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权臣之路+番外 by 简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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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权臣之路+番外 by 简梨(上)(3)
·“这些都不说了,最让我失望的是你提到的郭安之·”云惟珎是真的失望了,江湖在他眼中,曾经是避难所和桃花源,即使他曾在江湖中打滚受伤,但对陆小凤这样处于江湖顶端,有情有义的人,还是颇有向往的,如今偶像碎裂在眼前,心中不住的失望。
“郭安之是谁他是边关大将边军和外族的战争何其惨烈,是军人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守住了河山,保住了你这样的人,能在中原江湖搅风搅雨可在你的口中,听不到对他的一点儿尊重,这些年,甚至有江湖人去刺杀他,中原的江湖人,为的就是道听途说的所谓‘残暴’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残暴,你不知道在外族人眼里,中原人不过是两脚羊,他们能把大批百姓蓄养起来当做口粮;你没有见过,一战死亡人数以万计,堆尸如山,流血漂橹;你不明白那些年轻的普通是士兵,付出生命代价守卫的是什么。”
“罢了,夏虫不可语冰·陆小凤,你走吧,十二连环坞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了·”云惟珎摆摆手,疲惫道··陆小凤想要解释,他并没有不尊重边关守将的意思,这只是谈判,语言艺术,就像欲扬先抑一样,只是一种策略。
只是他不知道云惟珎突然就这样生气,陆小凤站起来正要解释,就发现一股强烈的杀气向自己扑来,武者的本能,他往后退了几步·杀气步步紧逼,陆小凤轻功绝顶,瞬息就退到了门外。
等他退到了门外,杀气就消失了·陆小凤最后只能从缓缓关上的房门缝隙中,隐约看到郭萍负手而立的身影和云惟珎疲惫的模样··陆小凤知道云惟珎这是想赶自己走,并没有动手杀人的意思。
陆小凤更知道自己说错话,把事情搞砸了,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跟着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墙角的引路人,往外走去··“少爷,夜深了,多喝茶容易失眠·”郭萍接下云惟珎手里茶杯道。
“我就是有些烦躁,喝点茶压一压·”·“需要另外找人吗”郭萍对云惟珎的既定政策是很清楚的,鹰眼老七这样的人物,需要有一个人来牵线搭桥、多做安抚,不然容易为祸民间。
“不用,我信七童交朋友的眼光,陆小凤是个人才,且给他一点儿时间吧·”云惟珎道,在这个世界,气运最强的就是陆小凤,天道宠儿、命运之子,再怎样困难的事情,都能在他手上迎刃而解……应该吧··第三十二章 发动攻势··武侠·陆小凤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后院里喝酒,他已经有些微醉,正挂在树上,假装自己是只倒挂的蝙蝠。
花满楼从房中出来,还是衣衫整齐,冠发如玉·“怎么还不睡”·陆小凤从树上翻身跳下来,落地有些踉跄,他毕竟喝了不少,打了个酒嗝,抱歉道:“吵着你了,我还是去酒楼吧。”
陆小凤说完,长臂一伸,揽了他的大红披风,就要往外走··“和云兄谈话失败了”花满楼问道·花满楼聪慧灵敏,两位朋友都不愿他搅进江湖腥风血雨之中,他自然也是承情的,也就假装自己不知道。
事实上,若不是陆小凤半夜买醉,他连问都不会问·不是冷漠,而是无能为力··“失败,及其失败”陆小凤好像站不稳似的,倒退几步,靠在树干上,无力道:“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失败过。
七童,我以前一直为自己交游广阔,黑白两道都混得开而感到自豪·”·“自然,陆小凤最大的本事不是灵犀一指,也不是轻功卓著,连你那点儿小聪明也不能让人尽皆叹服,但你交朋友的本事确实是天下第一。”
花满楼肯定道··“可今天我却对自己的本事产生了怀疑·”陆小凤叹息,把他和云惟珎的对话细细说了一遍,道:“我真的没有不尊重军人、兵士的意思,那就是说话的技巧,我不过是想欲扬先抑,你知道的,七童。”
“我知道,你以前看话本的后遗症·”花满楼道··“是啊,你看,那些想要显示自己聪明的谋臣,总要先声夺人,不是‘主公,你已大祸临头,有性命之忧’,就是‘如此险境,某还是先自谋生路吧’,总要先把人唬住吧,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德行,瞧瞧,我活学活用的这么久,还是头回踢到铁板呢。”
陆小凤自嘲道··“或许,你只是对云兄不了解·你以为你起的话头是让人震撼,又不至于真的动怒的由头,而在他看来,那却是不能触碰的逆鳞。”
花满楼解释道··“是啊,我从来不了解他,也没有了解的心思·总觉得他这样的官宦士人,又岂知江湖,连他已经收服了众多二三流江湖帮派,几乎占据整个江湖的中下层势力,也没有放在心上。
心中有了成见,又岂能达成共识·”·“夜深了,先歇息吧·”花满楼劝道·他听觉非常灵敏,陆小凤不睡他也谁不成,当然,以他的心性,也不会放任陆小凤这般忧愁。
“花满楼,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陆小凤缩到地上坐下,又灌了一大碗酒道·花满楼停下往外走的脚步,回头,叹息了一声,陆小凤还是发现他有意回避的话题了。
·“你从来不进万梅山庄,说是不喜西门吹雪的杀气,其实还有对他追杀别人的不喜吧,虽然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可他并没有权利要人性命·你从不与鹰眼老七交往,伯父曾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请他到花家紫檀堡做客,你从未单独见过他。
现在回想起来,桩桩件件,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赞成我与这些黑道众人交往”陆小凤沉声道,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花满楼会对他交往黑道人物有所微词。
“不过是个人一点儿怪癖罢了·”花满楼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看来我与你相交多年,竟还不如云大人了解你·”陆小凤被云惟珎一番打击,心思敏感,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在花满楼脾气好,也谅解他今日受了打击,人在极端情绪下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较真·“云兄是云兄,你是你,至少,我要是想游历江湖、冒险寻刺激,只有你会陪我。”
“哈哈哈……”陆小凤一听又活力起来:“自然,只有我,无论朋友想干什么,我陆小凤都会奉陪”·“这不就是了。”
花满楼微笑··陆小凤站起身来,摔了手里的酒碗,道:“这位云大人好生厉害,三五句话,就把我给绕进去了,要不是你点醒我……”·“现在不颓废买醉了,还想接着帮鹰眼老七吗”花满楼笑问。
“自然是要的·我陆小凤嘴皮子这么溜都差点儿吃亏,鹰眼老七在云大人面前,肯定走不过一个回合·那个郭萍也来了,还有十八卫之首的毅然,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
鹰眼老七既然托付了我,我怎么也得帮忙才行·”陆小凤突然又精神起来了·外人要是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是身在居中的陆小凤,才能明白自己的心绪起伏。
“好了,好了,七童,你去睡吧·”陆小凤挥手,拿着他的大红披风就要出门··“你这个样子,要去哪儿”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陆小凤现在满身酒渍,衣衫凌乱。
“去怡红楼梳洗一番,养精蓄锐,我定要找回场子来”陆小凤握拳道·亏他还是以能言善辩著称,让人两句话就绕了进去,目的没达到不说,还险些影响自己的心境。
花满楼摇头,不管他,自顾自的回房了·只有陆小凤这样的浪子,把青楼当客栈、当港湾的,那儿才是他能放松的地方··第二天天一亮,陆小凤就又来拜访了。
陆小凤刚要上前叫门,那个有两面之缘的劲装壮汉又出现了·陆小凤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种无论你做什么,都在别人意料之中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陆大侠早安。”
那劲装壮汉颔首问好··“安,安,这位兄弟,请你帮通禀一声,陆小凤求见·”陆小凤拱手道··“陆大侠,我家主人有事出门了。”
壮汉道,不等陆小凤再问,又补充说:“家主人吩咐了,要是陆大侠您来了,就让您明日早上,到玉阳楼相见·对了,记得带上正主·”·壮汉说完,不等陆小凤反应,又从小角门进去了,只留陆小凤一个人在门外发呆。
陆小凤嗷得一声,突然发足狂奔,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等陆小凤赶道十二连环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迟了··十二连环坞已经被包围了,就是陆小凤轻功卓著,也不可能在大白天,在众多军士的面前,悄无声息的溜进去。
陆小凤围着岸边的包围圈绕了几圈,又跑掉了··杉然看见陆小凤溜掉了,才回道房间·这是一处耸立在江边的五层高楼,观赏江景的绝佳位置,大名鼎鼎的玉阳楼。
玉阳楼地势好,房舍修建精妙,常有文人墨客、巨商大贾、江湖大侠来此做客,玉阳楼的名声一直蹭蹭蹭的往上涨,当然,没有人知道玉阳楼是云惟珎的产业··云惟珎要坐镇指挥这次对十二连环坞的围剿,玉阳楼,自然是最好的指挥所。
杉然进屋,抱拳道:“主子,陆小凤走了·”·“哦,跟着他·”·“是·”杉然应诺,又道:“咱们守卫得这般严密,不用给陆小凤留个缝隙吗不然,他怎么进去找鹰眼老七。”
“不用·若是连这点儿考验都经受不住,那就不是陆小凤了·你派人跟着他,不用拦他,还能找到我们布防上的弱点呢·把那个漏洞弱点堵上,同一条路,他还想进去出来都走吗”云惟珎对主角光环十分信任。
杉然信服退下··被云惟珎小小利用一下的陆小凤,已经悄无声息的从芦苇荡中,拉出了一条小船·然后他遗憾的犯险,小船已经被凿烂了船底,无奈,陆小凤直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秋日寒凉的江水之中。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人,发现他们的布防果然漏掉了这里·芦苇荡很宽,他们在水域有布防,在岸上有人把守,只是这里是一个死角,又是泥沼,想来不会有人通过水路、游泳进出,就没管。
只是他们没发现,这里有一小块地方是有水的·后面跟过来的人,很快把这个小出口旁边的芦苇砍掉,派人把守着··陆小凤没游出多远,就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头冒出睡眠往后一看,心中微沉,又继续奋力向前游去。
等到陆小凤像一只落汤鸡爬上岸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气急败坏的鹰眼老七··陆小凤进入正堂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只是他认识的不多··“陆小凤,你怎么来了”鹰眼老七从座位上蹦起来,焦急的问道。
“剑一堂在外面布防,我不放心,找了个空子溜进来,这是怎么了”陆小凤指着堂上垂头丧气的人道··“布防哼,他们已经动手了”鹰眼老七气道。
旁边一个高阶帮众接口解释:“昨日晚间,剑一堂的人就围了我们天风堂·长老们悉数被抓、堂内储存的粮食瓜果也被清空,最可怕的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当我们发现被包围,劝找人找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和东西早就不见了”·“是啊,剑一堂的包围圈很窄,我们连在水里找点吃食都办不到,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来攻打,自己就能饿死。”
另一个帮众接口道··“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小凤你冒险而来,我鹰眼老七记在心上了,咱们现在缺粮少食的,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我酒窖里还有两坛好酒,就便宜你了。”
鹰眼老七示意陆小凤跟他走,又吩咐帮众先商量对策··陆小凤和鹰眼老七出了正堂,往后院而去,鹰眼老七压低声音道:“天风堂肯定有内jiān,不然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无故消失郭萍武功高强,抓几个长老并不费事,只是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把库房都搬空了吧。
而且,放着金银珠宝不搬,去动粮食,看来云惟珎是打定主意,要至十二连环坞于死地了·不知道其他十一个分堂怎么样了”··第三十三章 玉阳楼宴··鹰眼老七对十二连环坞的掌控还是到位的,自从天风堂出了撞毁民船之事,又传出被剑一堂盯上之后,他就马上到天风堂坐镇。
《 此时消息不通,就算担心其他分堂情况,鹰眼老七也无计可施··“其他分堂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担心也没用·”陆小凤毫无诚意的安慰道:“先想想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吧。”
“你既然来了,我正好有件事请你帮忙——帮我找出内jiān·”鹰眼老七毫不见外道:“如今堂中高层长老、舵主大多被抓了,顶上来的人,都是原来的中层帮众,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底细。
有心找出内jiān,可我心眼子不够,又怕犯了众怒,或引众人各自猜疑·现在正式十二连环坞生死存亡之际,不能再出别的岔子了·”·陆小凤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击退剑一堂的攻势吗”·“攘外必先安内。”
“那我还是走吧,本来还想带你去见云惟珎一面……”陆小凤作势就要走··“什么,什么,回来,站住”鹰眼老七一听这个,那还了得,抓住陆小凤不让走,焦急问道:“你有办法带我去见云惟珎”·“暂时还没想出来。”
陆小凤理直气壮道,抢在鹰眼老七发火前,又补充了一句:“总会想出来了·”·鹰眼老七倒是深信陆小凤的智计,松了一口气道:“我也不是傻子,之所以急着找出内jiān,是因为现在剑一堂围而不攻,他们要么等着什么时机、什么人,要么就是想谈判。
等你从水里冒出来,我就知道你是那个谈判的引路人了·”·鹰眼老七能当上几省水道魁首,也不是吃稀饭的,三两句话就点中要害··“是,是,是,鹰眼老七,你英明神武,的确料得不错,那我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陆小凤翻白眼道,合着他冒死而来,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了天知道他游过来的时候,回头看见有人在堵住出路,有多紧张,谁知道云惟珎会不会直接宰了他。
“哈哈哈,陆小凤,我这是信你,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样的义气,只有陆小凤,只能是陆小凤了”鹰眼老七哈哈大笑,赞美这陆小凤的侠义和本事。
陆小凤斜了他一眼,闲闲道:“那内jiān还找不找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云惟珎”·武侠·“明日早上,玉阳楼。”
陆小凤简短道··“那就不找了,时间不够·”鹰眼老七也是个有决断的人··“你可想清楚了,放到台面上来谈,付出什么、舍弃什么、底线在哪儿,你要自己心里有数才行。”
陆小凤十分担心,鹰眼老七是以武发家的,他可不是靠嘴皮子生存的·“我得提醒你,盛名之下无虚士,云惟珎辩才了得,舌利如刀,就是我,也难占上风。”
“难不成你要袖手旁观”·“我就是个引路人,引路人牵线搭桥的,你们正主都碰上面了,还要我干什么,我是能做你的主,还是能做他的主。”
陆小凤翻白眼道,“好你个鹰眼老七,什么好处没有,就又诓我去卖命,今天你的酒是保不住了,看我给你剩一滴不”·陆小凤佯装生气的进了酒窖,留鹰眼老七在门外踱步思量。
鹰眼老七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婆婆妈妈,让陆小凤自便,他去前面安抚帮众··“老大,陆大侠可有什么好办法”见鹰眼老七出来,众人都忍不住询问道,事关生死,不能不急啊。
“你们放心,我已经有对策了·”鹰眼老七做自信状··“老大,那咱们该干什么,你说,我们都听你的·”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喊道。
要不是鹰眼老七和他熟悉,他都要怀疑这个家伙就是内jiān了,有你这么明目张胆问的吗好在鹰眼老七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个直肠子,半点儿不会转弯。
