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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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三)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钦思听罢忙对曰:“足矣·据弟此番前往打探得知,那贼人虽自称拥兵甚众,然实则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且多是要挟抑或以妖言蛊惑所占之城的百姓加入以扩充贼军队伍。
实际的武装贼众大抵不过数万人罢了,战力与殿下所领王师相较全然无法相提并论·因了贼数有限,遂所占领的城池不过留兵一万,主要据守城门与府衙两处·由此殿下既领兵十万,只要攻破城门,进而剿灭府衙贼众,收复失地不过轻而易举、顺理成章之事,遂此番大可在数月之内将众城池收复,只看殿下是欲速战速决还是‘细嚼慢咽’了……只一事需告知殿下一声,若说此贼有甚与众不同之处,便是那贼逆马文梦与倭寇勾结,倭寇曾为马文梦提供许多船只,如今那高邮湖尽为马贼所占,湖上俱是贼船肆行。
由此殿下此番前往,大抵收复扬州之前,水战是再所难免的……”·五皇子闻言大笑曰:“本王虽自小长于北方,倒也习得水性,水战何足惧哉在座诸位有谁不谙水性的”·此言一出,在座其中几位北方将领只得赧颜答曰“末将不谙水性”,五皇子见状戏谑对曰:“身为武官竟不习水性,当真需感汗颜。
届时若是湖上水战,尔等怕只得留待陆上接应罢·”·随后五皇子又与钦思并了身侧一干将领一道埋首制定一番行军计划,最终拟定以下路线:通州靠海,马文梦最初以通州为据点,勾结当地倭寇起兵,占领镇江扬州两地;随后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占领淮海,一路西进占领江宁,侵入安徽。
此番五皇子领兵直抵凤阳府,先行解凤阳之围,随后渡洪泽湖,收复淮安府,再南下夺取高邮湖,进而收复扬州府并镇江府两地,最终向西收复江苏首府江宁··此间议毕,钦思方对座上五皇子玩笑道:“此番钦思跟随殿下灭贼,若能就此一举破敌,还我河山,届时殿下可需在圣上跟前替钦思美言一番,令钦思能得以谋得一官半职的,亦可借此光宗耀祖,在他人跟前也长了脸。
若不为此,只恐那多事嚼舌之人日后谈及殿下,只道是钦思成日里跟随在殿下身边,却无职可居,无功可守,无名可扬,只怕因此带累了殿下英名,便是钦思之罪了~”·五皇子闻言大笑对曰:“素昔便说你巧舌如簧的,如今竟连本王亦编派上了,好个不知天高地厚之徒从前本王便令你身居神京之时就此谋取一个功名,你偏生文不成武不就,平日里斗酒观花,面上亦没个正经,只道是自己无功名利禄在身,乐得自在。
否则以你之身手,如今好歹亦是我府里的一等侍卫了·你亦不缺那闲钱,便是你出了银子捐个八品九品的官职,如今业已晋升·偏生游手好闲、百事不做,如今却又心系功名,此番便连本王亦埋怨上了……”·钦思则答:“弟只是因了这些年漂泊辗转,如今这般居无定所的时日弟亦是过得腻了累了,便欲从此有个官职傍身,能就势安定下来与殿下效劳方是。”
五皇子对曰:“难得你如今亦作此之想,待回京之后,本王自是禀明圣上,提携你一番·”·钦思听罢嬉笑道:“如此钦思多谢殿下赏识提拔。”
之后五皇子便吩咐众将前往各自帐中歇下,明日尚需行军·又命人将钦思住处安排在自己大帐近旁,恰在贾珠帐篷一侧··?· ·☆、第六十二回 施计合围以虚待实(二)· ·?却说此番贾珠从中军帐中退下,却是往了自己帐中径直取出自己前日里向稌永暂借的一柄铁剑,来到大营之后空无一人之处,掣剑作舞。
却说自与煦玉分别以来,无数个日夜,贾珠只恐这长夜漫漫因相思成疾,遂便以练剑来令身体疲惫,借此来转移心绪,以熬过这孤苦无依的日子·今日本亦是作此之念,不料此番贾珠不过舞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便忽闻从不远处的山坡之上,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旋律竟还难以置信地与贾珠身起剑落、跳跃腾挪的节奏暗自相合。
贾珠闻罢,忙不迭停下动作止了脚步,转身向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吹笛之人正是五皇子··对面五皇子见贾珠停下,亦随之放下长笛,朗声问道:“怎的竟止住不动了”·贾珠闻言只得答曰:“下官见殿下有此雅兴,奏笛一曲。
怕剑术拙劣,难登大雅之堂,而扰了殿下雅兴,因而知趣停下·”·五皇子听罢对曰:“纯属狡辩·此番以诳语搪塞本王,该当何罪”·贾珠闻罢忙不迭躬身行礼道:“下官不敢,还望殿下明鉴”·五皇子亦不追究,负手向贾珠所在之处行来,又开口道句:“你近来跟随在本王身侧,有一事本王倒也疑惑不解。
想来你与林珣玉既是姑舅兄弟又是同科,同出邵承祚门下,彼此之间关系更是非比寻常、亲密无间,缘何你二人的性子抱负差别却如此之大”·贾珠:“……”·此番未及贾珠回答,五皇子便又自顾自接着说道:“据本王所知,林大才子有致君尧舜、兼济天下之志,为官期间亦是锋芒毕露,只欲大展身手,便是较之其先父当年作为,亦是过之而无不及。
而反观你所为,你莫以为本王不晓,此番你虽随军出征,然却丝毫不以此为意;这些年身居官场,亦是得过且过,除却那西洋番邦使团前来朝贺之时你异乎寻常地表现激烈之外。
在本王看来,这并非是当初殿试之上做出《平寇八策》的儒生应有之表现·”·贾珠:“……”·“本王尚且记得,你二人当年殿试,本王亦为评阅官之一,十甲的墨卷本王俱曾过目。
平心而论,珣玉的墨卷较之于你,的确是《五经》通明,策对平允,用典举重若轻,雅与题称·事实上,其余九甲皆无法与珣玉之文才相较,若珣玉被举为状元,当之无愧。
当初仅位列探花,乃是太子别有用心·虽然对于林珣玉此人,本王向来不喜,然对于他之才华,却也无法否认……”·贾珠:“……”·“然在本王看来,你之墨卷却于本王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在本王看来,此乃一胸有别才、深谙本朝军事现状,敦本务实之人所作。
若能任用该人为官,想必能改善本朝尚虚浮夸之风·不料待此人当真入了朝堂,竟也是碌碌无为,不过只求安分守己·便连此番命你随本王出征,亦是这般心不在焉,丝毫无借此崭露头角、大显身手之心。
难以想象若是换作珣玉,他会就此白白放过此机,只为韬光养晦……”·贾珠听到此处则开口问道:“殿下既知贾珠不过一介庸碌无为之人,为何彼时仍允了吏部将贾珠调任兵部,置于殿下跟前且如今贼逆叛乱,殿下奉命出征,这等军国要事,又为何令贾珠随军出征便不畏贾珠给殿下添了乱子”·五皇子闻言笑道:“难得你亦有如此有气性的回答,鸿仪。
虽说你如今的所为令人大失所望,然本王并不认为这便是你全部的能耐·本王只道是你并非那等碌碌庸才,你只是志不在此,虽身在朝堂,却不为功名二字,更非如珣玉那般出于书生意气。
而本王正是因为对你身中到底怀才多少有那么些许好奇,遂此番方点了你随军出征·加之……”·贾珠:“……”·“加之你舅父王子腾更在本王跟前一力保举推荐,遂本王便也更为笃定……”说到这里五皇子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如此你可是知晓,不论此番你愿是不愿,你俱已是身不由己了。
你注定是我兵部之人,需归于本王麾下”·贾珠闻言不答,沉默片晌,方跪下说道:“殿下既已如此吩咐,贾珠只得从命·”·五皇子见状亦是不以为意,只道句“免礼”。
贾珠听罢起身,只听五皇子又道:“方才见你练剑,本王亦是来了兴致,不若本王便就此与你较量一回,暂以手中玉笛为剑,如何”·贾珠对曰:“殿下若执意与贾珠试剑,可请殿下稍待贾珠前往再取一剑来供殿下使用。
贾珠剑技不精,只恐如此对舞,若是不慎折损了殿下手中玉笛,贾珠亦是担戴不起·”·不料五皇子听罢却是不以为然,说道:“若是此番你有那本事当真折损本王玉笛,此番试剑便算你胜,本王甘拜下风。”
贾珠闻言心下一凛,亦被五皇子之言激出几分好胜之心,登时立起身对曰:“既如此,还请殿下指教·”·言毕,贾珠手持长剑,对面五皇子则手持玉笛,二人倏忽间便斗于一处,此番你来我往、一时间两个身影疏忽飘渺,宛如两条白龙嬉水缠斗,竟难以分清他二人谁是谁。
斗了二十余个回合,竟也难分胜负·然贾珠心下亦是明了,五皇子身手过人,剑术更是精妙绝伦,不愧为本朝第一高手,只怕此番便是则谨亲上,亦难以轻易占了上风。
若非此番只是以笛为器,自己怕早已因应对不及而败下阵来·果不其然,待十数个回合之后,贾珠一招不慎,便被五皇子将长剑击落··贾珠见状长吁一口气,停下身形,立于原地对五皇子拱手说道:“殿下剑术高超,精妙无匹,在下与殿下相较,可谓是相去甚远,大为不及。”
五皇子则摆摆手对曰:“你亦无需如此过谦,你之剑术倒也并不辱没了你之师门,与钦思相较亦能拼个两不相让·如此看来,你的身手尚佳,日后若是随本王上那战场杀敌,想必亦是绰绰有余了。”
贾珠:“……”·随后五皇子亦不再多言,招呼一句,吩咐贾珠早些歇下,之后便别了贾珠,转身负手往自己帐中去了,贾珠行礼道句:“恭送殿下。”
言毕,便见五皇子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六十二回 施计合围以虚待实(三)· ·?次日,五皇子照旧领军南下,往凤阳府行军。
只是此番却断非如之前那般日夜兼程,反倒是走一阵停一阵,昼行夜止,即便三军已行至安徽境内,期间仍是行了三日方才达到凤阳城下·众人见状皆不知此乃何故,只贾珠心下暗自警惕,隐隐觉察此番兵临城下,五皇子只怕是欲有所作为了。
不料此番五皇子并未就此令凤阳知府大开城门,令三军得以进驻凤阳城内,而是在距离凤阳城十里的郊外安营,甚至命手下众军只将那营寨安置得较了寻常营寨更为紧凑狭小,白日里便只管大张旗鼓地命士兵安营扎寨,随后又慢条斯理地遣人前往通报与凤阳守城官兵知晓。
当日入夜时分,城外整个营寨里俱是灯火通明,人声喧哗·营寨内亦如寻常那般派遣巡逻卫队于营寨各处往来巡视,一切看起来俱与素昔的行军安营无甚两样··王师安营扎寨处靠近一片树林,当夜月黑风高,树林更显风声鹤唳。
不料二更过后,那树林附近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并了衣裾兵器摩挲声,正是那围城的贼兵队伍趁夜袭营·此番那负责攻打凤阳城的贼军首领洪绪只道是王军为救凤阳之围,昼夜行军,远道奔驰,此番必定疲困;且加之今日方才行至城下,白日里又忙于安营扎寨,今夜必定无所准备。
若是能趁今夜月黑风高之际偷袭主营,将营寨包围全歼,再生擒主将五王爷稌麟,不愁王师不破·遂至二更时分,果真令兵衔枚、马勒辔,引兵自树林中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王师大营。
那洪绪见大营中不闻丝毫动静,心中大喜,挥手下令贼兵杀入·偷袭杀死营门处的守卫,随后又奋力与几处巡视的卫兵奋战·不料率先攻入中军帐的贼兵只见帐中虽广烧烛火,然却不见半个人影。
心下只觉不妙,正值这时,忽闻一声炮响,震山崩石,随后只听四周俱是兵器人马之声,那洪绪恍悟:“不好,中了埋伏”·正待指挥摸入营中的贼兵迅速撤出大营,不料却见守在营门处的贼兵亦被赶入营中,随后便是王师的部将杀入营内。
而放眼望去,大营外围更是黑影幢幢,将大营团团围住·那营中困守的贼兵早已骇得不轻,见王师冲入营中,便只顾在营中乱砍乱杀、任意踩踏,作那困兽之斗·加之外围战鼓如雷,喊杀声震天。
那围困的洪绪等人闻罢此声骇得肝胆俱裂,此番亦是杀红了眼,见人便杀·一旦退至营门处,便有王师的人马冲杀进来,将贼兵逼入营中·而王师人马亦并不杀进营里,遂大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那贼兵在营中四处砍杀,不过是自相残害。
待到天色破晓,方才瞧清营中除却之前留守的几队巡视卫队,何来的王师人马,此番营中不过是贼兵自相残杀折损的·此番天亮后,方才见营门处守着的王师人马早已不知所踪,那洪绪方才领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树林外的山坡之上,五皇子领着众将骑在马上,见罢山坡下的围战,不禁大加喝彩·周遭一干部将见状亦是纷纷赞道:“王爷果真神机妙算,预料到那贼兵今夜会来劫营”·五皇子大笑曰:“此便是所谓兵不厌诈、以虚待实。
本王前日里命三军日夜兼程,当是为解凤阳之围·然那日闻钦思来报,这洪绪虽命贼兵围困凤阳城,却不猛攻·可知此人乃是一贪图便宜、欲坐享其成之人。
此番他料定本王领兵前来解围,定是长途跋涉、昼夜行军,赶至此处之时定已是疲惫不堪·加之本王白日之时又命士兵煞有其事地安营扎寨,夜里更是灯火辉煌,一派疏于防范的安乐之状,那洪绪见状必起趁夜偷袭我军大营之心。
孰不知本王知晓凤阳必有战事,早于三军进入安徽境内之时便不再命其疲于奔命,行军减缓,遂待我军赶至凤阳城之时,亦并非疲弱不堪,且随时可以一战·此番那贼人既欲趁夜偷袭,本王便也趁夜混战。
本王之前吩咐尔等只作合围,不必过杀,便是因了有夜色掩映,敌我难辨·那洪绪领人来袭,难免心惊胆战·我军密围数层,只派少许进入营中虚张声势,再从旁虚声叫喊,任其自相踩踏残杀,不正可以逸待劳,而无损我方兵卒,岂不妙哉”·众将闻罢莫不心悦诚服,便连一旁的贾珠对了五皇子亦是刮目相待,只道是不愧是本朝被称为战神之人,便是命了当朝景治帝亲领禁军与五皇子一战,只怕也难以抗衡。
而身侧的钦思闻言更是止不住往了自己脸上贴金,得意洋洋地吹嘘道:“此番殿下能得以出其不意,正有钦思我的一份功劳在内若非钦思连夜赶来向殿下报信,告知殿下贼军的情报,只怕殿下亦无法如此轻易不费力地取得首战大捷了~”·五皇子听罢笑曰:“此番你有功劳倒是不假,本王赏罚分明,届时破贼平乱论功行赏,本王当不会忘了你。”
之后五皇子自是命手下将士放那洪绪一条生路,倒也并未就此追赶那一干残兵败将,只令其回去禀告那贼首马文梦,若是识相便尽早缴械投降,本王担保留下贼首性命。
随后又命人前往凤阳城告知城内凤阳守军,巡抚管淓命守军大开城门,亲自率领衙中众官吏部将前往城门外顶香迎接·那管淓须发皆白,在城门见罢一身戎装的五皇子,不禁老泪纵横,伏地叩拜曰:“下官左等右盼,总算盼来了五王爷贼军猖獗,扬言破城之日便血洗凤阳城,下官只怕若是等不来王爷,下官一己之命亦不算什么,只全城百姓何其无辜……”·跟前五皇子闻言对曰:“巡抚大人请起,此番你护城有功,不若那等身为本城父母官却于危难之时撇下全城百姓出奔逃窜之人。
待本王回京之后,自当禀明圣上,论功行赏·”·那管淓闻言自是谢过了·随后便命了府衙官兵在前开道,自己则亲自引着五皇子等人入驻城中自己所在府衙之内,此番则按下不表。
另一边且说那洪绪一干人等,领着一众败军残将仓皇向东面逃窜,最终逃到盱眙与淮安交界的洪泽湖畔,与守于该处的贼军汇合·该处的贼兵首领名楼震,乃是当初跟随马文梦一道贩卖私盐的私盐贩子之一,对了水师船运之事甚为熟稔,遂马文梦便命其统领这洪泽湖之上的船只水军。
而五皇子这处,不过在凤阳府停留了两日,期间又着人前往就近县城及其郊外寻觅江苏巡抚的踪迹·之后便领军往东行进,两日后到达洪泽湖畔··却说那楼震并非如当初那洪绪一般轻敌冒进,此番见洪绪兵败来投,知晓五皇子不日后便将兵临己处,遂便命部下日日防范,断然不敢有丝毫疏忽。
还在淮河、池河等河口布下无数贼船作防线,皆由当初的私盐贩子做那头领·不料此番王军虽至,却并未直奔洪泽湖与贼兵宣战,而是远远地只在附近的盱眙驻扎下来。
这楼震命贼兵戒备了两日,又在河岸两旁命人埋伏,却始终不见王师有甚出兵的动静,然这楼震亦不敢如之前的洪绪那般贸然领兵偷袭王师大营·何况此番他手下之兵皆为水师,如何前往陆上与向来足智多谋、擅长陆战的五皇子相抗。
遂他此番只是坚守不出,不敢轻举妄动··另一边,却说五皇子因何领兵驻扎盱眙却按兵不动,其一,则是因了此番王师东进,而贼兵坚守此处多时,此番双方乃是敌逸我劳,于我方不利;其二,此番王师匆匆而来,未备有足够的船只进行水战,若是从现下开始准备,待我方备好船只,一路开进洪泽湖,早已暴露己身目标。
而贼兵早已占据湖上的有利地势,王军前往,则万分被动,尤为不利·加之此番前来的将领中有些并不熟悉水战,不若常年在江上活动的私盐贩子那般熟识此地·虑及于此,五皇子只得命众军先行按兵不动,待他从长计议。
此番五皇子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其间自是包括了贾珠钦思·五皇子说道:“此番我军缺少船只,若再行命人从他处调遣,只怕是耗时弥久,且得不偿失·所谓兵贵神速不宜迟,此番若是我军失了先机,对于不善水战的我军而言是尤其不利。
遂此番本王有一计——”·随后一个声音则异口同声地说道:“夺船”·五皇子闻言略为惊讶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与自己不谋而合之人正是贾珠,不禁向贾珠投去几许赞扬的眼光:“不错,不料此番鸿仪竟深谙本王之意。”
随后又道,“此番这楼震布兵亦算是谨小慎微了,他的主船队安置排列在洪泽湖上,而为了防止有甚意外变故发生,又在淮河河口并两岸布满小型渔船作为监查放哨之用。
