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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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二)(3)
·贾珠听到此处则打断林缙之言说道:“如此说来,你夫妇二人尚且负责着这府里下人的采买之事”·林缙点头答道:“正如珠大爷所说。”
贾珠闻言轻笑道:“如此甚好,此番我算是找对了人·你亦知晓,大少爷屋里的丫头已去了两个,如今少爷还欲将另二人也一并打发了·总归现在房里正是缺人伺候,待用之时总也寻不到人,亦不成世家贵胄的体统……”·林缙听罢忙对曰:“大爷说的是,这大少爷房中无论如何是万不可短了人手的。
我即刻便去禀明了少爷,再选了人送进来·”·贾珠对此话点头首肯:“甚好,如此便不怕需要之时短了人手·”·林缙又忙道:“不过新送来的人到底无法与了府里老人相较,少爷身边正缺大丫鬟,不若先将少爷身边那些素昔为人伶俐、手脚勤快的二等三等丫头派去供少爷使唤着,新来的便先行在屋里干些杂事,之后再选那合意的近身伺候少爷……”·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贾珠则道:“何必如此麻烦,这府里老人虽是熟悉府里事务,然到底因了年龄所限,指不定那一日就到了配小子的年纪而被拉了出去,如此少爷不是又需更换伺候之人。
如此不若直接唤了年幼的丫头,令府里老人媳妇教导一阵,便也使得顺手了·若是令了那有些年纪的丫头,人大心大的,少爷惯常不在这内院里,没看到的地方,指不定就生出其他事端……”·这林缙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贾珠说了这一大圈,目的便是不欲那年长的丫头贴身伺候煦玉,虽想不明白贾珠此举到底是出于何意,然转念又想如今这大少爷房里的大丫鬟雪莲翠莲初兰巧兰就要去了个干净,这大丫鬟便惟剩下当初这珠大爷送来的晴雯一人。
珠大爷偏要寻了那年幼的丫鬟伺候,莫不是为了便于掌控虽如此寻思着,嘴上亦答应道:“珠大爷既如此吩咐,小的便全按大爷吩咐的行事,令媳妇家的领了丫头子儿去少爷处供他挑选,选中的丫头便留下,今后便仰赖珠大爷并了晴雯姑娘教导栽培了。”
贾珠听罢颔首,心下很是满意,说道:“如此甚好,一切拜托林大管家用心了·”·林缙闻言再三再四地担保应承,行罢礼后便也去了··?· ·☆、第五十四回 双园建成元妃省亲(五)· ·?却说这林缙别了贾珠后便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回家中,将自己二小子林士酉唤来,再命人将房门关了,呵斥道:“孽畜跪下”·林士酉见状虽大为惊异,然只得依言跪下。
家人见老爷归家是满面怒容、正待发难的模样,皆不知出了何事·一旁的林缙家的便忙问是怎么回事·林缙只怒气冲冲地指着地下跪着的林士酉说道:“你去问这个孽子,都是他干的好事”·林士酉则道:“孩儿不明白,此番爹是为了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难不成是有小人在外乱嚼舌根,以至于爹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生出了误会”·林缙听罢怒道:“还说外人乱嚼舌根,要不是你这孽畜做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会落下把柄在外人手里吗”·林士酉心下一惊,只道是自己惯常所行之事怕是为人抖了出来,遂对曰:“敢情爹这是在外受了那干子小人撩拨,这会子就疑心是儿子做了什么,儿子惯常都在城外的庄子上,哪能在外兴什么风浪……”·林缙怒斥:“畜生你以为我不知你素日里在外面干的好事仗着山高路远这府里的主子顾看不到,你在庄子上便也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如今便连府里的租子也惦记上了,我这老脸都被你这畜生丢尽了”·林士酉听罢这话已是方寸大乱,惊遽地问道:“爹是听了何人说的这话”·林缙顿了顿,长叹一口气答曰:“是那荣府的珠大爷。”
林士酉闻言惊道:“这珠大爷怎的跟爹嚼这舌根子这府里记录租子的账本都在大少爷手中,他是如何知道的”心下则暗忖“这一府外之人怎的知晓我暗地里干出的事”。
林缙气急顿足道:“今日他将咱府里的租子与了他府里的收入相比,数目差距甚大,你这孽畜所做之事还不通通曝了光真气杀我了想我一家世世代代在这府里做事,当初林老太爷尚在姑苏未曾来京之时祖上便已随行侍奉,是这府中当之无愧的老仆,世代皆担任管家之职。
如今这几代积累的名声都坏在了你这孽畜身上,更是落了把柄在府外的人手里,让我以什么面目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林士酉听罢亦是大惊失色,垂着头喃喃自语道:“……这几年府里老爷太太都离了京,少爷不理俗事,每年不过按例收租,收多收少亦不多问。
儿子藏掖几分少爷亦不知情,所以这次心大了些,哪知却……”·座上林缙听罢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跳起来一巴掌甩在林士酉面上怒斥:“畜生,还有脸说这话素昔里这府里的主子对了咱家无不是恩重如山,便是因了对咱家信赖有加,离京之时老爷方才将大少爷并了京城的林府托付与我,千叮万嘱令我千万照料好大少爷并了这府里。
如今你偏趁着府中主子离世、无暇他顾之时生出这等恶事,罔顾这府上主子对咱家之恩,令我生生成了忘恩负义之徒……”·“……”这林士酉听罢老父训斥,只得不住地磕头赔罪认错。
林缙训了这许久总算将胸中怒气发泄了一二,随后便定下心神细细寻思一番·心下暗忖曰此事虽本是自家二小子有错在先,然若是按了这府里从前的主子,对了这等俗事怕也理论不到,但此番自家小子不过刚动了回手便立即为这珠大爷觉察,原本以为这珠大爷亦是如自己府上的少爷那般高旷自适、不惯俗务,不料却实在是个精明万分的主儿。
可知当初盛传的这珠大爷掌管着那头府里的上下诸事所言非虚,更断非那府里的其他老爷那般只知享乐、易于糊弄了·思虑了片晌,遂开口对自家小子说道:“可知如今是今非昔比了,这府里自老爷太太南下扬州之后便惟有大少爷并了邵先生苏公子在了府里,大少爷更是时常不在这府里住,大少爷除却素日里申敕大伙儿莫要怠慢了先生公子之外,便也无甚在意之事,由此这府上的家人莫不懒散懈怠。
因而家人放诞豪纵、藏掖揩油等事便也屡有发生·可如今这珠大爷不知为何似有帮衬大少爷之意,可知这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儿·听大小子说上回这珠大爷领着小少爷大姑娘前往扬州与大少爷会合,这扬州衙门里的内宅之中莫不是勾心斗角、机关算尽,结果都被这珠大爷给一一降住了。
那人平日里面上观来虽是一团和气,然内里却是个精明过人的主儿,在自家府上便混得风生水起,阖府称赞,难保今后不在咱府里使些手段……如今他虽保证不将此事告知与大少爷知晓,却也向我提议欲派自己之人前去庄子上协助你监管……”·林士酉听罢惊道:“老爷,这、这分明便是监视……”·林缙颔首以示肯定:“不错,可如今落了把柄在人家手里,矮人一截,我又有什么办法”说到此处心下又是来气,劈头盖脸地对座下林士酉诘斥一通,“……都是你这不成器的孽子你若是能肖你长兄简哥儿半分,也能跟随在大少爷身边当差,让大少爷器重信任,我何苦担心至此……”·之后这父子二人统共又说了一个时辰有余,这林缙方才将战战兢兢的林士酉放了出来。
期间的谈话训诫,则不消赘述··却说这边贾珠目视着林缙远去的背影,心下冷笑道此番寻了那年幼的丫头贴身伺候煦玉,自是为了防止年纪大的有了别样心思,若是丫鬟中人人都做着成为大少爷姨娘的美梦,自己这名正言顺的原配还不成日间将那心思花在如何应对那丫鬟的狐媚子手段上。
不若防患未然,寻些不谙人事的丫头,如此亦能省心些许·然转念一想,自己如此费尽心机地杜绝煦玉为其他女人逗引了去,是否太过多心敏感了随后便又忆起当初在扬州之时,那胡姨娘百般作祟,煦玉仍然矢志不渝,由此贾珠便又觉自己低估了煦玉的意志与对自己的情意,遂只觉自己倒像是多此一举了。
不过此番他能发觉林士酉贪墨一事,倒也算是大有收获了·虽说知晓这家人领着宫中支出的银子暗地里挪用些乃是无可避免的现象,但若均像林士酉这般贪法,一季的租子与荣府相较堪堪少了一半,长此以往,这林府宫中的银子还不够他一个人贪的。
何况煦玉素昔便也不惯俗务,虽说家人这等行径落在他手里,他眼中揉不得渣滓的是绝不姑息·然到底尚需有人将府中之事监管打理着,否则这家人还不无法无天了。
按例府中内务皆应由府中的太太一手掌管,但如今林府中贾夫人仙逝,煦玉又尚未娶妻,弟妹年幼,遂府中内院乏人,自是给了府中下人可乘之机·思及于此,贾珠冷笑一声,只道是别人如何他尚可忽视,然这偌大的林府上下皆是煦玉的财产,他又如何会姑息放任了那等吃里扒外的小人将这家财给败了遂无论这府里家人对于他的介入有何不满,他亦是顾不得了。
之后贾珠又寻思一番方才与林缙的谈话,依了方才林缙之言,今后选来伺候煦玉的丫头因了年幼生疏,且房中其他大丫鬟均去了,惟留下晴雯,只道是会令了晴雯带领教导着一干新晋的小丫头。
念及于此,贾珠哑然失笑,心下暗忖可知晴雯素日里亦是掐尖要强,惯常对了小丫头婆子等趾高气昂,私下里不自觉地得罪了许多人·若是令了她领导支使一干丫头,还不闹得怨声载道。
遂贾珠又忙不迭地命人将晴雯唤至跟前,耳提面命一番,告诫她莫要行那欺压他人之事,便也算是为自己积了功德,若是不知小心谨慎、行止间留个心眼儿,平日里广积人脉。
有朝一日若是被人捡了漏子落人话柄,只会为人落井下石·届时大少爷一气之下发难,便是贾珠本人亦保不了她·晴雯本素聪明伶俐、锦口慧心之人,听罢亦记在了心里,答应着去了。
·此番刚打发了晴雯,这边煦玉便令人前来将贾珠唤去书房·贾珠闻讯前往,只见书房里煦玉正与寄居在林府的杜世铭商议·杜世铭见贾珠到来,忙地起身向贾珠行礼,称贾世兄,贾珠亦还了一礼。
双方礼毕,各自落座,只见此番煦玉与杜世铭所谈之事正是近日里杜世铭将了老家的老母并了妻子以及一名十岁大小的女儿接到了京城,遂杜家全家如今是一道寄居在林府之中。
而将杜家全家邀请到林府居住亦是煦玉授意,杜世铭再四婉拒道谢之后亦是首肯,即刻遣人南下扬州将家人接到京城·阖家刚至府中,杜世铭领着老太太、杜夫人并了杜姑娘并了众家下人等来到煦玉跟前拜见致谢。
煦玉将林府东边的厢房一套五间房子供与杜世铭全家居住·此番因了煦玉需领着黛玉熙玉姐弟前往荣府居住一段时日,遂唤来杜世铭招呼吩咐一番,道是令其勿要拘束,尽管与家人一道居于此处,当成自家一般。
若有要紧之事,可就近寻了应麟商议抑或遣人前往荣府·而杜世铭闻罢自是再三道谢,随后三人又闲话了几句,杜世铭便退下了··?· ·☆、第五十四回 双园建成元妃省亲(六)· ·?这边待煦玉领着黛玉熙玉两姐弟将诸行李并了需携往荣府的土仪礼物之类收拾妥当,随后一行人便坐车前往荣府请安。
到了荣府,兄妹三人照例先入了贾母院中拜见贾母一番·贾母先是拉着煦玉的手上下打量一回,只道是煦玉此去又消瘦了,贾珠则打趣曰煦玉此去只差点便将性命交待了。
众人闻言皆担心一番,只煦玉曰“无甚大事”·随后贾母便又搂着黛玉熙玉姐弟哭一阵·又吩咐兄妹三人就此留在这府里居住一阵,莫要急着回去了。
彼时宝玉宝钗迎春等人皆在贾母房中,遂黛玉便将带来的纸笔等物赠与了他们·而一旁的宝玉在心中品度着黛玉,虽着一身素服,然数月不见,却是出落得越发超逸了,愈发酷肖其兄的气质。
心下很是痴赏·遂暗地里叫住黛玉,将水溶所赠的鹡鸰香串珍重地取出,转赠黛玉·黛玉见状忙地回头瞥了煦玉的方向一眼,闻说这是北静王所赠,亦不接过,只将那珠串推回宝玉手中道句:“既是别人赠你的,你收着就好了,这会子给我做什么。”
宝玉见黛玉不取,只得自行收着,暂且无话··见过贾母,黛玉又领着熙玉前往王夫人处拜见,贾珠则与煦玉前往外间面见贾政·王夫人面上虽无甚欣忭的神色,倒也和蔼客气。
这边贾政见罢煦玉,心中很是快慰,彼此叙谈了一番,吩咐煦玉可好生在荣府与贾珠住上一阵等等,诸如此类,不消赘述··而贾珠虽人回了荣府,然仍是记得当初的承诺,即刻便指派了在千霜手下的一个老伙计,惯常精明细致之人前往跟随林士酉监管林府的土地地租一事,料想此番那林士酉即便胆儿再肥亦未尝敢在生人眼皮之下藏掖。
随后未待贾珠在贾政处待上半刻,那小厮便来通报曰琏二爷并了东府里蓉蔷二位哥儿来了·贾珠闻罢对贾政告了退先行去了·此番他三人前来不外乎是为商议修建园子等事,因了贾珠昨日里并未待在荣府,众人寻不到人,只得今日再行前来。
遂贾珠又忙不迭地跟随他三人前往宁府商议诸事,一路上又闻说贾蔷将前往姑苏采买戏子一事,贾珠心下寻思这贾蔷为人倒还忠厚,对择了此人前往自己倒无甚意见·又闻说了会与他一道前往之人的名字,其中正有那赵嬷嬷的儿子赵天梁赵天栋二人,贾珠闻言便也明了,只一笑而过不置可否。
而一旁贾琏便也笑着打趣贾蔷曰:“若非因了你是府里珍大哥举荐的,我便也另寻他人了·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求了我三四次了,想要谋个事儿管管,我这还没找到空缺呢。”
贾蓉贾蔷听罢便也佯装歉意地对曰:“那可不好意思了哦琏二叔,侄儿捷足先登了·”·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只这话倒是提醒了贾珠,观其行径,贾芸此人倒是一个孝顺忠义的汉子。
可知贾府虽家大业大,最终败落之后真正愿为这个家冒险奔走之人并不多,然贾芸却正是其中之一·贾珠向来最为赏识那有情有义之人,遂此番便也动了将贾芸纳入自己麾下的念头。
不过他并不欲就此简单利用荣府的当家之职赏给贾芸一个事做抑或如书中那般令其从事那在大观园中补栽树木的职务,只太过于大材小用·不过在委以重任以前,他自是会想法令那贾芸彻底为己所感,如此方能彻底为己效力。
而说到贾芸,便也随之忆起林红玉,这亦是一个颇富远见卓识的丫头,惯常伶俐爽快,是一得力人选,和贾芸又是夫妻·如此事情便更有意思了·正如此思量,贾珠并了其他三人便已行至宁府大门跟前,遂一并进府商议不提。
不知历时几何,省亲别墅终于宣告竣工·贾珠待贾敬贾赦赏过之后便前往禀告贾政,以便最终确认后好题写匾额对联之类·贾政闻言则道:“这匾额对联倒是一件难事。
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一旁清客在旁笑曰不若众人试拟了暂且做灯匾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岂不两全··贾政听罢便也同意,随后便念起此番京师第一的才子不正居于府中,若是能令他题写这对联匾额定能令那园中之景生色不少,遂忙不迭地欲贾珠前去将煦玉唤来。
不料却闻贾珠如此说道:“老爷所言固然在理,以玉哥之才,题写对联之类自是无有不精妙绝伦的·只此番贵妃省亲,除却彰显天家威仪之外更旨在全了人伦之乐。
玉哥虽为府上至亲,然毕竟并非贵妃的直系血缘,诗词虽妙,然却因了隔着亲疏,未尝便能令贵妃意忺。”·贾政闻罢这话亦觉在理,遂一旁的清客众又提议曰既需至亲,何不就近便令哥儿一道前往题写便是,到底哥儿高中进士,这匾额对联等亦不在话下。
贾政闻言亦是首肯,然贾珠心下只道是此事本是宝玉之事,他贾珠何必掺合其间,遂忙不迭地推却道:“众师爷之言甚是,珠儿虽尚能题写一二,只此番珠儿有更为适合之人选,还请老爷思量。
想来贵妃尚在闺中之时便疼爱宝玉,宝玉幼年之时亦是倾心教导、亲授诗书,入了禁内之后亦不忘时时忧心宝玉习学之事·由此老爷何不借了这题写匾额对联之机令了宝玉展示一番,正可借此令贵妃能得见宝玉的功业进益,不更能令贵妃欣慰吗”·众清客听了这话莫不齐声称是,只贾政冷哼一声对曰:“那个孽子,能有什么进益”·贾珠忙从旁劝道:“老爷有所不知,前日里珠儿方才闻掌塾的太爷说宝玉虽不喜读书,然却专能对对联,颇有些歪才情。
指不定此乃天意,专令宝玉成了此事·”·贾政听罢这话亦是沉默了,思量片晌,又令贾珠待宝玉将对联牌匾拟出之后再寻了煦玉一道权衡商议,贾珠则说道:“此番老爷可千万莫要寻了玉哥商议,宁可待宝玉拟出之后留与贵妃亲自裁夺。
可知以玉哥性子,便是咱家三个园子亦不够他一个人题写的,哪还肯令他人插手若是告知与玉哥此事,令他知晓这等大事我们都未知会他令他大展身手,心下铁定不自在。
莫若便先行瞒着他,待宝玉拟好之后,再由珠儿寻了时日慢慢从旁劝说,玉哥便也释怀了·”·贾政听贾珠这话说得有理,便也认同了·随后便遣人前去将宝玉唤来。
却说宝玉近日里因了秦钟之事忧戚不尽,遂贾母便命人领了宝玉前往园中玩耍·此番刚进园中,便见贾政的小厮前来召唤他,令他在园门口等待老爷大爷一行人随同逛园,唬得宝玉顿时七魄去了其六。
在园门口战战兢兢地立着等候,一盏茶工夫便见贾政在贾珠的搀扶下领着一众清客浩浩荡荡前来··贾政行至园门口,此番贾珍已带领许多执事人侍立在旁·贾政亦不搭理宝玉,只令贾珍先将园门关上,待瞧了外面再进去。
而贾珠则于贾政分心探视正门之时转向一旁的宝玉低声说道:“莫要惊慌,此番老爷只为逛园·之后若是令你题写对联匾额之类,你畅所欲言便是,尚有为兄为你说情,老爷便也断不会苛责于你。”