“唉,现在还不能说,你们等着就是了·”鹰眼老七叹气道··“为什么不能说,老大是信不过我们吗”·“还要等,没有粮食,又不能从水里捞食,再等就要饿死了。”
“是啊,最要紧的是填饱肚皮啊”·天风堂的中层帮众,吵吵嚷嚷的闹开了,鹰眼老七不敢确定这是其中有人挑拨,还是大家情绪本就不稳,只得拿出老大的气势来,厉声喝道:“吵什么我做事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剑一堂围了我们,恐怕早就安插了钉子过来,你们这般吵闹,焉知不是中计了”·鹰眼老七环视一周,看堂下的人左右四顾,下意识和旁边人拉开距离,光看表面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放软语气道:“弟兄们也不要着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最迟后天早上,我定然给大家一个交待·弟兄们若还信我、服我这个老大,就安静等着要各司其职,不要让人钻了空子”·鹰眼老七一硬一柔,又自己保证了最后期限,帮众们倒也安心了不少。
当即就有人告退,表示要去加强守卫·他们江湖人,一两天不吃饭,还是扛得住的··……·“主子,该用晚膳了·”傍晚,毅然过来叫云惟珎吃饭。
“不急,我等郭萍回来·你们还有任务,先吃吧·”云惟珎正在看书,头都不抬的道··“都是习武之人,早一点迟一点,无所谓。”
功夫到了毅然这个程度,已经不太重视口腹之欲了··“你们啊,就是不知道保养,等老了,后悔都来不及·”云惟珎笑着摇头,二十岁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铁打的,等到了四十岁,生活和身体就逼迫你成为一个养生专家。
“少爷比我们都年少呢·”毅然憨厚笑道,这是调侃云惟珎少年老成了··云惟珎摇头不语,看毅然还不去吃饭,把头从书中抬起来,好奇的看向他,问:“还有什么事儿吗”·“主子,陆小凤明天能带鹰眼老七来吗咱们防守得这么严密……”·“你呀,和杉然果然是兄弟,问的问题都一样。
放心吧,不信陆小凤,也得信我的眼光啊,不用担心·只要盯着陆小凤就是,他能找出漏洞,也算是给我们查漏补缺了,日后行动要更加精进才是·”云惟珎又解释了一遍,毅然他们这是太过自信了吗他们剑一堂从创立到现在,一帆风顺,就是有挫折也是小问题,许多事情都是云惟珎解决的,是不是把他们惯坏了·让他们经受挫折教育这个念头在云惟珎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让他清出了脑袋,剑一堂不能出问题,他代表的是朝廷脸面。
若要磨练下属,不求速成,积少成多就是,再不济,等他们开山立派的时候,总要处理这些问题,坐了那个位子,自然就知道动脑子自己解决问题了··云惟珎终究没有等到郭萍回来吃饭,独自用了晚饭,就回去休养生息了,明天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天色将明,云惟珎按照往日的作息,起床吃了早饭,正在玉阳楼五楼远眺湖光山色,郭萍就回来了··云惟珎来不及和郭萍多聊几句,属下又来通禀,陆小凤和鹰眼老七到了。
陆小凤和鹰眼老七都换了一身新衣,打扮隆重,云惟珎甚至能闻到上面的香薰味儿,所以说,陆小凤是从哪儿淘换的这身行头,青楼知己帮的忙吗·“云大人,别来无恙。”
陆小凤首先拱手问好,又向郭萍的方向道:“郭大师·”·“鹰眼老七见过云大人,见过郭大师·”鹰眼老七也跟着陆小凤行礼问好,郭萍的身份对外是担任军职的朝廷命官,只是被派驻云府而已。
但是谁不知道郭萍是云惟珎一手调教的,加之他宗师的身份,无论朝堂江湖,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但郭萍还是依旧甘心做云惟珎的影子,让多少挑拨离间不成的人扼腕不已。
“二位不必多礼,请·”云惟珎把两人引向观景阳台,这玉阳楼是他的产业,修得自然也符合他的喜好,在五楼有一个大大的观景台,现如今,上面已经摆上了点心茶水,这是云惟珎准备的谈话之所。
阳台上只有三个座位,郭萍坐在屋内品茶,毅然等十八卫成员守在屋外、阳台下、房顶等各处,怕鹰眼老七狗急跳墙刺杀云惟珎,或者干脆逃跑··其实哪儿用这么麻烦,就是郭萍不来,仅凭他的威名,鹰眼老七就不敢妄动。
三人在观景台坐定,云惟珎也不着急进入正题,花啊茶啊的扯了半天闲话,鹰眼老七不耐烦这样的寒暄,对陆小凤使了个眼色,陆小凤开口道:“云大人,我应您的邀请,带着鹰眼老七来赴约了。”
人是你让来的,就早点进入正题吧,扯什么淡··“欢迎·我来江南,正是为了十二连环坞之事·”若不是你们自己闹出了幺蛾子,会劳动一国首辅出京脸还真大呢·“云大人对我十二连环坞围而不攻,想来是另有章程,请赐教。”
都摆明车马了,还要什么遮羞布,直说吧,你想干什么··“陆小凤,你没有把我的话转述给他吗”云惟珎佯装诧异道,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称呼鹰眼老七做什么,因此都用人称代词或直接忽略。
“陆小凤说了,但是云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十二连环坞是我鹰眼老七从师父手里接过来的基业,断不能在我手上断送了,十二连环坞不能散”鹰眼老七斩钉截铁道。
“不散也可以,按照朝廷的规矩办帮派,朝廷还会有税收优惠和起步资金补贴,燕子坞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云惟珎一副好说话的模样·燕子坞的确是官督民办帮派的代表,遵守朝廷法度、照章纳税、吸纳的帮众向剑一堂报告、三月一次向剑一堂汇报运转情况……零零总总。
在鹰眼老七看来,这还是帮派吗,他还能做主拍板的吗头上供个祖宗都没这么掣肘··“云大人,欺人……”鹰眼老七拍桌子发火儿道,还没让他多说两个字,一股气机就锁定了他,鹰眼老七瞬间冷汗直冒、心跳如擂鼓。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面前坐的,不是往日谈判桌上的江湖草莽,这是朝廷大员,身边还有宗师保护·拍桌子这种事情,在这里是干不得的··看鹰眼老七脸色瞬间煞白,陆小凤虽然没有被气机锁定,但曾在云府有过一次经历,立马反应过来,眼含请求的轻唤一声:“云大人。”
云惟珎微微点头,坐在屋内的郭萍就顺势散了杀气·鹰眼老七此时中衣已经汗湿,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手,掩饰性的断气桌上的茶杯,慢慢咀着茶水··云惟珎拿起旁边小小博古架上的一叠文书,推到鹰眼老七面前,道:“这是对已经捕获的原十二连环坞中人的处置,不管我们今天是否谈的拢,这些人,必须接受朝廷律法的制裁。”
云惟珎用一个“原”字,打击的鹰眼老七精神气都眼看着低了一截··鹰眼老七盯着文书不动,陆小凤直接拿过来,上面是对这些人的判刑,有天风堂的,也有其他分堂的,“熊耀,男,承平二十年生人,无锡惠山熊家村人,后为十二连环坞维扬堂堂主。
承平四十一年,无锡富商杨安一家五十六口灭门案主犯·逃逸,隐于十二连环坞·后,偷盗……抢劫……杀人……灭门……”·一个人的罪状,只有简短的几行,陆小凤随手一翻,都是身负人命,案情恶略之人,每个人都一样罪行累累,陆小凤想求情两句,都找不到理由。
陆小凤以前交朋友,只知道他们义气,却不知他们欺压良善,肆意屠戮百姓;他们挥霍的钱财,除了收水道上的保护费外,还有劫富济贫,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陆小凤把文书放下,推回鹰眼老七面前,鹰眼老七一看陆小凤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可转圜,他手下人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鹰眼老七也拿起来翻了翻,里面连几十年前犯下的案子都有记录,要说云惟珎是突然兴起,才到江南的,鬼都不信。
看来这次天风堂撞毁渔民船只一事,只是个起点了·剑一堂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想来是不能善了··“鹰眼老七,你想清楚了吗”云惟珎云淡风轻的问道。
鹰眼老七迟迟不答,脑子里无数思绪闪过·现在,他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个人武力不如郭萍,帮众实力不如军队,单单云惟珎把这份罪证往外一撒,捅破了这层遮羞布,十二连环坞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智取……他能智取什么·“云大人,十二连环坞最开始都是些过不下去的渔家汉子,水上讨生活不容易,求的不过是温饱罢了……”鹰眼老七开始打苦情牌了。
“是啊,这是朝廷的失职,陛下新登基,已然大赦天下,之前的小错小过,本官就不追究了·”云惟珎就差没指着鹰眼老七的鼻子说,这是朝廷的职责,你一个混江湖的,跑错片场了吧·鹰眼老七看了陆小凤一眼,知道自己软硬不行,哀求都没用,又从观景台眺望着远处被包围的天风堂所在,咬了咬牙道:“云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我”·“放心,条件我早就让陆小凤转告你了。
剑一堂抓捕的这些人,你可以念在共事一场的份儿上,给他们清明多上两柱香;普通帮众出帮为民,都是陛下子民,本官只有爱惜的道理;帮中有识之士,愿入剑一堂者,本官十分欢迎;至于你,入剑一堂的长老院,日后谨守剑一堂的规矩。”
云惟珎说的很清楚,只要不和朝廷作对,朝廷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甚至欢迎你施展才华,帮助你实现报复··鹰眼老七咬了咬牙,实在不敢拿主意,这可是百年的基业啊·“若是有帮众想要成立一个渔民互助组织,江南河运联盟之类的,用十二连环坞的名字,我也不反对。”
云惟珎闲闲的补了一句··堂堂江湖一流帮派,就然沦落到如此地步鹰眼老七看过文书上其他分堂长老、堂主、帮众的名字,知道若不是自己在天风堂,这位位高权重的云大人,还不一定会屈尊降贵来江南。
“好我鹰眼老七应了”鹰眼老七咬牙切齿道··“如此甚好,请先回去安抚帮众,一个时辰后,剑一堂会过来接收。
能带什么走,必须留下什么,毅然会和你商量的·”云惟珎边喝茶边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鹰眼老七沉声道:“告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云惟珎那张可恶的脸了。
陆小凤没有走,在品着茶,道:“一切都在云大人的掌握之中,鹰眼老七毫无还手之力,陆小凤佩服,佩服”·武侠·“若没有围住十二连环坞的士兵,我就是再会搬弄口舌又有什么用。”
云惟珎自嘲,复又感叹:“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啊”·陆小凤一愣,好奇道:“云大人不怕鹰眼老七反悔吗”·云惟珎瞥了他一眼,“他不敢,我也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陆小凤看了看屋中的郭萍,又望了望楼下的兵士,沉默··“鹰眼老七是个浪荡惯了的人,恐受不得朝廷约束·”陆小凤还是不死心的想给鹰老七求个情。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交朋友的本事天下第一,可你看人的眼光啊……啧啧,给你一句忠告,交朋友也要分人啊·”云惟珎嘲讽技能打开,他想到的是陆小凤带着自己的朋友,抓自己的朋友这种剧情。
陆小凤微微皱眉,不解云惟珎为什么突然这么尖利,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陆小凤自然想不到云惟珎脑子里是什么鬼东西,只以为他在挖苦他呢·“云大人倒有识人之明。”
陆小凤怪声问道,讽刺之意也是十足··“我是有·”云惟珎毫不谦虚道:“就拿鹰眼老七来说,若是淡薄名利,该去出家;若是不想连累追随者,自行解散就是,剑一堂还能拿平民百姓做什么如今不过是拿捏着身价,等朝廷招安的条件罢了。
事实上,从你是一个无帮无派的浪子,他是总揽几省水运的江湖巨擘就能明显看出,他权利欲重,想出人头地·”·“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江湖能给他的,朝廷能给的更多。
陆小凤,不用担心你的朋友在朝中会不适应,或许你知道了他曾经的所做所为,鹰眼老七就只能称为你过去的、曾经的朋友了·”·云惟珎放下茶杯,走了出去,只要鹰眼老七不跑、不乱来、不留后手,他就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事情十八卫就可以完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这之前,他要先去一趟百花楼,和花满楼告别··云惟珎到百花楼的时候,这是中午,秋老虎仍有余威,云惟珎一身汗走进百花楼··“云兄,快上来,刚好家中送了酸梅汤过来,喝点儿解暑吧。”
花满楼招呼道··“唉,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习武之人,瞧这冬暖夏凉的·”云惟珎一口气喝了两碗酸梅汤,感叹道·他的身体就是普通人,健康,但没有“特异功能”。
“我听云兄的脚步轻盈,也是学过武功的吧·”花满楼好奇道··“说来怕你笑话,我对习武真是一窍不通·我也是会医术的,人体穴位机能也了解;见识也有,十八卫的武功还是我教的,结果我愣是不会武功。
曾经有人给我摸骨,说我的身体是天生的习武料子,根骨绝佳,后来……不说也罢·我这点微末内力是别人传给我的,本来是打算让内力在我体内运行,给我找找习武的感觉,可惜我蠢笨如牛,有了示范,依旧学不会。
这些内力留在我体内,就是强身健体的功效,并不像你一般,能飞檐走壁,空手夺白刃·”·云惟珎难得解释了一下,可能是对面坐着的人是花满楼的原因,云惟珎有了倾述的欲望。
他一直觉得,自己学不会武功,是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排斥,或许又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到目前为止,除了不能习武,他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事做不成,有“命运”阻碍。
“云兄何必自谦,天下还是不会武功的人多些,你又何必自贬,天下万物都可入道,习武是一种,修文是一种,行医、做官都是·”花满楼开解到··“七童,你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正要去见识另一种道,特意来和你告别,也调整一下药方。”
云惟珎道··“哦,去哪儿,什么道”花满楼好奇··“万梅山庄,剑道·”··第三十四章 西北傲梅··西门吹雪在亭中擦拭宝剑,这是一天的早上,他刚刚练完剑,在例行对宝剑进行保养,用他的话来说,是感受剑意,与宝剑心灵相通。
白衣飘飞,面容冷肃,这是西门吹雪一贯的模样··这个时候,老管家走了过来,一身浅黄色的衣服,微微佝偻着背,他手里拿着一份拜帖,道:“庄主,有人求见。”
“谁”·“云惟珎·”·“郭萍来了吗”·“来了·”·“请。”
西门吹雪和管家的对话,简短精炼,若是让云惟珎听见了,他必定不悦·不是为了西门吹雪冷癖的性子,而是为了一个字,求见的求字,说一声请见会死吗云惟珎不觉得自己需要求西门吹雪什么,难道西方魔教的人都是这样自傲到自负的吗·幸好云惟珎不知道,所以还心情愉悦的往万梅山庄慢慢赶来,拜帖是在塞北的分堂早就送上去了,约定时间,方便他的拜访。
云惟珎经过那片开满杜鹃等秋日野花的山坡,入目一片绯红,经过时沾染了一身花香,让他心情更愉悦了一些·到了万梅山庄门口,西门吹雪已经持剑立在那里等候。
云惟珎不认为这份尊重是给自己的,对爱剑成痴的人来说,郭萍才是让他眼睛发亮的原因··“见过西门庄主,庄主万安·”云惟珎行礼道··“云大人安好。”
西门吹雪回礼,然后眼睛就落在了郭萍的身上,郭萍不为所动,依旧如山岳般静静的站在云惟珎身后··“请”西门吹雪让出路来,邀请他们进庄。
云惟珎静静的打量了西门吹雪一阵儿,这样的观察并不失礼,一个非江湖中人,对万梅山庄的庄主有好奇是自然的,更何况,西门吹雪以比他热情十倍的眼光,紧紧盯着郭萍。
云惟珎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和他同龄,比他大两天的年轻人·剑术超绝,喜穿白衣,面容冷峻,生性冷僻,这是江湖对他的评价,却这般流于表面·自从西门吹雪成名,江湖少年剑客就喜欢一身白衣,一把乌鞘长剑,殊不知,画虎不成反类犬。
西门吹雪和云惟珎想象的一样,他是一个剑客·即使曾经他们的身份有过怎么让人不愉快的过往,他们之间对生命、规则、责任与义务的观念有多大的分歧,但这依旧挡不住云惟珎对这个人的欣赏。
云惟珎本以为自己见到西门吹雪会长长的嘘一口气,放松下来,或者心中恨意更甚,但是都没有,云惟珎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才是西门吹雪,不是玉罗刹的儿子,不是西方魔教的少主,只是剑客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和云惟珎并列走在一起,云惟珎也不好老是侧着头看他,很快云惟珎就把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前面引路的管家身上··他穿着一身浅黄接近褐色的衣服,颜色单一,但深浅层次分明,这样的衣着风格,云惟珎总想起西方魔教的蓝衣和紫衣。