然因了此乃淮河河口,毕竟不同于广阔的洪泽湖面,河面狭小,令他的渔船只得密集地排列,整个淮河口大抵有四五十条渔船作为放哨传令之用·正是这种相对狭窄的排布,令我方有了可乘之机,若是能夺得贼兵的渔船供我方使用,便能省下王师许多工夫……”·一旁的游击严辰闻言接道:“可是王爷,此番即便我军尽数将贼兵渔船夺得,亦不过只能承载我方一二百来人,又如何能凭之驶入洪泽湖与了贼兵的大船相抗”·五皇子听罢不答,而是转向一旁的贾珠笑道:“此番鸿仪既知‘夺船’,便为严游击解释一番这‘夺船’的用意。”
贾珠闻罢五皇子之言只得如实答道:“此番下官亦不敢妄加揣测殿下之意,只得略为发表一番己我浅见·逆贼善于水战,我方不善水战且远道而来,显然敌逸我劳,加之我方并未准备足够的用于水战的船只,与贼兵安置于洪泽湖上的大船相抗,将十分不利。
由此此番惟有扬长避短,使计将贼兵逼上湖岸,如此我军再于沿岸布兵埋伏,我军擅长陆战,便也不会落了下乘·而如何逼贼上岸,唯一的办法,只有——火攻。
而这些小船,虽承载人数有限,然装载柴草已然足矣,只要此番我军能借助风力,将那渔船引向洪泽湖上的大船,引火烧船,便也不惧那贼兵不悉数退至岸上……”·身侧众人闻罢贾珠之言方恍然大悟,皆纷纷赞此计甚妙。
惟贾珠从旁蹙眉沉思,随后开口说道:“殿下,贾珠斗胆插言·此计虽妙,然成与不成却看天意·自古火攻,皆仰仗风力,若此番不得西风,我军亦难以引火烧船。
此外夺船亦需寻那身手过人之人先行夺得几艘敌船,如此我军方能混淆视听,进而方能缴获所有渔船……”·五皇子听罢赞许地颔首说道:“不错,知本王者,鸿仪也。
本王当初果真未曾看走眼,彼时偶然在翰院藏书阁邂逅你之时,便闻说你常于此借阅兵书,此番倒也真将当日所学尽皆用上·如今实战,亦能审时度势、活学活用,颇具谋士之风。”
贾珠则对曰:“殿下谬赞·”·五皇子又接着道:“诸位可明了鸿仪方才之言如今我军需得西风助势方能得偿所愿。
只本王看近日里湖上俱是风平浪静,已是多日不见风动·兼了前几日尚且阴雨绵绵,如此便更不适宜用火了……本王只恐天气如此没有定数,若任其耽搁下去,怕是贼军另有别图,恐军情有变,届时我军便是难以应对了……”·众将从旁闻见,皆默然,一时间亦无甚良策。
却说正值帐中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地闻见帐外守卫的士兵来报曰:“禀告王爷,账外有一道士,自称是广东方外之士,前来求见贾郎中贾大人·”·贾珠乍听这话心生疑惑,只道是自己并未与方外之士有甚来往,更勿论在江淮这等自己鲜少涉足之地。
此番这人专程前来拜访,是所为何事随即转念一想,顿时了悟,忙不迭举步往了帐外行去,一面对账外的士兵说道:“贵客来访,快请”·……·?· ·☆、第六十三回 出意料他乡遇故交(一)· ·?上回说到一位方外之士在账外求见贾珠,你道是谁此番贾珠忙不迭亲身迎出账外,只见账外正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道人,身着秋香色夹软纱道袍,脚蹬玄色浅面靴头鞋,仙风道骨之姿,神游八极之表,正是贾珠与煦玉的干爹,亦是则谨的师兄,为他二人寄名的冲虚观观主忘嗔真人。
这边贾珠见罢,忙不迭地迎将上前招呼道:“干爹,此番您怎会来此”·帐中的五皇子亦领着众将出帐探视,贾珠遂对五皇子介绍道:“殿下,这位正是为我寄名的干爹,冲虚观观主忘嗔真人。”
五皇子听罢恍悟:“这可是忘尘道长的师兄”·贾珠对曰:“正是·”·跟前忘嗔亦向五皇子躬身行礼道:“贫道闻知珠哥儿随五王爷南下平乱,途经此处,便前来探望一番。
又估料到王爷此番正遭遇着难解之事,遂特来相助·此番不请自来,还望王爷见谅·”·五皇子听罢遂道:“道长远到前来相助,当真乃本王这处的贵客了。”
随后伸手做了个有请的姿势,道句“请进账商议·”言毕便率先在前引路,将人领进账中··令忘嗔往东首的位子落了座,贾珠从旁陪坐,又命卫兵上茶。
随后便听座上忘嗔道明来意:“此番贫道北上,乃是因了与忘尘并承祚分别多年,亦是多年未见珠哥儿与玉哥儿,欲上京探望一番他四人·只不料此番在北上途中遭遇黄巾叛乱,彼时江淮地区黄巾遍地,阻了我北上之路。
贫道只得暂居此地,又占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地将遇故人,遂贫道便也安心候于此处,不做他想·随后果真闻说珠哥儿随军南下,贫道便赶来面见一番……”·贾珠闻言忙问道:“此地逆贼肆行,干爹可有受其牵连”·忘嗔则答:“此番贫道皆是寄身于山中的庙宇,那黄巾多是占领州府城池,倒也不曾入得深山。”
贾珠听罢方松了一口气,道句:“如此便好·”·座上五皇子则道:“本王素闻冲虚观一派长于炼丹制药之术,且兼习剑术,忘尘道长更得前观主葛方真人剑术的真传。
道长既为忘尘道长师兄,想必亦长于剑术·”·不料忘嗔闻言却答:“实不相瞒,贫道不谙剑术·当初贫道师父乃是怜悯师弟命途多舛,又身染怪疾,方才传授他剑术令他得以防身。
对于贫道,倒也从未令我修习剑术·”·一旁五皇子听罢这话心下不禁大失所望·贾珠则从旁说道:“事实上,干爹与苏公子乃是各司其职·虽说干爹未曾修习剑术,然干爹却从葛方真人处习得坛蘸、符箓、炼丹、阵法、占卜、祈雨、祀神之术,俱十分精深,乃是得道高人,下官当初扶乩请仙之事便全仰仗干爹相助方才实现。”
忘嗔则摆手笑曰:“珠哥儿谬赞了·”·五皇子闻罢这话兴味顿生,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道长既能扶那仙乩、得见仙颜,想必亦谙呼风唤雨之术”·忘嗔对曰:“王爷说笑了,贫道不过一介凡人,如何能够代天行事,施那呼风唤雨之职……不过若说观测天象、占卜吉凶之类,贫道姑且一试,成与不成皆看天意。”
五皇子听罢忙道:“如此说来,本王此番正有一事欲请道长相助·道长可否为本王预测一番此地风向”·忘嗔则答:“这有何难若是王爷能备好仙坛香炉之类,贫道便可一试。”
五皇子又道:“此外尚闻道长精于炼丹制药,此番可否请道长施展一番神术,为本王制一味特效药”·忘嗔对曰:“敢问王爷所需何药”·此番五皇子自是屏退周遭侍卫,惟留下贾珠从旁伺候。
随后便与忘嗔如此这般地密谋一番,此外又命人在盱眙左近的下龟山上搭了仙坛,令忘嗔得以观测天象、卜卦吉凶,随后五皇子便按卦象所示制定了偷袭夺船的计划,又一一分配各人任务,之后众将得令,皆前往准备。
此番则不消赘述··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却说那楼震属下贼兵在洪泽湖口连续戒备了数日,却始终不见官兵出击,亦不闻官兵动静·遂这般下去,众贼难免懈怠。
却说在第三日日落时分,只见淮河之上忽地荡来一艘小艇,艇上共载四人,一名少爷打扮之人,一名正唱戏的小旦,另两名则是划艇的下人·艇上载着各色酒水茶果,那茶果不过该地随处可见之物,只那坛美酒,光闻那酒香,甘醇凛冽,便知其品质不凡。
此番只见艇上那作少爷装扮之人正持杯满饮,一面听坐于他跟前的小旦咿咿呀呀唱着《长生殿情悔》一出,缠绵幽怨、如泣如诉·那河面上停泊的作为哨兵戒备的贼子见状便纷纷划船围拢前来,欲将那小旦唱的曲儿听得更清楚些许。
正值众人闻得酒香醉人,又听得入迷之时,那小艇之后又悄声驶来三条渔船,每船之上分别是两名划桨之人·那划桨之人倒也皆非面善之辈,只那渔船是贼兵放哨所用之渔船。
这边众贼正浑浑噩噩地听着那小旦唱曲,只见那小旦生得倒也眉清目秀、面粉唇朱·不料之后那贼兵的一个头目则乘着一艘较普通贼兵更大的渔船,上面除了头目之外还有十余名贼兵。
这头目指挥渔船向河中这小艇划来,一面呵斥开围拢在周遭的贼兵,一面便要上小艇上来检查艇上几人的腰牌并衣上记号·这艇上划桨的两人记号腰牌俱是有的,只这少爷并了小旦没有。
那头目闻罢随即命手下贼兵递来火把,将那少爷的容貌好生打量一番,只见这少爷生得是剑眉凤眸、不怒自威·这头目一面打量一面问道:“你二人怎的没有腰牌,我们将军有令:要想在这一带出入必需腰牌在身”·那后面一名划桨的家人忙不迭赔笑道:“这位官爷这位官爷,请通融一番,往昔都是有的,只今日没有带来。”
那头目听罢又抬头细细瞧了那少爷一阵,总觉心神不宁,遂挥手向手下贼兵说道:“这人身份可疑,先拿下再审……”此番未及那头目将话说完,便见身后伸出一双手,一只手捂住他的口,另一只则手持匕首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那头目身后手持火把的贼兵见状正待唤人,不料却被那少爷突如其来的一剑刺穿·随后只见船上划桨的二人亦各自持剑赶至那头目的渔船之上,不过三两下便将船上十数贼兵杀尽,尸首踢入水中。
而小艇之后跟随的三条渔船则趁着小艇与贼兵头目纠缠之际偷偷绕前驶入河口处,将渔船横摆开,拦着那贼兵渔船的去路·见有贼兵渔船靠近便跳上船去将贼兵杀落水中,将渔船占领。
若有妄图逃上岸的贼兵,则立即遭遇岸上埋伏的官兵的围剿·而先行抢到船只的便往岸上载了岸上的官兵上船,往了河中抢夺其余贼船,只不多时,便将五十搜渔船悉数夺了来,只放走了一两条,令其逃回洪泽湖那楼震大船之上报信。
·诸位可知先前那小艇之上的四人是谁却说三日前,五皇子与忘嗔密谋,忘嗔在下龟山上搭台观测天象,算准在三日后的丑时将西风大作,五皇子遂定下今日之计,先命稌永领着几名身手过人的部下暗地里偷袭了几只贼兵渔船,将贼兵的衣服腰牌等尽数扒下。
而那少爷正是乔装易容的五皇子,而那小旦则是钦思化妆的,另两名划桨的家人正是穿着贼兵衣服戴着腰牌的贾珠与稌永·而后方跟着的三条渔船则是五皇子择的己方习得水性、身手过人的部将,命其跟随夺船。
而小艇上所携带的美酒之中,则掺了五皇子令忘嗔配制的迷药,贼兵闻罢自是头晕目眩,而己方之人自是事先服下了解药·之后那一众贼兵不及应对,便纷纷命丧··之后夺得渔船的官兵随即便将渔船划向岸边,岸边早已守候了一干官兵,将事先备好的柴草装上渔船,为了令火势更为猛烈,众人甚至将柴草俱淋上了灯油。
随后便拿黑布将柴草悉数盖上,避免被贼兵目见·之后又就近从盱眙调来两只水师大船,令其驶于最前方作掩护,其后则跟着那三四十条小渔船·待到丑时,湖面之上果真西风大作,五皇子命那两条水师大船驶往洪泽湖面,佯装进攻的模样,吸引楼震并贼兵的注意。
而大船之后跟随的渔船则借着夜色的掩映,悄无声息地跟随在大船之后·每条渔船之上则分派一名水性尚佳之人,身着夜行衣,将渔船划至那贼兵大船一旁,随后便点燃渔船上的柴草,火借风势,直往了贼兵大船上烧。
而那划船的官兵早已泅水上了岸··这边楼震等人见一众着火的渔船驶向己方船队,且从四方而来,呈包围之势,将火引至己方船上,顿时大惊失色,骇得方寸大乱,忙不迭地指挥手下众兵先行上岸。
那湖上的贼兵一部分从东面上岸,一部分从北面上岸,不料从东边上岸之人刚一着陆,便遭遇到官兵的追剿,且沿岸的芦苇皆被官兵点着,一眼望去沿湖俱是一片火海·贼兵只得又纷纷退回湖中船上,往了北岸逃窜。
此番北岸的贼兵上岸之后自是与岸边少量的官兵激战一番,随后又奋力往了北边逃窜,只道是那淮安府便在距洪泽湖不到一日的路程的东北方,若是能坚持到淮安城,便不怕不能得救。
遂这帮上岸的贼兵便往了淮安府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狂奔,跑了这一两个时辰,却并未看到身后追兵的身影·只那楼震骑在马上,越走越觉心惊胆寒,于己心中暗自思忖曰:“素闻这五王爷稌麟用兵如神,从无败绩,此番官兵用火将我军逼上岸,为了令我等无法从东岸逃走特意点燃东岸芦苇,设下埋伏。
为何此番我军往这淮安方向奔走许久,竟不见一队官兵追来”念及于此又扫视一番周遭景致,只见此番众人已行至一方树林之中,草深林密,乃是最适宜埋伏之地。
那楼震见状心下暗道“不好,中招了那官兵分明便是故意放我军逃至此处”,随即忙不迭出声制止大军··然话音刚落,便闻见周遭响起一片喊杀之声,随后树林周围又隐隐泛起一阵阵火光,定睛一看,正是官兵为防止贼兵出逃而在树林边缘堆满了运载着柴草的车子,那柴草亦熊熊燃烧。
而那燃烧的柴草更是就此引燃了地上一人来高的芒草,并直往了包围圈中的贼兵烧来·那贼兵见火势正猛,火舌肆虐,顿时骇得人仰马翻,任意踩踏·随后几路官兵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杀将前来,将包围圈中的贼兵杀得七零八落,好不狼狈。
此役一直打到天光破晓,天亮后,五皇子鸣金收兵·清点战场,只见此番斩敌一万五千人,生擒三千人,那楼震带领残余贼兵逃往淮安府的约两千不到··?· ·☆、第六十三回 出意料他乡遇故交(二)· ·?此役之后五皇子下令部众集结,随后就势往淮安府方向行军。
先行遣了哨马前往淮安城打探消息,不多时哨马便前来回报曰那逃走之贼已入了淮安城,此番淮安城亦是城门紧闭,城墙之上立有为数不少的士兵日夜防范,秩序井然·此番那驻守淮安之贼的头目名唤张丕烈,之前未曾闻说此人名姓,尚不知其本事若何。
闻罢哨兵之言,五皇子并未急着攻城,只令三军在距离淮安城不远的平桥驻扎,待探得淮安城守卫的虚实方才行事··而此番王师开拔,贾珠随五皇子回到盱眙大营之时,对正留于该处的忘嗔问道:“此番干爹是欲留在我军做客,还是先行北上回京若是欲就此上京,待我禀明王爷,遣一队侍卫护送你老人家前往便是。”
忘嗔闻言笑道:“贫道亦不急着上京,此番王爷若不嫌贫道手无缚鸡之力,待于此处会误了王爷正事,贫道倒也乐得留在王爷帐中,与王爷探讨诸事·”·此话刚落,便闻见账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说道:“是何人嚼舌子道是道长待于此处会误了本王之事可知此役能成,道长居功甚伟,此番本王正待邀道长留在本王帐中,本王将道长奉为座上宾,与道长一道谈经论道。”
忘嗔则答:“王爷既有此盛情,贫道便也却之不恭了·”·另一边,却说此番那残余贼兵逃入城中,在淮安贼首张丕烈跟前禀报前两役的兵败经过,那张丕烈闻罢尚且沉默未答,却闻见身后忽地响起一个声音在道:“此二人皆犯了兵之大忌,与足智多谋、用兵如神的五王爷稌麟相较,当是难以抗衡……”·众人闻言忙不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从后厅里负手信步行出,此番便连坐于主位的张丕烈亦立起身向该人行礼,只见该人一身文士装扮,雪发白须,虽满面风霜,然却是眼神睿智,只听一旁张丕烈招呼道:“朱先生。”
话说该人名唤朱学笃,乃是那马文梦麾下第一谋士·此番正因手下将领连败两役,那马文梦终于按捺不住,遣了手下第一谋士朱学笃前来协助张丕烈守卫淮安城,否则自己的北方屏障便将失守。
只听那朱学笃又道:“……此番他二人之事我已是大致知晓,洪绪乃是犯了轻敌冒进之错,而楼震则又是保守犹疑之错,无论是保守抑或是冒进皆是兵之大忌。
尤其对手乃是五王爷这等人,我们更是丝毫大意不得,不可容许一丝一毫的纰漏,否则定会令了对手有机可乘·若说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谁值得作为对手,与之一战,那人当是五王爷。
皇子之中无人可与之相较,便是当今圣上亦是同样·若是较那城府,他当是抵不过他父亲景昌帝稌絙;然若是论治国领兵的才华,他父亲亦不及他·只可惜了当今圣上未曾继承先辈的智慧,惟学到他父亲的城府心机,亦只能是他一家之幸,却是天下苍生之大不幸了……”说到此处朱学笃便又停下不说了,只吩咐一句道,“如今五王爷已是兵临城下,我方惟有竭力守城,尽人事而后听天命罢了。
所谓守城容易攻城难,幸而我方手中到底尚有一座城池可以坚守·此番已是向主上告急求救,我方只需坚守半月,不惧援军不到……”·那张丕烈闻言忙不迭问道:“若稌麟命官兵围城,断绝我方粮草,围上个三四月,便是不进攻南城门,只将我等困于城中,妄图将我等困死于此处,届时又当如何是好”·朱学笃笑道:“围城乃是下下之策,若非久攻不下,已是无计可施,他当是不会下令围城。
只因此举围困的首先不是我们,而是全城的百姓·若五王爷当真下令围城,则表明我方守城成功,在下当是无所欲求了……何况若是换做其他将领,诸如五王爷的皇兄,三王爷抑或是圣上本人,无攻城之手段,又有那狠戾之心肠,在下均会做好围城的准备。
然既是这位五王爷,在下倒也无此顾虑,只因此举不合仁君之道·如今与其忧惧五王爷围城之举,不若寻思一番如何在官兵的围攻之下坚守城池,否则届时尚未待城中弹尽粮绝,淮安城便已为王师攻破占领。”
张丕烈:“……”·朱学笃又道:“不过亦无需太过忧心,在下在前来淮安之前已去信与主公,令其务必在拿下江宁府之后派兵北上施援淮安。
总之如何部署,在下之前已吩咐完毕,若是五王爷下令攻城,便按在下所部署那般出兵即可·”·待张丕烈答声是,朱学笃便头也不回地去了,此番按下不表。
这边,五皇子命王师于靠近淮安府的平桥驻扎,只道是若是未曾与守城贼兵交手较量一番,亦无法探得贼兵虚实,遂此番他点了副将光熙为先锋,率领三千士兵前往攻打淮安城。
此役五皇子未曾特别吩咐,只命光熙见机行事,莫要硬拼,若是贼兵诡计多端,用兵叵测,便即刻退回,再计良策·光熙随即领命去了··却说光熙领着三千人马往淮安城进发,直抵了淮安城南门搦战。
城中贼兵主将张丕烈率领数千人迎战,此番只见那张丕烈亦算一员猛将,手持双刀,膂力惊人,带领千人从城中冲将出来·随后又有两队人马分别由洪绪、楼震率领,从城门两翼冲出,向王师队伍冲杀,王师一众被冲得七零八落,打头阵的士兵一旦遭遇张丕烈便纷纷败下阵来。