宝玉一听这话,知晓平素老爷最是疼爱宠信兄长,对兄长之言无所不从,遂便也心下稍安·随后待贾政看完正门五间,便领着众人入了园·随后众人是如何品题赏玩,则不消赘述。
?· ·☆、第五十四回 双园建成元妃省亲(七)· ·?在园中逛了大半日,将主要景物皆题了对联匾额,待到快出园之时,只见道路为大山所阻,只以为是迷了路,不料从山脚忽地一转,便是平坦开阔的大路,大门豁然在前。
众人见状便也皆叹有趣·出了园子,贾政便领着众人回到书房,一旁宝玉因了贾政未曾吩咐,便也不敢擅自离开·贾珠见状从旁对贾政道句“既已题写完毕,恐屋里老太太挂念,不若便令宝玉先行回去。”
宝玉闻罢贾珠之话只喜得浑身通泰,望着贾珠的眼光只如对着再生父母·贾政听罢亦不置可否,惟佯怒喝道:“逛了半日,老太太必悬挂着,杵在这里做甚还不快去疼你也是白疼了。”
宝玉见状忙地行礼,方才退出··到了院外,正撞上贾政的一干小厮,众人围上前来将宝玉抱住,都道:“今儿亏我们,老爷才喜欢,老太太打发人出来问了几遍,都亏我们回说喜欢;不然,若老太太叫你进去,就不得展才了。
今儿哥儿得了这样的彩头,该赏我们了·”·宝玉笑道:“每人一吊钱·”·众人道:“谁没见那一吊钱把这荷包赏了罢。”
说着,一个上来解荷包,另一个解扇囊,不容分说,将宝玉所佩之物尽行解去··宝玉亦未制止,只打趣道:“你们便也只会在我跟前狂,怎不见你们去解我珠大哥哥的荷包扇囊呢林哥哥的小厮执扇平日里那般张狂,怎的不像你们这般”·小厮则对曰:“我的好哥儿,这是什么话儿谁不知珠大爷身上那荷包是当年贵妃未进宫之前亲手做的针黹,若是动了,哪还有命在小的可是消受不起那玉佩更是了不得,据说是叫什么‘冰彩玉髓’,便是将十个小的卖了也赔不起。”
另一个小厮又道:“至于林少爷,哥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玉佩可是林家的传家之宝,那珠子听说是通灵的,就跟哥儿这宝玉一般,邪乎着呢,一般人怕是降不住……”·宝玉听罢笑了:“越说越玄乎了。”
一行人说笑着将宝玉送到二门前,众奶娘丫鬟又触拥着进去见过贾母·只见此番袭人黛玉等皆在贾母房中,黛玉手里正打着一络子·彼时袭人倒了茶来,见宝玉身上的饰物一件无存,便笑道:“带的东西又是那起没脸的东西们解了去了。”
一旁黛玉闻见,抬头打量了一番宝玉周身,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打到一半的络子,出了一回神··宝玉见罢,便忙地步至黛玉身旁拾起她手中的络子打量一阵,说道:“上回你说林大哥哥玉佩上的络子旧了,便给他打了一条。
今日这个又是给谁打的”不待黛玉回答,便又腆着脸央道,“好妹妹,你还没有为我做过这些,如今我的荷包扇囊都给小子们解了去,你便将手中这络子送给我作个扇坠儿吧。”
黛玉听罢则一把夺回那络子说道:“这可不成,我手中做的这个是给熙儿弟弟的香坠儿,才做了一半·”·宝玉听罢老不自在,对曰:“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你动一回针线,好不容易做一回都是做给哥哥弟弟。
好歹我也是你兄弟,怎的也不见你分点心在我身上……”·黛玉闻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一旁紫鹃刚好掀了帘子进了屋,正好闻见二人谈话,便笑着插言道:“便是兄弟也分个远近亲疏的不是你也知道咱姑娘平日间难得动回手做这些,各个都要咱姑娘又如何赶得上都做所以你也要的话得排着呢。
何况你也不是每个姊姊妹妹的,何苦非歪缠我们姑娘不可·”·这边黛玉又道:“如今我哥哥尚未娶亲,这女人家的活计又没屋里人给帮衬着个,便也惟有我这个做妹妹的留些心。
待我打完了这根络子再一并将你大哥哥的络子打了,便与你做一根·”·宝玉听罢心里便大添醋意,对曰:“你便是帮我大哥哥打的络子,也不替我打个。”
黛玉则道:“你也莫恼,你哥哥那络子原便是与我哥哥那冰彩玉髓的络子是一对的,我想着帮我哥哥打,便也顺道打了一对儿·想来素昔我们兄妹三个不拘在这府里还是南下扬州,也多亏了珠大哥哥照料,帮着做些个针黹亦不是甚稀罕的事……何况便连贵妃娘娘也为你哥哥做过荷包,我这会子的活计又算个什么……”·宝玉闻言便也不依,只再三再四地烦了黛玉为他做个,黛玉推托不过便也只得应下了。
宝玉见状自是喜不自胜··之后一个王夫人屋里的小丫头子儿跑过来叫道:“太太那处来了好多女孩子·姑娘们都去瞧热闹去了·”屋里宝黛二人闻言便也忙不迭地往了王夫人上房中去了。
?· ·☆、第五十四回 双园建成元妃省亲(八)· ·?此番林之孝家的正在王夫人跟前商议下帖聘请妙玉入园的事,待二人商议毕,林之孝家的正待出去,便见贾珠掀帘进了屋。
王夫人虽在百忙之中,然见贾珠到了这处,亦忙不迭地招呼到自己身畔炕上坐下·而另一边宝钗见上房众人皆忙,亦顾不上他们,遂招呼了宝黛二人一道往了探春房中去了。
·而这边王夫人见了贾珠,复又忆起方才谈及的女孩子之事,遂道曰:“此番见珠儿来了,我记起咱园子新建成不久,园里各个房舍之中亦需着人看守打扫方是。
正巧府里近日里亦采买了不少小子丫鬟,正待分配到府中各处,供了府里爷们姑娘使唤·从前珠儿房里那四个丫头加上从外间要来的晴雯统共五个,除了晴雯那妖精似的丫头我看不入眼之外,那四个都是我细心挑选的。
好在晴雯被珠儿遣去了别处,后来迎荷冷荷两丫头又嫁了人,如今房中只剩下素云碧月两人了·这点子人手又如何够使唤的加上如今玉哥儿也时常跟着珠儿一道住,人少了又如何施展得开由此我思虑着再挑些丫鬟放在你那屋里。
别处的丫头小子都分配好了,惟独珠儿你这处,还没有选好合适的丫头·好歹是咱府里的长公子,哪有身边无人使唤的道理身边的小子丫头人数是断不能落了人后,否则便是失了府里的颜面,便是老太太见了也该抱怨不成体统了……”·贾珠听罢这话,只得将本欲出口的“太太莫要费心,我身边的小子丫鬟尚且足够使唤,人太多了我亦顾看不过来”之类推托之言咽进肚里,默不作声。
王夫人又道:“何况珠儿那处情势亦有所不同,绝不能令了那等娇俏轻薄的丫鬟进了那院子·那院子里的爷们儿本就多些,小子们也是进进出出的,若是轻薄的丫头,便也难保不会生出事端来。
因此我想选些手脚勤快又不会耍心眼儿的老实丫头服侍便是……”·贾珠只从旁听着王夫人的话,在方才进屋之时目见林之孝家的之时心下便有了主意,若王夫人执意欲往了他屋里添人,他便设法将林之孝家的红玉给要来,红玉这丫头聪明伶俐,头脑清晰,又很有一番见识主张,跟了那贾芸又是一对儿,若是能得了这夫妻俩相助,则较了他人更为得力。
如此念着,又听王夫人对林之孝家的吩咐道:“你帮我留心着些,将小丫头子儿中年龄小过十一岁的选了来我这里,待我挑选过后再送到珠儿那处·”林之孝家的听罢答应着去了。
贾珠听罢赔笑着说道:“此番太太亦莫要心急了这会儿,我那处亦不缺人,冷荷虽嫁了千霜,然好歹千霜还是我跟前的人呢,冷荷不也是那年轻媳妇,仍在我跟前做事。
何况若是丫鬟不够使了外间还有一干小子们呢……”·王夫人则道:“若非冷荷这丫头是我这些年一直看着的,为人还算老实本分,否则我也不放这等年轻媳妇在了珠儿房中了。
珠儿这处是定然不可大意了,府上多少人看着呢,我即便如今精神短了不比从前,也不会照看不到珠儿那处·”·贾珠闻言心下很是无语,只暗道“谁盼着您老人家顾看我那里不成您管得如此之紧,往了那屋里塞这般多的丫鬟,人多口杂,届时只怕我还得费心打发支开,否则便是与煦玉行事亦添了许多不便”。
如此想着便又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太太此番既欲往了我那屋里添人,我提议一人可好”·穿越时空豪门世家·王夫人听罢这话问道:“是什么人”·贾珠则答:“方才见了林家大娘,听闻她家丫头年龄够了,正待被府中分派下去,我估摸着他两口子在府里年岁也不短了,一对天聋地哑的,为人也老实,想必他家丫头也是本分的人,不如便将他丫头派到我那处使唤看看如何”·王夫人听罢沉思片刻说道:“他家的丫头,我怎的不知晓”·贾珠道:“他家丫头也不和别家丫头争,只任了府里分配,由此不太出挑,您怕也记不得。”
王夫人便道:“如此便令那丫头到我这处来我让我瞧瞧再说·”说着便令金钏将红玉带来·总归了贾珠无法娶亲,王夫人便惟对了贾珠屋里的丫鬟之类督之甚严,唯恐丫鬟人大心大挑唆坏了爷们。
遂即便王夫人素昔亦是疼溺贾珠,对他的要求便也尽相满足·然欲说服她允许自己将些伶俐清秀的丫头放进房中使唤亦并非是件容易之事·只盼着此番红玉能伶俐些,莫要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犯了王夫人的大忌才是。
期间贾珠又与王夫人道曰莫要告知了红玉自己的意思,只令她从哪处来便还回哪处去,待今后自己慢慢考查,方才令她去往自己那处··而金钏径直前往园子里刚为宝玉命名为“红香绿玉”即后来的“怡红院”之处,将亦是刚被分派在此处看守屋子的红玉唤出。
红玉见正是金钏来唤自己,心下很是不解·便询问此番太太召唤自己是所为何事·金钏只推说不知,又道是怕是有话欲询问她吧·这红玉自是聪明伶俐,知晓王夫人素日最厌那浓妆艳抹的丫头,忙将自己规整了一番,换了颜色素净的裙子,将头上的些金银珠钗大都卸了下来,将发髻打理妥当,方才随了金钏一道进了院里来。
来到王夫人跟前,便也只顾着低头走路,做那呆愣木讷之状··王夫人见了红玉的衣饰装扮,倒觉这丫头看起来素净朴实,又命红玉抬起头来,只见面上生得倒也有几分容貌。
之后便开口问道:“你是林之孝家的丫头,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红玉刚欲开口作答,便见王夫人身旁的贾珠从旁直对自己使那眼色,她见状便也心下明了,便也回避了自己的本名,避了宝玉的讳,答道:“回太太的话,我小名唤作红儿。
今年刚满十六岁·”·王夫人一听这红玉年纪亦是不小,已过了自己分配给贾珠的丫鬟的年龄期限,心下便有些不乐意·不过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又问了些诸如在园子里做什么,怎的这般时候才进这府里,怎的不早些进来伺候人。
红玉都一一作答了·随后王夫人只吩咐红玉好生在园中看守屋子,这地儿是府里万分重要之地,千万留意了等等,便将红玉打发了·而这红玉告退之后心下亦是疑惑不解,只不知这未曾与自己见过面的珠大爷方才为何会对自己使那眼色。
除却提醒自己之外还有甚别的目的,也不明白此番王夫人巴巴地将自己叫了来吩咐几句有什么道理·只满腔疑惑地照旧往了园子里去·而这边王夫人见这红玉并不令人讨厌,便也同意令这丫头服侍贾珠。
?· ·☆、第五十四回 双园建成元妃省亲(九)· ·?闲话休叙,却说荣府之中众人忙乱到十月之后,终于将园中诸事打点妥当,贾政见罢方略为宽慰安心·随后又请贾母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
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朱批准奏曰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自此贾府上下一发的日夜不得闲,年也不曾好生过的··却说总算到了正月十五省亲之日,期间阖府如何筹划整肃并了那贵妃仪仗排场是如何盛大辉煌自不消赘述。
只说元春入园游幸了几处之后,众人方又出园入了贾母正室,此番惟有内眷允其在此·元春欲行家礼,贾母等自是跪止不迭·元春满眼满目垂泪,与了贾母王夫人厮见毕,三人皆在心中存了许多话,只是俱呜咽对泣着说不出。
随后又逐个将府中众姊妹厮见一番,周遭众人又劝慰半日,元春方忍泪含笑,回了座上坐下,待东西两府的掌家执事等人并了媳妇丫鬟等行礼完毕,元春左右环视一番,便问起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随后又忙地命人去请,待三人入屋后礼毕,元春又上前各叙别后寒温·随后待母女姊妹话番别后之景并了家务私情,贾政领着贾珠又至帘外问安··此番贾政并了贾珠二人先于帘外跪行国礼,随后元春便含泪谓父,贾政则含泪跪启。
之后元春又嘱咐曰虽以国事为重,然闲时亦需保养、切勿记念等话·贾政又启曰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若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请别赐名为幸·元春闻罢这话心内大喜过望,笑着叹道:“竟也能题写了,果进益了。”
贾政禀毕,行礼后退至一旁,随后贾珠则上前行礼·此番帘内座上的元春见罢帘外的长兄,心下早已感慨万千,只道是幼时兄妹二人尚且居于同一屋檐之下,尚能并肩而立同堂对谈。
然如今阔别相见,却惟能隔帘相望,一个坐闻一个跪启·念及于此不禁又满目含泪,从座上立起身,步至帘边,隔着帘子唤道:“哥哥·”嗓音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包含其间。
正行礼的贾珠闻罢此声,礼毕直起身来,与了内里元春隔帘相望··此番元春率先说道:“哥哥看着较从前瘦削些了,虽国事为重、家事繁忙,然仍记得哥哥幼时体弱,遂恳请哥哥千万保重,且事事宽心,莫要操劳过度。”
贾珠则回禀曰:“臣贾珠累及贵妃牵怀挂念,万分愧怍难当·臣等既受君之禄,自当担君之忧,殚精竭虑、肝胆披沥,以报君恩·乞请贵妃安心自珍,勿以愚兄为念,剪精损虑。
亦请切记于禁内之时惟谨小慎微、朝思夕虑,求得自安为上·”·却说贾珠元春两兄妹早自幼年之时彼此便也心生默契,此番又是久别重逢,遂在见面之时心下亦是积累了多少言语欲两厢倾诉。
然碍于这等场合这等身份,俱是身不由己,遂只得捡些场面之言敷衍,而将那语中真意藏在那字面之外·元春闻罢自是明了,含泪郑重颔首以示知晓·随后又勉力按捺了心下悲苦强自笑道:“尚还记得离家之初,哥哥尝言‘归家亦有时’,起初未曾留意,不料时至今日竟也成了真,哥哥真乃料事如神。”
贾珠则道:“当初臣之言惟一时凑巧,只当今圣上天恩浩荡,开方便之行,以全臣等寒门阖家团圆之念,可谓体恤万民、以彰孝道·”·待贾珠言毕,元春又吩咐几句,随后贾珠行礼,与贾政一道退下。
随后元春又打量一番姐妹中的钗黛二人,只觉二人与了自家姊妹相较则更为出类拔萃·见罢黛玉之时又询问一番其兄弟近况,黛玉皆一一恭顺回答··之后又念起宝玉,忙地询问宝玉因何不在。
贾母答:“外男无职,无谕不敢擅入·”·元春即命快引进来,随后小太监出去领着宝玉进来·宝玉先行国礼,随后元春命他近前·从旁太监打起帘子引宝玉进入,元春从座上伸手携了宝玉揽进怀里,上下打量一番,抚着头颈道:“比先竟长了好些,看起来竟比大哥哥还丰腴些。”
一时亦是双目盈泪··未得述说几回,尤氏凤姐便上来启曰筵席齐备·元春随即起身,命宝玉导引,偕同诸人复回园中·开宴之后,元春命笔砚伺候。
除亲题匾额对联赐名作诗之外,更命宝玉并了诸姊妹大展其才,分别为各景观题诗··元春此举乃是大有用意,并非仅是应制尚雅抑或考查宝玉进益·却说在元春晋升为贤德妃后不久,景昌帝便退位做太上皇,由太子稌龙荣登大宝、承继大统,改年号为景治,当今即是景治帝。
而虽说此番太子得以顺遂继位,期间并未有甚波折,然并不意味着他就此帝位稳固、大权牢握·可知景昌帝虽已退位,然在那深宫之中仍然虎视眈眈,令太子只觉自己所行所决全然无法随心所欲,需得顾忌景昌帝之念。
此外景昌帝在位时期的政局却丝毫未曾因其退位而发生实质性的改变·朝堂众臣虽亦曾山呼万岁以示效忠新皇,然而私下里朝臣之中仍是壁垒分明,势不两立·更为要紧之事便是景昌帝退位之前尚未将兵权收回,五皇子稌麟尚还掌任兵部尚书兼了步兵统领之职,可谓是一手掌了京畿之外的兵权。
而领侍卫内大臣之职这等圣上贴身警卫的调度人仍是前朝老臣,如此这般又如何能令这刚继位不久的新帝能够在“龙椅”之上安寝思及于此,景治帝惟有明面上维持前朝景昌帝的政局,暗地里则养精蓄锐,慢慢培植自己的亲信,从而待壮大己方势力之后再行翦除异己。
由此景治帝在继位之后,首先大倡孝道,开省亲之例,便是为向了太上皇并了朝臣彰显自己贤孝德良之面·而元春作为在东宫服侍了多年之人,对于景治帝的这等心事又如何不知。
何况当初自己亦是借由了尚为太子的景治帝的这等心思,投其所好,方才得以晋升为贤德妃·如今,为了巩固自己的既得之位,为自己并了家族谋得永恒之利,她自是需再接再厉。
若论文才,元春自知自身不善题咏,诗才不及了诸姊妹并了宫里与自己平级的吴贵妃·由此便也大借自家姊妹之才,暗自强调自己书香门第的出身与尚才崇贤之名。
由此此番省亲,元春可谓是深思熟虑,准备万全·先行由自己亲自题了正殿之匾曰“顾恩思义”并了其对联,定下了颂圣感恩的基调·除却指示宝玉所题之四处景致,其余几处由姐妹所题四字匾额无一不是紧扣了歌功颂德、倡孝扬贤的主题。
反倒是宝玉所拟之四首,写了些闲情逸趣·随后将诗歌以彩笺誊录后传与外间贾政等人,贾政更是随之进献“归省颂”,元春见状更是欣忭,可谓正中己意,遂命随行前来的宫人收好届时一并携了回宫。
题诗并了赏赐过后,太监便命贾蔷领着戏班登台·元春点了四出戏,听罢后意犹未尽,随后又命龄官不拘哪出只再唱两出·元春观罢甚喜,大加赏赐龄官后便命扯了筵席。
随后又往了园中游玩,在佛寺中烧香拜佛,并又题一匾·半晌,太监启曰赏赐之物俱已齐备,之后便按贾府众人辈分地位颁发赏赐,只将宝玉之份与姊妹们一样而非按兄弟们的分利。