赤橙黄绿青蓝紫,玉罗刹性喜大红,那么橙这个颜色所代表的就是他最信任看重的人了·蓝衣和紫衣随侍在他身边,排名却在最后,看来玉罗刹真正的心腹,依旧如他的面容一般,隐藏在迷雾中。
管家在拐角的时候,好似随意的转过头来,云惟珎和他视线相交,云惟珎微笑着点了点头,管家回了一个谦卑恭谨的微笑,回过头去,恭敬的给客人们带路·云惟珎不怕管家的试探窥视,他没有见过还是玉天宝时候的云惟珎,而且,十年过去了,云惟珎的相貌、气质大改,恐怕玉罗刹亲至,也认不出来。
到了正厅,分宾主坐下,下人上了茶,西门吹雪开口道:“云大人此来,所为何事”·“来给庄主送礼·”云惟珎微笑,示意刚刚跟在他们后面的人,把被缚住双手的一个美艳少妇推了出来。
西门吹雪一向平淡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情绪·这当然不是西门吹雪看上了这个貌美的女人,而是这个女人西门吹雪以为她已经死了,死在他的剑下,死在他验证剑道、为世间除恶的剑下。
“见过西门庄主·”这个美艳的女人,即使是做了阶下囚,依然毫不气馁,微微仰着天鹅般的脖子,展现着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这个女人叫柳青青,当然,也可以叫她花寡妇,杀夫、灭门、偷盗、拐卖,一个人能犯下的罪恶,她似乎都有兴趣,品行和她的容貌完全成反比。
西门吹雪一年前追杀她,结果她落入流沙之中,西门吹雪以为她死了·当然,她只是诈死,若是没有云惟珎派人守着,那么她将在去往幽灵山庄,伺机东山再起··“奴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云大人也不知为了什么,非要把我揪出来,难道您和西门庄主有仇唉,也是,您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看得上江湖草莽,听说您刚把十二连环坞给灭了,现在又到万梅山庄来,难不成……”柳青青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动听,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诱人。
“程伯,带下去·”西门吹雪惜字如金道·橙衣化名为程艺,微微佝偻着背,举重若轻的把柳青青给拎了下去·这个女人的存在,就是打西门吹雪的脸,他能有什么好脸色。
就是带这个女人来的云惟珎一行,在他眼里也没有好印象··“多谢云大人·”西门吹雪颔首··“不客气,我有事请庄主帮忙,先送份礼,拉拉关系,正常的。
若是事情没有谈拢,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人情,我自愿的,不是吗”云惟珎好说话得很,摆摆手,不在意道··“请讲·”西门吹雪依旧话那么少。
“我在江南见到了花满楼,他说,世间万物皆含大道,游历江湖是、出仕做官是、行医从军都是·庄主知道,我创立了剑一堂,这是天子之剑,这世间剑法最高强的要数庄主和南海叶城主了,因此冒昧来访,想请庄主赐教,关于剑道一事。”
云惟珎自谦,奉承他道··“我不是最好的,你也不习武·”西门吹雪总有独特的冰山技能,把气氛搞得僵硬··云惟珎微微一笑,道:“峨眉独孤鹤已老,武当木道人剑心不纯,天禽派、乘风剑派、巴山派等人才凋零,百年前的五绝后人未有现于人间者,新一代的用剑高手中,独推庄主和叶城主,你又何必自谦再说,我虽不习武,可也不是看不懂武功,十八卫的武功是我教的,郭萍的武功是我参谋的,我相信世间并没有我读不懂的秘籍。
况且我请教庄主的不是心法剑招,是理念意识·”·“我七岁识剑,十四岁略有小成,五年过去了,自认登峰造极,正在求证剑道的险途上·”西门吹雪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我三岁开始背诵武功秘籍,五岁习武,发现自己不得门入,努力五年,仍旧不得法,郁郁不得志·十三岁,通习天下武功秘籍,到如今,见识过天下排的上号的武林高手。
我创立剑一堂的时候,取剑字,为其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人神咸崇,当为天子之剑;一,取其独一无二、独立魁首·”云惟珎道··西门吹雪喝了一口白水,道:“请云大人剑室详谈。”
西门吹雪对郭萍点了点头,引着云惟珎往后院而去·西门吹雪这才真正认识道云惟珎的价值,武道上的价值,闻名天下的十八卫是他一手教导的,郭萍能对他如此忠心耿耿,想来除了恩德,还有帮助,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帮助。
西门吹雪到现在,武功已经进入一个瓶颈,他不停的找出那些有罪之人,杀之,磨练剑道,就是为日后不停的挑战高手,逆流而上、超越自我做准备·现在,他面前有了一个见识过天下武学的渊博之人,对他磨砺剑道,只会更有好处。
云惟珎这次真正和西门吹雪并肩而行,他知道玉罗刹这个时候肯定在西方魔教,也就没有让郭萍跟着,一路穿过万梅山庄的厅堂,云惟珎看见了花园里,秋日里还只是遒劲枝干的梅树。
“再过一月,塞北的梅花,就会开了·”西门吹雪看云惟珎紧紧的盯着那些梅树,还以为他想看梅花盛开之景··“无妨,西北有傲梅,我已经见过了,并不遗憾。”
云惟珎看了一眼西门吹雪道·西门吹雪以为他是把自己比作梅花,认为妥当,心中还暗自高兴,他一出生就生活在梅花包围的世界里,下意识最熟悉、最喜欢的花,自然是梅花。
其实云惟珎还有一层意思,他是真的见过塞北的梅花,在他十岁住在边城的时候,之前的十年他还见过西域最美的梅花·这些,就不必告诉西门吹雪了··武侠·两人进了剑室,这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空旷房间,说它空旷,是因为房间了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地上放了几个毛绒坐毯,现在绝大多数人日常起居都用椅子了,这里摆的坐毯还是让人跪坐,或者盘腿。
四面空荡荡的墙上,只有门正对的那一面墙上,有几个巨大的“剑”字,看来,这里是西门吹雪,闭关练功之所·不过第一次见面,西门吹雪就把他引到了这样重要的地方,云惟珎真是受宠若惊啊。
一走进剑室,就能感到犹如实质的剑意,云惟珎这种不通武功的人都能感受到,日日安处于其间锻炼的西门吹雪,更是受益匪浅·云惟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四处大量着这个剑室。
墙是用巨大青石磊成的,上面有深深的剑痕,散发着浓郁的剑意·云惟珎走道那个“剑”字书法的面前,细细观察,说武功他可能还不那么有把握,但书法,他就是各中行家了。
云惟珎慢慢伸出手,向西门吹雪示意他想摸一下,西门吹雪点头·云惟珎手指轻触纸张和墨迹,站在这幅巨大的书法面前,闭上眼睛,就像自己站在一柄巨剑面前,巨剑威压深重,如仰高山、如临深渊;或者是一柄锋利的快剑,悬在你的头顶,随时能掉下来,吹毛段发,切豆腐一般切掉你的脑袋。
云惟珎睁开眼睛,面露赞叹道:“好书法,好意境,不过……这不是庄主的作品吧·”以西门吹雪的武道境界,写不出这样的字来··“先父遗物。”
西门吹雪淡淡道··“先父”玉罗刹没那么容易死吧··“先父也是武林众人,只是隐于山野,不为外人所知。”
西门吹雪一本正经的解释到··“抱歉,我并没有探究你家私的意思·”云惟珎道歉,借着坐下整理衣袖的机会,掩饰住自己诧异的表情。
看来连西门吹雪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相信自己的观察,西门吹雪面色严肃,眼神清正,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再说,对一个初次见面之人,他又说谎做什么··云惟珎暗暗埋怨,这些江湖中人也太草率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万梅山庄,他们居然都不详细探查一下底细。
西门吹雪又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强悍的,至于到现在为止,江湖上都没有万梅山庄背景的猜测,这正常吗·“怎么了”西门吹雪十分敏感,敏锐的发现了云惟珎神色有异。
“没什么,我襁褓丧母,垂髫丧父,羡慕庄主有此慈父罢了·”云惟珎淡淡的岔开话题道:“这是庄主平日里练剑的地方吗”·“是,静思闭关之所。”
西门吹雪顿了顿,道:“刚刚我们说到剑道·”·“西门庄主的剑道,想必在一诚字·”云惟珎微笑··西门吹雪的眼睛亮了起来,正声答道:“是,诚心正意,乃剑之精义所在。
初练剑时,入忘我之境,诚于剑,乃有成·十四岁后入江湖,杀人之前斋戒沐浴,是为诚于剑;所杀之人皆该杀,决不滥杀无辜,是为诚于人·独诚于剑,不过能入剑道而已;诚于人,方能得证大道。”
“确实成诚君子·我想问,庄主诚于人吗”云惟珎强调问道··“自然”·“庄主所杀为该杀之人,确实是君子,但又是谁给庄主你取人性命的权利。”
云惟珎几近质问··“宵小鼠辈,人人得而诛之·”·“洪威菓,yínjiān幼女,事出有因,按律,杖一百五,罪不至死·庄主杀了他。”
云惟珎直接举出一个例子来··“九岁幼女,一生被毁,死不足惜”·“其母孀居,本就与洪威菓通jiān,后盗取洪威菓财物,买凶杀人,才招致报复。
那妇人按律也是死罪,不必多言,只其女无辜,按律,朝廷会为她隐瞒,女不连坐,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因为有了庄主这样鼎鼎大名的人物加入,江湖中人纷纷围观,甚至有想挑衅你的人,想来个同靴之好,官府众人疲于奔命才拦住了。
那个女孩不堪流言之扰,投缳自尽了·”云惟珎十分痛恨这样的罪行,虽然案中的男人和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个只有九岁的女儿的确是无辜可怜,应该被救助的对象,但这不代表,有人可以越过朝廷去处置一个人,更何况,他不恰当的处置,引发了更大更多的伤害。
“我之过”·“不是”但是云惟珎必须承认,西门吹雪这样的行为不合法,但合清理,此时的风气就是这样,在法律之外,常常还有道德审判,任何时代都不能避免。
“抓人、量刑、安抚无辜受害人,是朝廷的职责·”·西门吹雪听到云惟珎指责他越权,心中有些不悦,刚刚找到知己之感消失不少,微微皱眉道:“为什么是朝廷的职责。”
国家与政权的确立,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话题,云惟珎动了动跪麻了的腿,起身换成盘腿坐,才施施然道:“从社会形成和王朝建立开始说起·”·“是先有社会形成,还是先有王朝建立”云惟珎自问自答道:“是先有社会。
百万年前,人茹毛饮血、巢穴而居,为了生存相互联系,推选首领,带领同伴,抵御野兽、灾害·许多年以后,队伍壮大,人口稳定,有了固定的居住、狩猎、耕作之所,形成城池。
再过许多年,形成王朝·从尧舜禹,到夏商周,头领、天子、王、皇帝,这些人的权利是谁给的”云惟珎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客串教授,讲解一把人类发展史。
·西门吹雪皱眉,不知道云惟珎扯这个做什么,只道:“你认为”·“两种,一,上天之德,或曰君权神授·二,百姓供养天子,万民之愿。
朝廷更迭至今,不管是什么原因,陛下通过朝臣管理百姓,百姓把自己的权利托付一部分给朝廷·朝廷在旱涝虫灾等大难来临的时候赈济拨款,扶持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家园;朝廷组建军队,抵御外族;挑选人才,牧守一方。
这是朝廷的指责,天子的指责,不论是上天恩赐的,还是百姓推选的,都是朝廷的指责·”云惟珎的言论大胆的如同想要造反··“所以,缉捕为恶、作jiān犯科之人,制裁罪人,只有朝廷有这个权利。
若是人人都仗着武力、智慧,为一己私利,岂不天下大乱·”云惟珎毫不客气道··“你认为我是为一己私利”西门吹雪开始失望。
“不,你做的是好事·但身份不对,若真仅仅是私利,今日上门的不是我,是郭萍和大军·”云惟珎并不掩饰他的威胁性·“这是回答你问我‘为什么是朝廷的职责’这个问题。”
云惟珎说得口干舌燥,剑室里却连一壶白水都没有·西门吹雪看他这个样子,从后面的暗门走出去,提了一个水桶进来,水桶上飘着一只白色的杯子·云惟珎没有客气,直接那杯子舀水喝,不管只有一个杯子,他用了,西门吹雪该怎么办。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授予你一朝职·”云惟珎道··这样放在哪儿都是异想天开的一句话,但西门吹雪却没有笑,他严肃的看着云惟珎,似乎在思考他是不是应该答应。
“身负朝职,代行权利,不损朝廷威严,共享朝堂民间资源·避免量罪不适,比如洪威菓;避免被人蒙骗,比如柳青青·”云惟珎也是打着西门吹雪的痛处来说的,向柳青青这种武功不是绝顶之人,却在他剑下逃脱的事情,对西门吹雪而言,是耻辱。
“我若不应,十二连环坞就是前车之鉴吗”西门吹雪冷声道··“不,十二连环坞的鹰眼老七,已入剑一堂长老院,作jiān犯科者或坐牢或处死,罪小在赦免之列,或者无罪帮众已经出帮为民,若是他们以后愿意再次联合,抱团求生,朝廷也不会反对——只要不违反律法就是。”
云惟珎解释道·“你的罪,在赦免之列·”·云惟珎丝毫没有客气,也没有虚言社么邀请庄主啊,敬仰庄主啊之类的虚言,他甚至之言西门吹雪有错、有罪,云惟珎自持能打动西门吹雪的是他对治理整个天下的规划和他的理想报复、信念观点。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并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执宰天下,代行天子剑,你的道是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云惟珎复述了一遍别人的豪言壮语,他的语气并不怎么激烈,只是平平淡淡的讲出来,好像这样弘大的理想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人人都该为这样的理想、前景努力··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云惟珎顿了顿,皱眉道:“果然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吗先贤说的,我拾人牙慧。”
云惟珎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儒家学派人物··“我能努力的方向是政治清明向上,百姓安康富裕,经济稳定发展,人际关系和谐·没有战争,发生灾难有朝廷和四方仁人志士救助,或许最难的,是让江湖不在为祸普通百姓。”
“江湖人,是祸吗”西门吹雪不甘心的问了一句··“经常是,侠以武犯禁·”云惟珎毫不客气··“你认为我是”·云惟珎没有回答西门吹雪的话,他刚才已经解释过了,若是认为西门吹雪是祸害,他就不会上门了。
“我需要想想·”西门吹雪道,他素来果决,几乎能在出问题的同时下定决心,只是今天的谈话对他而言太过复杂震撼,他真的需要好好想想··“万梅山庄风景优美,我能在此借住两天吗”·“欢迎之至。”
“这两天里,我很期待与西门庄主再次讨论剑道精义,只说武学剑道·”云惟珎保证··西门吹雪点了点头,起身引他出去·云惟珎放下手中的白瓷杯,想了想,这应该就是完美山庄后山的药泉了吧,能解百毒,强身健体,玉罗刹为了这座万梅山庄也是煞费苦心,自己要不要告诉西门吹雪他的“先父”每年在他的生日都会来呢·再看看飘在水面上的杯子,云惟珎想着今天已经让西门吹雪够凌乱的了,还是改天吧。
·第三十五章 坐而论道··云惟珎和西门吹雪在剑室里谈了几乎一个下午才出来,晚饭吃得十分清淡·西门吹雪为了保持身体的灵敏,不会沾染味道过重、会刺激身体的调料。
“不知云大人口味,怠慢了·”西门吹雪只是孤傲,不是不通世俗,他也明显知道自己的口味与常人不同··“无妨,我晚饭吃得清淡·”云惟珎答道,这并不是虚言,他的养生之道,就是晚上吃得清淡,且量少。
吃过晚饭,西门吹雪约云惟珎、郭萍一起去山庄外的山坡散步·平时西门吹雪晚上并不出门,他会修习音律,用音乐来平复白天练剑的战意·只是刚刚云惟珎提到了山庄外的花海,他也就做一个好主人,陪他们来散步。
云惟珎不知道眼前这些杜鹃是什么品种,但都是大红色的,浓艳热烈,远远望去,如同火焰一般,夕阳下,仿佛远处的天空和山坡都燃烧起来了·云惟珎看见这样浓艳的景色,总会忍不住想起玉罗刹的红袍,还有他萦绕周身的雾气,那些雾气,如同此时天边的云霞一般,浓郁得如同流淌的鲜血。
云惟珎自己想着自己的心思,西门吹雪已经和郭萍聊了起来,或许他们才是最有共同语言的·郭萍是正统武人,他接触武功的年龄比较大,或许在如何淬炼自己上,更有心得。
西门吹雪说自己七岁识剑,事实上,他抓周的时候,抓的就是剑,从小就被橙衣熏陶教养,武功素养是顶尖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要多少银子才能养出一个孤高绝寒的西门吹雪他每次挑追杀别人、挑战高手,名单都是细细筛查过一遍又一遍的,保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在他武功未曾精进的时候,还会有暗卫跟在身边。
所以,西门吹雪事实上,并没有到过孤立无援的境地,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威压逼迫,进步就只能是积累,所以比他大几岁的郭萍,境界确实高出他一个台阶··这么想着,云惟珎都要替西门吹雪可惜了,有一个儿控的爹,也不一定都是好事,多亏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先父”还活着。
武侠·“云大人,我想清楚了,我愿接受朝职·”西门吹雪突然说到,把云惟珎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要考虑几天呢·“但只是虚职,象征性,不受朝廷征召安排。”