随后光熙策马上去,张丕烈便与光熙对上,二人斗了二十余个回合·光熙念及此番贼兵数众势大,而自己不过惟携了三千人马前来,后继不足,寡不敌众;加之这为首的张丕烈勇不可挡,此番欲取其项上人头只怕不易。
何况出征之前王爷吩咐见机行事便可,遇敌无需硬拼·遂只得鸣金收兵,退回城外·那张丕烈见王师退败,正杀得起兴,只待就此趁胜追击,大挫王师·不料城门上忽地出现一老者,命人在城楼上敲响金钟,勒令收兵。
那城下的张丕烈闻罢虽不甘心,然亦是不得不听命回城·而这边光熙亦目见淮安城上鸣金收兵之景,待贼兵回城,光熙又清点一番己方人数,折兵五百,心下虽憾,只得就此领兵回平桥。
且说那张丕烈回到府衙中,便忙不迭地寻了朱学笃“兴师问罪”:“此番先生为何制止我追击官兵那官兵阵中明显已是方寸大乱,若是能趁着我军士气大盛之际趁胜追击,定能力挫王师,将光熙生擒”·不料朱学笃闻言却也不以为意,淡淡笑曰:“此番张将军未免太过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了。
此次袭城分明只是官兵的试探,否则五王爷率领数万人马,何以此番攻城惟派来三千人此番即便将军能将前来攻城的官兵悉数歼灭,生擒光熙,亦无法就此抓获五王爷。
何况据闻那光熙乃是五王爷手下副将,亦是一员虎将,此番与将军相斗,只怕是未尽全力·”·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那张丕烈见朱学笃说中自己心事,一时语塞,只得就此闭了口。
朱学笃又道:“此番我们尚需谨小慎微,万不可大意了,不可再出甚纰漏,只需坚守淮安城便可·”·而另一边,光熙领兵回到平桥,于五皇子帐前伏地请罪,只道是此番自己出师不利,甘受军法处置。
五皇子见状挥手,令光熙平身,只道是自己早已料到此局·随后便细细询问一番光熙此役的经过细节,诸如贼兵守将、排兵布阵、有无追赶之类,令光熙悉数道来·此番光熙言毕,五皇子亦是沉默片晌,道句:“此番本王总算遭遇一像样之对手了,不若之前二人那般不堪。”
此言一出,便忽闻从旁侍立的钦思开口说道:“光将军,可否再将那城门上现身的老者模样告知一遍”·那光熙听罢虽不明钦思此言何意,然仍是将他所见之人模样衣饰等详述了一番。
钦思闻言大骇,对曰:“此番真是那人”·五皇子闻言从旁对曰:“此言何意”·钦思则答:“回殿下,此人正是小弟的师父,当初教授弟读书识字并传授弟剑术之人。
乃是当世与邵承祚先生齐名的大儒朱学笃,字珍君·”·五皇子听罢饶有兴味地问道:“既传授你剑术,想必该人亦是剑术精湛·”·不料却闻钦思答道:“师父不谙剑术,他素昔体弱,无法习武,当初不过偶然得了剑谱,便按剑谱所载教授弟依谱练剑罢了。”
五皇子又道:“如你所言,既是大儒,又如何归了马贼帐下”·钦思对曰:“弟亦不晓,此番弟南下探望他老人家之时他尚且闲坐家中,未曾闻说他加入马贼一伙儿……”言至于此钦思向座上五皇子拱手行礼道,“此番弟有一事,还望殿下恩准。”
“说来听听·”·钦思说道:“弟自请潜入淮安城面见师父,招揽一番,令其弃暗投明,投靠了殿下·师父颇富谋略,深谙用兵之道,德才兼备,大抵便是马贼帐下最为得力之谋士。
若能劝他归降,殿下生擒马贼便也指日可待·否则若有师父助他,只怕之后殿下还需费上一番工夫方能得胜·”·五皇子闻言首肯:“如此甚好,若能不战而胜,亦能减少许多兵灾惨祸。”
钦思又道:“只钦思需代师父向殿下索取一承诺,望师父归降后,殿下莫要治他之罪·”·五皇子颔首以示肯定:“本王答应你,只要他肯归降,协助本王歼灭逆贼一党,本王便赦他犯上谋逆、助纣为虐之罪。”
钦思闻言对上行礼道:“如此弟多谢殿下·”·五皇子道:“此番本王令稌永随你一道前往,虽说你身手过人,然为保万无一失,尚且有人接应为上。”
钦思道:“多谢殿下·”·?· ·☆、第六十三回 出意料他乡遇故交(三)· ·?这边却说陈大诰严辰二人回到王师大营,向五皇子汇报此番战果。
五皇子闻罢,蹙眉沉思,倒也赞同他二人的权宜之计,未曾贸然进攻之举·只道是此番那朱学笃诡计多端,一招刚破,又使一计,布下新阵以待王师·随后便忙不迭地命人前往将忘嗔唤来请教此番该如何破阵。
此番忘嗔前来,听陈严二人将此役经过又详述一番,随后又在纸上按他二人所述画下阵法·画毕,方直起身对一旁的五皇子说道:“王爷,依贫道浅见,此阵乃是九星连环阵,与之前所破之八阵图同为奇门遁甲之术演化而来。”
·五皇子忙道:“还请道长详细道来·”·只听忘嗔说道:“此乃太乙混形、三垣布政、九星互转的阵法·识别阵法需认准方位。
八大方位由四周八大阵营为代表,且各阵营之间,互有生克·若是一方受到攻击,击父则子应,击首则尾应;彼此之间变化无端,神鬼莫测·正东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青旗着青甲,北斗贪狼星镇寨,若相生,则需正北文曲星、正南廉直星相救;正西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白旗着银甲,北斗破军星镇寨,若相生,则需东北巨门星、正北文曲星相救;正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黑旗着黑甲,北斗文曲星镇寨,若相生,则需正东贪狼星、正西破军星相救;正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赤旗着红甲,北斗廉直星镇寨,若相生,则需东北巨门星、正东贪狼星相救;西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白镶黑旗着白镶黑甲,北斗武曲星镇寨,若相生,则需西南禄存星、东北巨门星相救;东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青镶黑旗着青镶黑甲,北斗巨门星镇寨,若相生,则需西北武曲星、正南廉直星相救;东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红镶青旗着红镶青甲,北方辅弼二星镇寨,若相生,则需北方文曲星、南方廉直星相救;西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白镶红旗着白镶红甲,北斗禄存星镇寨,若相生,则需西北武曲星、东北巨门星相救。
而正中所在之营士兵则皆擎黄旗着黄甲,紫薇垣镇寨,若有疏虞,则八营齐应·这便是九星连环阵·”(见下面图中所示)·五皇子:“……”·忘嗔接着道:“若欲寻此阵的破解方法,还需从此阵本身入手,避其锋芒,择其弱项。
贫道所能为王爷解释之处便仅止于此了·”·五皇子则一面寻思忘嗔之言一面忖度破阵之法,随即眼神一亮,道句:“本王有了破解之法”随后指着图上阵法示意身侧忘嗔并众人,“从图上可知,东北巨门星需救应他营共计四次,其次是正北文曲星与正南廉直星则需救应他营分别三次,由此可知此三处兵力乃是全阵最强数量最多之营;而东南方辅弼二星之营则无需救应他营,且西南禄存星只需救应他营一次,此外便只负责救应中部紫薇垣大营,由此这两处兵力当是最弱。
此番本王欲破此阵,可兵分三路,一二路主攻,第三路佯攻·先以些许兵力佯攻东北巨门星,令其全力投入激战而无法□□前往救应其他大营;随后以第一路第二路分别进攻东南辅弼二星与西南禄存星两营,如此又可牵制其余四方救应的兵力,最终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帐中正如此商议,却忽闻帐外传令士兵道句:“启禀王爷,南方哨马来报”·五皇子道:“宣。”
随后只见哨兵进帐,对座上五皇子行礼后说道:“启禀王爷,马贼已派人攻占了江宁府,彼时已从镇江府调遣五万贼兵沿高邮湖北上,欲解淮安城之围·”·五皇子闻言亦是大感意外,心下暗忖一番,只道是己方尚且正与那朱学笃相持不下,攻打淮安城亦是耗时弥久,若是待打援贼兵到达,彼时淮安城怕是更难攻克。
遂自顾自地道句:“若是有甚方法待打援贼兵赶到之前先行阻其去路,彼时便可为淮安之役争取更多时日·然此番我军可派出用以牵制打援贼兵的人马又着实有限……”说着只见五皇子神色凝重,一筹莫展。
周遭众人闻言亦是彼此徒然四顾,寻思不到甚方法··却说彼时贾珠亦在中军帐中随五皇子并诸部将一道商议应对之策,从旁闻罢五皇子之言,心念一动,不知不觉便于脑中浮现《孙子兵法》上的八字“声东击西,围魏救赵”,随即便开口对座上五皇子说道:“殿下,下官有一计,不知可不可用。”
五皇子听罢对曰:“快快道来·”·贾珠方道:“此番我军在淮安城处受阻,又不可贸然再分散大量兵力前往阻击正从镇江府赶来打援的贼兵。
遂下官只道是此番可有一巧计能令贼兵不及赶来打援便可·”说着又指着案上江淮地区的地图说道,“殿下请看,可知那马氏最初以通州为据点起兵作乱,随后就势西进占领镇江府,杀掉彼时正出使镇江的两江总督金庆鹏,进而逼近江宁府。
江苏巡抚王正玺见江宁势危,方弃城而逃,之后江宁府亏得知府率领众人抗击贼兵至今,方才闻知哨马来报曰江宁府终是沦陷·而之前马贼亦是遣兵北上,相继占领扬州府并了淮安府。
而毋庸置疑,那马贼此番定是将镇江府这一北上西进之地作为最终据点,其地理位置较了马贼发迹之地通州,则更为要紧·如此马贼既可南下进军丹阳、常州,又可待西进占领江宁府后,再兵分两路,分别进军安徽滁州、太平府两地。
因此下官道是若王师此番能威胁甚至能夺取镇江府北上的要塞扬州府,那马贼闻知过后,定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令北上的援军南下回救较淮安城更为要紧的扬州城,彼时王师的淮安之危便也不救自解了……”·一旁陈大诰听罢便率先开口道:“只此番扬州府位于高邮湖以南,与王师所在平桥大营尚有不短的距离,且王师尚无多余兵力围攻威胁扬州府,又如何能令贼兵回援”·贾珠则道:“陈将军且莫性急,且听贾珠一一道来。
下官之前曾闻说扬州乃是为马贼手下一名为沈璜之人所占领,该人入城之时曾纵容手下剽掠屠戮城中百姓,想必此番虽以武力占领扬州,定已是怨声载道、民忿如山,若殿下趁此时机派遣一队轻骑连夜赶至扬州城外,可乔装打扮装成当地百姓的模样混入城中,在城中广为张贴散发殿下的谕告曰殿下将领官兵前来收复扬州城,为民除乱,那沈璜失政暴虐,致使生灵涂炭,早失民心。
城中百姓需得自救、仗剑自救·若能擒得沈璜,便可免去许多兵戎之灾·如此一来,我军只需从外煽动城内人心、激化民忿,亦能令那守城逆贼惶惶不可终日。
若能就此激化民怨,凭借殿下威名定能就此号召有志之士率领城中百姓推翻守城逆贼,那尚在江宁府的马贼闻罢定然不敢坐视不理、置若罔闻·相较之下,扬州作为镇江府的最后一道北上屏障,较淮安城而言当是更为重要。
遂那马贼为再度平定扬州城之乱,定会令北上援助淮安的贼兵转而南下先行协助平定扬州,如此一来,王师在淮安之危大可消除大半·”·五皇子闻言颔首,痛赞曰:“鸿仪此计当真妙哉既不费我军太多力气,亦可解我军之围;便是事有不成,亦可令那马贼自乱阵脚、惶恐不安。”
言毕随即召唤帐中文士,赶制了数十份谕告,随后又点了一队骑兵,正待点将,便见一旁钦思自请道:“殿下帐中之将尚需留待攻城征战之用,小弟身手尚可,又是平民之态,这等混入扬州城张贴分发谕告之事便交与弟前往完成。
弟于殿下跟前担保,定能完成任务”·五皇子听罢亦是首肯,遂便命钦思携带谕告率领百人飞骑兼程赶往扬州城·随后五皇子又命参领戴尧臣率领三千人马,埋伏在贼兵打援人马行进的途中,诈作伏兵,伺机进行骚扰妨碍,只无需正面硬拼,打乱贼兵的进军计划便可。
戴尧臣领命去了··?· ·☆、第六十三回 出意料他乡遇故交(四)· ·?次日,五皇子果真点兵一万,分三路进攻淮安城,中路五千人由副将光熙率领,左路则由参将张丙炎率领,右路由游击严辰率领,一并向淮安城北门发起猛攻。
此番张丕烈并未率军出城,只身居北门城楼上坐镇指挥,命城上贼兵对攻城的官兵放那火箭,一时之间,箭如雨下,且纷纷带火,只生生将王师的攻击逼退··主将光熙从旁见状,只道是集一城之箭,毕竟数量有限,命三路大军待贼兵箭尽之时再行进攻。
不料待王师一后退,那贼兵随即大开城门,随后只见贼兵兵分两路,前路贼兵不过区区三千人马,摆成游骑二十四阵,挡在后路贼兵的前方;后路贼兵八千人,则排成八阵图的形状,中军三千人,周遭则围着十六个小阵;其余贼兵则分为巽、离、坤、兑、乾、坎、艮、震八大小阵,每个小阵又包含六个小阵,如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中军四周。
阵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大阵包小阵,大营套小营,内圆外方,曲折相对··这边王师众人见贼兵停止射箭,已从城门中而出,正是堂堂正正交战的大好时机,遂亦是按之前部署那般,分三路从左中右三方分别进攻前路贼兵,只道是前路贼兵人数稀少,且分布稀疏,此番进攻定能一举攻破敌军前部。
不料前方前部贼兵乃是骑兵,先行冲上前来,将三路大军冲击得七零八落,阵势大乱·待摆脱前部骑兵突进城下,正待与后部贼兵较量,却立即陷入阵中,被阵法各门分散,随后只见各方贼兵尽数围来,将分散各处的官兵各个击破。
此一役,王师损伤惨重,大败而归·回到平桥,五皇子大怒,登时便摔碎了手中茶盏,只道是平生从未遭逢如此奇耻大辱·清点己方人马,堪堪损失近三千人马,其中中路光熙所率部众损失最大,副将光熙身陨,左路参将张丙炎重伤,惟右路严辰因带兵经验丰富,令部众分批上前,见情势不对,便忙不迭止步后撤,方才得以保全。
然五皇子闻罢亦并不欣慰,只道是严辰领兵凭借侥幸试探,未尝奋身一搏,遂亦只能算是功过相抵罢了··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中军帐中尚且讨论未果,便闻见账外一人求见,五皇子闻罢不禁剑眉微蹙,顿了顿方才出声允其进帐。
只见正是麾下参将陈大诰,此人曾与张勋、光熙二人结拜为兄弟,拜张勋为大哥,陈大诰排行老二,光熙老三,遂此番闻罢光熙身陨,痛彻心扉·此番求见,陈大诰伏地请战,流泪乞求道:“王爷,那张丕烈逆贼杀我义弟,末将与此人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此番末将自请领兵出战,誓要拿下淮安,斩下张丕烈首级。
末将愿立军令状,若拿不下淮安城,末将愿受军法处置”·五皇子闭眼闻罢座下陈大诰跪启,待其言毕,方才缓缓开口说道:“此番你既来请战,可有甚妙计能破除城门口贼兵阵法”·那陈大诰乍闻这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顿了顿只得对曰:“末将、末将尚未明了如何破那阵法……”·五皇子则道:“既不知破解之法,便老老实实候于帐中待命若是鲁莽前往,不过平白送死。”
陈大诰急道:“然末将闻罢义弟凶讯,坐立难安,又如何肯安坐帐中待命”·不料此番五皇子闻罢陈大诰之言却怒而叱道:“你坐立难安,你道是此番本王便可安坐帐中折损人马三千,兵卒何辜兼了光熙更乃本王麾下一员猛将,跟随本王征战多年。
此番他命丧敌手,本王较你更是痛惜然如今本王亦只得暂且忍耐,若是只一味鲁莽应战,以你身手或许能冲破敌阵,然你手下兵卒,又将如之奈何……”言毕深吸一口气,似是为平复己心悲愤那般。
过了片晌方才又道,“你若愤懑难耐,不若就此回去好生寻思一番,若是之后本王令你领兵前往,届时若遭遇那张丕烈,闻说该人膂力过人,勇猛无匹,你与之单独相抗,可否能生擒该人。”
陈大诰听罢忙不迭应承:“若是王爷令末将领兵前往,末将拼死亦会取下那张老贼之项上人头进献王爷,以祭我军亡士在天之灵”·五皇子闻言颔首:“既知此理,此番便也先行退下。”
那陈大诰听罢方行礼自去了··随后五皇子正待与周遭一干谋士商议破阵之法,不料又闻帐外传来一人在道:“未想此番亦有人能如此通晓我道家之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之术,真令贫道大开眼界一番。”
帐中五皇子闻言顿时眼神一亮,忙不迭亲身迎出帐外,说道:“听道长之言,可谓是胸有成竹·如何破阵,此番本王还请道长指点迷津·”·这说话之人正是忘嗔,闻说此番攻城之役王师竟大败而归,正是因中了贼兵所布八阵图方才败北,遂便忙不迭前来进策献计。
此番只听忘嗔说道:“却说贫道本不谙那排兵布阵之事,惟不过因道家修习《易经》,遂便也凑巧对那奇门遁甲之术知晓一二,只因此术正是借助了我道家五行相生相克,天、地、人合一之理。
遂此番贫道尚能助殿下一二·”·五皇子闻言大喜,忙道:“如此道长请讲,此番我军需如何破解此阵·”·忘嗔说道:“所谓八阵图,不过从易经的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演化而来的一种阵法。
话说当今对《易》解读最为深刻明悟之人当属承祚,便是贫道亦不及他万一·然承祚偏于研习《周易》中‘数、理、相’三者之关系,他师从心学一派,该派以‘心’为万物之精髓,认为世间万事万物的生发演化皆从心而出,正所谓‘相由心生’,以相观其心,测其命运。
然此番贫道观这布阵之人,却是另从一派,偏重于五行相生之法,讲究万事万物之关联,所谓‘虚实相生、环环相扣’·且看此阵:是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作为奇兵。
