一半之时,却忽见一身着锦袍头戴金冠之人领着数名亲随往设宴处行来·贾珠等人尚且不知此系何人,便见主座之上的四皇子忙地起身迎了上去,而身后一干官员尾随其后。
只见四皇子拱手说道:“不知五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五弟海涵·”·那人亦随之拱手还礼道:“皇兄何出此言弟这厢有礼了。”
众新科进士见状亦亟亟地从座位上起身对来人行礼道:“恭迎五王爷·”·礼毕贾珠抬头暗地里打量这位传闻中以军功居伟,如今已官至兵部尚书的孝亲王稌麟,亦是诸皇子之中最早封王之人。
只见该人玉裹金装、清华贵重,凤举霞轩、骨重神清;剑眉晕杀而带肃、凤眸含威而有情,仪表堂堂、风华雅丽·此外又闻这五王爷乃儒将,骑射既精,词赋更妙,亦曾万卷罗胸,不难七步成文。
一见之下便与同为皇子的四王爷所崇尚之谢东山丝竹之情,孔北海琴樽之乐的王谢风流大为不同··随后只听五皇子说道:“本王方才自兵部而返,途经礼部,闻知此处正宴请新科进士,遂顺道前来一视……”说着接过身后亲随递来的一杯盏,向座下一众士子遥敬一番,道句,“诸位请坐。”
众进士闻言齐声同答:“谢王爷·”随后归座··五皇子举杯环视一番众人,眼光掠过首座的鼎甲三人,在扫过煦玉身畔之时,与空中向他投来的另一股目光不期而遇,只见这目光的主人散发珠光月彩、内蕴晶莹云辉,打量自己的目光之中坦然无畏又满含探究的深意。
然一旦觉察他回望的目光,却又将目光收回避开,垂下了头·五皇子见状不禁眼神一亮,见该人的座次,正是二甲第一名,他自是知晓这前十名的进士排名,遂当即便晓这人正是贾珠。
念及于此,五皇子嘴角轻扬,兴味顿生,能于殿试之中作出《平寇八策》的儒生,真乃与众不同·然面上依旧按捺不动,转而将眼光缓缓掠向其余众人,说道:“自今日伊始,在座诸位将与本王同堂为官,愿诸位能与本王一道,为圣上尽忠,为朝廷效力,保我朝万里河清、四海无虞,户户安居、处处乐土”随后率先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
而座下诸人闻罢五皇子此豪气干云之言,俱为其所感,纷纷齐举杯盏遥敬那首座一旁站立的那人,随后一道一干而尽··五皇子见状甚为满意,又吩咐了几句,令众人无需顾忌,吃饱喝足。
之后又与主座上的四皇子并一众官员招呼之后,便领着一干亲随告辞而去·在座众人见状一并起身恭送·之后如何饮宴全礼等诸事,则按下不表··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第二十三回 贾珠入仕湘云进府(一)· ·?话说上回朝廷召集新科进士面圣,随后又是礼部赐宴,忙了大半日方才放了众人各自归去。
由此折腾了一日下来,无论是贾珠抑或煦玉均是疲惫不堪,遂二人出来之后便也各自归家·之后收拾整理一番,准备明日前往翰林院等待分派职务··待回了贾府,阖府之人俱已知晓贾珠中了第四名,在贾氏一族中算是科考名次最高之人了,远超当年的贾敬,遂此番是人人称道、阖府言欢。
其中便数贾母、贾政与王夫人最为欣悦,婆媳二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便是连往日间俱少言寡欢的贾政亦是满面堆笑,兴奋异常·当晚便阖府设宴,就近请了隔壁宁府并贾氏旁亲一干人等庆祝,好不热闹。
而又闻林府亦是设宴庆祝,只此番煦玉因了并未高中状元,便也一个人关在房中闹别扭生闷气,期间林府众人费了多少唇舌苦劝不止自是不题·而因了之前在礼部亦已饮宴,遂晚饭贾珠便也草草地吃了,由了一干家人自个儿闹腾,自己则向长辈告了退,先行回自己的小院歇下。
因卯时便需到达翰林院,遂次日寅时刚过贾珠便已起身·因了今日是贾珠前往任职的第一日,阖府众人俱是郑重非常·出门之前贾政特意前往贾珠书房嘱咐了许久,诸如如何对上司请安问好,如何与同僚协作相处等等不一而足,随后又将负责赶车的郑文与跟随的小厮润笔叮嘱告诫了一番。
而王夫人则敦促一众丫鬟将贾珠需用的笔墨衣物等一一备好,又多番检视了唯恐有遗漏之物·待吃罢了早饭,贾珠又前往贾母院中告了辞,便登车而去··待到了翰林院,此番新科进士则按殿试名次分别授以庶吉士、主事、中书、行人、平事、博士等在京文职,另一部分则授予推官、知州、知县等外派文职,当然其中最不走运之人则是待职,待有空闲之职后再行分派。
而贾珠因了殿试名次尚佳,被授予庶吉士,即翰林院的见习生,跟随翰林院的正式官员实习,待三年见习期过后朝考,合格者留任·这等身份虽不入官阶品级,然而亦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翰林院,但凡今后工作之中不出大的差错,留任抑或升职便是既定之事了。