众人接赏,一并谢恩·半时,执事太监启曰:“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这厢元春乍闻,顿时热泪盈眶,心下万分不舍就此辞别众亲而去,遂只得强自堆笑,拉着贾母王夫人又吩咐了两句,竟不忍松开。
奈何皇家规矩违错不得,之后不得已,只得忍心上舆回宫不提··?· ·☆、第五十五回 荣府儿女欢度正月(一)· ·?却说上回元春省亲回宫,便将自己以及诸姊妹所做之诗并了贾政应制所题“省亲颂”整理一番,次日便见驾谢恩,并回禀省亲诸事,将了所题牌匾对联诗歌颂词等一并呈上。
景治帝见状,亦是龙颜大悦·阅罢诸歌君颂德之辞,心下只道是虽然那出京查边的九省统制王子腾尚未表态,然至少其亲家贾家荣宁二府此举,倒也表达了对新晋继位的新君的拥戴之意,无论其间包含了多少忠心在内,到底面上观来令人心下忺足。遂景治帝自是赏赐贾政贾珠及各椒房等员许多内帑彩缎金银等物,自是无需赘述。·另一边,荣宁二府为这省亲大事自是人人尽心竭力,遂十五之后可谓是人人力倦神疲,内里第一事忙之人自是凤姐,因了本性要强,自是事事不甘于人后,唯恐落人褒贬,遂别人尚可偷安拣懒的,她却是万般不能,有事亦是装作无事·而外间第一任重之人则是贾珠,自是因了此乃元春省亲,贾珠为其胞兄,责无旁贷;又因贾珠自幼与元春感情深笃、遂此番亦是事事躬亲,不肯假于人手·这几日下来,几近是日日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
而相较之下,有事忙的便有闲暇的·内里宝玉自是无事最闲的,按理府中成年爷们无不应酬颇多、务事繁忙,统筹规划、监管安排之类无不事多任重·惟有宝玉无论筹备之时抑或事后收拾之际均派不上用场,又因期间贾政不查他的书,他更是乐得清闲,只终日于内院中各处闲逛辗转,亦无人管他。
而外间最闲之人则莫过于煦玉了,只因煦玉仅为荣府之客,无论府上众人忙乱到何种境地,亦没有假手客人之理·何况便连煦玉素来最为擅长之事吟诗作对亦交与宝玉并了其余姊妹,未曾假手他这一外男。
起初煦玉心下倒也很是愤懑不平了一番,之后经由贾珠从旁劝慰解释,方才有所释怀·待省亲那日夜里,惟跟随在贾府诸爷们之中随礼,之后待开宴之时方与贾府众爷们一道于外厢观礼。
此番见黛玉在堂上赋诗,能夺得锋芒、力压群芳,自是心下大喜·然多日里只见贾珠早出晚归地奔波筹划,在省亲结束那日更是未及回房便靠在自己身上便睡了过去,心内便也大为疼惜。
而贾珠因了前些日子太过劳累,以至于几日以来的困顿堆积,致使次日清晨到了往日起身的时辰亦未曾醒来·而身侧煦玉倒是醒了,只为不扰醒贾珠,令其多睡半刻,便也并不急着起身,只令了房中伺候的丫鬟取了书来,就势躺在榻上翻阅。
而院门外又有家人按了往日的时辰前来回事,均被润笔等人拦在了院外·屋里冷荷听罢人声,掀帘而出制止了外间家人道曰:“大爷这阵子太过劳累,还在休息呢,你们不要吵嚷,无关紧要的事你们就过一个时辰再来。”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却说这一日荣宁二府倒也无甚大事,惟有宁府那边贾珍过来请爷们去听戏看花灯·虽也跟府里的老爷们禀过一次,然老爷们都只在房中固守不出,便连宁府里贾敬也只顾在自己书房中跟了一波道人讲经论道,而任了贾珍贾蓉等人在那前院搭了戏台看戏。
而这边贾珠待睡足之后方才起身,与煦玉穿戴洗漱一番,用过早膳之后拣了手边几件要紧的事处理了,二人便一道前往宁府听戏·而熙玉因了年幼,素昔又与宁府的亲戚不甚熟识,便不欲跟随兄长前往,惟愿留在荣府中跟随黛玉一道在贾母跟前承欢。
此番宁府这处演的皆是热闹的戏文,嘈杂不堪·珠玉二人向来喜静不喜闹,又不惯与了贾珍等人猜枚行令,只敷衍了两回,亦不欲留在该处碍着他人行乐,坐了一阵便以外出闲逛为由告了退。
这边宝玉见哥哥们走了,自己也忙随在后头去了,进里间内寻了尤氏并了丫鬟姬妾说笑·坐了一阵后又出了二门来,此番平素跟着自己的小厮们皆散了,惟剩他一人,遂只得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宁府的花园中闲逛。
在路过一处太湖石之际,忽闻从山石背后传来一阵说笑之声·宝玉循声望去,只见太湖石背后是一间凉亭,亭中摆着桌案,案上放着茶果·贾珠跟了煦玉正坐在那亭中说笑,跟着他二人的润笔执扇也抬了杌子脚凳坐在一旁吃着。
宝玉见状笑叹自己这两个哥哥躲清静竟躲到这处来了·随后又忍不住偷觑两眼,只见此番自己大哥哥正坐在林哥哥双腿之上,一手搂着林哥哥的脖颈,另一手则将些果子点心喂与他吃。
彼时这花园中再无他人,他两人便也心无旁骛,好不恩爱情浓·山石后的宝玉见罢此景自是惊得目瞪口呆,只道是自家大哥哥平素观来好不端方肃然,何尝有过如方才那般不拘形象姿态的一面便是连惯常淡漠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春|色。
而跟前抱着贾珠的煦玉因是背对着宝玉的方向,遂他的表情宝玉瞧不见,然亦能想象其定也是沉醉其间··只听煦玉在咽下口中之物后说道:“珠儿,将你上回唱的那曲儿再唱一遍与我听。”
贾珠则嗔道:“当珠儿我是坊间卖唱的姐儿啊,我会唱什么曲儿长这么大那曲虽听了无数回,无奈总也学不会·”·煦玉对曰:“我说的是上回你在千霜家里唱的那个曲儿。”
贾珠寻思片晌方说道:“千霜家那个那时我不是喝醉了吗醉鬼嘴里胡吣的能有什么词儿何况那时你不也醉了吗怎还记得我唱的是什么。”
煦玉道:“珠儿莫要打岔,我当是记得,我最喜那曲儿头两联‘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天知晓’·”·贾珠闻言似是恍悟:“原来是这个。
若我当初是唱的《老鼠爱大米》,你怕也不会有兴趣了吧……”说着又换了一种语气嗔唤一句,“我说我的大才子,你怎么总能见之不忘这回是闻之不忘了。”
煦玉将之当作赞美收下:“过奖,唱一遍与我听听·”·贾珠沉吟半刻说道:“那歌儿我亦是太久没听过了,亦不知当时喝醉了怎的便记起了。
我如今惟记得几句,我只唱与你听·”·煦玉闻言颔首:“嗯·”·之后只听那轻渺的歌声从那石后传来,虽不甚嘹亮,那唱法也与了家里戏台上那曲儿全然不同,然宝玉只觉那歌声如真似幻,仿佛穿越了时空那般回响不绝。
宝玉离开那凉亭之后又沿着宁府花园的小路往了二门外行去,脑中还一面回顾着方才在花园中见过的一幕,只道是素昔只见了自家大哥哥忙于那朝中府内的俗事,未尝见哪一回恁般“知情识趣”过。
如今看来,他跟了林哥哥一道,他二人之间倒也颇有些情意在内·这世间果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人人皆有自己的情关宿命·如此想着便也浑浑噩噩兜兜转转地步至外间书房附近,就势撞破了正在该处行那云雨之事的茗烟与卍儿。
宝玉将卍儿打发走了之后,正待向茗烟打听几句卍儿的事情,不料却忽地闻见从背后传来一句询问,在道:“宝玉,你二人在此处做甚”·他二人忙不迭地回首一看,只见来人正是贾珠跟了煦玉,身后还领着润笔与执扇。
宝玉知晓自家大哥哥素日治下谨严,此番心里有事,生怕被他撞破了茗烟之事,会责罚茗烟,心里着实唬了一跳,只忙不迭地行礼·而另一边的茗烟更因闹学堂之事曾被贾珠亲自责罚过,此番与宁府丫头发生苟且之事,心中正七上八下,更不敢面对贾珠,只不动声色地欲往宝玉身后闪躲。
话说贾珠与煦玉从那太湖石后的凉亭出来,一路往了这外间行来,只待去了那爷们听戏处打声招呼便回去荣府,不料却在途中意外邂逅了宝玉·叫住宝玉之时贾珠尚未明了宝玉在此所谓何事,待见罢宝玉并了茗烟一副慌张躲闪的模样,顿时便也忆起了那书房中的儿女私情。
随后嘴角轻扬,神色戏谑地瞅了茗烟一眼,亦未追究此事,只吩咐了句“你二人好生寻一地儿呆着,莫要去远了”,随后便与煦玉一道领着人去了··留在这处的宝玉待贾珠一行人去了,顿时只觉劫后余生。
随后茗烟便道:“方才大爷不是吩咐二爷往一处呆着,如此不如我引爷去城外逛逛·”·宝玉对曰:“不好,方才哥哥还道莫要去远了,当心被花子拐了去,一会儿被他们知道了,又要说了。”
随后又转念一想袭人家就在不远之地,便提议去袭人家中看看·随后茗烟则拉了马,引着宝玉去了不提··?· ·☆、第五十五回 荣府儿女欢度正月(二)· ·?这会子却说荣府,贾珠与煦玉一道前往宁府听戏那会儿,贾珠的奶嬷嬷郑嬷嬷令了小丫头子扶着,来到贾珠院里探望。
彼时正值午后,正月里闺房忌讳做针线,遂屋内碧月素云只坐在窗边吃茶果闲磕牙,另外两个新被王夫人选来的丫头则百无聊赖地靠在桌边支着头打盹儿··坐在窗边的二人听罢院里的动静往了窗外一看,便望见了正往这处过来的郑嬷嬷,忙地起身迎将上前,将郑嬷嬷让进屋来在炕上坐了。
又将瞌睡的二人唤醒,命她二人倒茶摆上果子··此番碧云便率先开口问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来了这些年难得你老还记得进来瞧瞧我们大爷,大爷只道是你老忘了他呢。”
郑嬷嬷则道:“珠哥儿是我奶大的,我哪一个时辰能忘了他只这些年上了岁数,腿脚不方便,便也没法子常来哥儿这屋里坐坐·好在我家小子跟着哥儿办事,能常常跟我说道哥儿的状况令了我知道,我才放心些。
只最近府里赶上这等大事,听说哥儿日日忙上忙下,我听说了就放心不下,便赶在府里忙完了这事后过来瞧瞧哥儿,顺道将这帖子送来·”说着命了小丫头从毡包里取出一张红贴。
一旁碧月素云接过帖子上下打量一番问道:“这是要请大爷去做什么”·郑嬷嬷则答:“今日我来这屋,除了瞧一番哥儿,便是替我家小子送请帖来请了珠哥儿与林哥儿去我家喝喜酒。
我家文小子下月初一娶媳妇,本来文小子跟在哥儿跟前当差,这帖子由他交给哥儿便可·不过我想我来瞧上一回哥儿,不如我亲自送来,这样也郑重一些,他这婚事也多亏了哥儿做主将他放了出府,否则指不定会被府里怎生安排的是。
这次又千百回强调让我一定将林哥儿也一并请上·我来这屋之前已经去了老太太太太跟前请过安了,还和老太太闲磕了一阵子才过来的·这大过年的我也讨了个吉利,老太太太太都给了赏钱。”
碧月听罢这话笑道:“妈妈你等着,指不定待我们大爷回来,还给你老发压岁钱,祝你长命百岁呢·”·郑嬷嬷笑道:“可不是呢,哥儿为人向来大方,对家人仁慈慷慨,最是惜老怜贫的。
不说我这奶妈子,便是我家那文小子,我也时常说他,这辈子能跟着哥儿办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府里那么多爷们小姐主子,哪个的奶哥哥能有文小子那般神气我只跟文小子说,好好跟着大爷便是,总有你的好处。
文小子说哥儿对他恩重如山,他这辈子只要哥儿不撵了他,他都跟着哥儿了……”·素云说:“那是郑哥儿有福气,我们想一辈子跟着大爷还不成呢。”
说到这里,郑嬷嬷想起了从前屋里的熟面孔怎的都不在眼前,遂问道:“冷荷那丫头呢怎的不见她人”·碧月答道:“敢情你老是久了没来不知道呢,冷荷都当了管家媳妇了,嫁给千霜作了太太。
今天早晨伺候大爷吃过早饭后大爷就放了她回家团年去了·”·郑嬷嬷听罢恍悟:“嫁给了千霜,冷荷这丫头好福气啊我说怎的赶这会子不见她呢她爹妈都是这府里的,前阵子都死了,她能回哪儿去,不料却是嫁了人。
这屋里你们几个大丫鬟都是我当年还在这屋里照顾哥儿的时候被太太挑了来伺候哥儿的,哪个不是经由我亲自调理出来的你们几个的性子我也都知道,素日里也守规矩,手脚勤快,若不是如此,太太还能任了冷荷这般年纪了还待在了珠哥儿屋里……想来珠哥儿这屋里不比了宝玉那处,自小仗着头上有老太太纵着,加上太太近些年来也不大管事儿,便也任了老太太送了人往了宝玉屋里去。
想当初珠哥儿小的时候,太太何曾姑息了一点半点儿……”·说到此处又询问这新来的两个丫鬟是什么人,素云则答:“是太太念着这屋里人手不够,不久前方才选了送来的,一个叫忆风一个叫映雨。”
随后那两丫头忙地赶过来对郑嬷嬷行礼,郑嬷嬷则问她俩几岁了,皆答刚满十岁··这郑嬷嬷听罢,沉思了片晌,又问:“你们那般年幼,是刚进府不久吧,有人带着吗”·两个丫头则答:“屋里老妈妈们、冷荷姐姐并了素云碧月姐姐都教我们规矩。”
郑嬷嬷闻言颔首说道:“我看着不错,是两个守规矩的丫头·若不是我现在已经告了老,回家享清福,在这屋里还轮到我管教你们·”·如此说着,郑嬷嬷的眼光不经意地掠过案上放着的一碗酥酪,触动了方才的记忆,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桌上放的酥酪是什么我方才在宝玉屋里也见了这物。”
素云答:“是今儿早晨贵妃赐的糖蒸酥酪,命人送来的,府里哥儿姑娘每人一碗,这屋里送了两晚,一碗赐给了大爷,一碗赐给了林少爷·大爷跟了林少爷早上起身的时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共就吃了一碗,这一碗说是留到午时再吃。”
郑嬷嬷听罢说道:“就是这个方才我去了宝玉那屋里,我见宝玉那李嬷嬷也不是个肯安分的人,为了吃一碗酥酪,跟一波子小丫头闹得不可开交。
那些小丫头也不管她,任她一个人嚷嚷,我适才还劝了她几句·自个也是个不知自重身份的,不过是仗着自己奶过宝玉,资格老,便随意排揎屋里的丫头,很把自个儿当回事呢……我扪心自问,在这屋里这些年从没有这样过,也从没有和这屋里的主子丫头奴才红过脸……”·之后碧月为郑嬷嬷添了茶水,郑嬷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接着道:“话说回来,这上梁不正下梁也正不了。
我方才去了那屋里,大小丫头混作一道只顾作乐,地上磕了一地儿瓜子儿也没人收拾,奈何不得她李嬷嬷发火儿·就因了宝玉这主子素日不理论,由着她们闹,只将丫头们纵得是越发的没规没矩,想来珠哥儿屋里什么时候是这般模样……”·这边碧月素云两个听了彼此对视一眼,笑道:“还真和妈妈说的一样。
上回宝玉来了大爷这屋里,彼时大爷跟了大少爷都不在,只有小少爷在那边屋里读书·宝玉来了见大爷不在便也自在了些,往了那屋里看小少爷读的是什么书,听说是在做什么诗文还是时文的,立马便将那脸拉了老长。
从了那屋里出来,说屋里不清净·之后见了泼墨洗砚进了书房,又说什么这屋连地都是不干净的,都是些污泥浊物啥的·我们在后边屋里听见了都纳闷,这屋里不拘地上地下案台柜橱都常常打扫,哪里是不干净的。
何况这屋里不拘大爷还是大少爷哪个不是爱干净的,不是在屋里看书就是画画儿,什么时候又不清静了·也不和他那屋里一样主子丫头的闹成一团……”·三人正如此说着,便听院门外小子们叫道“大爷回来了”,屋内聊着的几个人闻声立起身来,忙不迭迎了出去。
贾珠闻说自己乳母来了,忙地上前招呼问好·随后一行人进了屋中坐下,煦玉则将手中揣着的手炉将给丫头们换了新的炭来,又命将暖炉搬到他身边·另一边贾珠与乳母叙了些寒温,问起郑嬷嬷的来意,郑嬷嬷便将郑文娶亲一事说了一遍,邀请珠玉二人参加。
他二人自是应承下了,随后又闲谈一番,叙些家长里短的事,临别之时又将十两银子做了压岁钱赠予了郑嬷嬷,此番则不消赘述··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第五十五回 荣府儿女欢度正月(三)· ·?却说那一日,宝玉正与宝钗在一屋里说笑,忽地闻见有人道:“史大姑娘来了。”
宝玉听罢抬腿就走,宝钗从旁笑道:“等着,咱们两个一齐走,瞧瞧她去·”说着,便下了炕,两人一道往贾母屋里行来·还未进屋,便听见湘云正大说大笑的。
见他两个进了屋,湘云忙不迭地厮见问好,又说道:“二哥哥、宝姐姐,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你们怎的这时才来见我”·那边黛玉听罢率先笑着调侃一句:“这不是因了正和宝姐姐在一块儿吗,要是一个人,还不飞着赶过来。”
宝玉忙解释道:“并不是这样,方才是在宝姐姐家里,一听见你来了,便忙赶了过来,并没有一句假话,不相信可以问宝姐姐·”·黛玉闻言心下顿时泛起一丝不自在,便也默不作声了。
另一边湘云则问道:“二哥哥宝姐姐,你们在一块儿玩什么呢,也告诉了我·”·此番黛玉未待他二人答话,便插言戏谑了湘云一句:“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这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
回来赶围棋儿,又该着你闹‘幺爱三四五’了·”·宝玉笑道:“你学惯了她,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却说湘云闻罢黛玉打趣,顿时触动了心事,心下很是无趣。
只道是这荣府的亲戚中,她本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儿,在薛林二人进这府里之前,老太太便也只管着疼爱自己·亦是同了宝玉自小一块儿长大,终日里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只不料待这林丫头入了府,便是林家在京里本有宅邸,老太太亦是百般挽留,定要将这林丫头养在身边才是·如今来到这府里,只见老太太对这林丫头更是偏爱有加,便是新来的宝姐姐无事无妥帖的,也未见得到老太太的另眼相待。