“这是自然·”就是想真正的入朝为官,百官也不会答应的·他给江湖人授予虚职,已经是顶着偌大的朝堂压力了,要不是皇帝支持他,他都要撑不下去了。
云惟珎不知道是郭萍那句话触动了他,还是西门吹雪自己想通了,既然西门吹雪对他抱有善意,云惟珎也投桃报李:“你今年二十,正是加冠之龄,可有想过冠礼如何办”·“嗯”西门吹雪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自认父母双亡,又没有师父,身边一个长辈全无,冠礼还能怎么过反正他已经入了江湖,难道敌人会因为你没有加冠而手下留情吗·“我与你同龄,冬月十一的生辰,会在京城加冠,欢迎你来,虽然你恐怕来不了。”
云惟珎道·西门吹雪是九号的生日,冠礼这样的大日子,西门吹雪肯定是来不了的·“我会送生辰礼过来的,提前祝你生辰快乐,平顺安康·”·西门吹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正式的祝福,来自朋友的。
他的朋友,一个巴掌数的过来,还都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人,谁又会去在意生辰·西门吹雪没有这样的经验,干干的回了一句:“生辰快乐·”·云惟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西门吹雪的囧样,表面上看不出来,但看他右手微微的僵硬,眼睛里全是茫然,云惟珎哪儿还不懂。
笑了一阵儿,云惟珎才道:“我表字元琰,西门可称呼我表字·”·散步到一半,庄主变成了西门,还要请人家称呼自己的表字,云惟珎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进展快。
“表字那不是及冠之后才会取的吗”西门吹雪虽然是江湖人,但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懂的··“先帝所取,那时他已经等不及为我加冠了。”
云惟珎淡淡了解释了一句,先帝待他甚厚,天下皆知·当年先帝撑着病体,给未满二十的太子加冠,就是云惟珎做的赞者,连皇室子弟、名宿重臣之子都没有的殊荣,若不是云惟珎身世清白,和当时太子的关系又好,百官朝臣都要以为云惟珎是皇帝的私生子了。
等皇帝给太子加冠后,感叹自己等不到给云惟珎加冠了,因此先赐下字来,让太子登基后,为云惟珎主持冠礼,这也是给云惟珎的庇佑··往事不提,云惟珎对西门吹雪道:“夜风渐凉,我们回吧。”
塞北的秋天昼夜温差大,云惟珎已经感觉有些冷了··郭萍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快速渡了一道内里过过来,云惟珎的身体又暖和起来了·西门吹雪走在前面,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第二天,西门吹雪早起练剑,等做完了既定的功课,云惟珎和郭萍就走了过来··西门吹雪刚刚舞过剑,战意正盛,看见郭萍过来,眼睛里的光都要透出来了,高声邀请道:“请与君一战。”
“恭敬不如从命·”郭萍点头,他早年间练的是拳法和掌法,因为他不信任任何兵器,只相信自己的身体,但等他突破宗师之后,对各种武器也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但最熟悉、喜欢的还是剑。
云惟珎作为一国首辅,平日里也会佩剑,当然,是作为礼仪用品·对于云惟珎能接触的唯一武器,郭萍也是比较有好感的,更何况他们有一堆剑法秘籍··云惟珎走到里他们远一些的亭子里,看他们在梅林边的空地上演练。
西门吹雪的剑快、冷、大气,不愧是西门吹雪的剑·这江湖上真正厉害的高手,是不会取一个“追魂”“龙虎”“劈天”“阎王”之类听着就吓人的名字,他们只需要报上自己的名字就好。
比如多年前的天禽老人、而今的郭萍、日后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他们的武功,很多时候连一个出名的招式都没有,但人的名树的影,只要说出他们的名字,就不需要任何累赘的修饰。
郭萍的武功之高,在西门吹雪面前是完全不落于下风的·郭萍用的招式,全都是初学者会的刺、点、挂、挑、勾,只是在他的组合之下,就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
云惟珎不会武功,去能品评天下武学,衡量江湖武艺,眼力是有的·他本坐在亭中观赏,等他们战到激烈的时候,也忍不住站起来,走得更近一点··令人过完招,收功,走过来。
“西门,你的剑遇强越强,已有宗师雏形·”云惟珎赞叹道··“多谢郭大师·”西门吹雪道,又转过头来,“也多谢你……元琰。”
郭萍摆摆手,刚才在演武场上,西门吹雪已经谢过一回了··“我观你出剑,每每一往无前,生死置于无物,这么拼命,武功进益应该更大才对,至少比现在境界圆融。”
云惟珎点了点··“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一贯如此·”西门吹雪严肃道·他以为云惟珎会劝他,当然他现在的好友之一陆小凤也曾劝过他不要这么拼命,以他的资质,早晚会站在全天下用剑之人的顶端。
可是早晚是多早,剑道的高度,并不是天下人的水平,如果天下人都只是走在路上,无一人攀上顶峰呢不要以人的水准,来衡量道的高度·所以西门吹雪下定决心要探寻更高的山、更远的路。
“我能知道你下一步准备追杀和挑战人选的名单吗”云惟珎问道··“自然·”西门吹雪突然想起云惟珎朝廷命官的身份,以为他想确认一下名单。
三人结伴闲谈着往饭厅而去,吃过早饭之后,西门吹雪回剑室打坐修心,云惟珎回房伏案工作·等西门吹雪吹来吃午饭的时候,云惟珎交给他一摞纸张··西门吹雪接过来一看,是他今年挑战高手的名单。
“你先前的名单很好,只是顺序变一变更好·”云惟珎指着他改过的名单道:“你从未经历命悬一线的时刻,所以不知在那种情况下,人往往会爆发出无限的潜能。
你可以先去挑战断魂刀秦壁,他招式开阔大气,走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之道,对磨练你的剑道更有好处·等你胜了他之后,就会明白刀剑其实差别不大,你们的风格相近,更能融会贯通。
然后,你再去追杀闪电霹雳手关鑫,他的武功,就是一个快字,刁钻诡秘,招式精巧,你可以见识与你的风格完全背道而驰,却也达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然后,再去挑战枯木道人,他的剑法中,有道家调和阴阳、以柔克刚的观念,还有他习剑五十年岁月积累起来的经验和包容。
这样调整,对你剑法的磨练更深,就是都比你之前的名单,危险要大上一分,你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是·我有·”以西门吹雪的眼里,自然也看得出这样调整更好,他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云惟珎,只是简单几个字,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决心。
云惟珎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道:“为你整理名单的人,很爱护你·”·“管家是难得的忠仆,我视他如长辈·”·“长辈啊”云惟珎神色不明的低语,自然该是长辈,这些名单,肯定是玉罗刹排的。
“你挑战关鑫的时候,记得带上暗卫·他这个人诡异的很,擅长用毒和暗器·我知道你一心以命证剑道,但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就是半途夭折,令人扼腕遗憾,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云惟珎提点道··“好像我出门总有人跟着·”·“好像”什么意思,云惟珎不明白··“开始我亦不知,后渐能察觉。”
“哦·”云惟珎明白,开始的时候,估计是玉罗刹亲身上阵,等西门吹雪适应了,武功也高起来了,就换成暗卫了··西门吹雪看着云惟珎的表情,心里暗自思索,他是明白了什么。
从剑室的书法、到山坡上的谈话,再到此时的明了,他究竟知道什么·“用饭吧·”西门吹雪看到管家走过来示意可以吃饭了,招呼云惟珎和郭萍道。
用过了晚饭,西门吹雪和云惟珎又去了剑室,他们说好,要再论剑道,武学剑道··“我见过……听闻过许多武学大家的事迹·”云惟珎顿了顿,整理思绪,开始说起:“第一种观点认为,勤能补拙,有绝顶的功法、超乎常人的毅力,就是普通少林长拳,在他手上都能达到无人能敌的水平。
还有人认为,天资是关键,也无需任何武功秘籍,不管是练刀、练剑,还是练拳,只要把最基本的动作贯穿起来,就是绝好的招式,毕竟再花哨的招式,目的也不过是杀人。
第三种,把武学看成是一种道,不是你说的那种,而是把他当做佛教、道教一般的宗教信仰,相信武功练到高处,可以以武入道,破碎虚空·”云惟珎说的是金庸、古龙和黄易。
“人们对习武之人的水平分类也有很多,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绝顶,这是一种·外家功夫、内家高手,这是一种·后天武者、先天武者、宗师、大宗师、破碎虚空,这又是一种。”
云惟珎解释道··“在郭萍之前,并为有人称为宗师·”西门吹雪一语点破··云惟珎笑了,西门吹雪的意思不是说在郭萍之前,没有人达到宗师的境界,而是说,在他之前,连“宗师”这个称谓都没有。
“是我先叫出来的·”云惟珎点头承认,他虽叫出了这个称呼,但并没有把相应的理论体系全部抛出来,所以人人都知道郭萍武功绝顶,可以用宗师来称呼,但并不知道之歌称呼之前、之后,都是什么意思。
“此次回京之后,我会把相应的理论体系公布·”云惟珎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的,他当初拿了古墓派收集的武功秘籍,早已决定要把它传承下去·只是当时他没有自保的能力,不得不烧了,以保全自己。
现在已经有人练习武功了,但仍旧不是放出消息的时候,他要先为武学之道百花齐鸣准备外在环境··“嗯·可有剑道高手事迹,我想瞻仰先贤,以增进益。”
西门吹雪还是那么寡言··“有,有许多·越女剑阿青,手执竹棒,三千越甲不可敌,这该是绝顶剑法吧·”云惟珎笑道··西门吹雪难得眼中笑意浓郁,道:“若论神话传说,老子有诛天剑、黄帝有轩辕剑、吕洞宾也用剑啊。”
云惟珎弯了弯嘴角,知道他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并没有解释,只是另起一个话头,道:“还有一个先贤,他的名字叫独孤求败·事迹已不可考,只能从他的墓穴中找到几分影子。
在他的墓室前,有一个剑塚,里面埋了四把剑·第一柄是一柄青光闪闪的无名利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旁边写着‘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第二柄是紫薇软剑,旁边写着‘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第三柄是玄铁重剑,旁边写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之前恃之横行天下。
’第四柄是柄已腐朽的木剑,依稀可辨形状,旁边的批注是‘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这是他剑法所经历的四个境界,不知对你可有启发。”
“他叫独孤求败好一个独孤求败”西门吹雪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吧,剑室里没有‘案’,只是他已经激动地像看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一般。
“是,因为他出道以来从来没有拜过,所以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不败’,留下一句:‘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jiān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好,好一个诚寂寥难堪也一句话败尽天下英雄,气势高绝,独领风骚。
我自持收集天下武学,却不知世上还有此等奇人”西门吹雪激动得不行,冰山形象都要塌了··朝廷的力量,总是比个人的力量更大、更广,当然,这些不用告诉他,云惟珎只是担心他以独孤求败做榜样,那就糟糕了。
“西门,你修的本就是无情道,现在你面前还有许多对手,但是他们老的老、病的病,还有许多被世俗名利诱惑,剑心不纯,你在剑道这条路上走得越久,就越寂寞,这万梅山庄已经很冷了,将来,我似乎可以预见更清冷、寂寞的将来。”
云惟珎突然有些不忍·他没有这样一心一意,忍受苦难、追寻大道的精神,但不妨碍他欣赏、敬佩这些人·如果这个人是他的朋友,那他就更不忍了。
武侠·“以身殉道,吾志也·”·听到这七个字,云惟珎默默无语·只有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才能练就那样一往无前、决绝冷寂的剑法·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不是吗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心中依旧不忍·想到日后,那场千古流芳的“紫禁之巅”决战,云惟珎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说:“西门,我这里有许多先贤遗赠,我回京之后给你送过来吧·”也许他多看一些前人的经验、巧思,会对自己的剑法有更高、更强的改进··“多谢。”
还没等云惟珎把笑容绽放,西门吹雪就婉拒了:“但不用·我的剑法,只有我自己能磨练,这只是西门吹雪的剑·”没有人可以代替他,帮助他。
·云惟珎愣了愣,再劝道:“是啊,在剑道上,我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做你的师父,你就是为剑而生的·那么我可以和你通信吗武学之道,需要自力更生,也不能闭门造车吧。
我自认见识过一些武学大家,若是你有什么困惑,可以说给我听·就是我不能解决,有个倾诉的人也好·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西门吹雪责怪的看了一眼云惟珎,好似在嗔怪他说什么“信不信得过”,云惟珎弯着嘴角眼含笑意,就是拿话在堵西门吹雪的嘴呢。
“欢迎·”西门吹雪能说什么,只淡定的吐出这两个字··云惟珎嘴角弯得更厉害了,眼睛里都是笑意··“我肚子里有一大堆陈年典故和江湖八卦,总算找到个地方说。”
云惟珎笑道··西门吹雪伸手做‘请’的姿势,邀请他到外面去,现在气氛热烈温暖起来,西门吹雪也不想再谈剑道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吗·两人在院中闲庭信步,云惟珎突然道:“西门,今天我就回京了。”
“这么快”西门吹雪有些惊讶,但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道:“我让管家准备·”·“走的人是我,需要你准备什么。
这么着急,难不成你连晚膳都准备省了吗”云惟珎玩笑道··西门吹雪有些无奈,刚见到云惟珎的时候,他还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般无赖模样。
他的朋友,千万不要都是陆小凤那样的德行都怪陆小凤啊·陆小凤如果能说话,必须喊冤,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这箭也能射中膝盖,他真是比窦娥还冤枉啊·用过晚膳想,西门吹雪高规格礼遇,把他们送出山庄,站在山坡上目送他们远去。
西门吹雪一个人站在山坡上,静静思考着云惟珎临走时的话··“西门,那幅剑字书法,历史不超过十五年·抱歉,早先我们还不是朋友,我查过你·”云惟珎说了这么简短的两句,就上车走了。
他说话声音低,周围空旷又无人,自然出一人之口,入一人之耳··西门吹雪在剑道上单纯,可也不是傻子·再结合自己追杀别人时,总觉得有人窥探,但并无恶意……西门吹雪下意识的相信了这件事。
那么,他的父亲为什么要诈死父亲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管家是父亲的人吗他们想做什么·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西门吹雪脑子里晃荡,再成熟,也只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崇敬、追思了二十年的父亲并没有去世。
高兴、欣慰、庆幸、委屈、不解、无奈,都有,又都不是··西门吹雪立在山坡上,久久没有回去·而在万梅山庄外,一个红衣人却负手而立,冷声道:“走了”·“是,教主。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郭萍和十八卫跟在他身边·”橙衣恭谨的回禀··“跑得倒快”玉罗刹不明所以的嘀咕了一句。
·第三十六章 及冠成人··玉罗刹武功之高,亦在宗师之上,还要压郭萍一筹·当然,只是稍稍占据上风,若是遇到郭萍和十八卫夹击,玉罗刹也是身死命陨的下场。