此番贾珠与另一名新科进士须洲一道被分配跟随同一名上司见习,遂贾珠便与之寒暄交谈一番,以增进些许彼此的同僚之谊·过了半晌,便忽闻有人在唤二人姓名,二人忙跟了前去,此人一副九品官员的服饰装扮,自我介绍乃翰林待诏。
贾珠二人原以为此番自己跟随见习之人便是此人,不料却听该人道此番不过是奉命带领二人前往侍讲大人处·一路上贾珠正寻思这侍讲大人是谁,三人便停在了偏厅之前。
只见待诏将门推开,对屋内正伏首案前之人道句“侯大人,贾珠须洲带到”·只见该人闻声并未抬头,不过随口答句:“甚好,你下去吧·”待待诏关门而出,案前之人又写了两个字方才将头抬起,再将手中之笔放下,立起身来。
一旁贾珠见状,顿时大吃一惊,遂脱口而出:“这不是侯二公子吗”随后又忙改了口,“原来我二人此番是被分配跟随侯大人。”
心下忙忙地寻思当日之事他不会尚且还放在心上吧,但愿他不是记仇之人··待贾珠细细打量一番跟前之人,只见其身着一袭深青玄端官袍,头戴忠静冠,搭配素带,脚蹬素履,温然玉立,一派肃然,与当日在北静王府所见的气度又是迥然不同。
此番面上还架着一副玳瑁水晶眼镜,眼镜之上垂下的挂链又是银质的,便于将眼睛挂在胸前·贾珠暗地里打量毕,心下啧啧称奇,叹道侯孝华不愧是修国公府大少爷,财力雄厚。
可知那个时代眼镜可是奇珍异宝,属稀罕之物,玻璃已是罕见,他那镜片还是水晶制品,更勿论以玳瑁所制的镜架,总共怕也值上千两白银··贾珠尚在勉力按捺不自觉泛上心头的“仇富”情绪,只道是即便是世家之间贫富亦有差别,便闻见一旁的须洲压抑不住欣忭崇敬之情亟亟地向孝华施礼,贾珠亦急忙跟上,道曰:“学生拜见侯大人。”
跟前孝华见罢,向二人点头以示还礼,仍如从前那般无甚表情,神色冷淡,亦并未显出因了之前曾与贾珠相识的熟稔··贾珠随即念头一闪,遂开口试探道:“学生有幸,在之前便与侯大人相识,此番又蒙幸能跟随大人见习,与大人可谓是缘分匪浅。”
然不料孝华闻言不过伸手扶了扶眼镜,漫不经心地答道:“你二人跟随何人见习不过是拈阄决定的,纯属巧合,何来缘分一说”·贾珠听罢默然,原来以为自己是因了与侯孝华是旧识方为他选中,奈何不过是巧合,真令他哭笑不得。
贾珠暗地里瞥了一眼跟前之人,心下只道是这位大少爷一见之下便是不好相与之人,还不知今后的见习岁月是好过不好过··总之贾珠的庶吉士生涯便如此这般开始了,孝华因是翰林院侍讲兼鸿胪寺少卿,身兼两职,平素办公需得翰林院与鸿胪寺两边往来。
而贾珠与须洲二人则相当于他的助理,遂他二人便也各人负责一处·须洲负责鸿胪寺那处,协助其料理朝贡、宴劳、给赐、送迎等事;而私下里一干庶吉士聚会之时便打趣须洲曰惟有他与众不同,诸人都只在翰林院见习,惟他留在鸿胪寺,今后定然较同僚诸人来得见识深远。
然须洲只佯装无奈对曰“有甚益处这般远了翰林院见习,只不知今后散馆之时朝考如何通过”··而贾珠则待在翰林院一处,因了孝华博学多闻,通常需与皇上论经讲史并整理编撰经籍。
由此贾珠便需常出入于院中藏书阁中协助查阅收集资料,对于贾珠提升自身学识倒是大有裨益·孝华向来不苟言笑,为人办事亦是一丝不苟,面上看来似是极难相与之人,然久而久之地贾珠便也发现孝华虽为人冷傲,然为人却秉公执法、公私分明,乃真正意义上的翰林清贵。
祖父、叔父辈亦在庙堂供职,遂贾珠作为庶吉士的任期尚且未满三载,孝华便已升至翰林侍讲学士,官至从四品·此乃后话,此番按下不表··?· ·☆、第二十三回 贾珠入仕湘云进府(二)· ·?而在贾珠任庶吉士后不久,林府便有喜传来,此番是继黛玉出生一载之后,林家又喜得一子,此子便取名为熙玉。
煦玉闻知更是高兴,满心欢喜地盼着这一嫡亲弟弟开口唤哥哥的一日·而因了贾珠知晓此子天生体弱存活不易,贾敏为能将之诞下几近拼尽了半条性命,之后更是留下了产后症,累及身子愈发虚弱。
遂在此子诞下之后贾珠便多番告诫林家众人需好生将养此子,早早地便将记名符戴上,请了长生牌位供着,又出钱请了替身出家·贾珠心下只道是今后若是自己真和煦玉在一起,指望不了煦玉传宗接代,好歹还有一个林弟弟可以传承林家血脉。
与此同时,荣府里赵姨娘也诞下了自己的次子,此番是个哥儿,取名为贾环,直喜得赵姨娘满心欢喜地谢天谢地,只道是此番自己是妾室之中唯一诞下了哥儿之人,若是能将哥儿养大令其成器,自己后半生便也算有了依靠。
此番王夫人见赵姨娘自诞下探春后不过一载又有所出,怄了个仰倒·奈何孩子已出,她又无法令其再退回肚里,忿恨之余便也忆起当初探春出生之时所定计谋,欲将这贾环带到自己这边养着。