加之如今林丫头虽亦如自己那般无父无母,然她到底上有官至四品的长兄,下有亟待下场的幼弟,在荣府这处又有老祖宗护着,可谓是万事无忧·不似了自己,上无高堂督护下无亲戚庇佑,只如寄人篱下般被人视作了累赘,想来便也心酸含泪。
如此这般想着,又如何能令湘云不对了黛玉心生芥蒂··随后只听湘云回嗔一句道:“她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犯不着见一个打趣一个。
我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她,我便服你·”·黛玉听罢忙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我只不明白她怎么不及你呢。”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她·我哪里敢挑她呢·”·这边宝玉未等话说完便忙地拿话支开··湘云见状心下甚是解气,笑道:“我一辈子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让你听那‘爱厄’去。
阿弥陀佛,那时才现在我眼里”·众人听罢都一笑,一旁湘云早脚底抹油地一溜烟跑了·这边黛玉闻言则怄得跺了跺脚,只待赶上去抓住湘云一阵好打。
一面赶一面说道:“好个云丫头,自己有了亲事,就、就将什么‘姐夫’挂在嘴上给别人添堵,好不害臊……”·待黛玉赶至门边,宝玉则拦着,笑劝道:“饶了她这一遭吧。”
黛玉则扳着手说道:“我要饶过云儿,再不活着·”·湘云见黛玉被宝玉拦着,料她不能出来,便也停下脚说道:“好姐姐,饶我这一遭罢。”
适时宝钗也来到湘云身后,笑道:“我劝你两个看在宝兄弟的分上都丢开了手吧·”·黛玉见宝钗帮湘云说话,又带上宝玉,便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当是互相帮腔,都戏弄我不成。”
宝玉劝道:“谁敢戏弄你你不打趣她,她焉敢说你·”·四人正难解难分,有人来请吃饭,方才住了··之后到了二十一日宝钗十五岁生日,自是贾母出头,要为宝钗庆生。
当日便在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又在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席间光景自不消赘述,只说期间自是因了湘云心直口快的一句玩笑曰小旦“倒像林妹妹的模样”惹出许多风波。
湘云见宝玉向自己使那眼色告诫自己,只道是黛玉便是一句玩笑亦是打趣不得,无意间更是触动了心下为黛玉比下去的心思,便也更加气恼,直嚷嚷着要走·而这边黛玉见宝玉对湘云使眼色,又听宝玉劝说湘云莫要直言直语地令了自己着恼,心下便很是不快,只埋怨宝玉不能理解维护自己。
·宝玉本意是为两厢劝解,只不料她两人心下本就有些过节,如今倒是落得两头不讨好的局面,心下便很是没趣·闷闷地回了屋里,心中只是委屈,只道是自己本也是好意,奈何两厢皆不领情。
原以为自己与了姊妹们能一道同喜同乐,不分彼此,只不料在如今自己的一片好心便也无人理解,更忆起《寄生草》中那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只道是不如就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去自在,方能两厢不挂念,倒也省得两厢误会、自讨没趣,如此想着不禁落了一回泪。
自此,宝玉心中的出世之念倒也不知不觉地又深了几许··?· ·☆、第五十五回 荣府儿女欢度正月(四)· ·?却说宝玉等四人闹过一阵后自是又和好如初。
宫里元春自省亲一事受到圣上大加赞许之后,心下很有些得意·遂忙不迭又传令探春将那日所有的题咏均用恭楷抄录妥当后,亲自编次,评其优劣,并命在大观园中勒石刻之,以为千古风流雅事。
此外又赶在正月未过之际,题写了一首灯谜诗制成一盏四角平头红纱灯,命太监送到荣府来,命众姊妹猜谜··彼时贾珠煦玉亦在贾母房中请安,闻说是贵妃题写的灯谜,贾珠因了早知谜面谜底,便也无甚新奇之感;只煦玉闻罢便很是好奇,忙不迭地拉上贾珠凑近前往一视,只见不过是一首七言绝句,且诗技平平,谜面单纯,顿时便兴致全无,拉下脸来。
贾珠从旁见状,心下哑然失笑,忙地拉了煦玉劝道:“这灯谜不过应时而作,贵妃旨在令了家中姊妹乐呵一阵罢了,你又何必较了真·”煦玉闻言亦是沉默不置可否。
而这边小太监则道:“众小姐猜着了,不要说出来,每人只暗暗的写在纸上,一齐封进宫去,娘娘自验是否·”·宝玉宝钗黛玉等人闻见,近前看了,心中一猜便着,口中却只说难猜,故意做出难解之状,随后各自则暗暗地写了半日。
随后又将贾环熙玉一并唤来,一道将了心中所猜谜底写在纸上·之后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谜,恭楷写了,挂在灯上·太监携了自去不提··这边贾珠见煦玉对那灯谜毫无兴致,便灵机一动,开口提议道:“如此闲着亦是无趣,若玉哥不嫌了珠儿之诗难登大雅之堂,珠儿现下便作一诗谜供你猜猜如何权作打发时日。”
一旁煦玉闻言大为好奇,只道是贾珠向来难得吟风颂雅,今日少见的竟有这般好兴致,遂忙对曰:“珠儿何出此言,还不快快写来令我瞧上一瞧·”·身侧众姊妹闻说纷纷围上前来探视,宝玉贾环更是从旁研墨润毫,随后贾珠接笔写道,只见亦是一首七绝:·“小忆去年觅封侯,瘦影孤栖守残冬。
屈指五月望归日,青丝未老苦全消·”·写毕,贾珠解释道:“此诗四句共含八种草药名,每句两种·”·言罢只见身前的煦玉拾起贾珠所作之诗蹙眉寻思,又打量一番周遭众人,只见宝玉等人只左顾右盼地推说难猜、毫无头绪,随后便作壁上观。
贾珠见状心下冷笑道:“你们这帮人小鬼大的,谁知你们真正猜着没有,便也一味只装不知·”·正想着,便见跟前煦玉一手捋了番云袖,一手持起方才贾珠掷下的墨迹未干的湖笔,就着这页诗作后面的空白写道。
一旁熙玉见了忙上前帮煦玉执了云袖,另一边黛玉则忙不迭地展纸移砚·此番只见煦玉在诗后共批十六字:·“细辛远志|独活忍冬|半夏当归|首乌甘遂”·写毕,放下笔说道:“珠儿且看,谜底可是此八物”·贾珠见罢长叹一声对曰:“我的大才子,我要如何说你呢这世间还有何诗能难倒你。
此番这谜底全对,竟无一星半点儿的错想来先生亦未尝传授你医术药经,怎的亦能熟知这许多药名”·煦玉闻言笑答:“虽未有幸得先生亲传医术,然诸如《本草》、《本经》、《内经》之类的医药典籍亦曾涉猎。”
贾珠听罢讪笑:“不愧是文星,腹中自带书橱的·”·周遭众姊妹闻罢俱是啧啧称奇,赞叹不已,既赞贾珠诗谜出得巧妙,又赞煦玉才思敏捷。
此番未待贾珠向众人解释一番谜面谜底,便忽闻一丫鬟进来道:“老爷唤大爷去梦坡斋·”·贾珠听罢不知贾政唤自己所为何事,只得忙向贾母禀明一声,随后自去不提。
却说另一边,凤姐房中,贾琏夫妇俩正在商议··只听凤姐说道:“老爷要将园中一班十二个小沙弥并十二个小道士挪出园来,说是想打发到各庙里去·那后街上住的周嫂子听说了之后便想谋一个事务给他家芹小子管管,于是坐了轿子过来求我。
我见她通常也不拿腔作调的,便也依许了·我方才还跟了太太说,莫要将这些小和尚小道士就此打发了,一时娘娘出来需要承应,倘若散了伙,再要用时,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不若依我的主意,就近送到咱们家庙铁槛寺去,每月不过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去买柴米就完了·说声用时派人叫来,一点儿都不费事·太太听了又回禀了老爷,老爷便也允了,只待唤人去吩咐呢。
若之后老爷唤了你去,你便按我说的那般办,举荐芹小子做这事儿·”·贾琏闻罢嗤之以鼻:“枉自你素日那般精明的,今儿怎的也净说瞎话这事便是老爷寻了我去还能是问我的意见你当咱现在还跟一年前镇山太岁走了一样的状况吗便是要寻人商量,也先寻了大哥哥不是。
他手下素来求事的人多,到时候还轮得到我说话吗”·凤姐闻言一时语塞,亦不知如何作答··贾琏又道:“还有便是你以为只有别人求你的吗我告你,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来求了我两三遭,要个事情管管,我依了,叫他等着。
好容易出来这件事,你又夺了去·”·凤姐笑道:“你放心·园子东北角上,娘娘说了还叫种些花草等物·这件事出来,我保管叫芸儿管这件工程。”
贾琏道:“果然这样,也罢了·”·之后贾琏凤姐又谈起了别事,此番则按下不表··而此番贾政唤了贾珠前往正是为吩咐小和尚之事,只令贾珠寻人照管这帮和尚道士一番,每月包管吃食接送便可。
贾珠应下后,出来便命人将贾琏唤来,令他指派一人专管此事·贾琏闻言自是大喜过望,不知贾珠此番竟会寻了自己商议此事,便忙不迭地依了凤姐的主意提议了贾芹专管此事。
贾珠闻言惟笑了笑,心下自是知晓这贾琏凤姐夫妇在盘算甚主意,未置可否,只命人将贾芹唤至自己跟前说道:“此番琏二爷说你如今是出息了,很是举荐了你一番,我方才应许了将此事交与你接管。”
如此他亦能卖给贾琏凤姐并了贾芹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跟前贾芹并了贾琏闻罢皆是喜不自胜,忙不迭打躬作揖地道谢:“多谢大爷成全,多谢大爷成全。”
随后只听贾珠话锋一转,恩威并施:“只咱丑话需说在前面,这府里熟识我之人皆知,我用人做事素来喜欢试用并了竞争上岗,即是一个人得到一职务并非意味着便是永远得到。
若一经我发现除你之外拥有更好的人选,便也莫怪我不认得这亲戚颜面,届时不管是有脸没脸的我一并除之·话已至此,该如何行事,你且好自为之·”·这贾芹闻言便也知晓贾珠厉害,只道是这荣府第一外当家果真名不虚传,这气度这手段,与传闻中的铁面无私、冷面菩萨无出其右。
两府里其余爷儿们又有何人能及心下亦是大意不得,便也忙不迭再三再四地担保曰自己定能监管好此事,绝不令了大爷二爷没脸··贾珠听罢颔首,随后领字批票画押,登时又发了对牌出去,令其先行往了银库上支领一个月的供给来,贾珠只道是每月前来领票,每月一百两。
若是一经察觉期间有误,下月便换人监管·而一旁贾琏自是因了此事乃是贾珠亲自接手,便也万不敢再行作情劝说多支领几个月的银钱··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之后贾琏回了房中,将此事原封不动地告知与凤姐知晓,凤姐闻言亦是无法,只道是府中管事之人欲从他珠大爷手中讨得半点便宜,真不是件容易之事。
凤姐又命人告知周氏,贾芹亦前往贾琏凤姐夫妇跟前道谢·他夫妇二人只得劝勉一句曰:“芹儿此番只管按了大爷说的好生做事,大爷也并非那等不讲情面之人,话虽说得不中听,到底还是自家亲戚,哪能这般剥人颜面……”·贾芹闻罢答应着去了。
随后拿钱雇了几辆车,来到荣府角门前,唤出二十四个人来,坐了车一并前往城外铁槛寺去了··?·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一)· ·?此番且说元春自编辑过大观园题咏之后,颇受圣上赏识。
每每忆起当日自己游园之景,心下亦很是怀念·只道是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叨扰,如此岂不寥落·此番家中又有几个能诗会文的姊妹亲戚,不若便令其入内居住,正可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
又想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令其一道进去园中居住,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亦添了贾母王夫人的愁绪·亦需令他一道进园才是。
念及于此,元春遣了太监夏守忠前往荣府下了一道谕旨,命宝玉并众姊妹进入园中居住读书,不可将园子禁约封锢了··贾政王夫人接谕后忙命人进园打扫收拾、安设帘幔床帐。
他人闻罢此信倒还尚可,惟宝玉是喜不自胜,在贾母跟前盘算要这个索那个·正说着,便闻丫鬟说道:“老爷叫宝玉·”·宝玉闻罢顿时便也偃旗息鼓了,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只腻在贾母身畔扭股儿糖似的只不愿前往。
贾母便止住丫鬟问道:“老爷唤宝玉去是为什么事”·丫鬟则答:“并不知是为什么,只知老爷现在太太房里,将几位爷并了姑娘们都叫去了,刚还专程唤人去外面将大爷也叫了去。”
贾母听罢则笑着安慰宝玉道:“看来不是为了理论你,好宝贝,你尽管去,委屈不了你·只是吩咐你几句话罢了,不过令你不在里头淘气·何况还有你哥哥在呢。”
宝玉闻言只得前往,贾母又唤两个老嬷嬷陪着他去·宝玉慢挪缓移地蹭到王夫人处,只见此番那处廊下正站着许多丫头,只宝玉心下忐忑难安、吓得不轻,便连素日里调笑的心也去了个一干二净,忙抓住个丫头问道:“我大哥哥也在里面”闻见丫头肯定,方略略安下心来。
只道是自家老爹素昔只听头上哥哥的话,由此便也盼着若是老爷发狠哥哥能帮着自己说话··随后赵姨娘从旁打起帘子,宝玉只得躬身进去·只见此番贾政与了王夫人正面对面坐在炕上说话,地上则一溜烟地排了四张椅子,分了迎、探、惜并了贾环坐着,惟哥哥贾珠坐在贾政身边的炕沿上。
见了宝玉进屋后,探春惜春并了贾环则立起身来,而宝玉亦忙不迭向座上三人行礼·礼毕站直身子,便闻见贾政叱道:“偏是你累及我们大伙儿等着依了我说,他就合该跟了珠儿一道念书,进什么园子”·宝玉听罢这话顿时七魄骇去其六,头皮发麻地垂首等着贾政继续训话。
一旁贾珠劝道:“老爷且息怒,娘娘亦是知晓宝玉素昔与了姊妹们最是合意,由此方才特意命他进去,亦是为了能令他安心读书·如此正可令他老实待在园中以免胡思乱想生出别事。”
宝玉闻罢座上贾珠之言,心下登时只觉喜极而泣,看贾珠只如再生父母一般··只见贾政听了这话亦未出声,随后打量宝玉一番,念及宝玉平素的行径,顽劣异常、不喜读书,而一旁贾珠在宝玉这般年纪之时早已科场成名,顿时便将素日对宝玉的厌恶之情增大至十分;正于心中暗骂几句“同胞兄弟亦出不肖之子”,眼光便又不经意地掠过一旁的贾环,只见这最为年幼之子因了疏于管教而形状萎蕤、举止荒疏,而跟前宝玉却是神彩飘逸、秀色夺人,便觉宝玉虽比上不足,到底比下尚有余。
思及到底自家长子成器,王夫人贾母偏溺幼子些许倒也无甚可计较之事了,遂那嫌恶之意便又随之淡下些许··半晌,贾政便又开口说道:“此番因了是娘娘吩咐,令你同姊妹们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
若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宝玉闻言方才安下心来,口中自是连连答应了好几个“是”·随后王夫人便拉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其余姊弟三人依旧坐下。
王夫人从旁照旧问些宝玉的日间状况,不料待话题谈至袭人之时又引来贾政的质疑呼喝,直怨宝玉素日里不务正业,专在浓词艳赋之上做工夫·说罢一怒之下便又将宝玉喝退了。
宝玉闻言自是告退去了,心下只如劫后余生,出门之后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领着跟来的老嬷嬷一溜烟去了不在话下··这边贾政王夫人尚未有散了的意思,此番提起袭人,又令贾政忆起其他丫头之事,遂又忙地询问王夫人之前曾说为贾珠房中再增添几个丫鬟之事,此番可有安排妥当。
夫妇二人一谈及贾珠之事便也格外心齐意合,王夫人只连声答曰自己早已安排妥当,又解释一番自己是如何选人、选了何人等等,总归了就是选那年龄小的,看着老实本分的,没有那起歪心邪念的丫头。
贾政听罢倒也甚为满意,之后便又转向身旁的贾珠和颜悦色地吩咐了几句,又对地上一干姊妹等交代一番令其在了园中读书写字,断不可与了宝玉一道胡闹生事·随后便将众人一并打发了,众人行礼后告退不提。
·却说宝玉从王夫人处踱回了贾母房中,一路上皆是心情颇佳·此番回到贾母处,回明原委·见煦玉兄妹俱在,煦玉闻说宝玉正从老爷太太处来,便问贾珠可是出来了,宝玉则答彼时哥哥尚在老爷太太处问话,未曾放了人出来。
随后宝玉便又转向一旁的黛玉:“你住哪一处好”·彼时黛玉亦在心中盘算着此事,心中有了主意,碍于长兄在旁,亦不好随意开口了,便转向煦玉问道:“此番大哥哥觉得哪里好”·煦玉闻言将手中展开的折扇合上,下意识地敲着掌心答道:“我素喜潇|湘馆那处,碧树修竹,绿庭绮合;曲槛横栏,斑驳缠护,倒也颇为幽静雅趣。
你若住那处,离了园门颇近,今后亦方便了我入内探视·”·黛玉听罢很是遂意,忙赞同:“哥哥说的很是,我心里也想着潇|湘馆好,我爱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的更觉幽静,很有些像京城咱府里花园那光景。
我当初见了就喜欢·”·宝玉听了却是正合己意,然碍于煦玉在旁不敢太过放肆了,只笑道:“正和我的主意一样·你若住那处,我便住怡红院,咱们两个又近,又都很清幽。”
这边正说着,便见贾珠进了屋·屋内宝玉黛玉见罢忙起身向贾珠行礼,贾珠见状摆摆手,随后对贾母并屋内众人说道:“老爷吩咐二月二十二日子好,令宝玉并了姊妹们正好搬进去。”