此时,他对郭萍和十八卫的实力,或者说对云惟珎的实力并没有这样深刻的理解,他只是本能的感到的威胁,才千里迢迢的跑到万梅山庄来··自从西门吹雪能够记事之后,玉罗刹就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旁人很难想象,这么煞费苦心又遮遮掩掩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思,但玉罗刹就是这么坚持的,他不愿意让他的儿子在众人的恭维、奉承中失了上进之心·虽然这样的坚持,在调查到玉天宝藏拙示弱、不知所综、貌似死亡的时候,玉罗刹还是动摇了一下的。
“云惟珎来这里做什么”玉罗刹负手立在窗边,窗户大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下人禀报,西门吹雪依旧立在山坡上,保持着送云惟珎远去的姿势。
玉罗刹心里警铃大作,不过两天不过两天,就让生性冷僻的西门吹雪如此看中重,这个人日后将是个大麻烦·“回教主,云惟珎自称来与教主讨论剑道。
他们的谈话都在剑室之内,属下只拿到这份被云惟珎修改过的挑战名单·”橙衣恭敬的把名单递给玉罗刹··旁的不用橙衣解释,剑室是玉罗刹修的,他很清楚,就是他也不可能在不惊动里面人的情况下偷偷听他们的说话。
玉罗刹也不会给剑室这么重要的地方留下“后门”,他怕有人利用这个漏洞,威胁西门吹雪··玉罗刹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笑道:“都说郭萍的武功是云惟珎指点的,本座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一看名单,武者的灵敏就让玉罗刹发现,其实这样的修改对西门吹雪好处更大,云惟珎把玉罗刹想做但不忍心的事情做了·玉罗刹把名单丟给橙衣,冷声道:“敢撺掇阿雪以身犯险,真是……好胆识”·“教主,可要属下派人击杀。”
橙衣道··“出教二十年,你的脑子都喂狗了吗击杀有郭萍在,你能击杀谁,一场闹剧”玉罗刹不耐烦道。
“属下失言,请教主恕罪”橙衣砰得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淋漓··“起吧,阿雪回来了,我住外院客房·”玉罗刹吩咐道。
想着自己的儿子见一面都不行,还要躲着他,唉,玉罗刹心里简直委屈极了··西门吹雪一回来,就去了剑室,他是去观察那幅书法的,别人(包括玉罗刹)以为他是去验证剑道的,谁让西门吹雪就是这么一个剑痴呢·玉罗刹只在万梅山庄停留了一个晚上,听取了橙衣对西门吹雪交往云惟珎的全过程,听到云惟珎那些自述,他总觉得有些隐约朦胧的熟悉,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了西门吹雪和郭萍的谈话内容上,郭萍作为最年轻的宗师,他的感悟,在目前的玉罗刹看来,更有价值。
玉罗刹打算第二天就走,但来都来了,他还是准备像往常一样,远远的看儿子一眼·早上,西门吹雪正在练剑,远远隐在重重梅树之后,周身雾气萦绕,把鲜艳的红袍遮住,和西北烟灰色的天空、梅树黑褐色的枝干融于一体,即使这样远的距离,玉罗刹也能清楚的看到西门吹雪的剑锋。
西门吹雪还在舞剑,来了,来了熟悉的窥视感又来了,若没有云惟珎的提醒,西门吹雪也只是以为这样无害温和的眼神,是暗中保护的暗卫,但是现在……·西门吹雪气势猛增,长剑一往无前,锋利的剑气割裂前方空气,直指玉罗刹。
·事出突然,玉罗刹也吓了一跳,不停后退,退,退,剑锋转瞬既到,但始终在离玉罗刹胸前三寸的地方,这就是境界的差距·虽然西门吹雪已经出其不意了,但玉罗刹仍旧有从容而退的实力。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呼吸瞬间,玉罗刹就抽身而退,西门吹雪只能看到他不慎散于雾气之外的红袍··西门吹雪愣愣的看着那截红袍,站在冷风呼啸的梅林中,连剑都忘了回鞘。
西门吹雪想了很多,他以前就非常奇怪,自己明明最爱白色,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大红有熟悉感,陆小凤第一次翻墙跳进万梅山庄的时候,管家想要宰了他的,西门吹雪在初见时也不喜欢陆小凤,是他扬起的红色披风救了他一命。
为着那抹大红色,西门吹雪下意识留人了·还有,他终于理解云惟珎看见山坡上的杜鹃为什么是那个表情,就是那样熟悉的红色,浓郁如同鲜血,热烈堪比火焰··看来他的父亲果然尚在人世,又为什么不现身相见,可有苦衷管家又是否还可信西门吹雪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论。
玉罗刹险些被儿子刺了一剑,但是心情相当的好,坐上回西方魔教总坛的马叉,玉罗刹还自言自语的夸赞道:“阿雪的武功越来越好了·”他隐藏的那么巧妙,眼神又没有攻击性,西门吹雪都能找出来,玉罗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他的儿子。
这份好心情在三天后接到分坛汇报的时候消失殆尽··“云惟珎,好一个云惟珎”玉罗刹啪得一声,把信纸拍在桌案上,桌案在他盛怒之下,被击成碎片。
上面写了什么西门吹雪接受朝职·玉罗刹气得浑身发抖,以他在西域的势力,西门吹雪若是喜欢权势,就是做一国太子,一国之君,他都嫌委屈了儿子。
可是现在,居然接受了朝廷任命,虽然是荣誉职位,虽然不受征召,但是,就是沾染了朝堂·若不是三天前才见过西门吹雪,他都要怀疑他的儿子被掉包了,这还是那个一心侍奉剑道,不理红尘俗世的西门吹雪吗·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是,云惟珎是怎么说服西门吹雪的他的儿子他清楚,不可能为别人几句话动摇自己的剑心。
玉罗刹举一反三,如果西门吹雪能答应任朝职,那么那天在梅林,事情就没有那么单纯了·不是西门吹雪武功精进,能够发现他了,而是有人提醒了他——毫无疑问云惟珎·“好,好,好,好一个帝师,好一个一国宰辅,本座倒要会会这位云大人”玉罗刹气得嘴里直放狠话,他平时的风格都是只说不做,甚至最上说的越好听,手段越是残忍毒辣。
玉罗刹如此气急败坏,只能说关心则乱了,毕竟他只有西门吹雪这么一个儿子··现在玉罗刹最担心的是如果这个一路从寒门爬上来的云惟珎都能查道西门吹雪是他的儿子,那么其他根深蒂固的江湖势力是不是也知道了,那他的儿子还安全吗朝廷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了吗难道他这些年来只是在自欺欺人想着最近威势甚隆的剑一堂,玉罗刹难得的反思自己,是不是武功精进,当世几无敌手之后,就变得目光短浅,坐进观天了。
玉罗刹在西方魔教气急败坏,远在京城的云惟珎可不知道·自从剑一堂把西门吹雪接受朝职的消息放了出去,万梅山庄也没有反对之后,江湖就炸锅了·人人都在分析这后面的隐情,从十二连环坞到万梅山庄,接连两处江湖一流势力被朝廷收服,这江湖是要从此变天吗·众多江湖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京城的云府。
云府的牌匾是当今亲笔题字,最是尊贵不过·历来,出任一国宰辅,都要有个对应的爵位,封侯、封伯,总要给个说法,只是云惟珎没有成年,我朝在爵位封赏、承袭上又比较严格,所以一直没有定论。
朝廷大臣的眼光,近日也集中在云府,因为,云惟珎马上就要举行冠礼了··皇帝抱着一堆折子、画卷在小花厅里忙碌,云府的主人却远远的坐在花园边的栏杆上,身体力行的表明了绝不参合的意思。
“元琰,你倒是自己过来看看啊”皇帝急了,正主在那儿悠闲赏花,他自己倒忙成狗了··“陛下自己无事忙,还要拉我下水吗本官堂堂一品大员,公务繁忙,就少陪了。”
云惟珎跳下栏杆拱了拱手就要跑··“回来,回来”皇帝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道:“就是不选个淑女成婚,爵位封赏的嘉号吉称你总得选一个吧。”
“我的陛下,这些都是礼部的事情,到时候您圈个顺眼的字就行了·”云惟珎简直是服了,要是没事儿记就放他去睡觉吧,在这儿瞎闹什么··“礼部选上来的那些字,我一个都看不顺眼”皇帝任性道:“舒老头是和我有仇吧要不就是嫉妒你,他那个人憎狗嫌的儿子,当年还想和你争天下第一才子之名,哼”·“陛下,舒浩大人为人清正,不是嫉贤妒能之人。
舒楠也是人杰,才子之名当之无愧·”云惟珎一本正经的回道··“是,是,是,人人都是正人君子,就我小人之心,成了吧·”皇帝猛得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赌气就要回宫。
武侠·“陛下”云惟珎拉都拉不住,只能无奈的喊了一声:“兄长·”·“哼”皇帝勉强止住了步伐,还是一脸不高兴。
云惟珎示意十八卫严守小花厅,把皇帝按回座椅,亲手给他递了杯茶··“尝尝这茶水,你最喜欢的蒙顶皇茶·”云惟珎哄道··“也就一般般吧。”
皇帝撇了撇嘴··“扬子江心水,蒙顶山上茶·我出去一趟,还特意去扬子江江心取水,为你烹茶,原来只是一般啊·”云惟珎做失望状。
“也还可以入口·”皇帝道:“你不是去看你的哥哥了吗还有心给我取水·”·“谁是我哥哥,我的父母可只有我一个孩子,若要说兄长,先帝待我如子侄,我一直呼为兄长的人,不是你吗”云惟珎眨了眨眼睛道。
“你还知道啊我才是你的兄长西门吹雪算什么东西,一介江湖草莽,就算他是西方魔教的少主又怎么样,朕才是天下之主。
你是朕的弟弟,凭什么去受那个窝囊气,你念着玉罗刹好歹养了你几年,也不该对西门吹雪太过优容”皇帝道··云惟珎叹息,果然人都是偏心眼儿的啊,听着皇帝这么说,即使知道他说的不对,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好了,好了,我没有受委屈·整肃江湖,是先帝、你、我共同的心愿,有些许艰难是正常的,哪儿能一帆风顺呢·西门吹雪很好,他不知情,也不过是局外人罢了。”
云惟珎叹息··皇帝听到外人两个字就特别高兴,他在接到云惟珎往万梅山庄去的消息时,心里是多么多紧张,他从小到大,可就这么一个朋友、兄弟。
“兄长,你再这样,我就当你吃醋了,跟后宫妇人似的·”云惟珎补刀一句··“你才吃醋,你才像妇人,哼”皇帝一甩袖子,这次是真拦不住的走掉了。
他身边的到总管铁山笑着给云惟珎躬身施礼,一股脑揽了桌上的东西,小跑着去追皇帝··等皇帝走了,郭萍才进来,手上拿了一个折子,递给云惟珎道:“这是礼部拟出来的封号,少爷看看吧。”
“不用了,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你帮我挑一个就是·”云惟珎摆手,他这辈子不会有子嗣,爵位也只他这一代,还费这个心做什么··郭萍也没有推迟辞,直接应声,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大事,由他来拿主意有什么不对。
郭萍看云惟珎的大衣裳有些散开,给他拢了拢,又拉着他的手渡了一道内力过去·刚刚云惟珎在走廊上赏花,还是被寒风吹着了··“要不把廊下的茶花搬进来吧,每次都出去看,手脚都冻僵了。”
郭萍建议道··“搬进来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要看它凌寒而开才好看·”云惟珎收回手,道:“我不冷,我现在体内的内力,都能媲美一个三流高手了,不能飞檐走壁,保暖还是够的。”
“嗯·”郭萍沉默,每每说到这个话题,郭萍总是沉默不语·当时年纪小,不明白不能习武是什么概念,等他知道了,就为云惟珎感到可惜。
敬佩、感激、怜惜,种种情感汇于一身,这个话题,从来不讨郭萍喜欢··“安之今年回来吗”云惟珎抱着茶杯取暖道··“回来,腊月二十五之前到家。”
郭萍回到,边关常有战事,郭安之作为镇边大将,就是过年,也不可疏忽··“嗯,你还是不愿意自立门户吗我听肆然说,你看中了京郊的一块山地,正想买下来呢,是打算建府邸吗你在朝是三品将军,在野是一代宗师,也该有自己的府邸了。
定了日子,给我发请帖吧·”云惟珎道··“那块地底下有温泉,你冬日最怕冷,我想修个温泉庄子·定在明年十月之前完工,本来打算留作你明年的生日礼物,结果你现在就知道了,明年可没有惊喜了。”
郭萍淡淡道,好似没有听出来云惟珎话中的深意··“小萍,你最知道怎样让我愧疚·”云惟珎心情越来越低落··“你不该叫我小萍,我比你年长。”
郭萍扶了云惟珎一把,让他穿上木屐,他们正要穿过花园,往后院而去·“我很高兴能让你愧疚,多亏欠我一些,然后给我个大甜头吧·”·云惟珎沉默,他从不为自己不会武功而感到焦躁,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愤恨,为什么自己就是练不会武功,不然,就不用拖累郭萍了。
快到年底了,事务繁忙,云惟珎心情本就有些郁郁,此时更显烦躁了·当然,他的烦躁就是笑得愈加温柔,这是在宫中七八年,练就的本事··他正在内阁批折子,一个小太监跑过来禀告:“陛下召云大人觐见。”
云惟珎进殿的时候,礼部尚书舒浩和宗正大人正跪在大殿中间,御座上的陛下也是怒气冲冲··这是怎么了云惟珎心里快速过滤着有什么事情需要宗正出面的,半天没想出来,但这不妨碍他行云流水的行礼。
云惟珎还没弯下腰去,皇帝就已经不耐烦般的喊:“平身,平身”·“陛下,怒气伤肝,您是万民之主,有什么值得您生气的·”云惟珎没管跪在地上的两位,直接吩咐铁山道:“去取莲花酥、海棠酥、云片糕和千层糕来。”
“陛下听了一天的政事,也累了,吃点点心休息休息吧·”云惟珎柔声道,皇帝是个只能顺毛摸的毛驴儿,云惟珎只能哄了··这种在天子面前,随意指使天子奴仆的行为,放在往日,礼部尚书一定要跳出来找存在感的,今天也哑火了。
礼部舒浩自认一身正气,对云惟珎最挂在嘴边上的就是“就算和陛下关系再亲近,也不能越了君臣之礼”··皇帝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云惟珎接着道:“宗正老大人最喜欢的就是千层糕了,臣初入仕的时候,还厚颜去老大人府上蹭吃蹭喝几回呢。”
“起来吧·”皇帝不咸不淡的让两个人先起来,“就你会做好人·”皇帝嗔怪道··“多谢陛下夸奖,陛下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云惟珎安抚道。
皇帝气得不想说话,舒浩要说话,宗正老大人可不敢让这个炮仗再开口了,抢先道:“元琰啊,陛下待你一片赤诚,想让你的冠礼在奉天殿举行·”·云惟珎诧异的看了一眼皇帝,奉天殿是皇室的宗庙,他去凑什么热闹。
就是皇室子弟也不是人人有这个资格的,都是太子好不好要是他真的在奉天殿举行冠礼,保证晚上让各位王爷套麻袋··“陛下”云惟珎诧异的叫了一声。
“陛什么下,朕也是遵照先帝遗旨,先帝说了,让朕给你行冠礼,以兄弟待之·朕的兄弟,难道不该在奉天殿举行冠礼吗”皇帝胡搅蛮缠道。
舒浩正要说什么,铁山接端着托盘进来了·铁山想的也周到,准备了四份,内容都一样,只是三位大臣盘子里的点心数量少点儿··“陛下也忙了一大早上了,先歇歇吧。”
云惟珎在给宗正大人使了个眼色,宗正就带着礼部尚书圆润了,哦,还有他们的点心··等人走光了,云惟珎才道:“兄长,你这是做什么,奉天殿,那是太子才有资格行冠礼的地方这事儿一出,我是先帝私生子的消息更要沸沸扬扬了。”
“你就是朕的兄弟,先帝都说了”皇帝不乐意了,他骨子里还是有惹你任性妄为的一面,天下都是他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先帝的意思是,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是教导您把天下臣民都当成子女、兄弟般爱护·”云惟珎简直心累,他就像安稳过日子,平稳推进朝改革,这些事,不要来找他好不好·“朕不管,朕就要在奉天殿给你加冠……”·“礼制怎么办,奉天殿加冠,文武百官可是要跪于东阶之下,授爵也是跪进,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呸呸呸,什么这折寿,礼制嘛,改了就行,这么多年,改的礼制还少了吗”皇帝是有资格说这话的,他家的老祖宗就是个最不守规矩的,当年开国,多少白胡子老头、大儒大家跪地请愿,还在宫门前撞死了几个都没拦住太祖。
开国皇帝就是这么霸气,不妥协,就不妥协·这导致后来者有样学样,文官已经不能拿捏住皇帝了··“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在云府内加冠。
陛下若是赏脸,做正宾也就是了·”皇帝做正宾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但在皇帝看来,还是委屈了他··“正宾还是让阁老吴谦里来吧,他德高望重,门徒众多,也算配得上。
我做赞者,向你当年一样·”·“吴阁老早就致仕修养,都八十岁的老人家了,劳烦他做什么”云惟珎无奈··“就是八十岁才请他,意头好啊,这有什么麻烦的。
这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你不能再推辞,算了算了,你冠礼的事情我来,你不用管·”皇帝摆摆手,拿了块海棠酥堵嘴,表示话题到此为止··云惟珎又嘱咐了好几遍不要铺张浪费,规格不要过高,才不放心的退下了。
等云惟珎一走,皇帝就吩咐铁山道:“宣郭萍来,快”··第三十七章 昭谒亲王··进入十一月,云惟珎需要做的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冠礼。
甚至整个朝堂都非常瞩目这场成人仪式,恐怕除了太子冠礼,这是最受重视和非议的冠礼了·朝臣们想通过这场冠礼窥视皇帝对云惟珎的态度,云惟珎对朝臣的态度,朝臣之间的联系等等、等等,诸多繁杂事务,都汇聚于冠礼,有些把这场盛宴当成交际场所的意思。
各家的当家主母,甚至已经提前一个月开始预备礼物,还要相互通气不要重了别人的,或者太出格·有适龄未嫁女子的主母们更是热情洋溢,京城的绸缎庄和脂粉店收益都提高了三层。
然而,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作为正主的云惟珎反而非常清闲··皇帝陛下已经下旨让他入了十一月后就不要再接手公务了,朝臣们也相当识趣,不是十万火急,都不会来打扰他,云惟珎入仕后难得有了一个清闲的假期。
在云府内,一切事务有管家和郭萍,云惟珎的任务就是试穿各种礼服··云惟珎捧了一卷闲书,临窗阅读,身边是熏笼,飘出淡雅的幽香,窗外的常青树和山茶花分外让人喜欢。