八阵之法,一阵之中,两阵相从,一战一守;中和轻重,刚柔之节,正因为基,奇因突进,多因互作,后勤保证·”·五皇子一面闻听忘嗔之言一面依言于纸上画形,随后目视着纸上阵法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看来,此阵可攻可守、可进可退,有前锋亦有后卫,真真精妙无匹”随后又问道,“如此说来,从阵型上看,进可攻退可守,我军又将如何破解此阵”·忘嗔指着纸上之图对五皇子说道:“王爷请看,此阵由八阵组成,周遭亦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从不同之门进入此阵,所遇之景则全然不同。
若从死门进入,便会如光将军那般,任你率领十万大军,亦会顷刻之间灰飞烟灭;然若能从生门进入,则能绝处逢生·由此破解此阵,所行路线便也万分重要·”随后忘嗔从五皇子手中接过湖笔,在阵上标明,“王爷无需如通常进攻城池那般兵分三路,此番只需一路便可。
命主帅领兵从正东生门进入,随后从西南面的休门而出,最后从正北开门进入·如此一来,只要避开死门,此阵便也不攻自破·”·五皇子听罢忘嗔所言有理有据,自是喜不自胜,不禁拍案叫绝:“道长之言,本王佩服按道长所道之法,此阵必破如此一来我军大破贼兵,收复淮安城已是指日可待”说罢又忆起一事,遂道,“想来本王自领兵出征以来,从未遭逢如此惨败。
本王敬重那朱学笃乃是一博学文府、宏裁武规,亦乐得接受其对决斗智之请·然犯上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对其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之举,更因此举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本王则绝不姑息此番本王定要生擒此人,就地正法”·而一旁贾珠因之前便跟随在中军帐中随五皇子商议作战策略,遂此番忘嗔于此献计期间,亦自始至终侍立在旁,由此对于忘嗔所言便也一清二楚,一面将忘嗔所言逐字逐句地记下,心下一面叹道:“虽说彼时未有飞机大炮之类杀伤力强大的武器,然古人的智慧到底分外伟大,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之下,早早地便已领悟万物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并了生发消亡的规律,将对天、地、人之间关系的领悟融汇贯通,方才寻思出如此精妙奇异的奇门遁甲之术此番倒也着实令自己这一现代人大开眼界了一番。”
而忘嗔又从旁说道:“此番王爷亦忌掉以轻心,我方虽能破解贼兵八阵图,然只恐贼兵在此阵之后再设玄机,由此还需有备无患、小心谨慎方是·”·五皇子闻言亦是颔首对曰:“道长此言正合本王之意。”
言毕便召集众将听令,细细计划一番,此番则按下不表··?· ·☆、第六十四回 节外生枝另寻他计(一)· ·?上回说到五皇子派光熙等人进攻淮安城,遭遇淮安贼兵以八阵图应战,大败而归。
随后忘嗔前来五皇子跟前教授八阵图破解之法,五皇子再次召集众将商议对策,之后令陈大诰率领三千人马为先锋,按之前忘嗔所言之法破解贼兵八阵图·又令严辰为后卫,领兵五千协助胡大诰。
此番特意吩咐二人前去破阵千万小心谨慎,勿要鲁莽应战,倘若发觉贼兵情势有变,定不可恋战,需即刻撤退·此番五皇子派遣严辰前往,便是念及其为人审慎,令其千万莫要任了胡大诰因报仇心切而贪功冒进。
随后二将领命自去··却说二将兵临城下,此番只见城门大开,守城贼兵仍是摆开八阵图的阵势,只人数较之前那役减了许多,仅留五千人布阵,且位置更为靠前,在八阵图后尚有三千人作为后卫。
此番五皇子命胡大诰率领三千骑兵冲杀破阵,较之前以步兵冲阵则更有杀伤力··此番陈大诰正待领兵冲杀上去,不料却为一旁严辰拦着道句:“陈将军,裨将见此番贼兵阵型有变,将军此去破阵,千万记得王爷吩咐,小心行事。
那贼兵的军师朱学笃多智狡诈,即便破了那八阵图,对于后方作为殿后的贼兵,亦不可掉以轻心·此番裨将便领兵跟随在先锋之后,协助将军·”陈大诰闻言颔首,随后率军破阵。
此番陈大诰按忘嗔之法从阵法正东的生门攻入,果真顺利,未花费多少力气便歼灭生门处的守军,攻入阵中·加之此番又是带领的骑兵攻阵,更是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再未如头回盲目攻阵那般,阵中贼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合围,令阵中官兵倍受掣肘·入阵后一路往西南方直奔而来,待杀尽东南方休门处守军,陈大诰遂领军从休门杀将而出。
随后往了北方开门而来,此番因了八阵图后部留有后卫贼兵,遂那后方的贼兵见王师直攻开门,便忙不迭地围拢上来,其势甚大,欲阻挡王师攻入开门去路·幸而后卫严辰率领众军兵分两路,从左右两方攻击围攻先锋的贼兵,方才分散开贼兵的攻势。
陈大诰遂能率领众军杀进开门之中,至此,八阵图方才被一举攻破·阵中贼兵大乱,相互踩踏,已是溃不成军·陈大诰趁机带领先锋众军冲锋几回,那五千布阵之贼兵便已被歼灭大半。
此番陈大诰见贼兵阵法已破,己方正是气势大盛,正待一鼓作气将后卫的三千贼兵一并歼灭,不料却见那三千贼兵亦排列成一种阵法,只见该阵各部分贼兵均着不同颜色的衣服铠甲,共计九色,排成九大阵营,周遭八营则将中间大营包围在正中,若进攻中部大营,则周遭八营齐应。
却说陈大诰见状本欲不管不顾,领兵强行攻阵·后卫的严辰见情势有变,此阵法虽与之前王师突破的八阵图有所不同,然心下亦知若是不得要领,强行攻阵只会平白送死。
遂忙不迭拦下陈大诰,先行命一小队官兵率先攻阵试探·果不其然,只见那小队官兵刚一上前,贼兵便如潮水那般从两侧围将上来,将那小队官兵团团围住,令其目不暇接,双拳难敌四手。
此番无论攻入阵法哪一阵营,均有两股贼兵从不同方向而来救应被攻击之处,令了攻阵官兵首尾难顾·这边陈大诰并了严辰皆见之色变,忙不迭命己方后撤,再不敢贸然上前攻阵。
此番方才了悟为何此役那朱学笃惟在八阵图中布兵五千,不似之前的上万人;又在后方布下了三千人摆成此阵,便是为确保万一,若八阵图被官兵攻破,尚有此阵镇守后方。
此番陈严二人见状无法,因之前为五皇子吩咐不可贸然应战,遂只得鸣金收兵·到底之前破八阵图之时杀敌三千,此番亦不至于无功而返·待他二人领兵撤回,那守城之贼兵亦如之前那般退回城中,并未追赶。
随后只见城楼之上出现两个人影,正是张丕烈与朱学笃二人·只听那张丕烈说道:“先生料事如神,果然如先生所预料那般官兵此番前来,是已知晓了破解前方八阵图之法。
否则以稌麟为人,若无万全把握,断不会再次领众兵来犯·幸而我们又在八阵图之后布下九星连环阵,方才以区区三千人马打退官兵……只我不解,为何此番先生仍是不令我军趁胜追击。
若是就此追击残兵败将,定能将之一举歼灭”·不料此言一出,却见一旁朱学笃笑曰:“将军多虑了,将军亦知此番淮安城中兵力不足,不过区区上万人。
此番竭尽全力亦惟能拖延守城时日,以待主公派遣人马前来解围罢了·守城之力尚且不足,何来追击的兵力加之王师向来最善陆上厮杀,我军此番出战不过几千人,若出了城门在城外与王师相抗,即便王师正值退败之际,亦可回转而来反杀追击之军,届时只怕我军之前所得胜利便也悉数失却了,反倒搭上许多性命。”
张丕烈闻罢亦知朱学笃所言乃是实情,便只不做声··朱学笃又道:“何况此番守城我军亦惟有借助阵法之力方能求得与王师周旋几许,断然不敢与五王爷所率精锐之师正面相抗,若是如此,我军得不偿失。
由此,无论如何,将军且千万忍耐,在下不日之前已发信前往镇江府求救,闻说昨日主公已取得江宁府,现下当是有余暇派兵解淮安之围·想必此番我们只需再坚守几日,援军定能到来。
届时内外夹击,不惧不能得胜·”·张丕烈听罢这话方才转嗔为喜,二人遂一道骑马回府衙,不提··这边却说陈大诰严辰二人回到王师大营,向五皇子汇报此番战果。
五皇子闻罢,蹙眉沉思,倒也赞同他二人的权宜之计,未曾贸然进攻之举·只道是此番那朱学笃诡计多端,一招刚破,又使一计,布下新阵以待王师·随后便忙不迭地命人前往将忘嗔唤来请教此番该如何破阵。
此番忘嗔前来,听陈严二人将此役经过又详述一番,随后又在纸上按他二人所述画下阵法·画毕,方直起身对一旁的五皇子说道:“王爷,依贫道浅见,此阵乃是九星连环阵,与之前所破之八阵图同为奇门遁甲之术演化而来。”
五皇子忙道:“还请道长详细道来·”·只听忘嗔说道:“此乃太乙混形、三垣布政、九星互转的阵法·识别阵法需认准方位·八大方位由四周八大阵营为代表,且各阵营之间,互有生克。
若是一方受到攻击,击父则子应,击首则尾应;彼此之间变化无端,神鬼莫测·正东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青旗着青甲,北斗贪狼星镇寨,若相生,则需正北文曲星、正南廉直星相救;正西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白旗着银甲,北斗破军星镇寨,若相生,则需东北巨门星、正北文曲星相救;正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黑旗着黑甲,北斗文曲星镇寨,若相生,则需正东贪狼星、正西破军星相救;正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赤旗着红甲,北斗廉直星镇寨,若相生,则需东北巨门星、正东贪狼星相救;西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白镶黑旗着白镶黑甲,北斗武曲星镇寨,若相生,则需西南禄存星、东北巨门星相救;东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青镶黑旗着青镶黑甲,北斗巨门星镇寨,若相生,则需西北武曲星、正南廉直星相救;东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红镶青旗着红镶青甲,北方辅弼二星镇寨,若相生,则需北方文曲星、南方廉直星相救;西南方所在之营士兵皆擎白镶红旗着白镶红甲,北斗禄存星镇寨,若相生,则需西北武曲星、东北巨门星相救。
而正中所在之营士兵则皆擎黄旗着黄甲,紫薇垣镇寨,若有疏虞,则八营齐应·这便是九星连环阵·”(见下面图中所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五皇子:“……”·忘嗔接着道:“若欲寻此阵的破解方法,还需从此阵本身入手,避其锋芒,择其弱项。
贫道所能为王爷解释之处便仅止于此了·”·五皇子则一面寻思忘嗔之言一面忖度破阵之法,随即眼神一亮,道句:“本王有了破解之法”随后指着图上阵法示意身侧忘嗔并众人,“从图上可知,东北巨门星需救应他营共计四次,其次是正北文曲星与正南廉直星则需救应他营分别三次,由此可知此三处兵力乃是全阵最强数量最多之营;而东南方辅弼二星之营则无需救应他营,且西南禄存星只需救应他营一次,此外便只负责救应中部紫薇垣大营,由此这两处兵力当是最弱。
此番本王欲破此阵,可兵分三路,一二路主攻,第三路佯攻·先以些许兵力佯攻东北巨门星,令其全力投入激战而无法分|身前往救应其他大营;随后以第一路第二路分别进攻东南辅弼二星与西南禄存星两营,如此又可牵制其余四方救应的兵力,最终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帐中正如此商议,却忽闻帐外传令士兵道句:“启禀王爷,南方哨马来报”·五皇子道:“宣。”
随后只见哨兵进帐,对座上五皇子行礼后说道:“启禀王爷,马贼已派人攻占了江宁府,彼时已从镇江府调遣五万贼兵沿高邮湖北上,欲解淮安城之围·”·五皇子闻言亦是大感意外,心下暗忖一番,只道是己方尚且正与那朱学笃相持不下,攻打淮安城亦是耗时弥久,若是待打援贼兵到达,彼时淮安城怕是更难攻克。
遂自顾自地道句:“若是有甚方法待打援贼兵赶到之前先行阻其去路,彼时便可为淮安之役争取更多时日·然此番我军可派出用以牵制打援贼兵的人马又着实有限……”说着只见五皇子神色凝重,一筹莫展。
周遭众人闻言亦是彼此徒然四顾,寻思不到甚方法··却说彼时贾珠亦在中军帐中随五皇子并诸部将一道商议应对之策,从旁闻罢五皇子之言,心念一动,不知不觉便于脑中浮现《孙子兵法》上的八字“声东击西,围魏救赵”,随即便开口对座上五皇子说道:“殿下,下官有一计,不知可不可用。”
五皇子听罢对曰:“快快道来·”·贾珠方道:“此番我军在淮安城处受阻,又不可贸然再分散大量兵力前往阻击正从镇江府赶来打援的贼兵。
遂下官只道是此番可有一巧计能令贼兵不及赶来打援便可·”说着又指着案上江淮地区的地图说道,“殿下请看,可知那马氏最初以通州为据点起兵作乱,兵分两路,一路南下,一路北上。
通州位于苏州左近,江苏巡抚王正玺见贼逆从通州府南下渡江逼近苏州府,方弃城而逃·随后逆贼就势西进,占领常州并镇江二府,杀掉彼时正出使镇江的两江总督金庆鹏,进而逼近江宁府。
之后江宁府亏得知府率领众人抗击贼兵至今,方才闻知哨马来报曰江宁府终是沦陷·而另一路北上贼兵,相继占领扬州府并了淮安府·而毋庸置疑,那马贼此番定是将江宁府这一可西进之地作为最终据点,其地理位置较了马贼发迹之地通州,则更为要紧。
如此马贼既可南下进军太平府、芜湖,又可向西兵分两路,分别进军安徽滁州、和州两地·因此下官道是若王师此番能威胁甚至能夺取镇江府北上的要塞扬州府,那马贼闻知过后,定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令北上的援军南下回救较淮安城更为要紧的扬州城,彼时王师的淮安之危便也不救自解了……”·一旁陈大诰听罢便率先开口道:“只此番扬州府位于高邮湖以南,与王师所在平桥大营尚有不短的距离,且王师尚无多余兵力围攻威胁扬州府,又如何能令贼兵回援”·贾珠则道:“陈将军且莫性急,且听贾珠一一道来。
下官之前曾闻说扬州乃是为马贼手下一名为沈璜之人所占领,该人入城之时曾纵容手下剽掠屠戮城中百姓,想必此番虽以武力占领扬州,定已是怨声载道、民忿如山,若殿下趁此时机派遣一队轻骑连夜赶至扬州城外,可乔装打扮装成当地百姓的模样混入城中,在城中广为张贴散发殿下的谕告曰殿下将领官兵前来收复扬州城,为民除乱,那沈璜失政暴虐,致使生灵涂炭,早失民心。
城中百姓需得自救、仗剑自救·若能擒得沈璜,便可免去许多兵戎之灾·如此一来,我军只需从外煽动城内人心、激化民忿,亦能令那守城逆贼惶惶不可终日。
若能就此激化民怨,凭借殿下威名定能就此号召有志之士率领城中百姓推翻守城逆贼,那尚在江宁府的马贼闻罢定然不敢坐视不理、置若罔闻·相较之下,扬州作为镇江府的最后一道北上屏障,较淮安城而言当是更为重要。
遂那马贼为再度平定扬州城之乱,定会令北上援助淮安的贼兵转而南下先行协助平定扬州,如此一来,王师在淮安之危大可消除大半·”·五皇子闻言颔首,痛赞曰:“鸿仪此计当真妙哉既不费我军太多力气,亦可解我军之围;便是事有不成,亦可令那马贼自乱阵脚、惶恐不安。”
言毕随即召唤帐中文士,赶制了数十份谕告,随后又点了一队骑兵,正待点将,便见一旁钦思自请道:“殿下帐中之将尚需留待攻城征战之用,小弟身手尚可,又是平民之态,这等混入扬州城张贴分发谕告之事便交与弟前往完成。
弟于殿下跟前担保,定能完成任务”·五皇子听罢亦是首肯,遂便命钦思携带谕告率领百人飞骑兼程赶往扬州城·随后五皇子又命参领戴尧臣率领三千人马,埋伏在贼兵打援人马行进的途中,诈作伏兵,伺机进行骚扰妨碍,只无需正面硬拼,打乱贼兵的进军计划便可。
戴尧臣领命去了··?· ·☆、第六十四回 节外生枝另寻他计(二)· ·?此番钦思并了随行的百骑兼程趱行,不过花去一日便赶至扬州城下,在离城不远之处易容换装。
此番可知因官兵南下,扬州城已是戒严,只见城墙之上哨兵林立,城门处更是守卫森严,无论进城出城皆需搜查··众人一见不妙,钦思道:“若是仅弟一人,入夜之后倒也可勉力潜入城中,然此番需兼顾众位,便也不可如此行事。
不仅如此,此番最要紧之物乃是殿下的谕告,若是寻常人等大可乔装成百姓混入城中,此番只恐殿下谕告被贼兵搜出,如此便也功亏一篑了·遂此番弟提议我等先将马匹藏于郊外,命一小队人看守;其余众人便分批次乔装先行混入城中。
此外还请诸位推举一位身手尚佳之人协助小弟,待入夜之后,与小弟一道携了殿下谕告一道从城墙边潜入城中,避免为守城贼兵发觉·其余入城之人在城墙边与我二人汇合,我们正可趁着夜半时分,避开巡城贼兵将谕告张贴于城中各醒目之处。”
众人闻言自是首肯··随后钦思又顿了顿,似是思及一事,方又接着说道:“此番小弟尚有一计,只不知诸位可愿助我·”·周遭众人闻言皆道:“谭公子请讲。
王爷既命我等跟随谭公子行事,便是欲我等听从公子吩咐·”·钦思听罢这话方道:“如此小弟当多谢各位·小弟只道是此番不仅需煽动扬州城的民怨,令那马文梦坐立难安;更有甚者,若能趁机在扬州除掉那守城的沈璜,那马文梦闻罢定会阵脚大乱,届时殿下领兵南下扬州,趁扬州局势大乱之际攻城,拿下城池将更为容易。
只此计需得胆识过人之辈,煽动百姓引起暴|乱,进而攻入扬州府衙·小弟只道是待我等将谕告往城中各醒目处连夜张贴过后,次日必在城中引起一阵骚乱·扬州百姓虽因那沈璜暴行对其恨之入骨,然若是无人愿舍身带头发动暴|乱,威胁那府衙中的沈璜,只怕此番百姓之中亦无人胆敢贸然轻易出头。