安排既定,之后自是遣人入园分派收拾,园中住人之处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却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此番则按下不表。
?·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二)· ·?此番先说另一事·却说因了煦玉贾珠二人早先便与了孝华柳菥两兄弟相识,且来往从密,遂对柳菥的同胞妹妹、京师第一美人的柳大小姐柳芷烟亦是早有耳闻。
由此煦玉便令黛玉出面,与柳大姑娘成了笔墨金兰之交·二女时常两厢通信换笺,至今虽未曾得以面见,然心下却早已思慕契合·此番因了贵妃省亲之事得到圣上大加赞许颂扬,元春又乘势进献《幸园颂》,以至于京中贵胄之间无人不知大观园之名。
这柳姑娘闻知亦是心生渴慕,欲慕名前来一视·恰值又听说贵妃下谕令了阖府姊妹尽皆入住园中,未将别墅就此封禁,遂提出欲前来贾府拜见黛玉一番,顺带游览大观园。
这边黛玉接信心下倒也很是欣忭,随即便将此事告知与煦玉并贾珠,又前往贾母跟前将自己与柳姑娘结识之事并了她将与孝华柳菥两兄弟一道前来府上拜访一事回禀与贾母知晓。
贾母闻知亦是欢悦,只道是自己亦是早已耳闻理国公府蒋老太君膝下最为引以为豪的一双同胞孙子孙女,素昔与一干诰命见面之时便也常常提起,可谓如雷贯耳,只百闻不得一见。
遂柳姑娘此番前来拜访,正可好生请了来面见一番·随后贾珠又将此事告知与贾政王夫人,与了公侯世家往来本便是自家分内之事,遂他夫妇二人倒也无甚意见··获知头上长辈应允,黛玉便回信与柳芷烟约定了面见之日即下月十五,择其天朗气清且柳菥身体尚佳之时,兄妹三人前来荣府拜访。
彼时大观园中的众姊妹并了宝玉闻知亦是雀跃不已,黛玉见状便开口打趣宝玉道:“听闻那柳姐姐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是京师双艳之一,想来你怕也是暗自仰慕许久、垂涎三尺了吧。
之前听闻我们鱼雁往来,你还硬要将那信抢去看呢·可惜佳人早已名花有主,你便惟有息心罢·”·宝玉听罢对曰:“这柳大姑娘确也是久负盛名,我倒也渴慕许久。
只渴慕归了渴慕,心下一丝别样的心思却也没有·”·黛玉闻言便只笑笑,沉默不言了··却说到了十四那日,府里又专程遣人进园中洒扫整理一番·至十五日清晨,又遣了媳妇进园往了各处吩咐丫鬟今日怕有爷们逛园,无事不要随处走动。
而园中的各小姐以黛玉为首俱是精心打扮、巧妙着装,随后便一道前往贾母院中等候来客·彼时贾珠煦玉并了孝华于早朝散后便一道从翰林院乘车回到荣府,而柳氏兄妹则从理国公府乘车前来。
话说当年的谢氏二姝各人分别陪嫁了“十蕊”的其中之五,如今自柳氏兄妹诞生后,柳太太便也效仿当年自家闺房之习,挑选了十个如花似玉、窈窕生姿的丫鬟分别以“香”字命名,分送与兄妹二人,一人五个。
哥哥那五个分别唤作:惜香、醉香、盼香、友香、幻香,妹妹这五个则唤作:香兰、香菡、香筠、香璇、香凝·今日前来荣府,芷烟亦将那“五香”携了一道前来,柳菥则领着四个小厮画梅、访兰、问竹、听菊随行而来。
兄妹二人各乘一车,哥哥在前,四小厮骑马跟随;妹妹在后,再后面一辆车坐了五香,一辆车做了家人仆妇··一行人行至荣府大门即分作两班,柳菥之车驶进贾珠院中。
在院门口柳菥由孝华亲手扶着下车,贾珠煦玉一道将之迎入吟风赏月斋·随后便入内拜见贾政不提·这边厢,芷烟之车则驶进仪门内,芷烟由五香搀扶着下车后,再由肩舆抬进贾母院中。
黛玉领着众姊妹在厅门前迎接··随后只听贾母院中的小丫头唤了声“柳姑娘到了”,之后一阵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咚声,只见一群貌美娇俏的丫鬟拥着一个宛如瑶池天女的美人进了院中,随后在门前下了轿。
只见该美人即便是身在万花丛中,亦难掩其天生丽质·上穿一袭流彩飞花蹙金湘妃色通袖罗袍,下着金枝线洋红缎地绣花百蝶裙,腰里束着碧玉女带,衬得杨柳腰,有如细枝迎风舞,生一桃杏腮,好似海棠含宿雨。
雾髻云鬟、黛蛾蝉鬓,浅淡妆容、略施薄粉,绝代丰神、国色天姿;行过处香风过境,吐纳间兰麝常飘·彼时京师第一才子尝口占一诗颂扬京师双艳,诗云:·“玉容清腴梨花素,胭脂浅淡樱桃鲜。
瘦沉腰肢弱不胜,弓马窄步已魂消··百样妍丽对菱花,千种风致难描画··一朝才美正相逢,恰似闺阁谪仙来·”·这边荣府众人见状,犹是惊为天人。
黛玉等迎上前去,彼此厮见礼毕,持手顾看,此番只听芷烟率先开口说道:“素闻林大才子的胞妹生得袅娜风流,与胞兄一般的超逸清绝,今日始见方知百闻不如一见之意。”
却说在此之前黛玉便颇喜芷烟为人率直,遂听罢这话亦是笑着对曰:“柳姐姐何出此言自己才是享誉京师的美人,我们早已如雷贯耳,见面不说自己只顾着说人家,端的令人没意思。”
言毕,又与身侧众姊妹见礼,待介绍到一旁的宝玉之时,只见芷烟柳眉微蹙,惟淡淡与宝玉施了一礼··黛玉又道:“话说本是我邀请的柳姐姐,自是应该请姐姐往了京城林府里去。
只因此番大哥哥道我们兄妹久未在府上居住,陋室未曾收拾打扫,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加之姐姐此番前来亦是为了游览一番这府里的园子,遂只能借花献佛,借了客居之地招待姐姐。”
芷烟闻言自是道了谢,又道何必为了招待自己令她兄妹回府麻烦一回··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随后众人便一道入了厅中面见贾母·却说贾母一见芷烟,亦是止不住眼神一亮,只见芷烟先是娇娇俏俏地行了一礼,又令了跟来的五香对座上主人家的拜了。
贾母见状是欢喜非常,忙不迭招手令了芷烟坐到自己身边来,拉着芷烟的手说:“我老早就听你家老太太说起过你们兄妹两个,可是她心里的宝呢·一说起你们两个,就指着其他人说你们都没有我这般的福气,除了哥儿身子欠佳些,她也就没有遗憾了。
今儿我总算见到了,她那话我算是信了,打从前我怎么也不肯信呢·一对双胞兄妹,年龄相当,儿女都有了,个个都生得那般标致,跟画里人儿似的,怎让人见了不心生喜欢呢若不是念着你俩是你家老太太的宝,我都想认作干孙女了。
我怎生没有那般福分,有一对儿年纪相当的儿女能常伴膝下呢我这里年纪相当的,大的就属珠哥儿跟玉哥儿,可惜偏是一对哥儿,老早地下场做官去了,谁还顾得上我们老人家;小的便是这里的宝玉跟你林妹妹,也总是令我操不完的心……”·闻罢这话芷烟自是谦虚了几句,随后便道老太太亦是福分不浅,身边有这许多哥儿姐儿在了膝下承欢,人多热闹。
不似自己那府里,只有三个哥儿加两个姐儿,人少冷清些·哥儿们也是整日里不在那府里,便是跟前常伴的两个便有千般万般的好,久了也腻味了··这话说得贾母心花怒放,随后便又忆起了此番这作哥哥的也在府上作客。
世人只道是这龙凤兄妹生得极像,便也欲见这哥哥一番,忙不迭地便寻了丫鬟来问:“这做哥哥的可是在珠哥儿房里”·丫鬟则答:“回老太太,珠大爷方才领着侯少爷柳少爷往老爷书房中去了。”
贾母闻言便道:“去告诉珠哥儿一声,待客人在老爷处坐过,便请到我这屋里来见见·”·丫鬟答应着去了··贾母又道:“从前听你家老太太说,你们兄妹二人因了是双生儿,你两个生下来彼此间就有一种感应,他的冷热病痛你也能感受得到”·这边芷烟闻言笑答:“我跟了三哥哥之间的确能彼此感知一二,不过若是事事皆有感知,却又是世人夸大其词了。
我二人虽是双生兄妹,然体质却是千差万别,我生来倒也体质尚佳,奈何哥哥却是天生弱质·因而通常是我对他的感知要强烈一些,但也仅是在他有极为强烈的感受之时我才能略为觉察些许。”
贾母闻罢叹道:“真是奇事啊·”说到这里便又笑着拍芷烟的手说道,“我今儿见了你心里便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知道你家里早为你定了亲,我便也乐得做一回媒人了。
对了,听说你那门亲事还是你家太太跟了那侯家太太二人怀着你的时候一道定下的,以金钗为聘·”说着还抬头打量了一回芷烟头上所佩戴的惟一一支金步摇。
闻说起自己的婚姻大事,芷烟方才流露出几许小女儿的羞赧,垂着头红了脸,不自觉地搅着手中丝帕,半晌方才轻微地颔首:“听家母言当年以为自己怀上的是一双姐儿,南安太妃做媒,与姨妈定下了婚约,只道是待孩子出生,将年长的姐姐嫁给侯家,之后姨妈取下自己的一支双凤衔珠鎏金穿花双喜金步摇作为聘仪给了家母。
不料待孩子出生,才发现原来是一双兄妹,年长的是哥哥,因而只得将我……”·贾母又笑问:“既如此你家高堂可有打算何时令你两个完婚怕是你家老太太舍不得你吧。”
芷烟则答:“老太太舍不得是其一,还因了这些年我们府里跟了侯府里又有几件白事,兼了哥哥常年身子欠佳,家人以为这时候不适宜嫁娶,所以……”·贾母道:“话虽如此,这事也是快了,耽搁不了多久的。
你家老太太总会忍下心的,毕竟是年轻人的终身大事·”·说到这里便闻见院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在道:“大爷林少爷领着柳少爷侯少爷来了·”·芷烟听罢立起身来,向贾母施礼,随后便与房中众姊妹一道回避了,从后厅出去往园中游玩。
这边珠玉二人引着侯柳面见了一番贾母,贾母专程命鸳鸯将自己的眼镜取来戴上,很是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柳菥,惊道:“你们兄妹二人这脸蛋这眉目,真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像极了。”
之后又转向一旁的孝华道,“哥儿倒很像年轻时候的修国公爷,这眉眼,我一见都忆起多年前国公爷的模样了·”·侯柳二人在贾母跟前又聊了几句,饮过两道茶,便告辞出来。
又往了贾珠的房中坐了半日,方又出来往了园中游幸,此乃后话··?·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三)· ·?却说黛玉并了众姊妹领着芷烟一道从贾母处出来,便往了园中游览。
宝玉因了素昔常与姐妹们一道,遂此番当是跟随着黛玉等人一并往了园中去·众姊妹倒也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惟芷烟见状便也止不住疑惑地开口问道:“却说我方才便觉纳闷,只碍于在长辈跟前,怕失了礼数,遂不便提起。”
说罢转向黛玉问道,却是意有所指,“贾二公子乃是外男,此番怎的不随了府里兄长一道,去那外间与我菥三哥哥华二哥哥应酬,难不成还怕我三哥哥二哥哥能委屈了贾二公子不成偏是在府里姑娘们中间掺和,难合常理,却是何故”·此番探春闻言率先替宝玉解释道:“柳姐姐莫要见怪,彼时贵妃下谕旨令府里姊妹们搬入园中,念及宝二爷自小跟了姊妹们亲近,遂便也命他一道住于园内。”
芷烟听罢恍悟:“原来如此,不料此中尚有这等关节,此番且原谅了我少见多怪,不知贵府尚有这等特例·我只道是素来男女不同房,我在家中之时自家亲戚之间不回避些便也罢了,只不惯了在外男跟前也这般抛头露面的。”
随后又问道,“只一事不明,这园中到底是女儿家们居住,贾二公子平素若是读书应酬,需与男人打交道之时,又当如何是好”·宝玉闻言心下暗忖平素最不喜与了外间男人打那交道,对谈应酬,惟待在园里跟了姐妹们一道最好。
如此踌躇了半晌,方赌气答句:“外书房自是有的,然平日里便最不喜去了外间应酬,跟姊妹们并了女孩儿们有何不好何必去碰那些个须眉浊物”·一旁芷烟闻言大为诧异,奇道:“听二公子这般说,难不成尚未步入仕途官场这真是怪了,我闻说尊兄年仅十四便进士及第,以为二公子许是同了尊兄一道年轻有为,只不料是我多虑了。
如此说来我倒是为我菥三哥哥可惜,当初三哥哥与二哥哥同年下场,只因了身体欠佳,勉力强撑着过了会试,不想下场过后却大病一场卧床不起,次月的殿试便也无缘参加,乃是当年惟一一个会试通过而殿试落第之人,想来甚为遗憾。
三哥哥自小便也潜心向学,明明弱质难支,亦攻读不止·便是我们从旁见了,亦是心疼难受,老太太更是常常责怪了父亲母亲将哥哥逼得太过……”说到这里不禁话锋一转,面上露出几丝调皮的神色接着道,“烟儿倒是很为我菥三哥哥抱不平,世人只道是‘神京状元冠群雄’,却不知我三哥哥亦是读书破万之人了,奈何跟了二哥哥一道,总归了谁的光辉都尽掩了……”·却说芷烟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便也各怀心思。
其他人倒还无可无不可,宝玉面上顿时便显出些不自在来,只道是在此之前以为既是京师第一美人,见识便也应较了寻常闺阁女子高了去,不料怎的竟为那外头的世俗经济学问之道给玷污了,竟还没有自家的女儿们纯净,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一旁宝钗闻言却是正合己意,登时便将芷烟引为知己,暗忖此女子乃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有青云之志、负停机之德·探春虽并非有感于芷烟对于男子的评价,倒是为她言语中的豪情所感,只道是便是女子亦因有志向才智,不屈于凡尘方是。
此番惟黛玉体恤了宝玉,忧心宝玉被方才之言打击得不自在,遂忙不迭地开口对芷烟打趣了一番,将那话题支开:“柳姐姐在我们跟前便只顾二哥哥长二哥哥短的,唯恐我们不晓自家夫君乃是京师第一才子,只存心令了我们这班闺阁女儿添堵,令我们眼馋羡慕。”
一旁芷烟听罢顿时满面通红,羞赧不堪,转身追着黛玉一阵好打,一面打一面说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林妹妹,刻意歪曲了人家的话,一张嘴好不令人难堪还说我说二哥哥,你自己哥哥不也是京师第一的才子,见我不说便心下不忿,怕我不晓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这边黛玉忙不迭地往了各姊妹身后闪躲,一面求饶道:“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您千万高抬贵手谁、谁不知姐姐身手过人,能百步穿杨,妹妹我身子弱禁不住姐姐施展……”·众姊妹见状自是上前拦了她两人,又好一阵劝,方才住了。
随后一行人自是逛园不提·而因府里早便招呼过,将有外男进入,各屋的丫鬟均留在房中不出,园中各处便惟剩些妈妈媳妇应酬·此番芷烟亦是兴致颇佳,从大门进入一路从怡红院经了栊翠庵往了园子北面行去。
而宝玉则因了受芷烟排揎一阵,心下很是不自在,遂只落在众姊妹之后,不与芷烟应酬··?·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四)· ·?期间只听芷烟说道:“贵府这园子果真名不虚传,各处有各处的风景,我恨不能今日便将之逛一个遍。
只可惜了此处山坳颇多,地势不甚平坦宽阔,否则便牵上一匹马来,我骑着跑上一圈也将这园子逛了个遍·”说到这里又转向黛玉道,“我们府在城外也有一个庄子,本是专供府里爷们遛马狩猎的,我平日里也去,换了骑马装,将庄子上的男人们赶尽,跟着府上众哥哥们一道骑马,倒也分外畅快。
只可惜了三哥哥不能骑……这里我们说好了,我也邀请这府里众位姑娘一道前往游玩一番,让庄子上的男人都避出去了,只留婆子媳妇伺候,便也不担心被叨扰了……”·湘云闻言率先赞同道:“那敢情好,我素来最为欣赏那大豪杰真名士,谁道是闺中女儿便要做那女儿之态,正需如此潇洒,柳姐姐好样的”·宝钗则从旁道:“云儿莫要那般性急,柳姐姐骑艺娴熟,当是无碍,你又不会骑艺,不及她,去了又有何用”·芷烟则道:“便是女儿家的不会骑术,亦可坐车遛几圈,庄子上也有房舍供了我们歇息停驻。”
黛玉忽地插言道:“姐姐这么说,我倒是忆起了姐姐说过自己精于骑射、弓马娴熟,我想这里园子虽没有能令姐姐展示骑术之地,然园里空地还是有几处的。
不若便令人在山坡下的空地上挂上一个箭鹄,令柳姐姐在此展示一番箭技如何”·身侧众姊妹闻言皆是雀跃赞同,亦不容芷烟拒绝·芷烟无法,只得转身向始作俑者的黛玉嗔道:“好个林丫头,净会胡说我何时说过自己精于骑射,不过略会些罢了,便如此这般迫不及待地令我在此出丑”·黛玉则对曰:“好姐姐,原谅我罢,我知道姐姐乃是自谦。
姐姐好歹大发慈悲一回,与我们姐妹见识一番,令我们能大开眼界罢·”·芷烟拗之不过,只得同意·随后便吩咐人准备,对于射箭一事众姑娘小姐皆不熟识,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宝玉说道:“咱府里便属大哥哥自幼习武,他定知如何安排。
此番咱们只管命人去外面告知大哥哥一声,待他派人安排妥当便是,再命人送来适宜的弓箭供了柳姐姐使用便可·”随后又再三再四吩咐那跑腿的媳妇曰“千万告诉大哥哥选那新的、未给男人用过的弓箭来供柳姐姐使用”。
一旁芷烟闻罢宝玉这话,方才对宝玉有了几许刮目相待之感··随后黛玉领着芷烟就近前往凹晶溪馆更衣,五香则携了衣包随行前往伺候··这边跑腿的媳妇出了园后前往吟风赏月斋寻了贾珠,告知他园里姑娘们欲搭弓射箭之意。
彼时煦玉孝华柳菥皆在,煦玉与柳菥正坐于炕上对弈,孝华则对贾珠书房中一干西洋器物并了并非属于该时代的自制器具颇有兴趣,正与贾珠一道探讨·此番闻罢该媳妇所言,柳菥笑道:“此番可是烟儿欲一试身手了吗”随后又打趣道,“身为姑娘家的,在自家演习一番便可,何必显摆到别人府上了。”