已经好久没有过上这么清闲的日子了,云惟珎换了个姿势,右手撑着下巴,继续看书··“啪”一声脆响,把云惟珎从书中的世界惊醒过来,是郭萍把窗户关上了。
“冬日冷肃,少爷怎么还是爱在窗边看书·”郭萍小心的埋怨着,示意郭萍往正堂走,等云惟珎在软椅上坐定,郭萍一挥掌,炭盆和熏笼就移到了云惟珎身边。
“有什么事儿,你最近不是一直忙着吗”云惟珎打趣道,他这个正主倒是比谁都清闲··“去万梅山庄送礼的人回来了·”郭萍清冷道。
“哦,西门二十岁的生日就是今天,他们怎么没留着参加冠礼”云惟珎道,既是代表他的,也要等仪式完成再回来吧··“西门庄主并没有打算举办冠礼。”
郭萍道··事实上,西门吹雪也在被老管家橙衣催促、劝诫,他们江湖人,本来也没有非要举办冠礼的意思,但云惟珎这么个举世瞩目的冠礼出来了,尤其是他和江湖联系上了的时候,大家下意识的都会多关注他几分。
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想起来,这个收服江湖势力众多的人,还不满二十·由人及己,在橙衣心里,他家少主比任何人都尊贵,冠礼自然是不能少了,而且必须盛大。
西门吹雪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去世,却鬼鬼祟祟的不肯相见,心里十分恼怒·以他现在所居的环境、条件,不难看出他的父亲身家巨富、身份尊贵,可为什么他不肯相见。
西门吹雪已经脑补出了外室子的伤心往事、真爱求而不得之类的故事了··西门吹雪难得心思敏感一回,打断了老管家的絮叨,道:“父母俱亡,又无师尊,长辈亲人无一人所在,又怎么举办冠礼。”
橙衣让西门吹雪给噎住了,半响没有说出话来··武侠·西门吹雪甩袖而走,他过生日的当天,亲自设了父母灵位,美其名曰感谢父母生养之恩··玉罗刹大冬天的从西域赶过来,看着自己灵位运气,差点掀了牌位。
“教主息怒,教主息怒·”橙衣在一旁死死拉住,教主把灵位掀了就跑,他要怎么办,怎么给少主解释灵位损坏,说是他死了二十年的老父亲诈尸了·玉罗刹气得直翻白眼,咬牙切齿的问道:“阿雪呢”·“少主在剑室闭关。”
玉罗刹努力让自己忍住,他这个儿子他还是了解的,最爱剑道,要是他跑过去打搅,在生日这个本该高兴的日子里诈尸复活,估计圣人都忍不住·为了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玉罗刹还是安分的在万梅山庄待了一个晚上,只在晚膳的时候偷偷看了西门吹雪一眼,就回西方魔教了。
西门吹雪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自从那次在梅林全力一击却无法伤那人分毫,西门吹雪就明白他的父亲武功之高,有钱有闲有武力,西门吹雪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二十年不与自己的儿子相认。
没办法当面问个清楚,只有这般恶趣味的恶心他了,不要以为冰山就没有小心思··这些都是远在塞北的故事了,云惟珎现在要操心的是自己的冠礼··“对了,安之呢”云惟珎问道。
“预计明日午膳时分赶到·”·“嗯,让猎鹰给他送信,能在正日子回来就是,冬日路不好走,让他不要太赶·”云惟珎关心道··“少爷放心,他在边关多年,行军赶路很有经验。”
郭萍安慰道··“嗯,我家安之还没有及冠呢,就这么奔波劳碌,我都不忍心当初让他出去自立了,还是人在身边才安心·”云惟珎感叹,郭安之的习武天赋好极了,比他闻名天下的哥哥都要好,只是郭安之在军中效力,名声在江湖上才不显。
“我会一直陪在少爷身边·”郭萍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好像和说“今天天气暖和”一样平常··云惟珎喝了口茶水,假装没有听到,转移话题的问道:“宾客安排好了吗”·云惟珎什么时候需要操心宾客了郭萍也不气馁,配合道:“都安排好了,大管家很有经验。”
“嗯·”云惟珎突然找不到话题了,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想聊一下安之的近况的说·云惟珎打了个哈欠,道:“看了一上午的书,又困了。”
“那少爷先休息吧·”郭萍会意的退了出去··云惟珎往软榻上一躺,摩挲着小毯子,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思绪就更纷乱了。
·云惟珎起身,走到内室的小隔间中,这里供奉着碧溪的牌位··小隔间的东墙上,挂了一副等身高的画像,画中人绿衣碧裙,巧笑嫣然的站在梧桐树下,眼眸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你,让你也忍不住想跟着她微笑。
画像前的高条桌上正中摆放着“故姊云氏碧溪之灵位”,还有些供品、香炉··云惟珎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口中喃喃道:“碧溪姐姐,碧溪姐姐。”
云惟珎不会武功,为了自己的心思不被旁人偷听,他从来都不会自言自语,或者找个树洞,拜“反派死于话多”定律所赐,云惟珎就是在自己府中隐蔽的密室内,也不会把心思说出口,只能喃呢这碧溪的名字。
云惟珎这般谨慎,也是可怜··云惟珎拿了抹布,轻轻的擦拭着供桌和灵位,他接着这样机械简单的动作,平复自己的思绪·这些年,他每当压力大的自己无法纾解的时候,总要来给碧溪上香,因为只要碧溪才是最了解自己的。
再过两天,他在这个世界就真的成年了,成年人最具有标志性的还是能为自己的情感和行为负责,但是云惟珎突然不确定了,他能负这个责吗·人世间的感情有千万种,人们歌颂的亲情、爱情和友情,云惟珎前世,总有许多人过度的看重爱情,好像这就是生命情感的全部,不管性别稍微靠近一点,总能让人浮想联翩、脑洞大开。
云惟珎是不想这样的··在即将成人的时候,云惟珎难得剖析起自己的情感来·此生,没有人在他的生命中扮演过母亲的角色,他曾经想当做父亲来依靠寄托的是玉罗刹和先帝,事实证明,每一个具有帝王潜质的男人,都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父母缘浅,成了云惟珎此生的写照·然后他无处寄托的感情就分给了郭萍、郭安之和当今陛下,他们当初是那么要好,肝胆相照、惺惺相惜,然后这样的气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了,郭安之远走边关,虽然这是他一直的梦想。
云惟珎常会自我厌弃,是不是自己的存在破坏了纯洁的兄弟情义很难想象,外人眼中高高在上、功成名就的云大人,常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云惟珎迫切的,迫切的想要一切回到正轨,他想让郭萍自立,想把自己放逐到江湖上,想去边关帮助自己从小疼爱的弟弟,可是……·这些蜂拥而来的思绪,在即将成人的时候突然爆发,云惟珎也始料未及,云惟珎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云惟珎当天在小隔间里来来回回擦拭了供桌牌位不下百次,到了晚间才出来·郭萍在外面急的不行,但云惟珎曾经立过规矩,他在祭奠碧溪的时候,不准打扰·郭萍再担心,也知道只能让他自己想清楚。
云惟珎睡了一觉,第二天刚起床,天还没亮,下人就进来禀报:“郭将军回来了”·郭萍也挂了将军的头衔,但能让下人们称为“郭将军”的,只有郭安之了。
“安之”云惟珎早饭都顾不得,直接跑出去迎接他,刚走到正堂院子,郭安之就一身铠甲,凌风沐雪而来·云惟珎忍不住小跑几步,想给他一个拥抱,郭安之却闪了闪,道:“少爷,铠甲冰冷,还沾了雪,别把你冻坏了。”
云惟珎这才突然发觉有些冷,他从温暖的卧室跑出来,身上着的还是单衣,后面追过来的下人给云惟珎披上披风,云惟珎也反应过来不急于一时,道:“安之,你先去梳洗吧,等会儿我们好好说话”·“好”安之看着云惟珎的身影拐角看不见,才大步往他的院落里走去。
安之去了边关五年,不是每年都会回来,但他的院子依然在,打扫得十分干净,每次府上换新床面被套、窗帘摆设之类的,这个院子也不会被落下··所以,郭安之回到他的院子,门帘窗帘等都换成了冬日会用的艳丽深色,镶了毛边,看着就厚实温暖。
下人反应也很快,郭安之把铠甲卸下来,刚饮了一盏热茶,热水就备好了·郭安之洗漱出来的时候,云惟珎已经在他院中的小客厅等他了··“少爷。”
郭安之本来披散着一头湿发,看见云惟珎过来了,一瞬间内力流转,发丝瞬间干燥,郭安之随手就把头发束了起来··“坐吧·”云惟珎自己坐的是有靠背,垫得软和的高背椅,他指给郭安之的座位却是凳子一样的座位,这不是虐待郭安之,而是他常年军旅生涯,已经坐不惯云惟珎那样的椅子了。
“给我说说你今年过得怎么样你上次说十分欣赏的那个姑娘,你们和好了吗一转眼你也快到要行冠礼的时候了,是在边关办,还是京中办”云惟珎开口就是一串提问。
郭安之笑着回答,事无巨细,和他分享在边关的点滴收获和快活··“那些蠢狍子,总是把头埋在雪里,还有兔子,到时候,拔萝卜一样的拔出来就是·”郭安之讲道冬日围猎的趣事,哈哈大笑。
云惟珎当然知道他报喜不报忧,西北自然环境恶劣,不会总有好玩儿的事情·云惟珎也不点破,只问:“这次来能待多久”·“陛下允了半个月的假期,但是,少爷,边关离不得人,我想着等少爷冠礼过了,我就马上回程。”
郭安之现在大部分的心思都分在边关抗敌上,冬日没有大规模的异族侵袭,但小股的兵力总有交锋··“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有担当,我自然也为你高兴。”
云惟珎也不虚留他·“你哥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个什么,比我这个正主还忙三分,等他回来揍他一顿,你可别手软啊·”·郭安之把手指别得啪啪响,道:“早就想和他打一架了。”
他们兄弟的武功都是当世绝顶,有这个切磋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到了冠礼正日子的时候,云惟珎才知道皇帝和郭萍给他准备了怎样的惊喜,或者说叫惊吓·冠礼在云府举办,但是正堂上奉的是先帝的牌位,这样本来担任正宾的吴阁老简直坐立难安,好脾气的宗正大人也难得黑着一张脸。
云惟珎现在正穿着采衣,头带缁纚,出场亮相,之前他都在东房准备,根本没有机会看见,现在走到正厅来,才发现宾客都严肃得厉害,一看先帝牌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惟珎狠狠瞪了眼旁边捧着托盘的皇帝陛下,先帝的灵位是可以随便移动的吗要请出先帝的灵位,礼部不知道扯了多少皮,他才知道为什么郭萍忙成那副模样。
皇帝死猪不怕开水烫,吴阁老也是见多识广的老妖精,很快就稳定的心绪·等云惟珎谢过宾客,入东房换了玄裳,吴阁老颤颤巍巍的从皇帝手中的托盘拿起折上巾,给云惟珎带上,旁边的专职礼官高声唱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云惟珎再次行礼谢过,又去换了皮弁服,吴阁老给他加上七梁冠,都抖得更厉害了,旁边的礼官高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云惟珎有些不明所以,吴阁老这是在抖什么啊,他本以为是人老了手都会不自然的抖动,但看他啊现在越抖越厉害,云惟珎忍不住询问性的看向了皇帝。
皇帝捧着托盘,回了他一个坚定自信的微笑,云惟珎想着一个简单的冠礼,也不可能出什么事儿,放心下来··再次换了爵弁服,云惟珎才发现他的衣服好像有些不对啊,这是国公的礼服吧好像又有些不像啊看着上面描龙绣凤的,当初云惟珎在礼部轮值的时候,重点都在科举上,这种冠礼啊、修福地山陵啊之类的事情,都被云惟珎归类成杂事,没太注意。
等到三加九旒冕的时候,云惟珎才反应过来,我晕,这是亲王的冠礼吧怪不得吴阁老抖成这个样子等吴阁老颤巍巍的把九旒冕给他带上,刚刚换好正红色礼服,头带衮冕的皇帝陛下就走了过来,站在吴阁老给他让出来的位置上,道:“奉先帝遗命,赐尔字为元琰,元乃诸公之首,琰具表德,征伐不义,匡扶国朝。”
礼官被皇帝的解释给镇住了,等皇帝一眼瞪过来,才后知后觉的唱礼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云惟珎简直觉得自己被坑死了,冠礼传到现今,衍生出了各种不同的仪式、流程,加冠是所用的五品也各有不同,他才一时没有注意到不对·现在好了,不用说,这样一场冠礼,他的身世肯定又要被翻出来说了。
当初可是皇家密探给他落实的身份,有理有据,不怕查探,先帝对他好得像亲生儿子的时候,朝中大员就已经查过一回了,现在保证又有一大堆蜂拥而至的谣言,云惟珎想到都觉得心累。
皇帝陛下从内侍大总管铁山手里接过一卷圣旨,看着圣旨的规格,云惟珎就知道事情没完,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奉诏,专门起草诏书圣旨的,圣旨什么品级对应什么事情,他是清楚的。
果然,一听,先帝被代表了,皇帝认他为义弟,封他做亲王了··皇帝陛下热情洋溢、满脸笑容的等着他接旨,云惟珎能怎么办他只能感激涕零的接过,谢主隆恩。
“冠礼答谢大宴,于保和殿举行·”铁山高声宣布,然后不等众人反应,就直接唱道:“陛下起驾,昭谒亲王起驾·”·负责唱礼的礼部官员简直觉得今天自己没睡醒,看站在他旁边的吴阁老摇摇欲坠,他人年轻,一把过去扶住老前辈,同病相怜的关切道:“老大人,老大人,您没事儿吧。”
吴阁老抖着胡子,张了两回嘴才找到自己声音,道:“老夫记得,先帝给陛下起的字是谒礼吧·”·经吴阁老一提醒,大家才都反应过来,关键是皇帝有字没字一个样,先帝、先皇后已仙逝,谁还有资格叫皇帝陛下的字呢大家反应过来之后,才在心里吐槽,云惟珎不是先帝的儿子,他一定是当今的儿子吧·武侠·坐在龙辇上的云惟珎,心里还是被草泥马奔腾而过的大草原。
皇帝的手在面前晃了晃,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惊喜吗还没反应过来,是不是欢喜傻了”·云惟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放弃的把自己的头靠在边上,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表示自己简直不想说话。
“嘿,你看,你不让我在奉先殿给你办,你家里又只有你一个人,家庙都没有搭起来,我只能这样折中了·”皇帝一副我已经很克制的样子道··“我的陛下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云惟珎心里简直悲愤。
“叫我兄长,圣旨都颁了,贤弟想抗旨吗”皇帝脸色严肃道,回答他的是一个白眼·皇帝摸了摸鼻子道:“这有什么不好,我用先帝的名义,那群大臣就是想干涉也干涉不了。”
“上行下效,我是怕……”·“你怕什么,我就要让他们‘效’,让他们明白父皇和我对你的看重,别一天到晚在朕的耳边说什么云惟珎逾制越权、违反祖宗家法,祖宗是朕的祖宗,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凭什么管我的家事元琰,明发圣旨,把你的身份定下来,才能堵那些人的嘴你不过是给江湖人士一些闲职,不花朝廷的俸禄,不占他们的名额,一个二个就闹得要在宫门口跪谏,哼难不成堂堂天子还让他们给拿捏了,要跪就跪,要死给朕死远点儿”皇帝在龙辇上跳脚道。
“我知道陛……兄长对我的爱护,就是真要这样,封郡王也就是了·我今年才二十岁,至少还有三十年在朝堂上呢,到时候封无可封怎么办,君王也该克制,警惕功高震主啊。”
云惟珎是真的不贪图亲王的爵位,二十岁的国家元首,其中先帝的栽培、看重,占了一半的功劳··“你会震主吗”皇帝问道。
“我自然不会,可别人以我为榜样……”·“我只管你,旁人和我有什么想干,元琰,我总怕自己对你不够好·”我怕自己对你不够好,对不起你的付出,你不知道,五年前父皇驾崩的时候,我躲在帘子后面。
·第三十八章 故人旧事··冬日,沉重的养居殿大门已经整整一月没有开启了,宫人内侍的步伐也沉重而安静,他们弓着身子,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托盘,以小碎步,小心趋走,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没有人敢露出微笑,因为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陛下,他病了。
皇帝陛下病了,六十多岁的他,三个月前还是中年人的样子,皇家御医用天地珍宝精心保养出来的身体,总让人感觉不到属于老年人的颓败,但如今……陛下的手上满是老年斑,头发花白,呈现出一种肮脏颓败的灰色,不祥极了。
再多天才地宝,再高明的医术,也挽救了不垂危的性命··这天,刚刚举行过冠礼的太子殿下,在床前侍奉,皇帝陛下在口传为君为帝的最后心得·陛下半坐在宽敞空旷的龙床上,身后垫着巨大软和的垫子,“朝政就是这样了,你从小被立为太子,跟在朕身边处理国政朝务,只要能掌控住大臣,天下就依旧在你手里。
现在我要和你说说对云惟珎的处置·”·皇帝陛下又喝了一口药,太子殿下接过空碗放在床边,君王父子面授机宜,连陛下最宠信的大总管都不在身边·太子沉默的低着头,他本能的不愿去想,用到“处置”二字,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朕御极天下三十年,一心想收复江湖势力,这天下既然是朕的,就不该有任何违抗君命的所在,朕苦心准备了几十年,云惟珎的出现,给了朕实现的机会。
云惟珎身世复杂,他出身西方魔教,算是江湖中人,了解江湖人的行事作风,但他不是中原人,甚至在幼年受过中原江湖人的欺辱,你日后用他清理江湖的时候,不用担心他会偏帮谁。
至于那个燕子坞,当是赏他一块自留地就是·”·“最重要的是,云惟珎人虽然年轻,但见识不凡,又有手段,朕带他在身边调教了这些年,手段愈发不俗,当然,怎么做事能教,心性还是天生的,这才是朕看重他最主要的原因。”