未想此番这赵姨娘却是学得精乖了,她知晓这哥儿乃是自己今后唯一的依靠,若此番连这孩子均给主母夺了去,在这内院之中还有何人能够顾惜体量自己一点指不定哪一日便给人暗地里寻了个茬子撵出了这府随后更是在心下直咒这王夫人不得好死,自己那房中儿子女儿俱全,成日家的便也仗着自家长子中了进士做了官而日渐争权夺利,将过去隐忍不发、忍气吞声的做派全都弃之不顾,只恨不能将这荣府都拽在自己手里。
而如今便连自己这唯一的依靠都只欲剥夺了去握在自己手里,这不是存心要绝了她的命吗念及于此,她决定此番是无论如何都不要令王夫人得逞·遂待王夫人前来欲抱走贾环之时,她便也使出浑身解数,哭天抢地、撒泼耍赖、装疯卖傻一应俱全,直待将此事闹得大了传入了贾母耳中。
而因了贾母膝下已有了宝玉贾琏两个哥儿养着,还有元春迎春探春三个丫头,遂对于赵姨娘那房庶出的哥儿便也无甚兴趣·闻说内院之中因了这哥儿之事闹得不像样子,便也命王夫人将哥儿交与赵氏令其自己抚养。
此番贾母发话,王夫人亦无法,遂只得依了赵姨娘··而此事过后,却令贾母开始思量王夫人管家之事·从前大房李氏尚在之时王氏尚且还不显山露水,然如今掌权之后,王氏揽权之举便也渐渐显露出来,比如之前擅自决定将贾珠挪出内院一事,又如此番与赵氏争夺环哥儿之事。
这些事情表面上看来均是合情合理,属于主母分内之职,然细想一番,这些事情却又共同指向了同一目的,那便是将荣府子嗣均拽在自己手中,如此自己便也能稳坐这荣国府第一内当家之位。
除此之外,贾母难道看不出王氏亦欲插手贾琏婚事之心吗可知这贾府不缺的便是嘴碎嚼舌根之人,如今贾珠的婚事她们谁也决定不了,于是王氏便将目标放在了贾琏身上,何况贾琏如今便养在荣府之中王氏身边,便也方便了她掌控,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若是连贾琏亦娶了王家之人,这荣府之中还不都是你王家说了算感觉这权力被逐渐地转移出自己之手,任何曾掌权之人均是无法容忍·何况贾母到底是荣府一房的太夫人,曾经荣禧堂的正主,其余小辈谁敢不仰仗着她的鼻息行事如今你王氏只欲将这贾府都揽进你王家的手中,也得看我依你不依·如此念着的贾母便也心生一计,到底如今宝玉还在我手中呢,但凡我在这世上一天,你宝玉的亲事都得我说了算。
只道是此番你会将你王家之人安插|进这荣府,我便不能够吗如此想着,贾母最先忆起的一人便是黛玉·据闻黛玉酷肖贾敏,贾母心中自是疼了十分,将对贾敏之情都移去了黛玉身上,心下暗道若是黛玉能入住了荣府自是再好不过了。
然不巧的是林家此番又以黛玉体虚多病为由总不许其外出走亲访友,由此尽管贾母生了此心,倒也无能为力莫可奈何·然不料未过多久,京城的忠靖侯史家便传来消息曰史湘云父亲因病过世,而未过多久,她母亲便也随之去了,这湘云遂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权且养在叔叔家里。
贾母闻罢此事,料想湘云的叔叔婶婶到底不是湘云的生生父母,又如何能将这孤女照料妥当遂忙地知会了史家一声,将尚且年幼的湘云接到了荣府·心下只道是这云丫头到底也算是自己娘家之人,若能和宝玉成了个两小无猜,结成佳缘,倒也算是美事一桩……·?· ·☆、第二十四回 宝二爷拜师遭冷眼(一)· ·?上回说到贾母将尚且年幼便失了父母的史湘云接到贾府暂居,又因贾母素喜女孩儿,对这幼女便也更怜惜疼爱的几分,不仅命自己房中一个最为忠心耿耿的名为珍珠的丫鬟专门照料湘云,又将其安置在自己院中,一应吃穿都与宝玉一道,令其歇在自己的身畔。
另一边却说宝玉,宝玉性喜女孩,于是对于胞姐元春便远较于胞兄贾珠亲近·且待贾珠入了官场仕途之后,宝玉对于贾珠的敬而远之之心便也更为明显,贾珠见状心下暗笑曰这小子怕是早将自己划归了跟贾政一般的国贼禄蠹之中了,对此亦是莫可奈何,只能笑笑了之。
而虽说宝玉因了亲近元春而为元春口传相授了几本书在腹中,然而到底元春之龄却是大了宝玉许多,一旦闺中女儿过了总角之龄而迈向豆蔻之年,便也渐渐变得端庄稳重,心中那份如水清纯便也退去不少,在宝玉看来便与自己生出许多代沟来,|遂近来与元春便也日渐生疏了。
因了姐妹中探春尚小,迎春沉默木讷,宝玉只觉日子过得有些百无聊赖··所幸此番贾母又将湘云接到了荣府,湘云个性直爽活泼,如男儿一般豪气大方·素日里与了宝玉一道同吃同住,因了年幼,便也未有甚男女之防,湘云性子大大咧咧,便连宝玉的衣服都是混着穿。
彼时贾母见了身着宝玉衣服的湘云,便将之错认为了宝玉,亦不在话下··而自有了湘云相伴,又仗着贾母念他年幼不可逼得太紧,宝玉便愈加远离了进学取试,家学更是因了当初贾珠便未上过,宝玉当然也乐得依了这个惯例。