而此举若是稍有不慎,领头之人为贼军所擒,届时只怕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周遭之人闻言却是毫不迟疑,纷纷道曰:“此举既是为殿下效力,我等定是万死不辞”·随后只见一人从众人之中行出,对钦思拱手行礼道:“下官把总丁寿祺,素闻谭公子与五王爷感情深笃,暗相契合,今日得见,方知此言非虚。
此番下官等愿听从公子吩咐,听凭公子差遣此番下官自荐入夜之时协助公子携谕告潜入扬州城中,之后再随公子一道在人群之中举事·下官等人虽非那神勇无匹,能以一抵百之人,然若是杀那沈璜,倒也绰绰有余”·钦思听罢首肯。
众人商议毕,此番百余人便兵分三路,钦思丁寿祺自是准备入夜携谕潜入,各自备好匕首利剑;一小队人马则将众人马匹牵往郊外某处藏好,又对其余众人道明隐藏地点,彼此约好会合接头的时日;其余之人便乔装打扮,扮成扬州寻常百姓,各自想方设法将随身武器藏好一并混入城中。
次日,扬州城中百姓于城中各处发现许多莫名出现的谕告,皆纷纷前往围观,只见谕告上曰‘沈璜暴虐,早失民心,城中五十万人,谁无拯救之心,如今全城沦陷逆贼之手,使得生灵涂炭。
念及骈诛之惨,盍思掳戮之冤,城民当需自救·合力一并扫除此犯顺逆贼,如此当可避免来日破城之时,兵弄潢池之祸’·周遭围观的百姓见罢谕告无不欢呼雀跃、热血沸腾,一旁藏于人群中的钦思等人见状心下自是了然,知晓此便是不懂恤民抚士、滥杀无辜之下场,自是激化民怨。
正作此之想,便见一队贼兵赶到,将周遭围观民众喝开,对那行得慢的更是上前一阵拳打脚踢,众人见状无不愤懑·只见那一队贼兵正众星拱月般围着一将士装扮之人,行之于前的贼兵将墙上张贴的谕告撕下呈给那将士打扮之人,道句“沈将军请看,正是此告示。”
钦思等人见罢此景,便也了悟那将士正是为首的贼兵沈璜,遂钦思便以人群作掩,在人群中大喊道:“那沈璜屠杀百姓,作恶多端,我们妻女皆命丧贼手·五王爷便要前来收复扬州,此番便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人人有份,拿下这沈璜,再开门迎接五王爷”·钦思此话一出,周遭众人便为之煽动,群情激奋。
那沈璜闻言大怒,斥道:“何处的贱民,胆敢犯上作乱……”话未说完,便见周遭百姓有抄起手中木棍、锄头之类的工具打翻拦路贼兵,一拥而上,将那沈璜团团围住。
钦思等人更是趁乱混迹其中,暗地里祭出利剑、匕首之类武器,将那沈璜捅得遍体鳞伤·加之暴民上前围住暴打,那沈璜只顷刻间便被打得不成人形、一命呜呼·钦思等人见目的达成,忙不迭混在人群中撤出此地,一行数十人本便身手过人,此番撒腿狂奔,赶在贼兵封锁城门之际逃出了扬州城。
随后便联络留守郊外的骑兵,这百十人不过倏忽间便一道策马消失在扬州城郊外··只可怜了方才暴|乱的百姓,那沈璜身侧的副将胥瑞瑢见主将命丧,顿时怒不可遏,指挥手下贼兵将该地包围,随后见人便杀,将留在该地的上百名扬州百姓通通歼杀殆尽。
饶是如此,那胥瑞瑢仍是恨之难平,一面将此事上报与马文梦知晓,一面下令手下贼兵屠杀城中百姓上万人,一时间扬州城中血流成河,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后为马文梦下令禁止杀戮,胥瑞瑢方才作罢。
自此,那马文梦一干人等便也更遭扬州百姓记恨··而自扬州城暴|乱、沈璜丧命之后,马文梦更是坐立难安,只道是扬州城位于镇江城近邻,若是扬州失守,官兵便可畅通无阻、长驱直入。
思及于此,那马文梦登时手足无措,此番便忆起自己身畔的第一谋士,正身处淮安城中协助张丕烈守城的朱学笃,惟他谨厚多智,堪当大任·到底淮安离镇江尚远,不及扬州那般紧要。
思及于此,马文梦亦顾不得淮安城为官兵包围、亟待救援的情势了,只忙不迭派了手下哨马飞骑北上传令,一面将正欲北上救援淮安城的贼兵唤回,驻守扬州,防止城中暴|乱;一面又遣人前往淮安将朱学笃接回。
却说那北上援助淮安的贼兵亦是北进不顺,沿途接连招致伏兵骚扰·而这北上打援的将领又接到马文梦的命令曰务必三日内赶至淮安城内,由此便也愈加心急火燎。
奈何沿途埋伏的官兵只是骚扰妨碍行军进程,遣骑兵袭击运送器械辎重的后队,骚扰后便撤退;抑或遍布疑兵欺诈,致使打援队伍惶惶不可终日,只恨不能就此与王师正面对决。
奈何那前来骚扰的官兵却又来去如风,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将打援行军的时日白白耽搁了·期间接到马文梦调转南下协防扬州之令,便也如蒙大赦,忙不迭调转了马头,领兵往扬州去了。
另一边,朱学笃接到那马文梦命其即刻南下之令,同时又不闻南下打援的人马到来,心下对马文梦所想亦有几分了悟,知晓马文梦在扬州之事后定然坐立难安、心生动摇,已打算放弃淮安,就近守卫扬州为先。
又闻罢当日扬州之变并了那扬州守军副将胥瑞瑢之暴行,更是气得捶胸顿足,直斥曰:“无知小儿,此番竟行此天理难容、惨绝人寰之事,不啻于自掘坟墓、自断生路,届时又能如何自救……”·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此番朱学笃临去之时,那张丕烈不过道声走好、珍重,亦并未向朱学笃询问请教守城之策。
朱学笃心下自知此番自己一去,淮安城援兵不到,淮安已是腹背受敌、朝不保夕·他驻足于此,目视了张丕烈片晌,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终只长叹一声,道句“此番君命难违,在下去了。
官兵只怕即刻便会兵临城下,将军切莫鲁莽应战,小心与官兵周旋方是·”言毕,终是摇了摇头,自去不提··?· ·☆、第六十四回 节外生枝另寻他计(三)· ·?王师大营之中,座上五皇子闻罢哨马并钦思所报消息,可谓是大喜过望,不禁拍手称快。
未料到此番钦思等人前往扬州发动的一场骚乱竟成功令贼兵守城将领沈璜命丧,不仅调离了北上援救淮安的贼兵,更令人喜出望外之事便是竟逼得马文梦将朱学笃调离淮安城,如此便与放弃淮安无疑了。
此番五皇子便也无所顾忌,只道是朱学笃一去,便也无人能与己相抗·遂决定此役自己亲自领兵出战,兵分四路,中路由自己领兵一万五千人;左路由副将龚易图率领,领兵一万;右路由参将陈大诰率领,领兵一万;严辰殿后,领兵一万,于城外设伏,此番共计四万五千人马,誓于此役拿下淮安城。
随后,五皇子身披金甲,上雕玉爪狻猊;腰掣龙泉,乃太上皇亲赐;挑绣的麒麟战袍浅鹅黄,簇新的团龙帅旗迎风扬;万里威仪,拓靖乾坤,率领大军亲自在淮安城下叫阵。
立于城楼上探视的张丕烈闻探马报曰:“此番五王爷率领三万五千人马前来进攻南门,其势甚大,只怕有一役夺取淮安之心·将军,我们该如何应对”·一旁洪绪说道:“援军怎还未来到”·楼震对曰:“到此刻未至,朱先生亦被召回,只怕援军不会到了。”
洪绪则道:“如今我们已是孤立无援、孤军奋战”·张丕烈听罢这话方才意识道此番淮安城危矣,说道:“官兵既来势汹汹,我等亦只能全力一战、奋力突围。
传令下去,召集全城所有人马,竭力打破官兵在南门的包围圈,弃城南下”·随后贼兵大开淮安城门,城中五万人马亦是分三路迎击·中路自是由张丕烈率领,左路由洪绪率领,右路由楼震率领。
此番他三人还相互较量,看谁先冲出官兵包围,南下扬州·而因了之前朱学笃已去,如今单凭他们已无法再摆出九星连环阵,遂五皇子攻城自可毫无顾虑··只见此番王师先行排列成雁行阵,前排皆是一排弓箭手,弓箭手后则是作为先锋的骑兵,正中一人正是一身铠甲戎装的五皇子。
对面张丕烈见状大笑,手持巨斧指着正中的五皇子说道:“稌麟,此番你总算肯亲自领兵出战了,当真快哉本将素闻你乃是‘□□第一高手’,却也从未亲见,自是不欲轻信。
此番你既出战,便与本将单打独斗一番,本将天生神力,倒也从未慴惧何人……”·话未说完,便听五皇子身旁跟随的稌永怒斥曰:“大胆犯上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对殿下直呼名讳……”·一旁五皇子扬手制止稌永之言,轻笑道句“有何不可”。
言毕,只听一声令下,阵前弓箭手万箭齐发,矢石交织,对面贼兵不是中箭而亡便是自乱阵脚·虽说贼兵亦备有弓箭手,奈何之前为防御官兵攻城已是耗去不少,兼了之后又无后援,可谓即将弹尽粮绝,遂此番其弓箭手又如何能与王师相较。
遂此番弓箭手只形同虚设,射了几回便已无矢,为对面官兵配备的盾甲悉数挡下·随后只见对面王师三路骑兵迅速摆成鹤翼阵,向城下贼兵冲杀··此番只见那张丕烈倒也勇不可当,一马当先率领众军冲将前来,挥舞两只巨斧沿途砍倒官兵无数,不多时便冲至王师队伍当中,直取五皇子而来。
五皇子亦不闪不避迎面而上,二人斗于一处·只见那张丕烈双手举斧使力往五皇子头上挥来,倏忽间五皇子拔剑,倾身后仰,举剑横挡·张丕烈膂力惊人,将浑身力气俱施在双斧之上,一面咬牙狠道:“之前本将已亲手将光熙斩于马下,此番稌麟,该你拿命来”五皇子本双手持剑,欲挡住头上双斧,奈何此番力不及张丕烈,渐渐不支。
随即灵机一动,仅以右手持龙泉,左手松开,从腰间一侧忽地又拔出一剑,该剑正是那对鸳鸯剑中的雄剑·往张丕烈腰腹横扫一剑,道句“休说大话”·那张丕烈为闪避此招,只得持斧下移挡住五皇子左手之剑。
随后五皇子只见对面张丕烈身上的铠甲银光一闪,知晓身后有贼兵举剑偷袭自己,亦不转身,不过手持龙泉反手一剑刺向身后,将那偷袭之人刺了个对穿·同时左手举剑直刺身前张丕烈面膛,那张丕烈只得举起双斧架住那鸳鸯剑。
对面五皇子趁机调转马头,转身进攻张丕烈侧翼·张丕烈调头不及,被一剑刺中腰间·那张丕烈至此更是恼羞成怒,大喝一声,使力横扫,那巨斧的长柄一端便击中了五皇子的肋下。
五皇子吃痛一回,伸出一手抵住痛处,随即调转马头,转身便策马亟走,往南方去了··那张丕烈见状喜出望外,只道是五皇子受伤,乃是负痛而逃,遂坐于马上挥舞着巨斧大笑曰:“将与将之间,便该如此一决胜负哈哈哈,不过两个回合便已负伤难忍,稌麟,你亦不过如此,到底是徒有虚名罢了此番本将定将你斩下,首级悬于淮安城上示众”言毕便也催马,领兵直追五皇子而来。
而另两路贼兵虽人多势众,然受到王师鹤翼阵的两翼包抄合围,阵型全乱,被官兵冲击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其中楼震被陈大诰一枪|刺|于马下,受伤被擒··另一边,那张丕烈只管对五皇子穷追不舍,奔驰了约十里地,不知不觉间已是置身于一片树林之中。
只见前方奔驰的五皇子忽地勒马停下,驻足于大路中央,调转马头面对着身后赶来的张丕烈等人·张丕烈正纳闷,不知跟前五皇子乃是何意,便闻一声炮响,随后只见树林周遭皆是伏兵,正是之前五皇子命严辰埋伏于此殿后的官兵。
张丕烈见此番中了埋伏,官兵攻城之人并不止城下叫阵的三万五千人,方才知晓适才五皇子乃是故意示弱,诈败而逃,便是为将他引来此处·念及于此,张丕烈咬牙切齿地喊道:“稌麟,你个没种的jiān诈小人,敢与本将堂堂正正一决高下吗”·此番五皇子身侧的稌永闻言对曰:“老匹夫,此番殿下放下身段亲身诱你追击,你当是应心存感激方是。
否则只道是凭你一身蛮力,亦配作殿下对手”·张丕烈听罢这话大怒,正待驱马直取大路中央的五皇子与稌永二人,不料亦逃至此处的洪绪将张丕烈拦下,亟亟地劝道:“张大哥,官兵势众,猛若潮水,已从后方追来;我见此处埋伏之人亦是不少,莫要再多言,此番我等只管突围南下要紧”·张丕烈闻言方才作罢,树林中埋伏的官兵随炮声而出,将此地团团围住,随张丕烈赶至此处的贼兵被歼灭者不计其数。
而张丕烈与洪绪二人则兵分两路,分别寻了包围圈薄弱之地劈刺砍杀·张丕烈勇猛无敌,合围的官兵皆不是其对手·甚至于参将龚易图策马上前欲将张丕烈斩于马下,亦难敌其神力。
随后只见龚易图与张丕烈战了十余个回合,亦渐渐难支·另一边那洪绪使得一手好画戟,三两下将合围的官兵挡开,随即便驱马奔逃·对面五皇子见周遭官兵皆围之不住,遂向身侧稌永伸出一手,稌永见状会意,忙不迭从身上取下五皇子御用的震天弓,一面从飞鱼袋中取出三支射虎箭双手捧着递到五皇子手中。
只见五皇子对准那逃窜的洪绪,左手开弓右手挟三矢,张弓如满月,三矢齐发射,嗖的一声,洪绪与其身侧的副将纷纷中箭落马,为官兵生擒,第三箭则射中一旁的树干··这边五皇子见洪绪落马,随即将震天弓递与身侧稌永,随后便手持龙泉剑,策马往那龚易图与张丕烈缠斗之处行来,一面朗声说道:“犯上逆贼,本王此番便与你单打独斗一决胜负,令尔等匹夫心服口服”言毕命一旁龚易图退下,那龚易图听罢则道:“王爷此番且千万当心,那张丕烈匹夫蛮力惊人,末将与之缠斗亦未能争得上手。”
五皇子听罢不言,不过打马上前直取张丕烈·张丕烈见状亦是不甘示弱,挥斧横扫而来,五皇子侧身避开,举剑穿过两斧缝隙直攻张丕烈腰腹·张丕烈虽见机躲闪,手臂仍是中了一剑。
五皇子又挥剑挡开袭来的双斧,剑走轻盈,再未与张丕烈较那蛮力,只顾左突右刺,令那张丕烈疲于应对·随后只见那张丕烈一招不慎,被五皇子一剑刺中腋下,剑尖没入骨中。
张丕烈吃痛,右手巨斧脱手掉落·张丕烈还欲挥舞左手巨斧向五皇子袭来,五皇子见状猛然将剑从张丕烈身中拔出,张丕烈随即便大呼一声,从马上滚落·周遭官兵一拥而上,持剑握枪将地上的张丕烈制住。
此番除却受伤被擒的张、洪、楼三人,其余头目被歼杀者八人,被俘的尚有十人,而周遭其余贼兵残部除却投降被俘者则悉数被杀殆尽··随后五皇子鸣金收兵,右路陈大诰早已攻入淮安城中,此番则是大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五皇子派人北上命平桥大营开拔,又命大军就地清扫战场,驻守淮安南城门外·此番亦是牢记扬州城沈璜惨祸,禁止官兵进城屠掠百姓·只率领手下将领谋士并了一千亲卫队进驻淮安府衙门,又命人好生慰恤城中百姓。
一面着人飞骑回京,将淮安战事上报与景治帝·而贾珠因是郎中之职,本为军中文士,遂此番倒也并未跟随五皇子上那前线攻城,惟留在平桥大营中待命·至前方捷报传来,方知王师大胜,五皇子下令命平桥大营开拔,部将官员进驻淮安城。
遂贾珠此番随军进城,沿途所见,皆是饿殍乞儿并了城中官兵搬运死尸之景,仍能看出战乱兼了围城对于该城及其百姓的影响·虽庆幸王师大军尚未进城,然城中百姓的神情之中,仍是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恐慌。
贾珠见罢此景,惟在心下默默长叹··期间五皇子将一干被俘的淮安贼兵头目关押在府衙大牢·却说当初光熙正是为那张丕烈斩杀,遂此番即便张丕烈已是就擒被俘,那陈大诰仍是难以解恨,亲手持了那匕首,割裂穿刺张丕烈手臂、大腿多处,致使那张丕烈被押往五皇子跟前受审之时已是鲜血直流,然张丕烈却仍是神色平静、面不改色。
五皇子见状只戏谑开口问道:“本王尚还记得与你较量之时尚未伤你至此,此番怎落得如此狼狈”·那陈大诰不及张丕烈回答,便率先开口说道:“回王爷,是下官念及三弟命丧该贼子之手,气之不过,略作惩戒泄恨。”
五皇子闻罢陈大诰之言亦是不置可否,惟在见罢那张丕烈面上坚毅之色后流露出几许赞赏·只一旁立于五皇子身后的贾珠见状大惊,心下暗忖道:“这个时代便是这般明目张胆、随心所欲地虐待俘虏以泄私愤的吗……”·随后不过例行审问一番,期间自是少不得拷打一阵,那衙吏念及此不过朝廷战犯逆贼,下手亦不留几分情面,各个幸灾乐祸,私下里夹带了多少私愤在内,自是不消赘述。
将几名贼兵将领打得鲜血直淌、不成人样,贾珠只将脸面转向一旁,闭了双眼,亦是不忍卒视·审过之后便又再度押进大牢,待之后送京治罪··?· ·☆、第六十五回 水淹高邮泪洒扬州(一)· ·?却说此番王师收复淮安府,五皇子又调兵遣将收复周边州县,剿灭淮安境内残余贼兵。
随后又一面遣了哨马前往打探扬州、镇江、江宁等地贼兵动向,得知扬州府贼兵守将沈璜被扬州百姓打杀之后,马文梦只得下令由副将胥瑞瑢代行主帅之职,镇守扬州,又命朱学笃协助其守城。
又打探得知淮安以南的高邮湖上,仍盘踞着贼兵的五万水师,遂此番王师仍需水战,方能将逆贼一派一网打尽··此番五皇子领兵在淮安城驻扎两日,期间五皇子俱是相机度势、精心部署,旨在能一役大胜贼兵,趁势夺下高邮湖并南面扬州城。
却说五皇子帐中有一幕僚正是高邮州人,名唤英啓,正是朝廷为此次南征马文梦而专程遣来五皇子帐中出谋献计之人·大战之前,五皇子特意召集众谋士商议作战策略。
对于此次高邮湖水战,五皇子先行遣探子前往高邮湖打探贼兵水师领兵之人,探子回报曰此番高邮湖贼兵守将名叫徐炳烈,乃是最早追随马文梦之人,亦是江淮地区靠私盐起家的私盐贩子。
因长期在江河之上活动,对于操练领导水军,自是知之甚深·遂此番五皇子为求稳妥、谋出万全,亦专程与那英啓商议,将高邮湖地区的地势水利之类的问题估量周全。
思及之前洪泽湖大战,王师已率先使用过火攻,遂此番那贼兵便也万分小心,再不敢用那竹蓬、篾簟之类的盖于船上,又吩咐手下贼兵,密切注意王师动向,万不可令王师趁己不备,将引火之物引至己方船上。
遂此番若是再用火攻,则贼兵有备而来,王师难以再以此计出奇制胜·由此五皇子只得另辟蹊径,另谋他法,只听一旁英啓捻须笑道:“王爷,以下官浅见,既然火攻难行,不若用水一试。”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五皇子闻言亦是大奇,忙不迭追问道:“何谓‘用水一试’还请先生详述一番·”·英啓对曰:“王爷可知,连接上游洪泽湖与下游的高邮湖之间,有一条水道名为‘三河’,正是淮水改道南下之后,由洪泽湖注入运河的必经之途。