太子听着陛下这样冷酷的话,沉默不语,即使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陛下撕开了太多温情脉脉的面纱,但他还是不能接受他父亲,那个宠爱云惟珎非常的父亲,连他有时都要嫉妒的相处,在陛下看来,不过是调教的手段吗·“父皇,您待他那样好……”太子话说到一半,看着陛下冷酷的眼睛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他转了话题道:“儿臣日后自然会继承您的心愿收复江湖,为朝堂所用,只是云惟珎的身份父皇已用皇家密探处理过,他如今是儿臣的老师,等日后身份只有更尊贵的道理……”·“朕既然能为他编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世,就能为他编造另一个大逆罪犯后人的身世,这是你拿捏他最下成的手段,办法你可以知道,但朕希望你不要做。
至于云惟珎的身份,他什么时候是你的老师了不过是太子侍讲的官职,你愿意,他就是你的老师,你不愿意,他就只是一个臣子朕千挑万选了云惟珎出来,自然要有辖制他的手段。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记住,云惟珎重情”皇帝突然瞪大眼睛,好像要让太子死死记住的他的话和模样··“他在西方魔教当做待宰的猪猡被养大,可是仍旧天真的想在玉罗刹身上找人父的慰藉;朕贵为天子,他却想着在为君者身上找父亲的寄托,何其天真感人,又何其愚蠢无知。
若是朕还能再活十年,说不定也被他的‘真情’所感动,可是朕没有时间了,所以,朕要把路都给你铺好,你要记得,辖制云惟珎,不能用权、用势,要动之以情,知道吗”陛下谆谆教导,太子殿下还是沉默。
陛下抚摸着太子低下去的头,淡淡道:“皇儿,朕知道你难过,可是你担负的是天下万民,是祖宗基业啊·”·“父皇……”太子抬起头,眼眶里已经含着泪水。
“不许哭”皇帝陛下突然暴怒得大吼,身子猛得抖动,连带着沉重的龙床都抖了一下:“你是天子,不许为臣子掉眼泪,不许为任何人掉眼泪。
朕死了,也不许哭,你要想到就是接掌朝政·当了皇帝,你就不是谒礼了,你是陛下,你是陛下”·太子被皇帝一吼,吓得眼泪都含不住,直接泪如滚珠,他赶紧拿衣袖擦干,双手紧紧拽住陛下的胳膊,陛下也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恶狠狠的盯住太子,厉声问道:“记住了吗记住了吗”·“儿臣……遵旨。”
太子缓缓放开紧抓这陛下的手,慢慢伏下身去··“吱呀”一声,偏门响起开门的声音,大总管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大总管恭敬道:“禀陛下,云惟珎求见。”
“宣·”陛下低低的应了一声,大总管就退了出去·“你也下去吧·”这句话是对太子说的··太子收敛了情绪,低头拱手而退,在殿门口,遇见了穿着墨绿色披风的云惟珎,皇帝病重,来看他的人,衣服怎样搭配也是有学问的,不能喜庆,显得不尊重;不能素白,你是在咒陛下吗太子看着眼前的墨绿披风,总觉得好看,好看的他都想哭了。
少年的身姿裹在厚重的披风里,修长儿脆弱,太子总担心他受不住那样猛烈的风暴··云惟珎在殿外候旨请见,看见太子出来,就迎了上去·云惟珎自从入仕,在宫中待遇总是好的,他也投桃报李,真情以待,看见太子眼眶通红,想到性命垂危的陛下,心中更是郁郁。
“殿下……”云惟珎担心的唤了一声,太子比他还要年长几岁,但他总忍不住为他担忧·云惟珎担任过太子侍讲,常被玩笑似的成为老师;他年纪又小,也被当成弟弟宠爱过;甚至是朋友、亲人……·“孤无事,你进去吧。”
太子扯了一下嘴角,好像要扯出一个微笑来,但他的嘴角只是动了动,笑不出来··云惟珎点头,先进殿去了,太子在他身后,愣愣的看着他,不知想了什么。
突然太子大步离开,宫人们低头恭送··云惟珎跪在龙床前的地毯上行礼的时候,太子正从窗户翻进来,他从偏门入院,养居殿后殿穿过来,还有些气喘,太子努力的平复气息,不敢让里面的人发现。
“起来吧·”皇帝陛下的声音有气无力,垂垂老矣··云惟珎一听眼眶就红了,陛下对他好得不行,开始时,他也忐忑不安,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教导、培养、关爱、温情,让他慢慢打破了防备,这是他此生的生命中,第一个对他温情脉脉的父辈,云惟珎在感情上把陛下当成父亲。
“走近些·”陛下道··云惟珎低着头,小碎步走到床前,跪坐在踏脚上··“再近些·”陛下又道··云惟珎感觉陛下有动作,猛得抬起头,发现陛下正向他伸出手,云惟珎坐到床边上,握住陛下的右手,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这是继碧溪之后,他即将送走的第二个亲人了··“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哭什么”陛下半躺在床上,吃力的用左手覆住云惟珎的手,轻拍两下,好像在竭力的安慰他。
云惟珎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臣不哭,臣不哭·”嘴上喃呢着,却抽泣不止··“唉,朕将死,却也放不下朝政,放不下太子和你,你这是要让朕走得不安心呢。”
陛下无奈的叹息··“陛下,我不想您……”一个死字,云惟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孩子,你帮朕处理好朝政,辅佐好太子,就是想着朕,念着朕了。”
皇帝微笑的看着云惟珎,对他寄已厚望··“陛下放心,我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的·西南的梯田工程已经重新启动,等到,等到明年秋天,您就能吃到云南供上来的新米了,用梯田种的。”
云惟珎急忙说到,这是他参与的第一项重大朝政··“你办事,朕放心·西南梯田是太祖遗赠,可惜一场大战,损毁严重,不知为何,后人却怎么也无法复制,懂这些的,当年都战死了。”
陛下有些遗憾道··“战争总能摧毁一切,可我有办法,您别担心·等试验好了,臣会把治理西南的经验写成书籍,留待后人参考·”云惟珎道,“这样就不怕后人找不到方法了。”
一向新技术的诞生与革新,总是要走很多弯路,甚至重复无用功,他希望自己能著书立说,馈赠后来人··“好孩子,你在朝政上的本事,朕放心,你是朕一手教导的,嗯朕现在放不下的,是江湖。”
“陛下,我朝以武立国,习武之风盛行,这是好事,只有百姓身康体健,才能更好的耕田打猎,抵御外族·就是有一二不好的,只要朝廷严加监管,也会没事儿的。”
云惟珎安慰陛下道··“你呀,就知道宽慰朕·”陛下如同一个被儿孙逗乐了的长辈般慈爱的笑了,道:“江湖人胆大妄为、毫无畏惧君王法礼之心,可不是一二不好的小事。
朕听太子说,你准备创立一个机构,辖制江湖人·”·“是啊,臣准备成立剑一堂,当用天子之剑·”云惟珎坦荡无疑的用了“天子”二字。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用此剑足以震慑江湖,你准备怎么做”皇帝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臣也是大概想了个框架,还不完善呢·”云惟珎谦虚道··“无妨,说说吧·”皇帝鼓励道··“这剑一堂当直属陛下统领,最好陛下能亲自担任剑一堂的堂主,当然主事的是臣。
现在江湖和朝廷几乎是两分天下,却又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一个身份贵重的人压阵,恐不好成事·在全国设立分堂,吸收江湖势力,从三流帮派开始分化瓦解,春风化雨,不可过早触动大帮派势力,以免打草惊蛇。
对浪子、剑客之类的独行侠……”云惟珎说起这件事,还是很有心得的,滔滔不绝的给皇帝讲了起来,快讲完了,才发现皇帝的眼皮拉拢着,云惟珎吓了一跳,马上摸了摸脉搏,嘘……云惟珎长出一口气,虚惊一场。
武侠·皇帝睁开眼睛,道:“就这样吧·朕给你手书亲赐剑一堂的牌匾·”·“陛下,您还病着……”·“朝上的老东西,朕还不知道吗总打着祖宗家法的幌子,倚老卖老,朕给你定下来,就是先帝遗诏,他们还能来找朕歪缠不成”·“陛下~”云惟珎对陛下毫不忌讳的说出先帝二字,也是服了,如此心胸宽广,真是当世人杰,令人钦佩。
陛下拖着病体残躯为他筹谋着想,又让他如何不感动··皇帝唤了大总管进来,准备了笔墨纸砚,皇帝就在龙床上一挥而就,赐了“剑一堂”三个字·云惟珎捧着这赐字,感激得泪盈眼眶。
大总管又端上来一壶酒放下,默默的退了出去··写了一幅字,好像又耗费了皇帝陛下本就不多的心力,陛下躺在床上气喘吁吁,胸口不住的起伏,如同一个破败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响着。
“御医,御医……”云惟珎慌了,大声叫着御医··陛下拉住他的手道:“没用啦,人力不可为,让朕好好嘱咐你几句·”·“朕这辈子,有十分精力,九分给了朝政,才致使八王之乱,朕老年得子,对太子却还是关心的太少,你要替朕多照顾太子,知道吗”皇帝摩挲着云惟珎的手道。
“臣知道·”云惟珎叩首,太子如同他的兄长、朋友,他会的··“朝政凶险,你辅佐太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臣知道。”
云惟珎的声音开始哽咽··“朕还有最后一件事·”·“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云惟珎匍匐在地,想用最后的承诺,让他崇敬的陛下走得心安。
“你把那杯酒喝了吧·”陛下道··“啊”云惟珎惊讶的叫出声来,不解的望向陛下,“那是什么”·陛下好似不忍的别开头,不与云惟珎的眼光对视,道:“是让人绝嗣的虎狼毒药。”
“陛下……”云惟珎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跪直了的身子顿时萎顿在地··“元琰,你有本事,又年轻,如果你愿意,二十年就可把朝政握在手上,你手下的郭家兄弟武力高强,足以震动朝纲,你文武双全,当世无双。
朕也是没办法,太子还太年轻了,他经不起,他经不起……”·“陛下,臣从未想过……”·“朕知道,朕知道,你与旁人不同,那些人说着忠君爱国,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是真的不同,你是真心想打造一个太平盛世。
这些朕都知道,都知道可是元琰啊,你是这样,可又能保证你的后人也这样吗还记得你曾经劝诫朕的,尾大不掉,功高震主,不是臣子不愿意收敛,而是情势所迫,容不得他后退半步。
到时候,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姻亲、故旧、师门、下属,同乡,种种人的利益堆积在一起,他们会推着你向前走,就是你不愿意,也挣不脱、逃不掉”陛下苦口婆心道。
“陛下……”·“元琰,你帮帮朕,不,你帮帮我,就当是一个老父亲求你,朕这一生,子嗣众多,但十年前的八王之乱,死伤殆尽,太子虽是幼子,却是嫡子,继承皇位,再合适不过。
身份、血统、仁德、本领,唯一的不好,就是太年轻,没有人能帮他弹压老臣·元琰,你和太子最好,你帮帮他,也帮帮我……”·云惟珎的眼泪刷得一下又流出来了,只是这次他从袖子中取出了手帕,轻轻的擦开了眼泪,他的眼泪,是流给亲人疼惜的。
云惟珎再次叩首,道:“臣还有一个请求·”·“讲·”·“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殿下·”云惟珎冷静道··“好。”
云惟珎直接端起玉杯,一饮而尽·手一松,玉杯就跌落在长毛地毯上,滚到了旁边·云惟珎没有行礼,他再也没有看濒死的帝王,转身就走了出去。
身后皇帝语带悲音道:“元琰,朕对不起你,朕对不起你·殿试时候,朕钦点你做状元,御书房里,朕手把手的教过你拟旨,养居殿里随时都备着你最爱吃的莲花酥,元琰,不要恨朕,朕也是没办法,不要恨朕……”·云惟珎没有听那些往日温情,也没有感伤陛下的悲音,他只是愣愣得走了出去,想把一切都关在腐朽的养居殿里。
云惟珎看着冬日冷肃的天空,泪就怎么也止不住·这就是闯入者的惩罚吧,永远不会有人真情待你··云惟珎灰心极了··旁边有路过的侍卫和请见的大臣,看见他这个样子,心中都暗自议论着皇帝对他的看重和他的忠心,瞧瞧这泪流满面的。
有一二关系稍近的,连忙过来安慰他··云惟珎惨笑,你看,他在伤心,可没有人知道他伤心什么·他日,若是在灵堂上哭,别人恐怕以为他在笑吧,笑从此大权在握。
世人总是这样愚蠢,世事总是无常,最愚蠢的还是自己啊·云惟珎踉跄着出宫,养居殿内的皇帝收了眼泪,淡淡道:“出来吧·”·太子从层层明黄色的纱幔中绕出来,捡起地上的杯子,在手里不断的摩挲。
“朕早就说过,云惟珎重情,只有动之以情才能打动他·他方才坚持不让你知道,你就是不知道的,你以后要厚待他,黑脸朕已经唱了,你就把这个白脸唱好”·太子还是愣愣的看着那个玉杯,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嘱托,也没有听到皇帝的声音从刚才的悲痛莫名,到现在的淡漠无情。
大总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中,把那壶酒,当着皇帝和太子的面倒在了花盆里,然后把酒具放在了靠墙的博古架上·大总管最了解皇帝了,他走到龙床边,默默的把靠垫拿开,伺候皇帝睡下。
熄了殿中的大部分烛火,只留龙床边上的一组盏灯·大总管又默默的出去了,他的性命取决于陛下还能活多久,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所以,他就这样无视了太子,让太子站在光线渐渐暗下来的大殿里,最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大总管站在内殿的门外,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响动,心里叹了口气,皇家人呐~太子对那个冬日的最后印象,就是不讨喜的灰白和暗沉,最后养居殿被推翻重修,太子想着那日跳动的灯火,突然感觉有人拉他的手。
“我的好陛下,您又走神到哪儿去了”·太子……不,皇帝,皇帝定睛一看,自己实在龙辇上,看着云惟珎一脸“这个时候还能走神,我也是服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说到也是实话啊,当初你生拉硬套的给我加了个帝师的帽子,现在又认我做义弟,明旨封亲王,不是乱了辈分是什么”云惟珎简直对不靠谱的皇帝绝望了。
“元琰,帝师又没有明旨加封,当初是朕新登基,没有威信,才让你这般妾身不明,现在好了……”·“你才妾身不明,你才妾身不明”云惟珎抓起傍边的软枕就往皇帝脸上扔,皇帝受他的影响,这龙辇里也放了许多软乎乎的抱枕。
“胆敢以下犯上,看朕怎么收拾你·”皇帝也来劲了,他迫切的需要发泄脑海里不愉快的回忆,帝国最位高权重的两个人,就在龙辇里玩起了枕头大战。
铁山走在龙辇旁,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只吩咐他旁边的大宫女,准备好梳子等物品,待会儿肯定用得到···第三十九章 风云再起··保和殿的一场大宴,让云惟珎的声望威势更上一层楼,那些当初想要倚老卖老讲点儿资历的老臣,都下意识的收敛不少。
毕竟品级在那里摆着,这世上又有“不敬”这种诛心的罪名··云惟珎又怎么会想报复他们,真要折腾,人在他面前站着,他们就要行礼,一个二个七老八十的,只要在大冬天的跪上几回,保证就折腾掉半条命。
可惜,云惟珎也不是高枕无忧的,为着这个亲王之位,年都没有过好,来往拜访的人如过江之鲫··其实人家外任的官员也很苦恼,年礼都是早就备好的,他这么突然升了高位,礼物还得重新备一遍,那些出发得早的,还要回去返工,也是不辞劳苦。
忍无可忍的云惟珎躲到了宫里·皇帝在大正宫东暖阁笑得直打跌,“这都小一月过去了,他们怎么还不消停啊~”·“还不是陛下干的好事儿,您敢说没有暗示纵容朝臣”云惟珎翻了个白眼,揉了揉眉心,苦恼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又是一番迎来送往,这年底的两个月,我竟一丝空儿都没有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们昭谒亲王倒是避之唯恐不及·”皇帝取笑··“唉,兄长,你就别挖苦我吧我承认,奉承话我也是爱听的,可你不知道那些送礼巴结的人什么模样。
董林你还有印象不,就是那个甘州知府,他所管辖之地,靠近高原,又多与草原人接触,条件艰苦·今年入京述职,估计是不想再回去了,上蹿下跳的到处找门路·昨天跑到我府上了,送了重礼,金银不计数,红宝石的腰刀、千里骏马,名贵皮草更是数不清……还,还腆着脸叫我爹”云惟珎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阵脸红。
“什么,什么”皇帝喷了一口茶,用发现大新闻的眼神盯着云惟珎,他可得把这笑话听完了··云惟珎咬紧牙关,恨声道:“说什么视我为父,要拜我做义父,愿执子侄礼侍奉,我吓得赶紧推却说‘都是朝廷命官,怎能以义父子相称。
’他倒是来劲了,马上接口:‘义父说的是,不能这么称呼,显得太不亲近了,那儿就直接叫父亲了·’关键是董林多大年纪了,五十了,五十就那张老脸你听听,你听听,比起无耻,在下也是输了。”
云惟珎说起这个简直跳脚,看着那么一张长须飘飘的老脸叫自己父亲,云惟珎觉得自己简直不能直视父亲这两个字了,太破廉耻··回应云惟珎的是一阵哈哈大笑,皇帝锤着靠背,笑得气都喘不过来,眼里都是笑出来的泪花儿,指着云惟珎,道:“父亲,哈哈哈,父亲”铁山也在一旁跟着笑了起来。
“您可真高兴啊看我这么惨,您不多笑几声怎么够本啊”云惟珎阴测测道··“嗨,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到宫里来就是。”