遂成日间地便与湘云一道,不是厮混內闱便是满后园畅游,好不逍遥自在。·而彼时贾珠尚且下场在即,贾政便也将全副心思俱放在了取试的贾珠身上,对于宝玉便也无暇他顾·遂那段时日里宝玉便也如脱笼的野马似的敞开了玩耍,而并不担心贾政会查问自己功课··而贾母见宝玉成日与湘云一道,自是乐见其成,只道是两兄妹间便要如此情深意笃,关系融洽方是最好不过的了。
而王夫人见状,虽知晓放任宝玉贪玩不妥,届时落在了老爷眼里又会埋怨她宠溺纵容幼子,毕竟在从前,她夫妇俩教导珠儿之时是断无如此放任的·然而毕竟心中对于这衔玉而生、老来得子的幼儿多了几分偏溺,遂心下只道是宝玉还小,无需逼得太紧,反而对着先天体弱娇贵的幼子不好。
若是逼出个三长两短的,被头上老太太见了指不定又会生出许多抱怨来,遂她便也听之任之··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另一方面,却说在贾珠高中入仕之后,贾政便将教育的重心转至幼子身上,惟盼着这二儿子亦能跟随其兄一道,兄弟俩同入翰林。
遂待贾珠科考结束之后有了空闲,贾政便命宝玉拾了《四书》去往贾珠处习学·随后更是忆起当初贾珠在宝玉这般年纪之时府中便已聘请了西席传道授业,后来又前往林府拜师。
思及此番贾珠正是得益于师从应麟从而蟾宫折桂,遂欲令宝玉亦拜在应麟门下·而在此之前贾政亦唤了贾珠前来商议宝玉拜应麟为师之事,自贾珠高中入仕之后贾政对贾珠便是言听计从,遇事常与之相商。
且说贾珠得知贾政欲令宝玉拜应麟为师之事,心下很是不以为然,只道是宝玉天性不喜读书又极厌官场,你便是将他头盖骨撬开将时文硬灌进去他怕也做不出一篇来·拿现代的话来说便是富二代愤青一个,又正值叛逆期,这般逆反的学生,又有哪个先生肯收了然贾珠这话自不会当面对贾政道明,惟不过敷衍道曰“宝玉天生聪颖灵慧,过目不忘,若此番能得名师指点,指不定就能杏林独步、平步青云”。
贾政闻言冷哼一声对曰:“照他现下这般淘气贪玩,不求上进、不慕圣道的模样,又能有甚指望”·贾珠闻罢于一旁赔笑道:“老爷莫要如此说,宝玉如今尚且年幼,怎可以一时之状便断言了终生……”·贾政则道:“珠儿莫要帮这孽子说话,可知你当初如宝玉这般大小之时早已拜师进学,何尝令我像现下这般操心过”·贾珠闻罢不言,心下只道是“好歹我亦是一活过了两世之人了,怎能与宝玉相提并论”。
随后不出所料地,便见贾政摆出一副自以为颇为和颜悦色的神情说道:“珠儿,邵先生一向最是疼爱你,此番你便先行前往林府面见先生,恳求他收了你兄弟,令其跟随他读书进学。”
·贾珠听罢面露一脸为难之色对曰:“老爷有命,珠儿不敢不从,何况宝玉又是珠儿胞弟,他进学之事本便是我这做兄长之责·只是此番珠儿并无万全的把握,因了近日先生总道之前连带了我与玉哥两名学生进学,好不容易盼得我二人出师,他方才得了些空闲,并不欲接着授徒,只道是授人举业太过伤神,他如今较起从前来是力不从心……”·贾政则道:“这是自然,我们又如何敢劳累了邵先生不过权且请先生指点宝玉一番,对于宝玉举业亦是大有裨益。”
话已如是说,贾珠便也无言以对,心下只暗自道句:“宝玉如此乖张之人,若是先生执意不收,你却莫要怪我·”·?· ·☆、第二十四回 宝二爷拜师遭冷眼(二)· ·?之后贾珠寻了一日,知晓应麟本是江南人士,喜好江南风物,便借前往林府练剑之机,专程携了些江南土仪前去拜见应麟。
应麟见状便也知晓贾珠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遂率先开口打趣道:“珠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入了翰林当差,何时还能念起我这昔日的先生片晌多日里都不来我这处瞧上一番,便是今日前来亦是为了求教谨儿练剑,为师见了甚为心寒啊……”·贾珠听罢忙假意嗔道:“先生何出此言啊珠儿可担当不起啊珠儿若是有片刻忽视了我家先生,便是天打雷劈只是如今珠儿刚入翰林不久,万事生疏,在翰林院当差五日方才休沐一日,由此无法常来拜见先生。
然珠儿保证,但凡珠儿得了闲,定然前来陪伴先生……何况先生又如何会是那百无聊赖之人呢平素有苏公子常伴身侧,较我们这些后生是无微不至的;加之林姑父下了朝之后不也常与先生一道赏花品茗、谈古论今吗此外还有林妹妹在先生膝下承欢,于我与玉哥而言,先生又何尝有闲来搭理我二人呢所以玉哥常与我抱怨说先生此番是偏心了妹妹去了……”·贾珠一席话说得应麟是喜笑颜开,应麟遂转头向身侧的则谨说道:“都说珠儿这张嘴伶俐讨人喜欢,瞧这话说的,讨了多少人的好虽说平素玉儿自诩能诗能文,然这嘴上讨好人的功夫,玉儿却是差得远了。”