近些年来,因‘黄淮汇流’,致使洪泽湖上的高家堰频繁溃决,遂这些年朝廷皆采用‘分黄导淮’之法,即疏通淮水河道,分流黄河水道,引淮水南下注入运河,因而在运河西岸汇成了如今的高邮悬湖,而其间导水入江的水道正是三河,正是淮水下游的排洪水道。
此外,近年来扬州知府治理水患,在金湾、芒稻等闸坝被洪水冲溃之后,又发动当地百姓改建了柴土坝、归江坝等十处临时堤坝,汛前拆,以便疏通水道,引水入江;汛后堵,则为高邮湖东岸运河蓄水。
此番王爷既欲全歼高邮湖贼兵,何不用上那三河……”·一旁五皇子闻罢这话,又垂首在扬州府地型图之上审视半晌,遂心生一计,忙不迭唤来二人,一人是参领戴尧臣,命他领人即刻启程前往淮安府与扬州府交界处的安丰镇,该处有一湖名为射阳湖,乃是淮安府水师大船停泊之地。
从该处调来五十艘大船,一路从子婴沟就近驶入高邮湖停泊妥当,以备王师水战之用·另一人则是参将王师曾,命他带领一队身手尚佳的官兵避开高邮贼兵的哨马耳目,悄悄前往洪泽湖东岸的蒋坝,将堤坝上游河水闸住,同时又在柴土坝、归江坝等几处临时堤坝之下装上炸药,并小心掩藏妥当,并派官兵化装成当地百姓的模样守卫在该处。
吩咐毕,二将自去不提··却说一旁贾珠闻罢五皇子一番吩咐部署,已是略为明了此番的高邮湖之战五皇子欲行何计,然却是忽地念起一事,忙不迭拱手开口说道:“殿下,此番贾珠有事禀告。”
五皇子听罢转头向一旁贾珠望来,道句:“有何事欲禀”·贾珠忙答:“下官斗胆,方才从旁闻见殿下部署,斗胆擅自揣测一番殿下之意,盛赞殿下之计,惟心生拜服。
只有一事,下官不解,尚请殿下指教·”·五皇子道:“何事”·贾珠对曰:“若是殿下此番欲令上游洪泽湖之水决堤以掩下游三河,则三河沿岸衡阳镇并金湖区域所居住的百姓当如何是好莫不是就此放任他们无辜被上游湖水淹没,家毁人亡。”
五皇子闻言亦是蹙眉沉思,并未回答·贾珠又接着道:“不若殿下在作战前先行命该地百姓搬出此地,至少能确保该地百姓人命无碍·”·此话一出,却是一旁的英啓说道:“贾大人,此事万万不可,自古用兵皆贵神速,赢在出奇制胜。
若是我们先行遣官兵大张旗鼓地前往三河沿岸疏散沿岸居民,姑且不论此举会平白耗费多少时日,耽误用兵时日;只要此举为高邮贼兵发觉,便也能料到我方所图,届时定然有所防范,王爷方才的一番用心便也功亏一篑了。”
贾珠则争辩道:“然下官以为殿下此番南征,旨在扫除叛逆,解救南方百姓于水深火热、兵戎之灾中,如何又能为求一役之胜、平定一方之贼,而另造杀戮”·英啓对曰:“然下官以为,丈夫成事理应不拘小节,为谋大业,即便有所牺牲亦是在所难免。”
贾珠则道:“自古民为水,君为舟,民可载舟亦可覆舟·便如之前的扬州之变,那沈璜不顾扬州百姓死活,激化民怨,百姓终是替天行道,取之性命。
而如今同样,百姓知晓殿下此番乃是救民于水火,方拥护殿下·而此番若是平白制造杀戮,罔顾他人性命,此举断非仁君之道,请恕贾珠万难苟同……”言至于此,贾珠忽地心下一紧,方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心下暗忖若是自己身处于文字狱盛行的时期,这一句话只怕便够自己满门抄斩了。
遂忙不迭地跪下向座上五皇子行礼道,“下官出言无状,罪该万死,殿下请恕贾珠无礼僭越”·五皇子嘴角轻轻浮出一丝轻笑,却是格外意味深长,对曰:“平身,本王免你僭越之罪。”
随后又补充一句,“未想本王竟能再见一次你‘情难自控、口不择言’的时候,鸿仪·”·贾珠:“……”·随后只听五皇子说道:“你二人休要再争,俱是各有各的理。
此番本王有一计,可一箭双雕,既保全沿岸百姓的身家性命,又借此令我军得以大施‘离间’之计·”·座下贾珠并英啓闻言遂一并问道:“敢问王爷是何计策”·五皇子道:“此番便遣一队官兵令其扮作那高邮贼兵的模样,迫使沿岸百姓携上家当,将之强行驱赶至远离河岸的某处。
此计亦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虽无法保全沿岸百姓的家园,到底可以挽回身家性命并些许财产·如此一来既可命沿岸百姓在短时期内迁离此地,待战后再由朝廷拨款,命扬州知府着人重建衡阳镇并金湖地区;又可令此地百姓因此举对那贼兵恨之入骨、深恶痛绝,彼时便正可协助王师一道歼灭残贼。”
贾珠闻罢这话尚未回答,而一旁的英啓已是拱手痛赞:“王爷仁智双全、英明盖世,此计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如此一来我军‘水淹高邮湖’之计定也万无一失了。”
·贾珠虽沉默,然心下亦是知晓,此番除五皇子所言之计亦是别无他法,此番关涉王师收复高邮湖的计划,自己再无令五皇子能进一步商榷妥协的可能,遂只得依此计行事。
之后,五皇子召来稌永,命其领人先行潜入那高邮贼兵大营中,暗杀几名高邮贼兵小头目·随后又召来把总丁寿祺,此人当初与钦思一道夜间潜入扬州城,乃是身手过人之人,此番命其带领三千人马,扮作该部贼兵的模样驱赶沿岸百姓,强行命其迁往远离三河的区域,将此举转嫁与那死亡的贼兵头目身上。
又命丁寿祺并众官兵务必以此次“高邮湖战役”为重,三日之类务必将沿岸百姓全部驱赶至指定之地·若遇到那等冥顽不灵之人,当可动用武力,强行驱赶。
随后的一日,贾珠并众部将谋士曾一道跟随五皇子前往三河沿岸视察沿岸百姓搬迁之状,只见该地百姓在扮作贼兵的官兵的皮鞭、棍棒之类武器的强行驱赶之下排成长队从村中行出,整个三河沿岸弥漫着一片哭声哀求声并惨叫声。
有那些世代居住于此地的人们与家园乃是骨肉相附、安土重迁,遂便也抵死不从,最终在官兵的拳打脚踢之下命丧黄泉·一旁的众随行官员部将见各处村庄皆是逐渐搬空,均纷纷赞扬王爷英明。
惟有贾珠见罢此景,早已是难以忍受,只觉如今身着贼兵服饰的官兵所为亦如欺压百姓的贼兵一般无甚两样,遂情不自禁地便欲挺身上前制止此种暴行·不料身旁忽地伸来一只手将他拦下,正是五皇子。
身侧五皇子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处村庄的搬迁之景,淡淡道句“你救不了他们”·贾珠闻言双目圆睁,随后方才无奈地闭上双眼,口中无意识地道句“殿下”,心下徒叹:“是了,我如何能拯救他们,若是任他们留在此处,仍只有为决堤洪水吞噬之命。”
?· ·☆、第六十五回 水淹高邮泪洒扬州(二)· ·?三日后,大军从淮安城开拔,此番兵分三路,一路由副将龚易图、游击严辰率领,领兵三万,从界首上船,欲一举歼灭高邮湖上的五万贼兵水师;一路由参将陈大诰并陈倬率领,领兵两万,作为先锋,一路由五皇子亲自率领,领兵两万作为中路,两路沿运河南下进攻扬州城,留下三万兵力由伤愈的参将张丙炎并余九谷率领,驻守淮安府。
另一边,却说此番千霰虽跟随贾珠南下,却只作为贾珠的侍从,贴身照料保护贾珠罢了·而贾珠亦不过五皇子帐中一文士,至今只留守大帐之中,无需亲上战场,遂随行的千霰亦并无参战机会。
事到如今,王师气盛,已接连收复数座城池,一旁观战的千霰亦是止不住热血沸腾·加之此番严辰作为高邮湖之战的主将之一,千霰曾于该人府中习学骑射,严辰与千霰乃是旧识,遂此番千霰便向贾珠恳求能否跟随严辰参战。
贾珠闻言倒也应下,只道是:“此乃小事,我替你向严游击请示一回便可·只你此去千万小心,若是擦破点皮,只不知你哥哥会如何心疼·”随后又打趣道:“不料你小子此番竟有那心□□亲身上战场,较你爷我更有武人气魄。
爷我早已是心灰意冷,只盼着能早日卸甲回京,见你大少爷一番,跟大少爷亲热才是·对他我亦是放心不下,不知他身子如何了,府里一干人不过只知争权夺利,除了他妹妹,真正心疼他之人只怕亦是顾及不上他……”·千霰对曰:“若不是我们总这般开拔行军,行踪不定的,亦可令家人寄了信来,告知一番大少爷的近况,亦可令人省心些许。”
随后他二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歇息,此番按下不表··却说驻守高邮湖的贼兵探知三河沿岸的百姓被强行驱赶至他处之事后尚且不明就里,本以为此乃驻守洪泽湖的官兵之举,不料却闻哨马来报曰驱赶百姓之人却是自己这方的士兵。
那守将徐炳烈闻知忙不迭召集帐下大大小小数十名头目询问,可是其中有人隐瞒不报,擅自行动·在点名之时却发现其中一名千总名为特亮之人不知所踪,徐炳烈见状心下大疑,唤人前往特亮所驻守之地寻人,哪里寻得见什么人影。
正四处遣人找寻,又听哨马告知曰沿岸被迫搬迁的百姓口中咒骂不迭的正是那特亮,均道那特亮禽兽不如、丧尽天良,活该挨千刀的,令该地百姓流离失所·这边徐炳烈等人得知方才知晓那特亮竟擅自领兵驱散百姓。
徐炳烈随即命手下传令兵前往将特亮唤来问罪,不料传令兵刚到三河沿岸寻到那特亮,那特亮竟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传令兵斩杀了·这边徐炳烈等人听罢回报更是惊疑,正不知此人打甚主意,便闻探马来报官兵水师大船已从子婴沟驶入高邮湖中。
那徐炳烈等人只得先行将特亮之事置于一旁,于高邮湖上整齐己方船队兵人马,摆开阵势迎战不提··此番先说高邮湖水战·在大战之前,五皇子亦令帐中做客的忘嗔测算了一番风向,算准三日后高邮湖上东风大作,五皇子拍案称快,只道是正合己意。
遂到了那日,王师在高邮湖北部摆开阵势,与高邮湖南面的贼兵遥相对应·却说此番王师所乘大船与洪泽湖之役上所夺贼兵的小型渔船已是大相径庭,乃是坚实硬挺的大型战船。
而那贼兵之船却是一反常态地以短小轻快的小船应战,只怕是念及上一役王师火烧战船的教训,大船一遇火攻自是因了体型巨大行动迟缓而难以逃离,遂此番特意择了奔驰迅速的小船,且拉开了船与船之间的距离,分散排列。
此番两军战船于高邮湖中心相遇,那贼兵汲取上回教训,不敢贸然与官兵水师大船接触,便先命贼兵弓箭手隔着一段距离向王师战船之上一阵乱射·而官兵大船之上则竖有无数草人,即可混淆贼兵弓箭手的视线,又可将贼兵射到大船上的箭矢收集起来,届时再反过来“回赠”与贼兵。
此番那贼兵见己方势众,小船数量更是大大多于官兵大船的数量,加之王师大船体积庞大、吃水较深,行动速度很是迟缓,遂三三两两地围拢上来,数艘小船共同围攻一只王师大船。
又见大船之上遍布草人,便命弓箭手在箭矢尖上沾了油,点着后方射到大船之上,登时便将船上的草人点着了,火势遂又蔓延至船上··所谓风水轮流转,不料昔日贼兵被火烧战船的苦果今日却轮到王师品尝,只见火势借助风力很快蔓延。
此番大船上的官兵已是自顾不暇,忙不迭寻人担了水来灭火,自是来不及攻击小船上的贼兵·小船上的贼兵见大船上的官兵一阵手忙脚乱,有因衣服着火而落水灭火的,有被小船上的贼兵射中而落水的,总归是狼狈不堪。
随后只听一声炮响,王师大船纷纷逆流而上,往了西边洪泽湖方向奔逃·而这边贼兵众人见罢官兵惨状,顿时便也得意忘形·见王师大船往西边逃窜,那贼兵头目徐炳烈便也下令命众小船追赶往西逃窜的王师大船。
加之今日湖上东风大作,那小船体小轻便,借助风力更是如虎添翼,忙不迭追赶在大船身后,并迅速追赶上前方的大船,只欲能包围大船并就此剿灭船上官兵·不料随后只见那大船之上的官兵忽然从船上将一袋袋沙土石块抛入湖中,船体重量大减,与此同时大船之上扬旗鼓帆,航行的速度登时骤变,此番趁着风力一并往了洪泽湖上奔去。
·下游贼兵见状尚未回过神来,一路只追赶着王师大船行至三河之上·只见大船已悉数逃到洪泽湖上,洪泽湖因上回水战已为官兵收复·那徐炳烈见状怕贸然跟随进入洪泽湖深处会遭遇官兵的埋伏,遂正在迟疑是否继续追赶,便骤然闻见从三河上游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之后伴随着的便是不绝于耳的滔滔水声。
只见三河上游河口处的堤坝被炸弹毁去,堤坝后闸断的湖水只顷刻间便从洪泽湖泛滥而下,顺着三河水道一泻千里,水势凶猛难挡,只一瞬便将本就体小轻便的贼兵小船掀翻冲毁,船上贼兵尽皆落水,为滔滔河水吞没。
而最前方追赶王师大船的贼兵小船行到洪泽湖上,虽免于同下游贼兵一道作了膨胀发泡的溺水鬼,然只未料到洪泽湖口果真有官兵水师埋伏于此·待行于最先前的众小船进入洪泽湖,便为一干大船包围,随后只见周围箭如雨落,船上的贼兵顿时沦为众矢之的,悉数中箭身亡。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另一边,且说贼兵之中行于最末的小船则因未曾驶入三河之中,见洪水自西面而来,忙不迭便转身往了三河下游两岸奔逃·拼命划水靠了岸,不料此番三河沿岸亦有官兵埋伏,但凡逃上岸的贼兵尽皆遭到官兵的围剿,伤亡大半。
便是有那小部分突围逃跑之人在遭遇到三河沿岸的百姓之时,亦因该地百姓对扮作贼兵的官兵逼迫他们搬迁之事恨之入骨,此番的残兵败将落入百姓手中更如待宰羔羊,被该地百姓一拥而上,纷纷以棍棒锄头等农具敲打至死,其状甚惨。
却说那高邮湖守将徐炳烈为人多疑审慎,然再未料到王师会特意在大船之上竖立草人,故意引诱贼兵以火箭攻之,以此来诈败西逃,进而引诱贼兵追赶落荒的大船行至三河之上,行那水淹大军之计。
此番大战徐炳烈虽未令自己所在战船驶于最前方,遂待王师放水大淹贼兵小船之时那徐炳烈所乘之船尚未行至三河,此番见形势不对,便也忙不迭地往三河岸边逃窜·不料此处又正是此次战役由严辰所率领之部的埋伏之处,此番千霰亦跟随在严辰身旁做其侍卫。
彼时严辰领兵埋伏在沿岸,便见那徐炳烈所乘之船慌慌张张地驱赶岸边簇拥的一干己方之船令自己得以最先泊了岸,在周遭部将士兵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弃船登岸·这边千霰见状忙不迭对身侧严辰说道:“严大人,此番可允小的尝试一回,看能否一箭射中那贼兵主将。”
严辰闻言首肯,说道:“可,此番你且一试,正可看看你箭技如何了·”·千霰闻罢严辰之言,当即便拾起自己的万石弓,拈弓撘箭,对准了那为首往岸边奔逃的徐炳烈,随后右手一放,便见那狼牙箭如流星划过,正中那徐炳烈的手臂。那徐炳烈顿时吃痛,惨叫一声。徐炳烈周遭众人见状纷纷乱了手脚,倶转身四顾,搜寻那放箭之人。
这边严辰等人见状忙道:“射得好,快再来一箭·”·那徐炳烈忍痛将手臂之箭使力拔了出来,不料背上却忽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此番千霰射来的第二箭则正中背心并穿甲而入。
严辰见状大加赞赏,随即挥手示意身后士兵一举上前活捉徐炳烈,歼灭残余贼兵·随后又转而对身侧千霰说道:“初次上阵便已射杀主将、拔得头筹,可喜可贺,以此可知你从前于我府中习学骑射之时可谓尽心竭力,日后亦勤于演习,未曾荒疏。
此役过后,我定禀明王爷,将你论功行赏·”·千霰闻言忙道:“严大人过奖,千霰得有今日,全赖大人尽心栽培,教导有方·”·此战从上午一直战至日落时分,夜幕始降,五皇子方才下令鸣金收兵,一面命将士继续追捕逃窜上岸的残贼,一面令人清点战场并了军政司清点计收歼敌人数并了器械、盔甲之类,此番三河上游放水淹下游贼兵之船并了各路王师战船所围歼之贼便已逾三万,随后追杀逃上岸的残敌又近一万,俘虏之敌亦有八千,缴获幸存贼兵大小船只二百余条。
一时之间,只见高邮湖上浮尸遍布,其余辎重、衣甲、器械则堆积如山,随处可见·此一役,马文梦水师全军覆没,再无残余·高邮湖上夕阳普照,将湖水映成赤红,宛如血水汪洋。
?· ·☆、第六十五回 水淹高邮泪洒扬州(三)· ·?另一边,且说王师陆上先锋一路由参将陈大诰并了陈倬率领,从淮安府出发,沿高邮湖东岸陆路南下·一路剿灭宝应、高邮等地贼兵,三日后兵临扬州城下。
此番五皇子亦命人探知那朱学笃亦身在扬州助那贼兵副将胥瑞瑢守城,遂此番亦不贸然攻城·只先行遣了陈大诰领兵两万进攻扬州城近旁的江都县,欲待收复江都之后,以此作为据点,一举攻下左近扬州城。
却说那朱学笃在此之前亦已算准王师近日之内定会进攻扬州重镇江都县,遂在王师赶到江都之前便已率先在此城外布下之前曾在淮安城外布下的九星连环阵,只道是欲见识见识此番王师将如何破除此阵。
而在此之前,五皇子已从忘嗔处得知此阵虚实,遂此番便按之前所商议那般吩咐陈大诰,令其兵分三路,一二路主攻,第三路佯攻··此番陈大诰亲自领兵四千作为中路佯攻东北巨门星,另两路则分别由协领蔡琳领兵八千作为东路强攻东南辅弼二星并了协领赵一林领兵八千作为西路强攻西南禄存星两营。
果不其然,此番巨门星兵力虽重,然却为上路之师牵制,无法回援禄存星·禄存星大营此番惟有西北方武曲星援应,遂渐渐不支,率先被攻破·随后西路之师随即北上进攻西北武曲星,此番武曲星无法得到巨门星回援,兼了禄存星已破,无其他援应,武曲星自是独木难支,相继被破。
攻破武曲星后,西路之师随即向东进攻北方文曲星,文曲星之兵为应付王师,自是无暇援应辅弼二星,遂辅弼二星随之而破·东部之师进而北上进攻东方贪狼星,此番贪狼星亦无文曲星援应,随即被破。
随后王师东西两路会师,并了之前佯攻的中路,此番三路齐上,一并围攻东北巨门星·饶是巨门星兵多势众,亦是双拳难敌四手,被王师三路合围,终是败溃·此番九星连环,其中六星已破,正中的紫薇垣自是不攻自破。
另一边城门上观战的朱学笃负手而立,只见九星连环阵被王师攻破,己方守城士兵大败·那王师主将陈大诰一马当先、勇猛无匹,驱马在阵中来回冲杀,一路砍倒贼兵无数。
随后只见陈大诰勒马停下,立于城门之下,转身面向城门上站立的朱学笃,仰天大笑三声,从身后取下铁胎弓,对准朱学笃站立的方向拉弓射箭,只见箭矢划破长空,射倒朱学笃身侧的木质旗杆。
然那朱学笃见状面上却无丝毫畏惧之色,仍是淡定如前··只听其开口说道:“将军箭技精湛,朱某着实钦佩·王师此役当真精妙无匹,竟破了朱某所布之九星连环阵,当真有趣。