贾珠听罢忙问:“弓箭一事我亦知之不多,既是柳大姑娘有此意,我等自当竭力效劳·不知大姑娘惯常使用何种弓箭”·柳菥则答:“一般的木制弓箭便可。”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贾珠闻言又将千霰唤来,千霰曾于京中严辰府上跟随学习过骑射,可谓熟识之人之中最为了解弓箭之人,遂贾珠就此事询问千霰,千霰忙不迭地取了严大爷赠予自己的一张崭新的万石弓,由紫檀木所制,质地坚硬却又轻巧,还尚未开过弓。
贾珠见状便也分外满意,又命千霰备好箭矢·千霰只道是女子之间游玩一阵,莫要因不慎伤了人才是,遂准备了一袋去了箭头的骲头箭·不料一旁侯柳二人见状只浑不在意地说道:“便是狼牙箭亦可,她惯常在家也用,是断然不会失手射伤了人的。”
·千霰闻言便又准备了些许狼牙箭,只道是若是这班姑娘玩得兴起,想射个兔子小鹿什么的,这狼牙箭便也能派上用场了·一面准备一面暗地里对贾珠说道:“此番不瞒大爷的说,小的从未见过有娴于弓箭的女子,今日碰到,倒是很想见识一番该女子的神技。”
贾珠听罢笑着对曰:“你且莫要抱有此等念头,莫说是你,便是你大爷我,也无缘得见·大姑娘若是为外男目见,只怕在座的这二位首先便不依了……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宝玉有幸能跟了姑娘们一道在园里游玩,能得以目见真容。
你之后可自去询问宝玉·”·随后命人将各色所需之物送到园中,宝玉则忙不迭地指手画脚地令了园中之人安置射箭之处,在那空地中央挂上一个二尺圆的五色箭鹄。
待家人安置妥当尽数退下之后,一干小姐姑娘们方才聚集到空地上·随后只见更衣完毕的柳大姑娘在五香的簇拥之下珊珊而来··此番只见芷烟脚蹬一双小蛮靴,上身穿着件箭袖大镶大滚的桃红线绉对襟上衣,将身上的镂金白蝶穿花云缎裙系好,裙幅都插在腰带上,露出其下的镶花边的夹裤脚。
去了手上钏环并了头上簪钗,惟留着那支金步摇·身旁另一丫鬟亦做类似的装扮··芷烟指着身畔的这一丫鬟说道:“这是香兰,最近刚学射箭不久,痴迷得很,此番亦欲试一番身手。”
只见香兰从旁接过一支骲头箭,搭在弓上,调整瞄准后,对着空地中间的箭鹄就放了一箭,正射到第三层青圜上·一旁众姊妹见状皆是连声叫好,只道是“令了我们来射,只怕连弓都拉不开,香兰姑娘好身手”。
随后香兰又接连射出两箭,第二箭恰巧射在第一个红圜与第二层绿圜之间,第三箭则正中第一个红圜·周遭众人见罢皆拍手称快,大为赞赏··一旁芷烟笑道:“难为她才学,还能有如此手段。
想来我有一段时日没有上手,怕是手生了,比不得这丫头天天操练·只怕是我如今来射,断不能像她那般准的·”·香兰听罢笑嗔道:“姑娘这又是在拿我取笑了,谁不晓咱姑娘射圃是百发百中的,偏拿人家作对比,说这话打趣人家。”
芷烟闻言亦是不置可否,惟转头环视一番四周,随后便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梨子树说道:“我见那树上已结了不少梨子,距离也合适,看我射几个下来·”·周遭姊妹听罢这话皆道:“这怕是不好射吧,太小了。”
芷烟只笑而不答,从箭筒中取出三支骲头箭,瞄准枝头上呈一直线排列的三个梨子,只听呜的一声响,三箭齐发,皆正中目标·头两个梨子被一箭穿心,射得稀烂,从树上落了下来。
第三个梨子之上则插着一支箭,摇摇欲坠··芷烟见状则道:“第三箭力道轻了,这箭去了头,便也不甚锋利了·”·见罢此景,周围一干姑娘小姐丫鬟并了前来瞧热闹的媳妇婆子无不叫好喝彩。
只听一旁香兰插言道:“咱家姑娘不独能射这些静的,便是那跑的跳的,也一并射得中·”·芷烟则打断香兰的话说道:“香兰不得放肆,这是在别人府上,不比了自家府里可以无所顾忌。”
宝玉闻言灵机一动,提议道:“园里这些跑的跳的,看在它们倒也活得自在、未曾碍着园里的众人的份上便也放过罢·”说着便指着空中飞过的一群老鸦道,“不若姑娘射那个罢。”
芷烟听罢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对准了天上的鸦群,张弓满月,弓弦一声响,只见箭若流星划过半空,天上随即传来“呱”的一声,一只老鸦便应声而落。
随后芷烟又发两箭,便又有两只坠了地··这边围观的众女子何尝见识过这等神技,皆已看得瞠目结舌,口不能言·芷烟将万石弓交与身侧之人,道句“是张好弓”便命人将箭筒一并退还。
又对黛玉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接着逛园吧·”·?·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五)· ·?此番一行人又一路来到大观楼下,又经由沁芳桥返回,过沁芳亭到潇|湘馆,如此一圈便也逛了有大半个园子。
最后众姑娘们落脚在黛玉所住的潇|湘馆中,芷烟则进黛玉卧房中更衣,整理一番发饰簪环·随后众小姐们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房中各处,迎春与惜春在窗边逗弄黛玉的鹦鹉,探春则翻看黛玉放在桌上的诗集,宝钗并了湘云则双双凑在一块赏玩黛玉做了一半的针线,期间忍不住还拾起来就着那花纹帮着缝了几针。
另一边卧房中黛玉则与芷烟坐在一处聊些私房话,宝玉欲听却又被她二人撵去了别处·其余丫鬟则领着五香在那廊下玩耍··另一边,孝华柳菥在贾珠房中停留了半日,茶换过几回,又吃了一次贾珠亲手煮水冲泡的明前。
期间煦玉与孝华还斗了一回盲棋,即彼此皆不可看棋盘棋局,全凭对棋盘与棋局的记忆与印象对弈,他二人口授落子位置,由贾珠和柳菥从旁帮他二人布子·最终两人仍是下了个旗鼓相当,竟下成了四劫连环棋局,成了和局。
此局面可谓少之又少,却是围棋中的珍品,不料却为他二人无意中下成··之后四人只觉坐得腻了,决定进园中游览·贾珠忙遣了媳妇进园中招呼一番,令其间的女孩子避进屋子里,莫要随处走动。
之后四人便也不带小子们,贾珠只唤了自己房中的两个媳妇跟随伺候··此番四人先行前往左近怡红院游览一番,因了此处是宝玉的住处,便也放心进入,亦不过在前厅坐了一阵,打量一番周遭陈设布置,入目之物皆是锦笼纱罩、金彩珠光,一旁孝华不禁笑道:“单看这房中物什,与之前鸿仪房中的陈设布置迥然不同,倒像个闺女小姐房间的布置。”
柳菥闻言亦是首肯认同·坐了半刻便又出来,此番则往了潇|湘馆这处行来,只柳菥惯常不大徒步走这许多路,走进潇|湘馆便不愿再往前去,只道是潇|湘馆这处的景致倒合乎自己的情趣,今日览到这处便可。
随后贾珠先行遣了媳妇进房中探视,出来回禀曰“姑娘们都在房中呢”·贾珠闻言便又令媳妇进去招呼姑娘们进里间回避,将宝玉留下招待房中一干男子。
之后方才引着侯柳二人进了潇|湘馆,在前厅书房里落了座··却说侯柳二人入了书房,只见房中窗下案上设有笔砚,书架上又累着不少书,房中壁上更是悬挂不少书画辞赋。
细细审视了一番,便又笑着调侃道:“这有不少竟是珣玉的大作呢见此屋的陈设,莫不是林小少爷的住处”·煦玉闻言则答:“这是舍妹的住处,熙儿随我们住在外间。
房中这些亦并非皆是我之作,还有些是邵先生的手笔,有些是他姐弟俩的先生杜世铭的诗文·”·他二人听罢很是惊奇:“难以置信这竟是小姐的书房,笔墨书简当真不少。”
贾珠则指着煦玉插言道:“这还算少的·你们不晓,他领着弟妹从扬州回京之时,单单书本籍册便运回来几大箱子,往他屋里累了几个架子·我那书房里的书一半是他留下的,另一半我的也没有他没看过的。
之前搬园子,就从中拣了这些他看过的搬进来供妹妹打发时日·”·柳菥又道:“我见你书房那阵仗,怕能有一部《古今图书集成》的规模了吧·话说这套书我只在修国公府见过,还是当初国公爷留下的,如今是二哥收着。”
贾珠对曰:“可不是这样年幼时我在先生那处见过零散的,待后来玉哥有了一套,这书装了整整五车,被他放在林府听雨轩里放了整整一层楼。”
外边厢贾珠几人正说着,里边厢的一众姑娘们在贾珠等人进屋后便纷纷挤在那门边屏风后窥视,只众人看视的内容各不相同·芷烟是看贾珠煦玉生得何种模样,黛玉并了其余姑娘则探视这双胞胎兄妹可是如传闻中那般生得一模一样,顺带瞧上一番传闻中京师第一的才子是何方神圣。
众人聚在那缝隙处觑了半晌,随后便也止不住发出许多感叹,芷烟先道:“我说这林丫头怎么生得如此风流婉转、袅娜多情,原是一脉相承,胞兄便是那般风流倜傥的谦谦君子,兄妹二人那气质怕是像了八成不止”·又听湘云说道:“柳姐姐,那穿石青花暗云纹锦袍的公子便是你哥哥吧,别的不说,就瞧那眉眼,兄妹二人果真同出一胞,很是相像呢。”
探春则道:“若是下了妆,只怕还要像些·”·一旁黛玉亦打趣道:“你们都忙着看那柳哥哥,只我看那侯大才子,只道是姐姐当真福分不浅,未来夫君真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是学富五车、才贯二酉,前科状元、当朝‘文相’,真可谓是郎才女貌一对、才子佳人一双,姐姐将天下女子的福分好处都占了尽了~”·芷烟听罢这话已是羞赧非常,唯恐这话为外间孝华等人听见,只佯怒着说道:“林丫头今日我定要撕了你的嘴没的说这些话令人难堪等今后有了那妹夫,看我怎么打趣你”说着便扯了黛玉扭作一团,挠黛玉的痒。
黛玉拦不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嚷着“好姐姐饶了我罢,快没命了”··却说黛玉这话一出口,其他诸人闻罢倒还尚可,惟一旁宝钗听了,却只如落入了她心坎上一般,重重一击,猛然便触动了她的心事。
话说宝钗素日里面上观来虽是不声不响、装愚守拙,然心下却也着实不简单·往往这般看起来事事完美、色|色精细之人,往往最有心机·大观园中诸多女儿家尚还多多少少怀有几分小女儿的稚气憧憬,只宝钗将这人生人世看得通透,只任由命运随聚随分。
一面因了看得通透而失却了意气之争的心思,但一面仍留着几分不服不平之心;任它纵是“轻薄”,仍要“不离不弃”,内心中尚存不灭的留有一份“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抱负与志向。
遂此番闻罢方才黛玉与芷烟二人的调笑之言,思及黛玉目下虽无父无母,到底家中尚还有一入了朝堂的长兄可以倚仗,不似自己,除却家母尚在之外,长兄却是形同虚设,家中外事无力支持,待族中家长去世,便只能目视着家道中落。
只这般,宝钗亦未放弃了,欲凭己之力求得平步青云·却说在那年代,女子若想出人头地,惟有两条途径,其一嫁人其一进宫·彼时元春入宫当差之事早已经由王夫人传入薛家之人耳中,宝钗闻知,自诩己我条件亦不在他人之下,便欲效仿此举,由此当初薛家方才赶在宝钗年限到时上京候选。
只不料这算盘打得不错,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自家长兄薛大呆子名声在外,加之如今薛家家道中落,不比从前,遂便难入了那最重贤德的景治帝的青目,遂宝钗方才落了选。
然进宫之路受了阻,宝钗便只得本分嫁人·她自是知晓自己母亲与姨妈两个的心思,欲令自己嫁了宝玉·虽说自己入住这荣府亦非短期之事,然这并非令她对宝玉多添了好感。
宝钗向来心比天高,因而宝玉离她心中那理想的夫君人选可谓是相差甚远,只道是纵是她有那停机之德,亦需夫君有乐羊子那般的志向方是·奈何宝玉只任她百般劝说,却仍是不肯按她所愿那般走那仕途经济之道,令她大失所望。
如今闻说芷烟的东床乃是仕途有望、前途似锦,此番亲眼目见,再思及自身,便是向来透彻明悟的心亦是生出几许酸涩·只道是嫁人乃是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若是所托非人,后半辈子当如何是好。
如此念着,心下对宝玉便愈添了几分不满··?·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六)· ·?外间坐着品茶的柳菥闻罢里间的嬉闹声,遂开口问道:“烟儿,你也在里面吗”·里间芷烟听罢方才住了打闹,答道:“三哥哥我在呢。”
只听柳菥又吩咐道:“我们坐上片刻便走,你跟了这府里姑娘一道好生相处,莫要同在自家府里一般使性子·”·芷烟对曰:“哥哥吩咐我自是不敢忘了。
只哥哥自己亦需注重身体,莫要在外逛得太久,当心染了风寒·”·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孝华闻言则道:“且安了这心,有我看着他·”·因了之前为众女儿打趣,芷烟听罢孝华的声音便有些羞赧,此番只怯怯地答道:“是了,有二哥哥在,自是可以放心。”
又吩咐了两句,贾珠等四人只道是莫要扰了房中姑娘们的兴致,令她们好生放开玩乐一阵,便起身辞了这处,往了别处逛去·一边宝玉见身侧兄长皆离,只盼着能留在姊妹们这处,然却见落后的贾珠以目示意他,令他先行跟随离开这处,莫要令了侯柳二人知晓宝玉亦混迹在一干女儿之间。
因了此乃长兄之令,宝玉虽万般不愿,只得依言离开不提··而方才躲在黛玉卧房中的一干姑娘们待他四人去了之后便纷纷从房中出来,黛玉命紫鹃雪雁在书房中安置桌案,摆上茶果,一时又有凤姐儿命丫鬟从外间送了精致的点心果蔬进来。
黛玉请芷烟并众姊妹分宾主坐了,因了之前芷烟与孝华的一番对话,周遭姊妹便忙不迭将芷烟调笑打趣了个尽兴·倒是宝钗见众人闹个没完,开口拿话支开:“我见柳姐姐与了你哥哥感情是分外和睦深笃,真真羡煞旁人。”
芷烟听罢这话对曰:“这原是有些原故的,我们府里老太太亦同这府里的老祖宗一般宠溺孙儿孙女,因而待我与哥哥出生之后,念及我们是一对双生儿,老太太便也格外疼宠,打小便将我与三哥哥一道养在身边,断不能离了身畔。
彼时尚且年幼,我与哥哥年纪相仿,又未有太多男女之别,便也同吃同住,不分彼此,遂较起府中其余兄弟姊妹而言,感情更为深厚笃实·又因我与三哥哥一道读书习字,朝夕相伴,长此以往,难免相互影响。
我若换了他的衣服作男子装扮,家中众人便也分不出我与他来·不过无论我们如何互换衣着装扮,却仍是瞒不过侯二哥哥,一次也未能瞒过他……侯二哥哥是五岁之时来我们府上作客的,因了侯姨妈跟了母亲是姊妹,遂我们府与了侯府自是关系密切,因而两家亲戚时常往来。
后来闻说侯府为二哥哥聘了西席,三哥哥求学若渴,便也求了父母,定要前往与二哥哥一道习学·彼时祖母疼惜哥哥,虑其身子欠佳,恐其劳损,不欲他前去,后来仍是耐不住哥哥坚持,方才允了……只不料不过一载光阴,哥哥便因了先天弱质,难以支持而病倒了,只得回了府中将养。
之后祖母并了父母惟允其在自家习学·府里原有西宾,子女中年龄相近的便是芬二哥并了我跟三哥哥以及云儿妹妹我们四个,便跟从了府里先生习学……”·说到这里,湘云似是忆起一事,掩嘴笑了笑,打断芷烟的话说道:“你若穿那男装,只怕是令尊令堂亦是分不出你二人来呢。”
芷烟闻言不解其故,一旁众姊妹忙地解释,乃是之前湘云穿了宝玉衣服被老太太错认为宝玉之事··芷烟听罢恍悟原来此中尚有这等关节,亦是掩嘴娇笑连连,随后便说道:“我私下里悄悄告诉你们一事,便当是我们女儿家的私房话,你们听了可莫要外传。”
周遭众姊妹纷纷担保定不乱嚼那舌根子··芷烟见状方道:“去年南安王府在元宵那日悬花灯放花炮,邀请了咱府里三位哥哥并了侯府里二位哥哥前往赏灯。
因了那府里花灯连接着府外的街市,由此王府便惟邀请了爷们外出观灯,女眷则皆聚于内院,从楼上远观罢了,未能从近处在街市上观看·彼时二哥哥三哥哥已赏了一日,夜里归来之时便向我极言那花灯之盛,我闻言心下亦很是歆羡,只遗憾我为女子,不能外出随同前往。
然后我三哥哥便提议曰令我改穿他的服饰,扮作他的模样随二哥哥前往便也万无一失了·我于是卸了妆,该鬓为髻,束了冠,着了哥哥的衣着,蹬了朝靴,又模仿一番男子昂首阔步的姿态,之后便同二哥哥一道去了,府中家人见罢皆未能认出我来。
到南安王府后赏了灯,我便跟随府中的丫鬟径直往了内院里去寻南安郡主,她素来与我亲厚·郡主乍见我无故闯入抱住她,骇得不轻,只道是我三哥哥举止失态,轻薄无礼。
之后我脱冠解释一番,她方才认出是我,尽释前嫌,还将我拉至镜前打量,我二人均笑得直不起身·只道是我们兄妹二人当真生得是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了·只后来我询问与我同去的二哥哥,此番他百般护我,可有觉得像往常护着我三哥哥那般。
不料二哥哥却答乃是因了我是女儿家,又是他妹妹,他当是需得护我·往常护着三哥哥则是三哥哥需要他相护,亦是因了他自己希欲有护于他·然他虽如此说,只在我看来,这其间倒也并无差别……”·这厢众女儿闻罢芷烟的这等经历亦是大为惊奇,只道是此乃奇事,是闺中女儿想都不敢想的。
宝钗只含蓄道句“有违礼仪且太过冒险”;黛玉则道若是自家哥哥应许了自己,携了自己一道前往,她倒也不惧;湘云自是其中最为赞赏此举之人,只道是闺阁中亦需这等豪气。
众女儿此间亦是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看法,只芷烟闻言不过一笑而过,亦未曾放在心上··随后姊妹们又打趣曰:“柳姐姐既精于骑射,又曾效男子在外抛头露面,只怕是胆识过人吧,此番可是一出手便能制住男子”·芷烟对曰:“这真真是谬论了,好歹我与诸位一样是那闺中女儿,怎可真外出与了男子纷争还将我想象成代父从军的木兰抑或是杨门挂帅的桂英。”
众女儿闻言哄笑不止,只听湘云说道:“是了是了,姐姐不想做那巾帼英雄,姐姐只欲着了那凤冠霞帔嫁给状元爷~届时正可令了她家三哥哥骑着白马送亲呢~”说着还特特地模仿了芷烟唤柳菥的口吻。