贾珠闻罢这话,知晓此番是将应麟哄得高兴了,遂忙将来意道出:“珠儿知晓先生平素最是疼爱珠儿,所以珠儿便也仗着先生多讨些好来,只盼着先生还能再疼珠儿一些。”
说到这里顿了顿,瞥了眼应麟的神色接着道,“先生亦知晓我有一个衔玉而生的兄弟,此番亦到了该进学的年纪·生得蹊跷,为人是聪明伶俐的,才华更是较珠儿高了百倍去。
只可惜如今未寻到如先生那般的名士大儒,老爷太太怕延误了我兄弟进学的时机,便只得令我前来求了先生,只盼先生能见我兄弟一面,看其是否孺子可教也……”·应麟闻言蹙眉问道:“这哥儿可是名叫宝玉的那位”·贾珠忙答:“正是。”
应麟则道:“据闻此子衔玉而生,真乃奇闻异事,为师也算半生漂泊,何事不曾见过不过这衔玉而生倒还未曾亲见,想必此子是有些奇气的。”
贾珠听罢应麟之言,只道是应麟同意面见宝玉,遂忙对曰:“如此先生是愿意面见宝玉的了珠儿先行谢过先生了,改日老爷便亲自携了宝玉前来拜见先生。”
随后二人将此事说定,贾珠又前往内院见过了林海贾敏,又去书房寻了煦玉闲话一番,之后便也告辞而去··之后过了几日,贾政特意择了贾珠休沐之时,亲自与贾珠领了宝玉前往林府,此番还是宝玉出生以来首次前往林府。
因了林府妹妹尚小,家人总将之囿于内院不令其外出;除此之外的林哥哥虽亦常来荣府,面上观来一派倜傥风流,然而似是较自家兄长还要严厉,常常是开口便道朝堂仕途之事,宝玉便也敬而远之了。
遂林府与贾府虽相隔不远,然宝玉却远不如贾珠那般和林府来往密切·|·此番前往林府,一路上贾政自是千叮万嘱,令宝玉务必将素昔里的淘气乖张均收了去,见了邵先生切记要毕恭毕敬的,不可胡言乱语。
贾珠从旁听了笑曰:“老爷此番无需如此,先生不是那迂腐板直的道学先生,倒是最为欣赏为人本色的,何况那般虚伪狡诈之人先生亦是识得出的·”·贾政则对曰:“不可如此以为,当初你与玉哥儿习学之时何时不是恭敬守礼的平日里先生纵容你,便也不与你计较,然尚需切记尊师重道乃先贤所教,后人务必遵循。”
一旁宝玉闻言不过唯唯诺诺地受了,贾珠则沉默不言··到了林府,按例先行前往书房面见林海,林海派人前往应麟小院通报·随后只见应麟遣了邵筠前来道曰“此番珠大爷领了哥儿前往便可,我家老爷今日身体稍有不适,怕面见外客失了礼数,遂今日是不便相见”。
贾政闻言虽放心不下,然亦是无法,只得命贾珠领了宝玉前往好生面见一番·贾珠遂答应去了··随后邵筠便领着贾珠并宝玉穿过林府的花园往应麟小院行去,因此时远了贾政,宝玉方才显出几分因了拜师并非出于本愿的抗拒来。
贾珠于某时不经意回头之时瞥见了宝玉神色中的漫不经心,心下自是了然,却也并不点破,惟沉默地行于前·待二人行至应麟小院前之时,远远地便望见则谨正抱臂立于小院之外,似是正待他们前来。
因了此番是立于室外,则谨照例戴着斗笠掩面·而贾珠见状忙迎上前去携了则谨之手说道:“此番可是先生命公子于院外等候我等怎敢劳公子大驾。
何况此时日头正晒,公子却是莫要待于室外才是,且赶忙进去屋里”因了则谨乃化外之人,对于身份礼数之类无甚讲究,由此贾珠与之虽有师徒之实,然却并非以师徒相称,贾珠依旧唤则谨为公子。
则谨闻言摇头答道:“并非先生之命,此番我惟不过欲来此看看·”·随后贾珠便为则谨介绍宝玉,又对宝玉道曰:“此乃教授为兄剑术的师父,你唤苏公子便是。”
却说此时见了则谨,先前尚且还漫不经心百无聊赖的宝玉登时只觉眼前一亮,虽不得目睹亲见了则谨斗笠之下的容颜,然却也能略为识得则谨那皎然出尘、清新脱俗的气度。
痴了半晌,方才忙忙地上前对着则谨打躬作揖,恁的是一副甘愿伏低做小的姿态,嘴抹了蜜一般地恭维道:“宝玉虽见识短浅,然亦是知晓公子定然非这尘世中人,不似那污泥浊物。
定是因了不食俗世烟火荤腥,方才出落得这般超凡脱俗、超然物外”·一旁贾珠闻言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只道是宝玉素喜与主流之外的叛逆人物打交道,便如秦钟、蒋玉菡、柳湘莲之类的,何人是官场仕途中人由此嗅觉对于这主流之外的人物气息便是异常敏感,此番不就一眼便也识别出则谨与众不同,他便也心生向往之情。
遂贾珠道句:“公子乃是修道之人,你莫要放诞了·”·宝玉听罢乐呵呵地应道:“原来如此,原是结了仙缘之人,亦无怪乎如此出尘”·见宝玉只顾将双眼如同粘在了则谨身上一般,贾珠忙提醒道:“公子是先生那处之人,你这般无礼,却是令先生不喜,欲他对你作何之想”·宝玉闻言如逢冷水浇下,随即便兴致减半,悻悻然耷头拉肩地随了贾珠进屋,贾珠又道:“先生并非寻常迂腐的道学夫子,为人很是开明,此番他若问你,你直言回答便是。”