可否请将军代为转告五王爷,道是朱某对王爷智慧仰慕已久,此番朱某当倾其全力一战·三日后,朱某当在江都城外布下十面埋伏阵,恭候王爷前来破阵·若能破得此阵,朱某定将江都拱手相让,大开城门迎接王师。
在下料想王爷智勇双全,当不会违约,不敢前来与在下一战·”·陈大诰对曰:“有何本事尽管使出来,我们王爷如何会惧你此番一言为定。”
随后陈大诰鸣金收兵,清点战场,此番破九星连环阵,共计歼敌三万,俘虏贼兵逾一万五千人,缴获衣甲、器械等不计其数·五皇子闻罢陈大诰所道曰朱学笃约自己三日后一战,亦是连声叫好:“此番正合本王之意,你既已如此承诺,待本王破阵之时,定将你亦一并生擒,你却是莫要反悔才是”·之后五皇子便召集手下一干谋士部将商议破阵之法,此番贾珠开口问道:“殿下,所谓‘十面埋伏阵’可是当初楚汉相争之时,汉军于垓下所布之阵,并以此阵大败楚军”·五皇子对曰:“正是此阵,对于此阵本王倒也有所涉猎。
此阵虽号称‘十面埋伏’,实际上仍是分为八阵八门,分别为:龙飞阵、地载阵、蛇蟠阵、风扬阵、虎翼阵、云垂阵、鸟翔阵与天覆阵·每个阵法形态各异,将帅则坐中指挥,因型设式,各不相同,且变化多端、难以估量。
由此此阵可谓是众阵法之集大成者,变化莫测、精妙无匹,此番朱学笃欲以此阵与本王一决胜负,亦有其道理·然而战书既下,本王焉有退却之理此番定要破解此阵”·贾珠:“……”·一旁龚易图率先说道:“王爷,此阵既分八门,不若我军亦随之分八路进攻,随阵变化,逐个击破。”
五皇子颔首对曰:“此言不错,然需注意之事便是八大阵法乃是按不同兵种的特点排兵布阵·”一面说着一面指着案上所画的八阵八门道,“譬如这南北两阵鸟翔阵并了那蛇蟠阵,皆类似于鹤翼阵的形状,则是便于进攻之时两翼迂回包抄;又如西北向的天覆阵,则是令步兵在中央结成四大阵营,周遭可排布射击兵种;再如东西两方之阵则是步兵与骑兵混合排列,二者相互配合掩护……此外,八大阵法亦是按照金、艮、火、巽、木、坤、水、乾的八卦排列,若是由那深谙五行八卦的朱学笃排兵布阵,只怕这八大阵法之间亦有相生相克的关系……”·……·却说王师阵营中尚在商议如何应对三日之后的十面埋伏阵,江都左近的扬州城中已另起事端。
扬州城守将沈璜身亡后,马文梦便命副将胥瑞瑢代理主将之职·而自扬州发生钦思等人广发告示、煽动百姓暴|乱、刺死主将之事后,扬州城百姓试图反抗马氏政权之事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从未止息。
待此番王师歼灭了高邮湖贼兵,大军兵临扬州城下,城内百姓闻知,俱是欢欣鼓舞,随后百姓的反抗行动则更为频繁,扬州府衙周遭便常常发生暴动··便是在陈大诰率军攻克朱学笃的九星连环阵那日,那胥瑞瑢从城门处探查地势、排布防御兵力归来,正领着一干副将谋士并亲兵骑马回到衙门。
正值一行人行至衙门口之时,便见衙门处正聚集了数十名百姓,纷纷跪地喊冤,那胥瑞瑢打马行至人群跟前,正待询问这帮百姓因何聚众于此,不料却见一人忽地从人群中窜出,往了这胥瑞瑢跟前直扑而来。
与此同时,只见该人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径直向胥瑞瑢刺来·胥瑞瑢见状大惊,情急之下猛勒缰绳,惊动了胯|下坐骑,烈马长嘶一声,猛地抬起双蹄,那刺客不及收势,匕首便就势刺入了惊起的坐骑身上。
那马被刺吃痛,遂用力一挣,将背上的胥瑞瑢摔下了地··一刺不成,当是宣告刺杀行动失败·胥瑞瑢的亲兵随即一拥而上,将那刺客制住·而那刺客竟也不躲不逃,被制住之时仍在口中大喊:“逆贼残暴无行,不得好死”·那胥瑞瑢手下副将指挥众亲兵将那刺客先行押入大牢,随后又转而请示胥瑞瑢可是先将那刺客审问一番,看此事背后可有主使同谋,便于一网打尽。
而那胥瑞瑢却是过了片晌方才回过神来,面色苍白,不过挥了挥手,亦未表态,便将一干部众打发了·随后便也一言不发,径直回去衙门内室不提··却说那胥瑞瑢经此一事,虽是有惊无险,然那刹那的性命危机却是切肤之感,令他此番心下久久难以平息。
自己一人枯坐内室,径直出了一回神,心中更是七上八下,难以道明是何感受·正值这时,又闻见探马并了另一人在门外请示·那胥瑞瑢闻罢,勉力定了定神,允他二人入内。
此番只听探马报曰:“启禀将军,方才得到江都消息,朱先生所布九星连环阵不敌官兵被破,我方守军死伤近五万人马·双方约定三日后再战,若是官兵再破先生之阵,先生将大开江都城门,迎接官兵入城。”
那胥瑞瑢乍听这话怒斥:“岂有此理何处见过这般约定”言毕万分不耐地挥手命传令兵退下。
而此时房中另一人见状,未曾开口,直至那传令兵退下将门掩上之后,那人方才凑近胥瑞瑢耳畔,悄声说道:“下官知晓将军心下正疑惑……”·那胥瑞瑢听罢大惊,直往了身畔那人看来。
却说此人正是从前沈璜手下的一幕僚,名唤杨鸿吉,最善察言观色·自沈璜被暴民打杀之后,沈璜麾下之人便也尽数跟随了胥瑞瑢·此番只听身侧杨鸿吉说道:“观将军神色,可是下官所料不差下官斗胆进言一句,不知将军可愿听下官之言”·胥瑞瑢听罢对曰:“你且说来。”
杨鸿吉遂说道:“将军亦知,如今扬州形势对于将军而言很是不利·其一,官兵人多势众,兵精粮足,五王爷稌麟智勇双全,如今王师气盛,来势汹汹,接连占领我方数座城池,全歼水师,只怕如今拥兵已不止十万之众。
可知主公当初起兵,便是因有江淮漕运盐商并了通州海岸海盗相助,如今水师大败,主公可谓是元气大伤,之后更难与王师相抗;其二,当初沈将军在世之时,在扬州城制造太多杀戮,引得这城里人人怨恨。
加之之前将军为替沈将军报仇,亦屠戮民众,激化民愤·当初既失了民心,即便此番将军能勉力闭门据守,只怕亦难得城民支持·届时只怕如今日这般的行刺事件将屡禁不止,再行发生。
如此思来,将军拼死固守扬州城之举又有何意义可言……”·这厢胥瑞瑢闻罢那杨鸿吉之言,可谓是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便也忙不迭对曰:“你与我道此言,是何用意”·杨鸿吉则答:“其实无需下官特意说明,此间利害将军又如何不晓……”·胥瑞瑢听罢这话,知晓那杨鸿吉显然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遂便也推心置腹地问道:“如此,依你看来,此番如何是好”·杨鸿吉随即说道:“此番依了下官浅见,朝廷势大,不若将军此番便大开城门,将扬州城献与五王爷,就此投靠了朝廷方是。
如此一来,即可保存将军己身实力,不至于在与朝廷的争斗之中白白损耗牺牲;若是能就此协助朝廷剿灭江淮政权,又可与朝廷邀上一功,亦不惧今后无法谋得出头之日……”·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胥瑞瑢听罢倒有些心动,然仍是迟疑地说道:“然我们到底是‘食人之禄,当忠人之事’,若是开城投降,此举无疑是背叛了马公,和那起背信弃义的小人无甚两样。
当初受人之恩,如今不思图报,与那狗彘无异·”·那杨鸿吉闻言对曰:“将军所道之理下官又何尝不晓,若非万不得已,我又如何肯如此行事,背负这等不忠不义的骂名,做这背信弃义的小人然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官兵势大,南下征战更是势如破竹,我们此番不过苦守几座孤城,独木难支,难以成事。
一旦事败被擒,只怕朝廷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届时只怕是九族难免·此番便是不为我们自己,亦需为亲族考虑一番·”·胥瑞瑢听罢杨鸿吉之言,长叹一声,亦不得不承认此言在理,遂终是道句:“罢了,便依先生之言罢。”
杨鸿吉进而又道:“如今江都扬州两城乃是同气连枝,若我方镇守之扬州城已决定投靠朝廷,亦需令左近江都与我们一道投诚方是·不若此番将军便遣一心腹之人秘密前往江都城说服那守城的朱先生方是。”
胥瑞瑢闻言首肯:“先生所言在理,据闻那朱学笃乃是一颇有气性之人,寻常人等断然无法动摇其智·我见杨先生乃是一能言善辩之人,又颇富谋略,堪当此任。
不若此番便由先生辛苦一遭,代本将前往江都说服朱学笃随我等一道投诚·想来以先生之智,此事定能马到功成·”·那杨鸿吉在此之前亦并未料到胥瑞瑢会遣他前往行此棘手之事,然话已至此,亦无法推托了,只得应下自去不提。
?· ·☆、第六十五回 水淹高邮泪洒扬州(四)· ·?江都城中·此番三日之期未至,朱学笃尚且正忙于调兵遣将,着人布阵排兵,不料城中却忽地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自我介绍曰自己乃是沈璜的幕僚,名叫杨鸿吉,沈璜身陨,如今跟随在胥瑞瑢帐下做事·却说朱学笃此番虽在府中招待杨鸿吉,与之分宾主坐了,然在此之前亦并不识得那杨鸿吉。
又闻说该人先后跟随沈、胥二人做事,此番无论是那沈璜抑或是胥瑞瑢,因了之前此二人在扬州城暴行累累,遂朱学笃对他二人是断无好感··此番待府衙中人献茶毕,朱学笃便也闲话不多言,径直问明来意。
那杨鸿吉便将之前在胥瑞瑢跟前所道诸如王师势众、己方力单,与之相较无异于以卵击石等之类的话又说了一遍·跟前朱学笃听罢怒从心起,只道是此人前来不但不是为与自己一道协作守城,反倒是来做那说客,劝说自己改投朝廷,顿时勃然大怒,登时立起身对跟前的杨鸿吉一阵痛骂:“尔等贪生怕死之徒惟知卖主求荣、明哲保身,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如何配与我言说……”·那杨鸿吉忙道:“事已至此,若不避祸,祸及自身。
此番还请朱先生思及一番自身安危,到底就此弃暗投明尚可求得保全己我性命……”·朱学笃则对曰:“尔等不顾当初主公提拔之恩,不思图报,如今竟欲将主公北上屏障扬州城就此拱手相让,若是如此,我此番镇守江都以抗王师之举又有何意义当初你主屠城之时你尚且不思劝解阻拦,如今你主身陨,亦不思追随而去,只思己我安危而不顾大义,尔等当真是禽兽不如……若非我不过是主公手下一区区文士,我定当替主公清理门户,将尔等枭首示众”一席话字字如锤,说得那杨鸿吉是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只得撒腿自去不提。
此番朱学笃虽将作为说客的杨鸿吉痛骂一顿,然心下亦是失望至极·只道是此番马氏之师尚未与官兵正面决战,其下部将亦是渐生离心去意,这如何是久长之相何况此番那杨鸿吉虽是落荒而逃,然亦可从该人话中得知他与扬州守将胥瑞瑢投诚心意已决,断无悔改之意,若是如此,自己此番坚守江都之举,又有何意义可言如此念着,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一旁侍立的马文梦的亲信族弟上前对自己附耳说道:“朱先生,如此一来可是情势不妙了那胥瑞瑢等人已是决计投降,此番我们便是固守江都亦是于事无补。
若是扬州失守,江都小城便是腹背受敌,孤木难支……”却说这马文信乃是当初朱学笃南下前往协助镇守扬州之时,马文梦遣来保护朱学笃之人··朱学笃闻言长叹一声,对曰:“你所道之言我又如何不晓,然事到如今我等除却守卫江都又能如何是好……”·那马文信听罢忙道:“想来当初主公既命我前来保护先生,便是不欲见到先生遭甚意外。
如今胥瑞瑢等小人投敌倒戈,欲将扬州拱手相让,先生坚守此处便也再无意义·不若此番便行‘弃卒保车’之计,先生且先保全自身为上,由我保护先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江都城,先行回到江宁府与主公会合。”
朱学笃叹道:“哎……兵临城下,又哪有主帅临阵脱逃之理”·马文信则道:“留得性命在,还怕日后没有反击再起之日吗若是先生徒留在此,届时江都被官兵占领,先生哪有命在,若是如此主公又当如何是好”·朱学笃沉吟片晌终道句:“罢了,便依马将军之言罢。”
随后朱学笃与马文信率领一队亲兵,化装成小兵模样,当日夜里便偷偷潜出江都城,南下飞骑赶往江宁府·而在临走之时,朱学笃又于房内留书,命江都守将开门献城。
另一边,王师大营中,中军帐内,五皇子正与一干部众商议破除十面埋伏阵之法,尚未谋划万全,便闻账外探马来报曰今日江都城贼兵自天明起便大开城门,持了城中官印来献城。
五皇子等人闻罢此言大感意外,忙不迭将投诚的贼兵召来询问,只道是两日前那朱学笃还欲以十面埋伏阵与王师一较高下,奈何今日已然放弃·不料却闻那贼兵答曰那朱学笃已然于昨日夜里留书弃城出走,现下已不知去向。
五皇子闻罢此言尚未寻思明白,便又闻帐外来报曰扬州守将胥瑞瑢并幕僚杨鸿吉前来献城投降·座上五皇子闻罢这话将身子往了帐中主座上缓缓一靠,微眯凤眸,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看来,本王便也明白那朱学笃为何弃城而逃了……”言毕便下令允胥、杨二人进帐。
·胥瑞瑢并了杨鸿吉二人入帐后自是向主座上那人行礼,只见此番五皇子身着一袭绛色曳撒,外罩对襟无袖织金龙纹罩甲,大刀金马地坐于主座之上,不怒自威,听罢他二人之言,不过冷笑一声对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二人今日献城来投,所谓归还城池,可知我朝土地何曾属于尔等所谓‘弃邪归正、弃暗投明’,亦难掩败降之卒,抗逆谋反之罪……何况尔等于尔原主而言,乃是随新主而反弑原主,背主弃义、不忠不诚之人;而作为我朝臣民,则是谋逆作乱、残杀百姓之罪,如尔等这般不忠不义、犯上谋逆之贼,即便今日开城投降,这等不忠不义之行止,于情于理,皆难以相待。
此番尔等既来投诚,本王且赦尔等谋逆之罪,放尔等自去·”·座下二人闻罢,心下却是大失所望·之前只盼着此番投靠朝廷,朝廷能委以他二人重任。
既然马氏政权不成气候,此番若是能协助王师剿灭江淮马氏政权,便可就此向朝廷邀功,届时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不料此番纳降,五皇子虽免他二人之罪,却也并不接纳他二人,仍令他二人自来自去。
如此一来,胥杨二人竟成了个两头不是人,既不被王师接纳,又不敢再回镇江投奔马文梦,遂只得往了别处躲藏··那马文梦闻罢胥杨二人献城叛逃的消息,不禁勃然大怒,忙不迭便下令手下士兵往了各处缉拿他二人,若是捉住,便也不必问罪,即刻问斩。
他二人领着一队亲兵每日里只得东躲西藏,均是万分狼狈·而那胥瑞瑢对于献城投降之事早已是悔恨不已,事已至此,到底悔亦无用,每日里俱是这般担惊受怕、居无定所,便也不禁埋怨起当初从旁怂恿自己献城纳降的杨鸿吉。
一日,胥瑞瑢因与杨鸿吉发生口角争执,那胥瑞瑢一怒之下竟举剑将杨鸿吉刺死·事后待他回过神来,却又后悔不迭,至此终于惟剩自己单骑一人并了十数名亲卫·此番终觉自己是走投无路,于是自刎身亡。
?· ·☆、第六十五回 水淹高邮泪洒扬州(五)· ·?另一边却说王师骤得江都主将逃逸并扬州主将纳降之事,当时省去了攻城的麻烦,五皇子随即便领兵入城,轻而易举地便接管了此二城。
此外五皇子又调兵遣将,命麾下将士领兵收复了扬州府周遭数城并围剿残余逆贼·而此番扬州城的百姓因尚未经受攻城的战乱,与了当初在淮安所见光景自是不同,倾城而出迎接王师。
五皇子自是下令大军驻扎城外,禁止入城叨扰百姓,惟率领手下官员部众并三千亲卫入驻扬州府衙,沿途亦是抚慰城中百姓,又拟定奏折将此间战况上报景治帝··却说此番忘嗔亦是随王师进驻扬州城。
入城不久,五皇子闲暇之余便邀忘嗔对弈,期间忘嗔提出辞行北上,五皇子百般挽留,然忘嗔则道:“如今王爷大军亦已占据江淮地区最为紧要之处的城池,惟剩镇江、江宁几处孤城,黄巾末日将近,王师胜利指日可待。
之后的战役王爷亦无需贫道再行相助亦可得胜,便是期间有些许波折,王爷吉人天相,亦可逢凶化吉、绝处逢生……”·五皇子则道:“本王尚未与道长商议出最佳的破解十面埋伏阵之法,道长又何必急于就此拜别”·忘嗔笑道:“王爷足智多谋,对此阵已是晓然明了,又何需贫道从旁相帮。
贫道此来,本只为瞧上一番珠哥儿,然自贫道于盱眙拜见王爷伊始,蒙王爷盛情款待,期间贫道亦是过得分外怡然自得,对此贫道感激不尽·然出家之人,俱超然于世,本不该涉足太多是非纷争,何况战争终致使生灵涂炭,此番贫道介入此事,亦是罪过;此番不瞒王爷,此前贫道亦曾占了一卦,卦象显示近日里扬州城频发血光之灾,出家之人,到底不欲见此情景……”·五皇子闻言倒也不以为意,只道是习武之人多年征战,何时不是经历着腥风血雨、剑起头落。
然忘嗔言已至此,五皇子便也知晓挽留无用,遂只得说道:“道长既是去意已决,本王若是强留,岂非成了不识趣之人,遂只得与道长就此拜别·道长既欲明日北上,本王便遣一队官兵护送道长北上。”
忘嗔听罢对曰:“如此贫道多谢王爷盛情·”·二人又落了几子,期间转而另言一事,五皇子开口说道:“本王听闻道长善相,能审格局、观气色,而占人命数,可是事实”·忘嗔则答:“若说善相,贫道则是愧不敢当,此技尚且不及承祚,不过略懂皮毛耳。”
五皇子笑曰:“道长大可不必自谦,本王自是知晓道长当初为贾鸿仪扶乩占命一事,京师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既如此,道长又如何自谦曰自己不善相”·忘嗔则道:“若如王爷所言哥儿之事,贫道倒也略知一二,扶乩之事尚需天意,珠哥儿来历不凡,命中带劫,因而尚可妄自以凡人之资叩问天意。