一旁芷烟听罢亟亟地立起身来隔着黛玉敲打着湘云说道:“不想这云丫头的嘴也这般坏,看我不……”·随后只见湘云绕着桌案转着圈躲避芷烟,累得气喘吁吁却依然叉了腰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二人闹够了,方又坐回了原位,只听芷烟说道:“那般说我三哥哥亦不合事实,哥哥因了素来体弱,家人便也从未令他习学骑术,所以他断不会骑马送亲,而且……”说到这里只见芷烟忽地顿了顿,轻咬樱唇。
身侧众人只待她接着说道,不料却见她欲言又止,遂忙追问:“而且怎样”·未想此番芷烟却不说了,只摇首道句:“不,没什么·”·众人不解其故,然见她闭口不言,便也不好追问,只得另言他事。
却说芷烟方才止住不说乃是因了忽地忆起一事,便是某一次她与家人闲聊之时,不知谁提起她兄妹向来感情深笃,若是今后嫁了人,便也难得见面了·之后不知谁又多嘴道句“怕什么,到底待她出嫁之时三爷还能骑马送亲呢”。
彼时柳菥亦在,闻言竟呕出一大口血,周遭众人见状大惊,只不知出了何事·惟记得柳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只道是自己旧疾再犯,随后便卧床静养月余方才好转。
自此,她再未在柳菥跟前提起自己出嫁之事,便连自己亦不知其缘故··?· ·☆、第五十六回 京师双艳兄妹游园(七)· ·?随后一众姑娘们又聊起别事,未想之前随贾珠等人离开的宝玉在陪伴兄长们逛了阵子之后便又返回□□馆。
屋内的姑娘们见宝玉到来,便对宝玉戏谑道:“这里并没有你的位置,你来做什么·”·宝玉闻言对曰:“好姐姐们,你们在说什么,也赏我听听吧。”
之后自是硬要留在这处,姑娘们无法,碍于宝玉在旁,只得将之前聊着的女儿家的私房话都放下·一旁探春见众人皆有些不自在,遂提议道:“好歹咱们现在这么多人,不若便行个令吧,二哥哥也算一个人头。”
宝玉听罢自是最为赞同,如此便也正可借此留在此处··芷烟则道道:“此言正是,我这里正有一个令,正是当初二哥哥三哥哥在北静王府所行的那个‘花月时’的令。
我曾闻说我二位哥哥讲述当日之景,心下十分向往·如今我们亦可尝试一番·”·一旁众人闻罢忙问是何令··宝玉因之前曾看过《静王府花月纪事》,知晓行令规则,遂率先答道:“据《花月纪事》言,‘花月时’令是带月的唐诗一句、带花的宋词一句、《西厢》曲牌并《牡丹》曲文飞觞。”
芷烟颔首道:“正是此令·”·周遭之人听罢,湘云则率先拍手赞同,只待以此令大展身手·黛玉不置可否,无可无不可·迎、探、惜三人闻之心下俱有些忐忑难安,唯恐令规繁琐自己难以施展。
随后便闻见宝钗从旁说道:“此令好是好,只令规稍繁,若欲凑得合适只怕要费些工夫,不合咱姊妹在此行令不过消遣之意·何况此令已有前鉴在先,如今我们再行,怕是难以超越出彩,如此亦无甚意思。
加之我们闺阁中人不过以针黹纺缉为业,少有以诗词文赋为长的·依我之见,不若行个令规简单些许的,正可令了众姊妹各展其才·”·此话一出,迎、探、惜三人只觉正合己心,皆于心下暗暗感激宝钗体贴,将自己未道之言代为表达出来。
而芷烟闻罢只道句:“此番薛妹妹是过谦了,之前从林妹妹信中得知这府里的众姊妹亦是常常吟诵诗词,如何是不以诗词见长只怕是此番吝惜了己我之才,不肯令我们见识一番罢了。”
倒也并未反对宝钗之言··宝钗见此番众人默许,方又道:“我知晓一令,掷数集句联诗·咱们掷色子,色子数是多少,就说一句对应数字的唐诗。
想来在座的各位姊妹唐诗定也读了不少,各人肚子里都存了几句·由此这令倒也不算十分烦难了·”·一旁芷烟则道:“此令可还限韵若是不限,这同数字的诗倒也有不少。”
宝钗答:“还是不限的好,限韵的话只怕谁运气不佳,掷到那生僻的数字,便也不好施展了·”·芷烟又道:“此番韵可不限,然还需限定了主题,也好想些,否则便也太过宽泛了。”
宝钗对曰:“这话在理·”说着寻思一番,则道,“不若题目便限定在闺阁中罢,想来在座的除却宝二爷之外都是女儿家,其他的知道得不多,对于闺阁词句定也还熟识。”
众人闻言皆赞同,随后便按座为序,从芷烟起始,随后是黛玉宝钗湘云迎探惜姊妹,宝玉最后·黛玉只道是自己这处没有色子,宝玉闻言忙道自己屋里有,随后便令紫鹃前往怡红院去寻袭人,寻到骰盆与色子后送来。
待所需之物备齐后,行令开始·先由芷烟投掷,共三个色子,第一回便骰了三个一,芷烟寻思片晌便起了一句:“儿生三月掌上珠·”·众姊妹闻罢皆欣然叫好,湘云率先道:“看来这是从女儿家出生开始说起了,很合题目,后面也好接,起得好。”
芷烟却蹙眉道:“这句并不十分好,犯了你家大哥哥的讳了·”·之后轮到黛玉,只见黛玉骰了两个二一个三,七点,随即便接了一句:“初年七岁著彩衣。”
将骰盆推给身旁的宝钗,只见此番宝钗骰了一个一一个二一个五,八点,想了想便接了句:“郑女八岁能弹筝·”·众人道:“这七岁八岁意思上倒还连贯。”
湘云待宝钗行完令,便忙不迭亲自伸手将骰盆挪到自己跟前,先行骰了一番,只见骰了两个一一个三,五点,随口便接着宝钗那句道:“彩凤斜飞入五弦·”·黛玉听罢则道:“只云丫头虽将意思接上了,但也转折了,就看下面的如何接。”
之后轮到迎春,闻罢湘云接的令,心下略为忐忑,小心翼翼地骰掷了番,只见骰了一个一两个二,仍是五点,迎春思索了半晌,方才接了句:“五陵公子怜文彩。”
此番是探春,探春一面骰一面说道:“二姐姐这句意思倒也全转了,我又该如何接呢·”说着便见自己骰了一个一两个四,九点,倒并未费上许多工夫便接道:“应逐歌声入九重。”
随后惜春接过骰盆,随手一掷,骰了两个三一个四,十点,亦是想了许久,方勉强接了句:“明珠十斛买娉婷·”·最后便也轮到宝玉,却说宝玉正留心看着周遭众姊妹们联诗句,不提防此番便已轮到自己。
正兀自出着神,便为黛玉从旁用手肘撞了一下,回过神来,见黛玉将骰盆挪到自己跟前,遂拾起色子掷了番,两个一一个六,八点,遂就着惜春方才联的“娉婷”二字随口接了句:“美人二八面如花。”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众人皆道:“这句和上一句接得倒也合适·”·此番联过一轮八人后,正巧可凑成两首绝句了,迎春说道:“我们姊妹三人不善行令,若勉力行之,恐耽误许多工夫。
总归了行令一事不过游戏,不若此番便能者为上,你们擅长行令之人便行,这样也不会扰了客人的兴致·”·惜春听罢迎春这话倒也首肯,只探春心下有些许不甘,不肯就此退出,奈何迎春已如此开口,她亦不好就此驳斥违逆了,只得默认随之退出。
这边另几人闻言自是道了几声遗憾,又劝说一番,迎春自是谦让一回,之后剩下的五人便又接着投掷··从芷烟开始重新投掷,仍是接着之前的句子联下去·此番芷烟骰了两个一一个二,四点,只听芷烟笑道:“此番我有绝好的两句,皆合这四点,我便越矩一次联两句罢:‘两两红妆笑相向,双双素手剪不成。
’诸位看可是合那规矩”·众人闻罢惊道:“原还可这般拆了数字再加起来合了便是,如此倒也省力不少,若是遇着那大的数字又不好寻了诗句的,皆可用了此法。”
黛玉亦道:“亏得姐姐选了这两句,竟都合那四,且对得亦是工整·”·黛玉言毕便也拾起骰盆骰了一番,见是一个一一个三一个五,九点,便接了句:“我还是接一句罢:香扇斜开九华照。”
说罢似又忆起一事般掩嘴对身侧芷烟笑着道,“我亦是不小心,犯了你家二哥哥的讳了~”·芷烟见状笑瞪了黛玉一眼,心下自是知晓此番黛玉乃是借机打趣自己,亦是莫可奈何。
随后宝钗接过骰盆骰了两个一一个二,四点,接道:“艳彩朝含四宝言,算勉强合对了·”·湘云见总算轮到自己,忙不迭抢去骰盆,骰了一个二点一个三点一个六点,十一点。
周遭之人见状却是道:“此番不好接罢,这十一的诗句不多见呢·”·湘云惟寻思了片晌,随后便道:“到君家舍五六年·如何,这可不正是十一。”
宝钗笑赞:“此番云儿也是机灵·”·之后自是跳过迎探惜三姊妹,黛玉将骰盆挪到宝玉跟前示意他行令,却说宝玉本从旁观看,只道是欣赏她们姊妹行令便也妙趣横生,何需自己再接令。
只黛玉坚持,宝玉只得依言投掷一番,骰了两个一一个二,四点,随口接句:“永日垂帷绝四邻·”·此言一出,一旁湘云便对曰:“二哥哥你快走开啦,我那诗都被你接成什么样了,白耽误了我。”
说着又对一旁芷烟道句,“柳姐姐,这回便许我越序行一回罢·”·芷烟听罢则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道句:“无妨,请·”·湘云见状便将宝玉跟前的骰盆挪到自己前面,伸手抓起色子骰了,只见竟也骰了三个一,湘云随即说道:“这数难得,看我行个好的。”
一旁宝钗黛玉见湘云只不开口,便打趣道:“云丫头之前巴巴地从别人手上抢了色子要行令,三的诗句亦是常见·此番该说时却又不说了,只不知又在捣什么鬼。”
随后便见湘云径直大笑一阵,宝钗从旁推搡半晌方才勉强止了笑,说道:“此番我也想了两句合对也合数的,接了宝玉之前的那句:‘一二故人不复见,二三君子不相遗。
’却是如何”·众人皆道:“你厉害,这两句倒也都有‘三’了,也很对仗,只意思太悲了·”·湘云对曰:“那可不怪我,偏巧是之前宝二哥哥对的那句对成了那般意思,我只得接下来。”
湘云说罢便将骰盆又推回芷烟跟前··芷烟拾起色子骰了一次,只见正巧骰了三个三,众人皆是称奇,芷烟寻思片晌方才说道:“九月寒砧催下叶·”·黛玉接过骰盆骰了一番一面笑曰:“这令的调子是愈发的悲凉了,我该如何接下去才是”说着便见自己亦是掷了三个一,遂便也联了句:“再三抱此怅为别。”
之后按序应是宝钗,只宝钗从旁瞥见湘云满目期待、跃跃欲试之状,遂笑推道:“瞧你模样,让你罢·”·湘云接过,心下自是感激宝钗体恤,亦是喜不自胜,喜滋滋挪过骰盆骰了,只见恰巧骰了三个六,十八点,乃是三个色子所能投掷的最大数目。
众人见状在啧啧称奇之余亦道:“云妹妹竟掷了最大的数目,不可谓不奇也·然十八的唐诗合乎题目的亦是不多,此番看她选哪一句接令了·”·此番湘云亦是寻思了一番方才开口,只未联诗先启笑语,兀自捧腹笑了半晌,挨不住周遭姊妹们催促推搡,方才勉力止住了,联道:“三日四日五六日。
你们看我这可是合那数字”·众人闻之亦是叹道:“好个云丫头,这般取巧的方式均被你寻到了,一句诗竟全取了数字,更出奇之处乃是这几个数凑起来竟正好是十八,不多不少。”
又轮到芷烟,她接过骰盆骰掷了一番,只见亦是一个大数目,两个六一个五,十七点,此番湘云率先说道:“这十七却是较我方才那十八更为罕见呢·”·芷烟则说道:“正亏了你方才联了句和日子相关的,此番我少不得亦需接上一句和数字相关的方才合适。”
斟酌片刻道句,“一别通波十七年·”·众人听罢大赞:“不料姐姐亦寻到一句刚巧合了数字的,又未尝如云儿那般讨巧,意思亦切合上句,对得很是。”
随后是黛玉,黛玉则道:“如今你们都将那调子联得那般悲凉,又皆在年岁时日上做那工夫,我便是欲转折亦无法,少不得亦只能跟着接下去·”说罢亦骰了,只见是两个三一个四,正是十点:“未年三十生白发。
已联了不少,下句轮到宝姐姐便结尾,结了此令罢·”·众人闻罢皆赞同,只见宝钗接过色子掷了两个三一个六,十二点,遂接道:“十二层楼倚翠空·”·一旁探春则将之前众人所联之诗尽数用工楷誊录,待宝钗联完,探春将所联之诗录毕,众人只见此番共联十一联,遂又品评一番,探春写罢先道:“此番联诗自是柳姐姐云妹妹的最奇,林姐姐宝姐姐的那一联最佳。”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皆赞公正·随后芷烟从探春手中接过所录之诗从头览视一番,说道:“若说这开头六联尚可,色彩明丽,调子昂扬向上,只在这第七联便陡然直转而下了,真真令人遗憾。”
一旁湘云闻言忆起第七联不正是自己所接的诗句,忙不迭地从芷烟手上接过了诗笺看视,随后说道:“这转折确从第七联开始,然却不是因了我那句,分明便是宝玉接出茬子,方才将这调子引得急转而下。”
宝玉听罢亦不分辩,只对着湘云作了一揖道:“是是,原谅在下才疏学浅,耽误了各位姑娘尽展其才·”·芷烟又道:“行令联诗乃是游戏行乐之事,这诗歌结得如此悲凉空尽,到底失于沉重悲伤,不若此番便舍了第六联之后的内容,另作明丽开朗的一联作结语罢。”
说着亦不待众人之意,便伸手将那骰盆挪到跟前,自己又投掷了一番·只见此番骰了一个二一个三一个五,正是十点,随后思量片晌,只为作个好结,终道句:“‘寄哀云和五十丝,缀玉联珠六十年。
’若将这两句接在那‘香扇斜开九华照,艳彩朝含四宝宫’之后,这诗便也算做了个完结了,不致落了个悲凉空尽之局·”·众人闻言倒也首肯,无甚异议,皆赞高妙。
芷烟见状亦是欣忭,只待与周遭众姊妹再行商议另寻一事作乐,却见贾母处遣了小丫鬟前来告知众姊妹前往上房用膳,这边厢众人闻罢只得住了,随后便一道出了园中前往贾母处。
待用过了午饭,众姊妹在贾母房中说笑一阵,便闻家人来报理国公府上遣了人来接柳氏兄妹回府·兄妹三人闻知只得提出告辞,一道上车回府不提··?· ·☆、第五十七回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一)· ·?上回说到理国公府派人来接柳家兄妹二人,仪门处贾府众姊妹将芷烟送上了车,外边贾珠煦玉亦目视着侯柳二人上车去了。
众姊妹方复回贾母房中,随后又见贾珠煦玉二人进了房中·众姊妹起身行礼,随后各自归座··期间众人自是谈起此次柳氏兄妹来访之事,黛玉问道:“大哥哥,你们与了那二位少爷出了潇|湘馆又逛了何处”·煦玉答曰:“之后并未再行前往别处,只在沁芳亭中坐着。
虽说先前他兄弟二人道是欲来此游逛一番这园子,然到底因了体弱,文清只嫌了园子太大,他不耐烦逛上这许久,子卿便也由着他·离开潇|湘馆之后,我们便一直陪坐在那处。”
贾珠则从旁问道:“你们如何今日姑娘家的一道可是玩得尽兴”·黛玉则答:“今日倒也很是尽兴,柳姐姐较想象中更易相处,众姊妹向来不认生,由此今日虽是头回见面,然却如相识已久那般,很是畅快。”
贾珠闻言顿感好奇,遂又问道:“这般说来我倒很是好奇,可知这侯二少爷跟了柳三少爷素日乃是清高绝俗之人,向来不好相与打发·只不料她妹妹竟能和你们处得如此融洽,真乃奇事。
你们方才均在那屏风后窥视二位爷的容貌,如此依妹妹看来,这柳氏兄妹可是如传闻中那般相像,柳姑娘性子又如何”·黛玉听罢则沉吟着答道:“依我看来,既像又不像。”
贾珠又问:“此话怎讲”·此番未及黛玉作答,便听探春从旁率先说道:“我倒很是欣赏柳姐姐的豪气呢·这般说罢,单就眉目而言,她跟那柳三少爷倒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柳少爷到底是男子,身子又弱些,容貌显得清腴疏淡,不及他妹妹那般芳姿华艳·若单就柳姐姐个人而言,她是既有宝姐姐的莹润雍容,又有林姐姐的袅娜风流,还有云妹妹的英气豪爽,可谓是才色兼备矣。”
·煦玉则道:“何以看出她胸有别才”·探春答曰:“便是之前我们在潇|湘馆中行令联诗,便知她是个不凡的。”
煦玉闻言更是兴味顿生,将手中的撰扇猛地收拢,追问道:“方才你们亦曾行令联诗快写与我瞧瞧·”·一旁黛玉闻言只得率先起身将方才的联诗誊录下来,交与煦玉瞧了,只隐去了芷烟最后所作两句犯了珠玉二人名讳的诗句。
煦玉阅罢,惟喜钗黛二人所联两句并了芷烟个人所作那一联句,其余便只道是平平,未有甚出彩之处··其余众人自是知晓林大才子眼高于顶,欲得他一赞乃是万分不易之事,遂闻罢此评价亦无甚在意。
只探春听罢心下却暗暗不服,只因之前行令她因了迎春之言无法发挥,未尝尽兴,只道是自己之才未得进一步施展,很是遗憾·暗自忖度片晌,遂开口说道:“今日行令,我只觉咱园中众姊妹皆是巾帼不让须眉,便是较了宝哥哥亦不逊色了去。
如今大伙儿搬入园中,园里风光正好,不若此番将大伙儿集结起来,咱们也在园中结个诗社,既能令众姊妹得以各显其才,又不令了园中楼台亭阁、风草月松虚费了,岂不是雅事一桩”·探春此言一出,煦玉便率先叫好。
贾珠见状不禁哑然失笑,暗忖曰此番有煦玉从中掺合一阵,这姊妹们谁还敢任意施展·遂忙不迭说道:“此主意甚好,园中姊妹们再加上一个宝玉,正可近水楼台,玩得尽兴些。
你们有甚难处尽可寻了我与你林哥哥相助,大可为你们提供资金技术的支持,为你们做个东道·”言毕又从煦玉身后对了探春并黛玉做那口型:放心,你们尽管自己玩个高兴,我负责将大才子带走,劝他莫要掺合。
探春见罢倒也安下心来,遂说道:“如此便也讲好了,待我回去之后再给爷们姑娘发那帖子,选个日子邀请各位入社·”·众人闻言皆是赞同··此事议毕,众姊妹又聊了几件别事,随后便各自归去不提。
却说宝玉终日在园中与了姊妹相处,久而久之亦有腻味之时·他身边的贴身小厮茗烟见状,为令宝玉高兴,在外间书坊中买了许多古今传奇、小说、外传并艳史之类的闲书,供宝玉阅读解闷。
宝玉从前何尝见过这些读本,此番见了,自是视为珍品,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欲罢不能·一旁茗烟千叮万嘱曰不可将这些书册带入园中,然宝玉哪里舍得不带进去,遂便挑了些不那般粗俗直露的几本带了进去。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某一日用过早膳后,宝玉携了一本《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的桃树下坐着,将那书展开又重头细读·正读得如醉如痴,浑然忘我之时,不提防从头上忽地伸出一只手,手型优美,骨节分明,同时伴随着一个声音在道“在阅何书,与我看看”。