随后只见邵筠于书房之外打起湘帘,三人遂依次进屋不题··?· ·☆、第二十五回 贾政震怒大笞幼子(一)· ·?却说三人进屋之后,只见应麟此番正斜倚在炕上,身上披了一件外袍,手持一本《神农本草》在看着。
则谨照例上炕上坐了,贾珠则先于座下对应麟行礼,礼毕又问道:“据闻先生此番身体不适,现下可是如何了虽说是医者医人不医己,可先生亦需为自己多担待一些,否则便不独我们会忧心先生了……”·应麟闻言笑道:“为师无事,不过昨日夜里受了些风寒,今日身体懒怠些罢了。”
随后又打量了一番贾珠身后之人,问道:“这位便是你家那哥儿”·贾珠见状便忙令宝玉向应麟行礼,道句“正是宝玉”。
应麟命宝玉坐了,随后对贾珠道:“今日玉儿又赋诗作画,正嚷着欲令人前去品鉴,珠儿此番便去瞧一番玉儿·你家哥儿便留在我这处,随后我自会命人送他出去。”
贾珠见应麟此番是欲支开了自己,忙道:“先生可莫要趁我不在欺我家兄弟年幼,他年龄尚小不懂规矩,若说了甚不中先生之意的话,先生此番可要多多见谅,担待着些。”
言毕便辞了座上二人径自出了屋,去内院书房中寻煦玉不题··却说此番应麟将宝玉单独留在了房中,不过是随意询问些许日间琐事,如:·“哥儿在此之前可曾进学”·“回先生,不曾进学。”
“那可有跟随你兄长习学读书”·“大哥哥举业繁忙,遂尚还不曾跟随大哥哥习学;惟跟着家姊念过几本书·”·“你家姊往日间都教了何书”·“回先生,教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以及《幼学琼林》。”
应麟听罢笑了,又道:“你大姐却是教了你不少,你年龄尚小便也识得这许多字,可知天资聪颖,天分过人·此番你家老爷兄长送了你前来我这处,便是为令你得沐圣贤之道,你可欲习学”·此番宝玉闻言却是迟疑着答道:“学、学生愿意习学。”
话虽如此说,然应麟当是并未错过那一瞬宝玉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情愿,遂接着道:“当初你既随了家姐一道习学,此番珠儿得空,又如何不跟从家兄一道可知你家兄得我言传身教,如今亦是取试有成,所知甚广,你此番又如何不从其习学”·宝玉则嗫喏着答曰:“大哥哥所习多为仕途之道,我从大姐姐习学所得倒还能增智明德些许,不是那些个仕途经济学问……”·应麟忽闻宝玉说出这话,心下大为惊异,反问道:“若不为仕途经济,你此番读书又是所为何事”·宝玉答:“若是为读书明理、认字识书之类,我倒也是愿意习学的;此外为吟诗作赋、赏花弄月之类读书,亦是可行的……”·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应麟遂反问:“你既知吟诗作赋,那时文策问兼了诏诰表疏之类呢你可有想学的”·宝玉则沉默不答了。
随后应麟又问:“哥儿可有想过你家老爷太太欲令你进学读书,可是所为何事”·宝玉听罢撇撇嘴,答道:“不过是为令我科考取试。”
“那科考取试之后呢”·“则是入了庙堂当那……”之后那“国贼禄蠹”四字则被宝玉消了音,勉力吞进肚里,尚且还不敢在先生跟前放诞。
应麟见宝玉对于自己前途的认知尚无,人生规划更是空白一片,对于取试的意义更是毫无认识,遂皱眉对曰:“你可知晓你珠大哥与林大哥于你这般大小之时便已能于我跟前说出科考取试乃是‘生存之道’与‘扬名立万’了,你珠大哥尚且知晓振兴家业惟在官场仕途,你林大哥亦是秉承翰墨书香传世之习,欲效仿了圣人入世立言、扬名身外这些年读书亦是我从旁看着过来的,虽不至于真到了萤窗雪案、悬梁刺股的地步,到底亦是终日读书习学不辍,方才求得今日弱冠登科之果而今哥儿呢可有思量过自己人生所求”·宝玉心下自有思量,然心中之言又如何能宣之于口,遂只得沉默。
应麟遂又接着道:“哥儿莫不是以为自己平白地投生在了此阀阅世家,便也仗着祖辈谋下的功劳积下的财富够着你一辈子难道这祖宗基业便无耗尽的一日”·“……”·“后人无一有进取之心运筹之智,惟知坐吃山空、安享富贵,届时又能凭空指望谁来拯救尔等……”此番应麟是越说越激愤,随后还是则谨于一旁握住应麟双手暗地里劝慰方才平息下来。
见宝玉只顾垂首听训,仍是不言不语,知晓自己这一番话不过是对牛弹琴,亦不指望能就此说服了宝玉,遂只得待心绪平顺之后转而说道:“在下近日以来只觉愈发的体虚空乏。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人一旦上了年纪,便也身不由己,诸事无能为力·此番在下惟盼能过几年的清闲日子,授业传道之事亦是力不从心了·此外以在下看来哥儿志不在取试,如此这般与众不同,请恕在下无能为力,还望你家老爷另请高明。”