然即便如此,亦只算出哥儿命中情劫,至于他命数如何,贫道亦始终无法勘透·再如玉哥儿,贫道亦略知几许,亦是生得不凡之人,来历更是蹊跷,文星照命,峻骨奇姿,学富五车,文堪千古,一生仕途平顺,官运亨通。
又如贫道好友邵承祚,属东方氐土貉,氐宿又名天根,乃是苍龙胸星之精,博学而善谋略·坐北能交好运,逢南必主凶灾·只承祚一生时乖命蹇,身怀长技,奈何时不遇人……”·五皇子听罢忘嗔之言亦是大有兴味,忙不迭对曰:“听道长如此道来,道长当是精于观命相面了,如此道长不妨观一观本王。”
忘嗔闻言,遂抬首觑了跟前对坐的五皇子一眼,对曰:“若说王爷,贫道倒也略可观得一二,然若是直言,只怕王爷怪罪·”·五皇子随即屏退周遭侍立之人,待房中惟剩他二人,方才开口说道:“如此道长可不必忌讳,大可直言道来。”
随后只见忘嗔坐直身子,捻须说道:“夫相者,相由心生,贫道观王爷之相:王爷周身紫气萦绕、贯于天庭,自是贵不可言;加之黄气发于高旷,旬日内必定加官进爵;神怡气爽,乃是荣华享福之人;体强身健,定为豪杰艺勇之辈;龙眉凤眸,具万里威仪;地阁方圆,兼千钧气魄。
如此好自是好,只是亦有不如意之处……”·五皇子问道:“不如意之处是何处”··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忘嗔则答:“此番王爷且莫怪贫道无礼了。
王爷讳麟,本为大吉之相,孔武有力而又秉性仁慈;王爷属角星,乃是二十八星宿之首,属木,为蛟,龙角乃斗杀之首冲,遂王爷骁勇而善战……然可知麟为神兽,为四神兽之一,却也非龙;角星为蛟,蛟形似龙却无角……如此这不如意之处便是麟有角而非龙,蛟似龙却无角,当真是命数乖张难测了……”·五皇子:“……”·忘嗔笑曰,却是转了一个话题说道:“此番贫道于此妄言,王爷且莫怪罪。
当今圣上讳龙,属斗星,斗木獬,乃是北方之首宿·獬虽形似马却有角,又被称为‘天庙’,乃是天子之星,人不可轻犯·这怕便是命数罢……”·五皇子:“……”·忘嗔道:“贫道言尽于此。
一时兴起之言,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恕罪·最后贫道还有一言告知与王爷·贫道面相占命,算出珠哥儿与王爷命中注定有些因缘纠葛,王爷属木,哥儿命中主水,水能生木,强水得木,木多水缩。
如此观之,哥儿与王爷乃是相生之势,这亦是命罢……”说罢这话,忘嗔又垂首审视了一回案上棋局,笑道,“不料今日竟是贫道赢了王爷半子,此番却是承让了。”
随后忘嗔便立起身,对跟前五皇子行礼,礼毕自去不提·这边待忘嗔去后,五皇子径自审视跟前棋局,只道是面上观来此局似是无路可走,乃是死局,随后只见五皇子将自己最后所落一子拾起落在一旁,便见此局局势骤变,五皇子所持黑子却是反败为胜、起死回生。
次日清晨,忘嗔自是前来五皇子跟前辞行,五皇子又赏忘嗔金银盘缠衣物,遣了把总丁寿祺携百人护送忘嗔上京,忘嗔谢过,随后自扬州出发北上·贾珠亦是亲自将忘嗔送出扬州城,待见一行人去得远了,方才转身回城。
正值这时,贾珠只见城外行来一队人马,亦是官兵的打扮,却并非是此番南征的王师装扮,此番正往扬州城中行去·贾珠见状便知此乃从京城来此的官兵,定是有事发生,遂忙不迭与千霰抄了近路返回扬州府衙。
?· ·☆、第六十五回 水淹高邮泪洒扬州(六)· ·?果不其然,随后不久,便闻官兵来报曰“钦差大人,新任两江总督孙树孙大人携圣旨到·”五皇子闻罢忙整衣冠,率领帐下众将官外出跪迎接旨,贾珠亦从旁跟随众人静候。
只听此番圣旨上亦是先行表彰镇南大将军五王爷并众将功劳,随后犒慰三军;又道已指派孙树为新任两江总督,总理两江事务,协助五王爷一道剿灭残余逆贼,诛杀首逆;最后则道现已抓获贼逆一党无需送京治罪,皆就地正法。
首犯马文梦并麾下贼逆主将并副将等不分主犯从犯,一律于擒获处所属城镇菜市口处以极刑示众,其三族年满十六岁以上者斩首,由五王爷并两江总督监斩··却说贾珠闻罢圣旨内容,尚未反应过来极刑是何意,待回过神来之时,已闻见身旁五皇子领旨谢恩曰:“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珠方才忙不迭随众人叩首谢恩··待宣旨毕,那孙树便忙不迭换了一张笑脸率先步至五皇子跟前,殷勤地将圣旨交到其手上,随后更是从旁说道:“此番离京之前,皇上召见下官之时方还与下官道曰此番王爷平定江淮,剿灭逆贼,可谓是居功甚伟,正是因有王爷领兵征战,皇上方得以安居神京。
此番待王爷凯旋,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五皇子闻言亦不过面露几许轻笑,随后则一本正经地对曰:“孙大人何出此言,臣等不过奉命行事,为君分忧,何敢妄想别事”·那孙树忙道:“是是,王爷所言极是。”
随后五皇子便下令将暂且关押在淮安城的张丕烈洪绪楼震徐炳烈等人押至扬州·三日后,在扬州城菜市口布置刑场·主座乃是监斩官五皇子之位,右手边则是副监斩官孙树之位。
空地中央则立有二十根立柱,此番行刑之人近五十人,其中二十人处以磔刑,其余二十余人则作为人犯三族被斩首·行刑从当日辰时开始,人犯在游街之后被押赴菜市口,随后为首二十人俱赤身裸体,四肢被钉在木桩之上等待行刑。
而离主座最近的木桩之上,自是淮安贼军主将张丕烈·彼时菜市口周遭已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等待观看行刑过程·午时将至,便闻见衙役一阵吆喝开道,将中央大道隔开,正是监斩官入场。
为首的乃是一座八人大轿,其间坐着的正是五皇子,五皇子轿后跟着的四人大轿,坐着的则是两江总督孙树,其后则是五皇子帐下一众部将官员并了众亲卫,皆是武将骑马文官坐轿,一并随同前来观看行刑。
待五皇子入场,刑场众官兵百姓一并跪下叩头,山呼五王爷千岁·随后五皇子于供桌上焚香,领众官向北叩首,随后方才落座,一旁孙树亦随之入座·片晌过后,待见案上自鸣钟上时辰已到,五皇子随即便从签令筒中取下签令牌掷下,宣布行刑开始。
随后只见每个木桩前分别是两名行刑手,持小刀执行寸磔之刑,从胸口伊始,将人犯躯上之肉渐次割下,再装入一旁的竹篮之中示众出售·行刑开始,刑场上空登时便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并了一片惨叫哀嚎之声。
期间每十刀一喝,避免犯人就此晕厥·另一边孙树并了书记官记录下行刑的刀数并过程·此番贾珠身处传说中的凌迟现场,见罢眼前之景,只觉不忍卒睹,胃里顿时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之感,拼尽全力方才按捺下腹中强烈的呕吐之感。
眼光四处游弋,入目之物皆是一片血红·期间他不经意地瞥见离自己站立之处最近的张丕烈,却是神色平静,眼光追随刀锋过处,仍然淡然如斯,贾珠见状,在脑中响起的嘈杂轰鸣声中仍赞句“当真好汉”;又禁不住觑了一眼跟前主座上的五皇子,正手持万福攸同淡描青花茶盏,轻摇慢晃其间色泽清亮的茶汤,神色分外漫不经心。
一旁贾珠再难立于该处,只得上前对五皇子请示,只道是自己此番中了暑,已难以支持,可否先行退下·五皇子闻言打量贾珠一眼,只见此番贾珠的确脸色惨白、面无人色,倒也真如他所道那般身体不适,遂便也不追究此番时序已逾九月又何来的中暑一说,只挥手示意贾珠退下。
贾珠见状忙不迭行礼,随后便乘轿回了府衙住处··此番回到府衙,贾珠并未回屋躺下,只寻到马厩处,向御马的官员借马一匹,随后便乘马飞奔,一路奔驰出城·途中已无法分辨乃是真实还是虚幻,无论离去多远,只觉那血腥味围绕在自己身畔,始终未曾散去。
心绪纷繁絮乱,脑中浑浑噩噩地又忆起许多事,残暴血腥的行刑现场,麻木不仁抑或幸灾乐祸的围观看客,这些画面层层叠叠地交织在眼前,令他不禁泛起一阵阵恶心痉挛之感。
随后又忆起在自己已经告别了二十余年的时代,便是恐怖分子抑或是反政府武装亦不过是处以枪决抑或绞刑罢了,何尝是如今这般,令人不忍卒视的,从骨子里都泛起凉意的嗜血残暴。
这般策马飞驰出扬州城,一直向城外行出数十里,直至奔至城外的运河畔,方才堪堪停下·勉力按捺下满心的疲惫倦意,无力地下马步行·沿着河边浅滩处漫无目的地牵马漫步,一面从怀中掏出自离开京城之后便从未离身的煦玉的那块祖传玉佩,用手指摩挲着碧玉莹润光滑的表面,一时间只觉心下五味陈杂,眼眶发酸,口中不禁喃喃说道:“煦玉,你近日尚还安好我离京至此,很是想你,日夜均念着你,过得不甚好,只不知何时方能归去见你……”·贾珠正如此这般一面走一面自顾自想着心事,不料在转过河边一块巨石之时却忽地瞥见在石头的阴影处正坐着一人,定睛一瞧,此人正是钦思。
若非不经意间目见,贾珠几近便要如此这般与之擦身而过而不自知·只贾珠此番乃是自己大意而几近未曾留意岩石后的钦思,然只不知为何钦思亦未曾留意到从旁经过的自己。
待细细打量石边颓然席坐的钦思一番,方才知晓因由·只见钦思此番乃是一人拾了一坛女儿红来此,已饮下大半,怕是有了五分醉意了··贾珠见状忙不迭将马匹栓在一旁的树干上,只见此处已先于自己栓了一匹,便知此乃钦思坐骑。
随后贾珠方步至钦思身旁坐下,只见此番钦思已是醉眼朦胧,待贾珠离得近了,方才觉察出身侧有人·抬眼审视一阵方才识出来人是贾珠,遂勉力开口招呼道:“原是鸿仪,你怎会来此殿下许你擅离……”·贾珠未答此话,却是另言一事,打趣道:“谭兄此番竟一人独自出城来此偏远之处海饮,便不惧若是不慎醉死在此处,殿下便是欲寻人亦是不知能往何处去寻……”·不料闻罢贾珠这话,钦思却无丝毫笑意,惟颓丧地道句:“弟倒也希欲能就此醉死在此处,省得有这许多烦恼……”·一旁贾珠听罢这话,登时便明了钦思此番为何会于此处独饮那闷酒浇愁。
此番朝廷处以江淮谋逆之贼极刑,无论主犯从犯皆处以磔刑·此番那朱学笃乃是贼首马文梦手下第一谋士,一旦被擒,难逃被碎剐之命·而那朱学笃并非旁人,乃是钦思的亲师,念及于此,那种对于战争对于命运的无力与厌倦之感,便连贾珠亦能感同身受。
此番亦不知从何安慰,兼了自己亦是心结难解,遂贾珠便也不多话,只对钦思说道:“谭兄,总归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亦是心中有苦道不出,不若在下便于此陪你饮这闷酒罢。”
钦思闻言却是嗤之以鼻,对曰:“鸿仪何出此言但凡你能得胜归京,何愁不能就此再官晋一阶,何曾与弟一样·却于弟跟前道那‘同是天涯沦落人’,平白与弟添堵。”
说罢仍是将手中酒坛递与身旁贾珠,贾珠接过亦不解释,只抬起酒坛往了嘴里胡灌海饮··钦思见状勉力笑道:“印象里少见你饮酒如此放纵不羁,看来果真亦是愁肠难解。”
随后又打趣一句,“只怕此番是离了珣玉,相思成疾罢……如此看来,还是如弟这等孑然一身的,没那念想羁绊的好……”·贾珠亦不辩解,随口答句:“是啊,我甚为思念他。”
随后二人沉默许久,皆只是自顾自一口一口地灌酒进嘴里·最终钦思已是醉得神志不清、目不辨物,拉住身侧的贾珠絮絮叨叨地说个不住:“师父、师父我救不了他……想来自小便是他教导我,如今事关生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亦不知此番他去了何处……”·“……”·随后又听钦思吟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夜听胡笳折杨柳,教人意气忆长安。”
贾珠见状已是再难忍受,只见一旁空着的酒坛,女儿红已被喝了个精光,贾珠遂立起身,伸脚踹了躺倒在地的钦思一脚,又拽他起身,说道:“嘴里胡吣个甚都醉成这样,难得你竟未将那诗句记混,亦不怕他人听见心里难受……此番可还能走那路回城了……”·说着一面勉力将钦思推上了马,一面将钦思的坐骑栓在自己坐骑后一并驱策着漫步回到城中。
一路上亦行得不快,只慢慢悠悠地往扬州城南门行去,只盼着待回城之后那行刑已然结束·待走了两个时辰有余,方才到达扬州城·彼时落日高悬,夜幕始降,恰好赶在闭门之前回了城。
只见此番城门的守卫正是南征的王师队伍,正吆喝进出城的百姓赶紧了,遂沿途俱是形色匆匆之人·贾珠与钦思忙不迭骑马入了城中,过了两个时辰,钦思亦是酒醉转醒了。
待入了城后,贾珠不经意地转头回望了城门外一眼,只见在缓缓关闭的城门缝隙间,一辆牛车正不紧不慢地往城门处驶来··贾珠见罢此景,心上浮起一丝异样之感,只道是这个时辰,城门均闭了,谁还这般晃晃悠悠地进城。
然他亦未多想,便将心思转向了别处·心下暗忖此番自己以中暑为借口方能脱身离开,若是为五皇子觉察自己未曾在房中休养却驱马出城,届时自己又当如何解释·正如此念着,他二人已行至扬州府衙门外,只见千霰正于该处来回踱步,一副焦急难耐的模样。
贾珠忙开口唤住千霰,千霰见贾珠归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迎将上来牵马·贾珠笑道:“见你如此模样,可是出了何事难不成王爷问起我来了”·千霰一面答道一面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与贾珠:“王爷倒并未问起大爷,是京里我哥哥来信了。
我哥哥托了驿站送官文南下的老爷将信送来的,若是用寻常的办法又如何能送到大爷手中……”随后欲言又止···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贾珠听罢大感意外,忙不迭接过展开来看,一面对曰:“此番难为你哥哥有心了。”
随后便迅速扫视一番信中内容,随即双目圆睁,大惊失色,连避讳亦是忘却了,脱口而出道句:“什么,煦玉竟点了江西学政……”·?· ·☆、第六十六回 出任学差逢凶化吉(一)· ·?上回说到煦玉点了学政出任江西之事,却是需从头说起。
却说之前贾珠随军南征,煦玉与贾珠在洒泪亭执手话别之时,煦玉将自己的玉佩交与贾珠带了去·此事不大不小,待他回了荣府之后,无论是头上老太太抑或是黛玉熙玉见罢俱是询问不迭,只道是煦玉外出一遭竟将此要命之物遗失了。
后闻罢煦玉解释曰交与贾珠带去了,方才安下心来·随后煦玉则取出当初与贾珠成亲之时千氏兄弟赠予他二人的那对龙凤呈祥的冰彩玉髓戴于身上暂且替代之·此番则不消赘述。
之后的某日,且说众姊妹们吃了早饭,又往贾母上房处问安·回园至分路之处,宝钗念起上回刘姥姥在时众人在大观园行令之事,遂唤上黛玉,将之领至蘅芜苑中,便要就行令之事审问黛玉,开口说道:“你跪下,我要审你。”
黛玉闻言不知何故,只道是宝钗玩笑之言,遂笑道:“你瞧这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宝钗则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里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来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
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儿,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道哪里来的,便来请教你·”·黛玉闻言方恍悟自己不经意地说了《西厢》、《牡丹亭》的句子,不慎失了检点,顿时红了脸,忙不迭抱住宝钗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
你教给我,我再不说了·”·宝钗对曰:“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你说不过随口说的,你敢在你哥哥面前随口说这个吗”·一旁黛玉听罢这话,登时唬的手足无措,羞得满面飞红,满口里央告,也不敢往下细问宝钗如何知道的。
宝钗见火候够了,方拉着黛玉坐下吃茶,随后款款告知她自己幼时亦读了戏曲传奇,无所不有,随后又长篇大论地将些经世致用的读书准则道了一通,倒将黛玉说得心服口服。
黛玉心下倒也感激宝钗不计前嫌,此番跟了自己推心置腹,而未曾在自己背后弄鬼,瞒着自己在长辈跟前嚼那舌根·还将自己过去之事坦白告知与自己,反倒是自己从前对了跟前之人怀了那小人之心,素昔常怀提防之意。
如今听罢跟前之人对自己掏心掏肺,顿时便也对之刮目相待··之后听宝钗又道:“你道是我们众姊妹们如今住在一处,理应相互帮衬接济着,只你不似了云儿那丫头,一个人住在这府里,无依无靠。
你亦是万事不缺,便是我素昔里有心,亦是无从下手·你与我相较,我除却较你多了个妈,又有何处较你强了去你一个哥哥倒可抵得上我的十个了,便是下面的幼弟,亦快出息了。
我那个哥哥不说也罢,我素日只求别惹了事令妈伤心才是……”·一旁黛玉听罢这话,细想一阵,倒也同情起宝钗来了,只觉真如宝钗所言那般,自己较了宝钗竟好了十倍来。
由此又思及素昔因了哥哥不成器,宝钗尚且事事为其母分忧,不禁又对她多了几分钦佩··宝钗又道:“你虽与我一般是寄住在这府里的,然而衣食月银都可自家支使开来,也不同这府里其他小姐一般。
如此便是我想帮你,你亦用之不上,届时只怕我还仰仗了你相助才是……你亦知,我跟妈便是再如何明理,然身为女儿家也不过是在这内院里,外事又如何能够做主,偏是主外事的长兄靠之不住。”
黛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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