宝玉乍闻这话,尚未回过神来,只浑浑噩噩地将头抬起,却见站在自己跟前之人正是贾珠与煦玉,方才询问自己之人乃是煦玉·宝玉见状已是大惊失色,亟亟地立起身,下意识地便忙不迭将手中书册往身后掩藏。
然只见跟前二人一动不动地立于自己跟前,宝玉无法,自知糊弄不过,只得战战兢兢地将身后之书恭恭敬敬地交到煦玉伸到自己眼前的手上·煦玉接过一看,见是《会真记》,惟笑了笑,随后便掀衣往了宝玉先前所坐的石凳上坐了,随手翻看,一面问道:“读到何处了”·此番宝玉正面红耳赤心惊胆战地侍立在旁,闻罢这话只得头皮发麻地答道:“已、已通读过一遍。”
只听煦玉又道:“那你将第四本第三折的《满庭芳》诵与我听听·”·宝玉闻言大感意外,本以为自己为二位哥哥发现在此阅读闲书,免不了被训斥一通,不料此番林哥哥竟似欲考较自己那般,总归了比训斥强,好在自己倒也依稀记得些许。
随后又偷偷瞥了眼煦玉手中翻到的书页,正是第二本的部分,未到第四本·一面寻思着,一面开口诵道:“想著你废寝忘餐,香消玉减,花开花谢……”·只诵了两句,便见煦玉蹙了眉头,打断宝玉的话道:“此乃第四折的《甜水令》。
《满庭芳》是‘供食太急,须臾对面;顷刻别离·若不是酒席间子母每当回避,有心待与他举案齐眉……’”·宝玉听罢大惊,只道是此番煦玉看的是前两本的内容,怎的便连后面的内容亦能一字不差地吟诵下来。
不及细想,便闻见身旁的贾珠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哼哼,彼时三番四次地令你读那圣贤之书,你皆充耳不闻,再不理会·如今却在园中偷着读这些个小说传奇读得不亦说乎,看我不告诉了老爷,明日便命你挪出园子。”
宝玉闻言已是骇得神不附体,只歪缠在贾珠身上扭股糖似的耍赖着求道,连声音均带上了哭腔:“好哥哥好哥哥,我再不敢了,明日便将这些书册尽数烧了去,再不读了。
好哥哥,你千万饶了我这回罢,莫要告诉了老爷……”·却说贾珠此举本只为逗弄宝玉一番,此番见罢宝玉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早已是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歪倒在身旁煦玉身上说道:“哈哈玉哥玉哥,你瞧瞧……”·煦玉见状叹了口气,将手中书册递还到宝玉手中,道句:“珠儿你又何必打趣他。
哥儿记忆力尚佳,若肯将心思用到那取试之上,不怕不成了·”·宝玉听罢这话恍悟贾珠原只是打趣消遣自己,方才放下心来·随后又闻贾珠对自己说道:“你这两下子算个什么,我跟你林哥哥当初不过几岁大小,便将那杂剧传奇演义讲史偷着读了个遍。”
说着又指着煦玉笑道,“就说这本《会真记》,我记得彼时正是院试下场归来,你林哥哥亦不温习旧书,只将此书当作那消遣来读,较谁都放松,彼时便能将该书倒背如流,也不怕将脑中那些圣贤书给挤了出去~”·宝玉闻言只觉大为意外,大开眼界。
贾珠又道:“我们再去别处逛逛,你自个儿谨慎些,将书收好,莫要被他人瞧见了才是·”·宝玉听罢恭顺地应了··随后珠玉二人便一道起身,往别处行去。
这厢宝玉待他二人走远了,方又坐下,展开书本接着读·此番心中尚还因了方才之事忐忑难安,一面庆幸自家兄长并未那般板直迂腐,因了自己读那闲书而加以苛责,一面又惊叹于兄弟们竟较了自己更早地接触阅读了这等非正经非圣贤之书,真真难以置信。
宝玉正兀自出着神,未想又闻见一人在道:“我哥哥方才与你说了什么”·宝玉闻言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正是黛玉·原来之前宝玉独坐桃花树下之时便为收拾落花的黛玉看见,正待前来招呼,却又见珠玉二人到来,自己不好就此前去,只得待他二人离去之后再行上去与宝玉招呼。
宝玉见来人是黛玉,倒也安下心来,顺手将书阖上答道:“不过吩咐几句,并未说甚大事·”·黛玉嗔道:“少糊弄人,我方才看见了·你赖在你哥哥身上‘好哥哥好哥哥’地求情呢,你定是做了什么事儿。
快告诉我,不许弄鬼·”·宝玉则答:“好妹妹,我哪有做什么,不过看书呢,真是好文章我以为只我读呢,不想方才你哥哥跟我哥哥过来见了,你哥哥便拿书看了片晌,还考我呢,只不料他们竟较了我还早读那书呢……”·黛玉闻言兴味顿生,忙问道:“是什么书,快与我看看”·宝玉对曰:“好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与你看了,你好歹别告诉别人去。”
说罢方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随后他二人自是并肩坐于那桃树下读那《会真记》,此番则按下不表··?· ·☆、第五十七回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二)· ·?却说宝黛二人读罢书,又一并往了园子犄角处葬花归来,便见袭人风风火火地跑来,道是那边屋里贾赦身上不好,贾母命宝玉前往请安,贾珠并了府里姑娘都已经去了。
宝玉闻罢方跟随袭人一道回了怡红院更衣··宝玉换过衣服便往了贾母处来,随着鸳鸯到外边,人马皆已准备妥当·正欲上马,便见贾琏已请安回来了,正下马。
他二人面对面问了两句,宝玉问道:“我哥哥可还在大老爷处”·贾琏则答:“你去的晚了,珠大哥哥跟了林哥哥已经代老太太请安回来了,我见他亦是忙着外出呢。”
宝玉听罢颔首以示知晓,二人告别,宝玉正待上马,便见贾芸从边上转出来·贾芸前来本是为寻贾琏索件事务管管,正可从中赚上一笔以补贴家用·此番骤然撞见宝玉,知晓此乃这府里老太太最为疼宠之人,便也忙不迭地前来请安套近乎。
宝玉见贾芸生得清秀,见之面善,自是心生好感·而贾芸素昔为人最是伶俐乖觉,自愿认宝玉做爹,哄得宝玉心花怒放,对贾芸吩咐曰待明儿闲了,自可去书房中寻他。
言毕,便上马去见贾赦不提·这边贾芸送走宝玉,又进府面见贾琏,却闻知本来有一宗事儿为凤姐求去给了贾芹,心下便很是失望,只道是求了贾琏几回均无用处,可见琏二爷素昔亦并非是个有实权的。
然亦是无法,只得复又出来··却说贾芸从贾琏处出来,经过门房之时,正好目见里面一个青年命小子抬来一张扶手椅,随后自己便大摇大摆地靠在椅背上坐了,还将那椅子前后摇晃着。
该青年虽看着装扮像是这府里的随从,然衣着的用料并其上的花纹却较了其他随从的精细·而在这青年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子为他摇着蒲扇,另一个小子则端了茶递到他手中。
贾芸见状心下很是纳罕,忙地止了脚步,像门外立着的家人悄声打听:“请教小哥,那里头坐着的哥儿是什么来头”·那家人听罢往屋里瞅了一眼,随后便道:“那不是珠大爷跟前的郑哥儿吗”·贾芸闻言难以置信:“只是珠叔的小厮吗便也这般耀武扬威的,还有小子使唤。”
家人则答:“可不是,这郑哥儿原是珠大爷的奶兄,自小跟着大爷一道长大,原本便较了一般小子精贵些,又专管着大爷出行驾车,所以这会子才候在这处,那两个小子还不是咱府里的,是他自个儿买来伺候他的。
这还不算,芸二爷没见过大爷跟前的千氏弟兄,瞧那打扮便跟其他府里的少爷没有两样了……总归了咱府里大爷跟前的人,就比别处的要神气……”·这边贾芸两人正说着,便忽地听见院里传来一声呼唤在道“珠大爷出来了”,随后便是一阵吵杂的脚步声。
这边的郑文听罢忙将手中的茶盏塞给自家小子,随后便从门房中奔出,指挥小厮们将马车赶来,之后便殷勤地开了车门··而随着脚步声从长廊下走出来一行人,一干家人执事正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骨秀神清、宝气如珠的年轻公子哥儿,一面走一面吩咐:“执扇你跟咏赋两个注意,今日玉哥要查熙哥儿的书,你从旁看着些,多劝劝,令了熙哥儿自己看书,使园子里妹妹出面将玉哥唤进去逛逛,莫要令他对着熙哥儿发火儿……剪纸,你去告诉千霜,我不喜欢汇星楼一层大厅里的挂画,令他换成趣园的宣传广告;再催促一番那项老板,今日若是再不将我订购的那批兰草送来,我便不要了,将订金通通退回……对了,洗砚,你告知琏二爷一声,就说我说的,让那府里芹哥儿平日里当心些,别令我再撞见他跟了尼姑道士胡羼,否则我定不饶他……泼墨,你将之前别家送来的一盆白玉梅赶紧地打发了,不拘送给谁都好,要不令了婆子搬到园里去,玉哥最见不得梅花梅树,送花这人毫无眼光,亦不打听打听……还有,千霰,上回我让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得如何了……”·待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这大爷总算连珠炮似的吩咐完毕。
而这边贾芸已看得目瞪口呆,口中喃喃自语道:“也难怪了那郑哥儿能那般颐指气使,便是这主子的气派,也够照得他身边的猫儿狗儿都升了天”·随后只见郑文又端来脚踏摆在车前,站在贾珠身旁最近的二人便一左一右地扶了贾珠上车,而贾芸不经意的一眼便瞥见贾珠那只正对着自己这边的手上戴着一个有着小拇指根大小、模样古怪的戒指,不禁脱口而出道:“好大一枚银戒指”·家人闻言哂笑道:“那才不是银戒指”·贾芸反问:“那种颜色,不是金的玉的,又怎会不是银的”·家人说:“听说那金叫什么白金,是洋人从那海外西洋国里带来的。”
贾芸笑道:“我见那上面的石头倒像是香料铺里的冰片做的·”·家人对曰:“冰片虽然也值些钱,但在这府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那石头可不是冰片,听说也只有那西洋国里才有。
咱府里大爷跟了那林少爷一人一只,还是一对儿呢……”·贾芸听罢则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隔壁东府里大办丧事之时我来过这边府里,虽曾闻听过,但那时尚未曾亲见过珠叔;又见琏二叔正管着府里的事务,以为求了琏二叔,便能谋得一事管管,只不料到现在也不闻一丝动静……”·那家人听罢说道:“这便是二爷你不明了了。
咱府里何尝是琏二爷管家的宁府办丧事那会儿是因了珠大爷领着林府的哥儿小姐下扬州去了,才没在这府里,否则又如何轮到琏二爷掌家呢·通常是大爷总理府上事务而二爷只是管着府上几处当铺银号……我倒是希望能跟着大爷办事儿,如今跟着大爷的人没见不神气的……”·贾芸又问:“还请哥儿你指教一番我现在该如何是好”·家人则道:“二爷既问,我不瞒二爷的说,此番既想谋了事做,定要去求了珠大爷,那珠大爷虽不像了琏二爷那般好说话亲近,但只要他愿意派了你,让你跟着他,今后便也断然没有吃亏的理儿。
二爷说可是如此”·贾芸听罢沉思默想了半晌,又寻思了一回方才看见的贾珠那会儿的排斥阵势,心下得了主意,只道是此番能想法贿赂他一番才是只是现下手中正缺银两,欲实现却很是不易,如此踌躇着,慢慢打角门边上出了门,走到街上去了。
?· ·☆、第五十七回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三)· ·?却说贾芸一路上均在寻思如何接近贾珠,从而能入了贾珠之眼,进而谋得件事情管管·大抵这府里的管事之人若不与之以利,怕是难以从中求得甚好处的。
只贾珠身为这府里管事的少爷,只怕是没有奇珍异宝未曾见过,稀松平常之物又如何能入了眼去然他目下囊中羞涩,家中仅有两间屋、一亩田,又何来的闲钱去孝敬了大爷。
念及于此,他忽地忆起自家母亲的兄弟卜世仁正是开香料铺的,乃是唯一靠近的手头有些本钱的亲戚·随即便寻到卜世仁家里,欲寻他赊些冰片麝香之类的名贵香料。
不料这卜世仁不仅一毛不拔、一味道穷,而且口中头头是道,直怨贾芸作为贾府的旁亲,没个正经的事业,未没能如贾府其他亲戚那般谋得件事儿管管,将贾芸很是排揎了一阵。
贾芸听罢心下很是没趣,随后便赌气起身告辞而去,亦不留下来吃饭··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如此一来贾芸亦是无法,远近凑不到钱,亦只得闷闷不乐地回了家去·归了家,只见他母亲已吃了饭,正坐在炕上拈线,一面拈着一面直咳。
贾芸见状忙坐在他妈身边劝道:“妈,你身体不好便不要做这些针线,多歇着罢·”随后又转向一旁唤小丫头来问他母亲吃药了没有,不料他母亲却说:“我见那药吃了这许久也不管用,便没不耐烦吃了。
没让丫头再去抓药,还不如将这些钱剩下买些吃的穿的·”·贾芸闻言亟亟打断他母亲的话说道:“这怎么行你这病也拖延了不少时日了,正因了惯常吃药吃得三不着两的,才没有痊愈。
如今若是断了药,只不晓这病还要怎样沉重下去……”·贾芸母亲却道:“若是我们家宽裕些,我也不怕吃药了,随你吃多少呢·”·贾芸听罢急红了眼,在屋里来回踱步,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钱万事难。
如今他手中既无一件正经事务,又寻不到亲朋相帮,如此又令他往何处凑钱·正值贾芸在房中急得手足无措来回踱步,尚且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便忽见一个小子急匆匆地进了屋,一面说道“大爷来了”。
屋里贾芸见状尚未回过神来想明白谁是大爷,便见几个小厮样打扮的小子簇拥着一个青年公子进了屋,正是贾珠,说道:“此番不告而来,事先亦未知会一声,还望见谅。”
贾芸并了贾芸母亲五嫂子见状忙不迭起身让座,令贾珠在炕上坐了·贾芸母亲又亲自斟了茶端来,随后便询问贾珠来意··贾珠命身侧跟着的润笔将一个包裹放在身侧案几上,又解释道:“之前我便闻说五嫂子身体欠佳,患有咳嗽气喘之症。
只近日里手边务事繁杂,一直抽不开身,由此便也未曾前来探望一番·我只道是亲戚家的,彼此间本应相助·遂今日得闲,少不得命小子们备了些止咳平喘之药,嫂子看看能否派上用场。
另外这里还有二十两银子,若不嫌少,便收了请大夫来看看或买些吃的补身子……”·此番贾珠言毕,贾芸他母子二人早已呆立当场,只觉贾珠宛如菩萨再世,正当他们家走投无路之时,贾珠却忽地来临,接济他们。
正可谓是雪中送炭、济困扶贫,只将那贾芸感动得几近热泪盈眶·随后只见贾芸噗通一声跪下,一面抹了把眼泪一面说道:“珠叔对侄儿一家的大恩大德,难以尽述,珠叔书读得比侄儿多,侄儿也不会说那漂亮话。
此番侄儿只求能跟着珠叔做事,给珠叔瞧了侄儿的本事心意·不瞒珠叔说,在此之前侄儿也动过求珠叔给侄儿件事做的心,只未寻到机会·如今珠叔大驾光临,侄儿便也当面求了珠叔,让侄儿跟着珠叔,侄儿定当尽心尽力,不令了珠叔失望,便算是侄儿报答珠叔的大恩了……”·贾珠闻言正中下怀,他自是知晓贾芸本是孝子,而如今自己偏选了他母亲生病最需银两药物之时伸出援手,无疑最能打动贾芸之心,令其从此以后全心全意效忠自己。
随后贾珠亦不急于说明自己心中之意,只道:“跟了我做事亦并非不可,只我不知你有几分本事……”·此番贾芸不待贾珠说完便打断贾珠之言对曰:“侄儿不敢夸到天上去,说自己有那天大的本事,只求尽心为珠叔办事便是。”
贾珠听了这话方才颔首道句:“是个会说话识趣儿之人,如此我姑且相信你·我今日前来只为探望一番五嫂子,你若有心跟了我,明日来府里寻我,我再与你说道此事。”
贾芸闻言大喜过望,喜得浑身发颤,不迭地叩头行礼·贾珠命他起来,又对一旁贾芸的母亲吩咐了几句诸如好生保养、多多歇息之类,随后便领着一干小厮告辞。
贾芸并他母亲将人送出家门上了车,方才又返回屋中·此番母子二人皆未料到家中竟有这等好事从天而降,皆是喜不自胜,在屋中亦是坐立难安·他母子二人又将方才之事讨论了番,五嫂子只吩咐贾芸定要好生做事,贾芸自是连声应下。
随后他母亲又命小丫头将留的晚饭为贾芸端来,只因此番心中有事,只草草地吃了,随后收拾一番,他母子二人各自回房歇下,一夜无话··次日,贾芸自是起了个大早,将自个儿收拾齐整了,吃了早膳便往了荣府这处来。
进了府中寻到贾珠院门处,此番贾芸是头回前来贾珠的吟风赏月斋,遂拿眼细细扫视了一番院落,只见院中安放了许多盆栽花草,品种多是兰草,檐下廊上亦悬着鸟雀吊兰。
又见院中正有几个家人在清扫院子,又有几名小丫头子在为兰草浇水剪叶·人虽不少,却是一派清风雅静··随后贾芸便唤住一个小子问道:“麻烦通报一声,说芸儿来了。”
小子闻言瞧了贾芸两眼,答道:“大爷老早便走了·”·贾芸听罢忙追问:“可是何时会回来”·此番未及小子回答,便见从房中走出一名青年,亦是小厮的装扮,只衣着用料均较了寻常家下人更为讲究。
先前那小子见状唤道:“洗砚哥·”·洗砚步至贾芸跟前对贾芸行了一礼,随后说道:“芸二爷请进,大爷今日一早便往了北静王府去了,只怕是过了午膳方才回来。
大爷吩咐若是芸二爷来了,便只管请进书房里候着·”·贾芸闻见贾珠待到下午方才归来,只道是在此白耗着亦是无甚意思,又念起昨日宝玉所道令他明日闲暇可去外书房寻了自己说话之事,随后便对洗砚说道:“珠叔既不在,我先往别处去了,待午后再来这处寻他。”
洗砚亦不多留,令贾芸自去·随后贾芸便拐到外间来,进了宝玉的绮霰斋中·此番只见茗烟锄药两个小厮在下象棋,另外引泉、扫花、挑云、扮鹤等四五个人则在房檐上掏小雀儿玩。
贾芸走进院中,只见乱哄哄的一片,便把脚一跺,说道:“猴儿们淘气,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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