随后便命了邵筠前来,令其领了宝玉回去交与贾政,将自己这话如实回禀了贾政··座下宝玉闻罢这话自是知晓此番应麟是不愿教授自己,虽不知如何回去面对贾政,然到底顺了自己不欲读书之意,遂心下亦无甚遗憾,惟对座上二人施了一礼便也恭敬告退了。
低头之时竟也止不住嘴角轻扬,内心喜不自胜··?· ·☆、第二十五回 贾政震怒大笞幼子(二)· ·?待邵筠领着宝玉退出之后,则谨便转向一旁的应麟开口说道:“此子尚小,懵懂无知之处乃人之常情,先生此番又何必大动肝火、横加苛责”·应麟闻言则将身侧则谨揽进怀里摩挲着答道:“谨儿自是心地善良,宽人之过。
我此番惟不过是见了此子竟全然不求上进,又念及珠儿多年以来俱是苦读不辍,殚精竭虑欲为人为己谋求一片生存之地;想来他二人乃同出一胞,不料兄弟二人之境界竟差别如此之大,作为次子,家中主外事之人,竟无法为其兄分担分毫,于家于人无所作为,还不若他之弱姐元春而此子简直乃不肖之子以我观之,元春志向亦是不小,尚且还酷肖珠儿几分,她家倒可指望了她去。”
“……”·“不喜读书一味浑玩,我真不知此子在珠儿玉儿跟前如何自处你道是惟有此子衔玉而生,便也自诩是来历不凡吗可知我邵应麟平生授徒三人,何人不是天授神奇然又有何人敢放诞曰能不经历一番刮垢磨光、铁砧成针而后学得满腹文章可知这世间便未有这等便宜之事……”·则谨闻言又软语说道:“先生之言自是在理,然珠儿亦曾道他这兄弟聪颖多智、才华过人,依我看亦绝非一庸琐之辈。”
应麟闻言嗤之以鼻:“才华过人若他当年亦如华儿与玉儿那般抓取仓颉简,我或可便相信此子才华过人·然而据闻此子当年抓周抓了个钗环,将他家老爷气得仰倒。
才华或许是有的,然可知玉不琢无以成器,璞玉不雕亦成不了‘宝玉’珠儿或许文才不及此子,然珠儿早慧,自小见识不凡,自有打算,非同代之人可比。
而若论文才,此子又如何及得上玉儿与华儿文星照命,皆是状元之材·”·则谨又道:“那依先生看来,此子命数如何依了我看,我倒觉此子有出世之象。”
应麟听罢认同:“我亦是如此以为·此子命数倒是不难探视,我倒是忧心珠儿命数,曾欲为其占上一卦,看他命中劫数,奈何却全然无法占出,看来珠儿此番倒可尽力一搏,或可便是谋事在人了。”
随后二人又叙了些他话,此番则按下不表··却说此番贾珠到了煦玉书房中探视,虽因了多日不见煦玉,此番见了心下亦是高兴,然到底忧心着宝玉状况,遂对于煦玉大作,倒也赏得格外漫不经心。
随后煦玉见状,便询问贾珠此番可有心事,之后便也明了是因了宝玉之事,遂开口说道:“哥儿之事有何担忧之处我亦见过他的诗文,小小年纪亦能涂写两句,可知是个有才华的。
先生又向来赏识能人异士,还怕此番不入先生青目”·然不料贾珠却道:“此番不瞒玉哥,我倒是觉得大抵先生不会收宝玉为徒·”·煦玉闻言反问:“为何”·贾珠则答:“玉哥亦知先生乃性情中人,能得己青目之人便也倾囊相授,若是不甚合意,便是携来金山银山,先生亦能弃之不顾。
这些年来珠儿对于先生性情难道还不能识得几分吗先生向来亦是偏爱那胸藏锦绣、才可比仙之人,宝玉之才不过是些小情小调,登不得大雅之堂·除此之外先生更喜那等灵巧乖顺之人,想来无论是玉哥抑或是侯二公子,当初进学之时无不是尊师重道、持重守礼之人,珠儿怕是先生所授之人中最为顽劣调皮的一个,越过了我这等,怕便也不是先生所能容忍认同的了。
而宝玉向来顽劣叛逆,所思所想均不为正道所容,先生又如何能青眼相加”·煦玉闻言亦不知如何作答,遂便也沉默了·正待再行安慰贾珠几句,便见吟诗前来回禀珠玉二人道曰此番宝玉果真被先生辞了出来,而贾政则大为震怒,亟亟地便提出告辞。
而正待贾珠亦随之辞了煦玉随贾政归家,不料煦玉因了多日未见贾珠,便欲随贾珠一道前往荣府住上一日·|此番二人便一并坐车跟随在贾政与宝玉的车后回到荣府。
却说此番贾政闻说宝玉为应麟所拒,顿时便怒不可遏·加之忆起当初自己携了贾珠前往拜师那次,可谓万事顺遂,未出一点波折地便令应麟收了贾珠为徒·之后贾珠每日里前往林府进学,期间从未令自己有过片刻的操心。
然如今同样是自己携着宝玉前往,之前还有贾珠预先说了多少好话,结果此子竟毫无一点洒脱慷慨之色,满心地不情不愿,分明便是一副满心推托不欲读书之态·此番林海夫妇并煦玉俱在一旁看着,据闻林家那较宝玉还要小上一岁的姑娘都能读书习字了,宝玉竟也在林府丢人现眼,令他颜面尽失,如此他又如何不气·此番回府,贾政下车之后便亟亟地领着宝玉回了书房,将书房门关上之后便开始审问宝玉,令其将与应麟的一番谈话据实说来。
此番宝玉见贾政震怒,早已是觳觫难安,闻罢贾政询问,只得嗫喏着将应麟是如何询问以及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通通交待了·贾政闻言知晓宝玉竟是如此不思上进,令应麟这一外人都气极忍不住数落几句,便也气得浑身乱颤,喝令宝玉跪下,慌忙于屋内寻找棍子之类的器物,奈何这些年贾珠俱是乖巧懂事,宝玉尚且未加管教,遂房中连戒尺均寻不到一根。
念及于此心下便更是气馁,一脚踢开房门欲喝令小厮将棍子取来,随即便见门外走廊上不知是谁放于此处的一根笤帚,遂前去一把抄起笤帚便向宝玉劈头盖脸地打来,打得宝玉一边哭喊一边抬着手臂去挡,却又不敢就势站起身躲闪。
而门外聚集的小厮中有那伶俐的,一些便忙忙地前往二门知会到贾母那处,另一些则绕到贾政外书房之后的贾珠小院,将此事告知了正在那处的贾珠……·?· ·☆、第二十六回 宝玉挨打珠玉不虞· ·?却说上回贾政在书房中怒笞宝玉,此番正待于自己书房的贾珠闻说了这般动静,便忙忙赶到贾政外书房中,只见宝玉跪在地上死死地将头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贾珠见状一步上前拦在贾政面前说道:“老爷请消消气,何苦这般大动肝火,若是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贾政见贾珠来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念及贾珠从前从不令他这般怒意滔天,遂怄得直跺脚道:“想当初你亦是小小年纪进学读书,从未累及我担忧过分毫如今场也下了举也中了,更是一时一刻都不必再忧心。
奈何此番同出一母的兄弟,宝玉哪怕是有你这做大哥的一半的懂事,我也不会这般气极难忍了”贾政说着便又将手中笤帚向宝玉挥来,贾珠忙地拦住了,贾政便指着宝玉怒斥,“不知此番怎的就诞下个这等孽子,看他那葳葳蕤蕤的模样我恨不得打死他”·贾珠听了这话忙开口劝道:“老爷您消消气您刚不也说了吗我是宝玉大哥,宝玉尚且年幼,贪玩乃是小儿本性,待他长大之后自会懂事,老爷何苦为此便打骂于他呢想来我们何人不是从年幼懵懂无知成长而来的呢|宝玉不喜读书,老爷慢慢教导他便是,何苦这般大动干戈呢现下这亲戚又在咱家住着,见了说咱家老爷发狠打伤孩子,传出去了这话也不好听的是不若是为老太太知道了,又要埋怨了……”贾珠这话还未说完,便听见走廊上传来贾母上气不接下气的怒斥声,不多时便见贾母在一伙丫鬟的搀扶簇拥下进了书房:·“这青天白日的,你打孩子做甚啊”·一旁贾政父子见状,忙从旁一左一右地扶住贾母道:“老太太,您怎么亲自来了”·此番王夫人亦跟随在贾母身后赶来,见宝玉被打伤在地,便也一面哭着一面从地上将宝玉搂进怀里,嘴里不迭地念着“我的儿啊”。
贾珠见王夫人只管哭,便忙吩咐门外的仆妇抬一张藤椅来将宝玉抬回贾母院中··贾母见宝玉脸上被打出一条条紫青的痕迹,心疼地直哆嗦:“我是坐不住了,好端端的,这不刚带宝玉面见了先生回来吗怎么就下死手狠命打他来着”·贾政赔笑:“儿子这不是见宝玉不长进,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了方才教训他两下……”·贾母冷笑一声对曰:“不长进宝玉才这般大小,你便知晓他不长进你若下了死手打他,若是打出个三长两短的来,便是长进的也不长进了。”
贾政又道:“老太太说的是,可是老太太也看见了,珠儿作为宝玉哥哥,年纪不大便已知晓进学读书,此番取试皆中;宝玉作为其兄弟,却不肖其分毫,儿子此番不过略作惩戒,怎的便惊动了老太太……”·贾母闻言知晓贾政埋怨她为宝玉之事前来兴师问罪,便冷笑着说道:“哼你教训自己儿子我是不管你,此番你也知晓珠儿是宝玉兄长,你在珠儿跟前责打幼子,可想过珠儿见了会不会心寒珠儿倒是争气为你挣了个进士的名分,可这些年为了读书吃了多少苦头好好的孩子给折腾的形销骨立。
如今你便连宝玉也不放过,知晓我老婆子便只有这么个孙子还能承欢膝下,你便也忙不迭地夺了去,你便见不得我老婆子能够有儿孙陪伴着享几天清福……”·一旁贾政惟被贾母一席话数落得面红耳赤、羞赧非常,忙不迭跪下说道:“老太太教训得是,做儿子的何敢扰了老太太的清福若老太太要宝玉陪着,儿子便再不逼他,也不打他……”·贾母闻罢这话方才将气消了一些,对贾政说道:“你能这样便再好不过了……”随后又转向一旁的贾珠和颜悦色地说道:“让你父亲自个儿在这里反省,珠儿便随我一道回去瞧宝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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