皇帝赶紧收声,坐直身子,努力做出衣服严肃的模样,以示自己并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然而他那压都压不下的嘴角出卖了他··皇帝努力找话题,突然看到龙案上的奏本,拿了一份折子递过去,道:“正好你来了,帮我瞧瞧这个。”
云惟珎接过一看,大恨自己腿长,还不如待在府里被人恶心呢·折子是长篇大论、旁征博引、辞藻华丽、文采飞扬,其实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请立太子。”
·云惟珎皱紧眉头,半响没有说话··“想什么呢”皇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皇帝感觉云惟珎是在神游天外吧。
云惟珎放下奏折,无奈苦笑道:“我在想,说一句‘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言’能不能躲过去·”·“美得你”皇帝笑骂:“你如今已经是亲王了,也是我的皇室中人,家事国事你都能沾上边儿,哪儿能躲得过去。”
“刚刚兄长还说惹不起躲得起,如今我是连躲都躲不起了啊·”云惟珎感叹,指着手里的折子道:“这苟御史是哪家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兄长还未过而立,正值壮年,他跳出来闹什么”·“哦,你这两个月杂事缠身,恐不清楚,这个家伙就是刚来补上的,估计你还没空闲,没有看到吏部报过去的文书呢。”
皇帝道··“看来朝政果然是一天也松不得啊,这才歇了几天,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云惟珎再次问道:“谁塞进来的”·“我怎么知道,要不是他跳出来上了这么一道折子,我都不知道有这人”皇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武侠·“吏部的名单是谁核准的”·“你不在,自然是岳筌鸿·”皇帝肯定道··“成,我回去查清楚了再来禀告兄长。
这人恐怕也就是探路的石子,还是等搞清楚幕后的人,再来做决定吧·”云惟珎道··“嗯,可以·”皇帝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不过立太子这事儿,现在不说,以后肯定也要说到的,元琰,你看我是立谁好”·云惟珎翻了个白眼道:“现在几位皇子都还是稚子幼童,能看出什么贤明德行来。
皇嫡子又还是襁褓婴儿,现在说这事儿,为时过早·”·“早晚的事儿,你总是躲不过去的·算了,先不说人选,你说我是真么时候立太子好”皇帝在云惟珎面前是很少自称朕的,自从云惟珎封亲王以来,就更是以我自称。
这样的温情与厚爱,云惟珎却只是总能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冰凉,他从未忘记养居殿那杯毒酒,冰凉的触觉··“兄长知道的,我的性子,善谋不善断,若要分析形势,倒是头头头是道,若让我拿主意,总是优柔寡断。”
云惟珎委婉的推脱道··“这可是你谦虚了,朝中谁不知道云大人最是杀伐果断,言出必践·”皇帝笑道··“那是因为经过分析后得出明白的结论,我只是按照应该做的去做,不为旁人的非议和事情本身的艰难而妥协。”
“好,这才是一国首辅该有的风范·说来容易,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元琰,你就帮我分析分析什么时候立太子吧。”
皇帝退步道··“这立太子,还是先讨论立不立的问题吧·立太子能保证朝局平稳过渡,也断绝别的皇子、逆臣非分之想,万一,我是说万一陛下有什么,朝廷也不至于崩盘。
但话又说回来,立太子真的能防止别人作乱吗纵观史书,就是做了太子,做不成帝王的又不知几凡·从扶苏公子开始,到太子据,再到太子承乾,身死功败的太子格外多,千古名君的太子又分外可怜可叹。
人的野心都是无穷的,就是一母同胞也不能阻止相互杀伐争斗,岂是一个太子之位能够阻止的·”云惟珎淡淡道··“那元琰的意思是,不立太子”皇帝不确定道。
“不立太子更糟·在您还身强力壮的时候,他们会串联朝臣,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等您精力稍有不济,他们就会奋起发难,更是把好好的国家拆得四分五裂。”
云惟珎叹息,“我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等您精力稍微下降的时候再立太子吧·这样前面的时间可以让各位皇子都入朝历练,让您观察谁才是有治国之能、真龙之相的;后面等太子立了,又能手把手教导,天子位分尊贵,到时候就是旁的皇子有什么心思,经过历练的太子,也能压下去了。”
“向我当年一样·”皇帝感叹,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他父皇晚年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以托付朝政的成年皇子了··“可我总怕风云变幻,总有我措手不及之时。”
皇帝还是不敢放心··“那就秘密建储吧·”云惟珎最后只能祭出这个了··“在您觉得时机还不到明立太子的时候,先把您心中的人选写下来,密封,密存,放置诏书的地方只有您的几个心腹知道,这些心腹掌握的要是也只是几分之一,只有几个人合起来,才能找到打开诏书。
这样就是这些人里有人叛变,也不会个个都变节吧若是您有个万一,让宗正、内阁、大将军、皇子、后妃,一起见证,把密诏取出来就是·”·“万一有人更换密诏呢”皇帝不放心的问道。
“兄长,我的好陛下,这世上的事情哪儿有什么万无一失·若是有人真的能在重重机关险要之地、众人谋划、你我智慧之下换了诏书,有这份心性和本事,朝政交给他,又能如何呢”云惟珎只能这样安慰他了。
“也是·”皇帝也知道世上不会有算无遗策之人,板上钉钉之事,尤其是对皇家来说··“只是,您立太子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年龄,国赖长君。”
云惟珎淡淡的提了一句,鼓励皇帝多听别人的意见:“其实这些事情,朝中老臣更有办法,他们见多识广,就是有一二私心,难道您还不能分辨真假吗”·“你呀,是怕万一立了幼帝,你这个首辅也是跑不掉的辅政大臣吧。”
皇帝笑道··“既然兄长知道,那可就一定不要折腾我·其实,我也不一定有那个寿数……”·“呸呸呸不知忌讳。”
皇帝突然之间想到他曾经喝下的那杯毒酒,会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我刚刚还拿兄长开过玩笑,您都不计较,现在却……”·“你自然是重要的。”
皇帝忍了忍,没有把本来要说的“更”字加上去··云惟珎笑着饮茶,和皇帝说了一上午的危险言论,云惟珎在宫里用过午膳,才慢吞吞的走出去,今天在宫里,感觉自己的里衣,湿了几回。
皇帝在殿内看着云惟珎远去,对铁山道:“朕总觉得元琰离朕原来越远了,怎么也抓不住·”所以他才想拼命的把云惟珎拉进更深更急的朝廷漩涡中,这样他就脱不开身了,永远留在京城了。
·大总管铁山装傻道:“云大人的确出宫了,不过走得还不远,要不老奴去把他追回来·”·皇帝挥了挥衣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和你也说不明白。”
“是,是,老奴愚钝,陛下恕罪,恕罪·”铁山的调子里,还透着一股委屈,好像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生气一样··云惟珎回道府邸,那些来钻营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正主都不在,他们也就不一杯茶喝五遍水,把茶味都喝没了也不走了。
云惟珎刚刚坐定,管家就来禀报,就修缮府邸事宜,请云惟珎拿主意·既然封了亲王,府邸的规格自然要相应扩大··“主子,您看是就买些周边宅院,和府里连在一起翻修,还是到朝阳坊去买”朝阳坊是皇亲国戚居住的地方,和云惟珎的亲王爵位也算相配。
“不用了,就在这边修吧,把图纸拿上来我看看·”毕竟不是正经的皇亲国戚,现在关于他的身世已经是纷纷扬扬,要是再搬过去浇一瓢油,估计就得炸锅了,所以,云惟珎才坚决推辞了皇帝在朝阳坊赐给他的府邸。
云惟珎拿过图纸看了看,他现在所在的坊市,居住的还是官宦人家和少量富商,云惟珎根基不深,现在的宅子也是随着自己的品级一点一点扩建的,所以地理位置并不是很优越。
云惟珎指着图纸道:“按照亲王府的规格,是不是这条街都要囊括进来·”·“回主子,大半条街还是有的·”管家骄傲得挺起胸膛,能为这样的主子做事,他脸上也有光彩。
“还能容下一个三品武将的府邸吗”·“自然能,主子的意思是……”·“那就好,在这里,起一座府邸吧。”
云惟珎指着路口上的地方道,“买旧宅院的时候不要仗势欺人,宁肯多付些银子;一切都要落到纸面上,日后方有凭证·细节才是成败关键,你跟着我也差不多十年了,这些事情应该懂的。”
“是,定不负主子·”管家低头应诺··说是翻修,但和云惟珎并没有什么关系,府邸太大了,他就是在寂静的晚上,也听不到丝毫动工修建的声音,事实上,翻修府邸一直在加班加点的赶工,至少要在新年前,把一切旧房子都拆了。
这天,云惟珎难得在年底忙翻天的时候偷得一点儿空闲,正在画画,郭萍就大步走了进来··云惟珎正画到关键的地方,抬头虚瞟了他一眼,道:“快来看,十八学士姿容不凡,今天才完全盛开,果然这些颜料也没办法比拟、重现。”
云惟珎临窗画画,窗外是他的花匠精心培育的粉白色十八学士茶花··云惟珎等了半响也没听见郭萍说话,诧异的抬起头认真看向郭萍,才发现他怒气冲冲,却又隐含悲伤,云惟珎关切道:“怎么了”云惟珎心神急转,能把郭萍气成这样的,难不成是——“是不是安之出事了”·云惟珎吓得笔都掉在画上,画了一早晨的成果直接毁了。
“没有·”郭萍硬邦邦道··“哦,还好,还好·”云惟珎被自己脑补吓了一跳,有些腿软的坐回椅子,道:“那是出什么事了”·“少爷还是想赶我走”郭萍愤怒又委屈道。
“什么”云惟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最关心的就是郭安之和郭萍,他们两个都没事,在云惟珎看来就没有大事,可这一下子又说到哪儿去了。
“少爷还想瞒我,管家说您让他在东路口起了府邸,三品武将的规格”郭萍气急了,他以为云惟珎只是说说,只要他不答应,云惟珎就不会强逼他搬出去,现在……·“唉,来,过来坐,让我慢慢给你说。”
云惟珎叹了口气,先安抚郭萍道··“不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搬出去的”郭萍知道云惟珎巧言善辩,他肯定是说不过的,但是他就认一条死理,他不搬·“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搬出去了”云惟珎哭笑不得道。
“你真不让我搬走”郭萍不确定道,毕竟这个话题他们已经讨论过了,云惟珎当时是非常希望他能搬出去,过“正常”生活的。
“我保证”云惟珎只差举手对天发誓了,郭萍才半信半疑的磨蹭着走到云惟珎旁边坐下··“那座府邸,我的确是为你修建的。
等等,不要急,让我说完”云惟珎才开了个头,郭萍就要爆发,云惟珎赶紧把意思说明白:“但是但是我不强求你去那边住府邸在这条街的东面,正对皇城,十八卫的训练原来都在城外,现在可以挪到城里了,我身边现在这些卫士在五年之内,要放出一大半到江湖上开山立派,继任人员要抓紧训练了。
我府里的安全一直是你在负责,等府邸翻修完毕,整条街都是你保护的范围,街西头的跨院一直是演武场,在那里也要做好防备,这样,在两个路口都有安防,我才能放心些。”
“少爷,出什么事了”郭萍听到云惟珎如此安排,总觉得那一秒就有大军要来攻打一般,连忙问道··“没事儿,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前几日我进宫,和陛下说到立太子之事,如今我位高权重,避无可避,势必会卷入新一轮的夺嫡斗争中·和陛下一辈的先梁王是何等英明之辈,也折在了夺嫡的阴谋诡计之中,我也要早做准备才是啊”云惟珎叹息道,他本人并不会武功,如今又是江湖和朝廷并列的时代,若是不加强府邸的安保,他简直寝食难安。
“少爷放心,有我在,必护卫您周全·”郭萍保证道,只要不是让他搬出去,就什么都好说··“那你可要加油,等你布置好了安防,我可是要请人来检查的哦,可不要让人破了防御。”
云惟珎开玩笑道··“少爷尽管找人来试”郭萍对自己的武功和布控安保的本事是相当自信的··“那就拭目以待了。”
云惟珎笑着说到了另一个话题,“如今,我自觉势力越来越大,威望一年强过一年,也要想办法分流一下了·”·郭萍的心马上提了起来,生怕又要劝他搬出去。
幸好云惟珎道:“等安之过了冠礼,就让他出府去吧·他喜欢西城的宅子我都可他看好了,希望他能满意·”·“少爷~”郭萍还想给郭安之说两句好话,他们兄弟都是云惟珎救下性命,又一手带大的,尤其是郭安之,他对云惟珎更是敬如父兄,要是让他搬出去,不知该有多难过。
·“放心·我心里有数,保证让陛下舒心,也不会委屈了安之·”·“陛下,这里又有陛下什么事儿”郭萍现在对皇家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武侠·“西北有安之,东南有我的船队,西南是我一手推行的梯田和多族共居,这天下哪儿都有我的影子,虽然小现在陛下对我恩宠甚隆,但我已经不敢相信皇帝这种生物了。”
云惟珎幽幽的叹气,望着窗外的彤云发呆··云惟珎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郭萍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从幼年西方魔教的磨难,到先帝临死时赐下的毒酒,就因为这样,看着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少爷遭受这样的磨难,郭萍才有一辈子护着他他决心。
云惟珎回过头来,看见的就是郭萍脸色通红,咬牙切齿,似乎在给自己较劲一般的模样·云惟珎摇了摇头,不明白郭萍又想到哪里去了··“少爷放心,安之就算出府,也依然唯您马首是瞻。”
郭萍挺着胸膛道··“我知道,但是我宁愿他不这样,他合该是天生的大将军,忠君爱国、护佑百姓,你不用担心,我有主意·”云惟珎笑着安慰郭萍道。
他有主意···第四十章 罗刹忽至··新年刚过,云惟珎就忙碌起来了,他对新的一年已经有了很好的安排策划:他今年会开始让燕子坞主导试点内河航运,十二连环坞已经瓦解,内河航运不存在大型威胁;西北郭安之那里要开始加固翻新长城,整编新的戍边垦荒部队;东南的船队技术去年取得了进展,今年可以航行更远,要去开拓新的航线;皇子越来越多,也许他该对太傅这个职位有一定的野心……零零总总。
然而,这世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天,云惟珎休沐·官职做到了他这个地步,休沐也是不得空闲的,上午他出席了两家同僚子女的婚宴,去国子监为今年的辩论讲学站台,午饭接见了江南富商,为今年的内河航运透风,等忙完了这些,休沐日才真正属于他。
现在新年刚过,四处还是一片繁华热闹景象,云惟珎披着厚披风在花园里走动·不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赏花,而是坐累了,出来转转··云惟珎正在一朵山茶花面前沉思,突然从湖面倒影上看见临水假山里一闪而过的朦胧身影。
云惟珎深吸一口气,山茶花没有香味,进入鼻腔的是北方早春的冷冽空气·云惟珎手扶着那支山茶花,用力想把把折下来,一下子没折动,他对站在他不远处的十八卫之一招了招手,道:“去给我拿把剪子来。”
“主子,我给您折……”·云惟珎啪的打了一下他的手,宽大的披风微微扬起,云惟珎笑骂道:“你什么时候也会取花插花了,别糟蹋了,快去吧。”
“主子就是瞧不起我,去年的插花赛,我就比他们你个都强·”护卫嘟囔了两句,快速跑回去给云惟珎拿花剪··云惟珎折不断茶花树的硬枝条,就绕过假山往回走,在路上难得看见了一株迎春花。
这么冷的天气,迎春花却已经绽放出了嫩黄色的小花儿来,云惟珎掐了一根细软的枝条拿在手里,快步回了屋中··云惟珎拿下博古架上的白胎薄瓷花瓶,把这株迎春花插了进去。
只是这么一枝花,被这雪白的花瓶衬得更有意境了·云惟珎把花瓶放在小茶桌上,然后伸手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他的对面,云惟珎端起另一杯开始闻香··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出现了,他身上还笼罩着一层迷雾,这样的场景犹如闹鬼,胆小的人肯定马上吓晕过去。
“上好的乌龙茶,玉教主不尝尝吗”云惟珎喝了一口,对房中突然出现的身影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玉罗刹在云惟珎多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就知道云惟珎发现了他。
以如此诡异的造型出场,也是试探云惟珎的意思,既然云惟珎不吃惊不害怕,还能一口道出他的身份,玉罗刹自然也就没有隐藏容貌的必要··玉罗刹散去周身雾气,一身红衣,容貌迤逦又不失男子英气,剑眉一挑,玉罗刹自然的坐在云惟珎的对面,端起了那杯茶闻香后品,赞了句:“茶好,人更好。”
的确只有中原才能喝到这样的好茶,即使玉罗刹在西域有都么大的势力,但在长城之外想要找到这样的好茶,也是需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玉教主谬赞了。”
云惟珎习惯性的谦虚了一句··“哦,那是这茶不好”玉罗刹故意挑毛病道:“还是人不好”·“都好,只是人及不上茶,凡人之躯,怎敢与天地造化,自然之灵相比。”
云惟珎并不觉得承认这个有什么好羞愧或者落于下风的··“云惟珎,你真的很好·”玉罗刹说这一句是认真的··云惟珎微笑点头,道:“西门也这样夸过我。”
“哦,是吗”玉罗刹周身气势猛然强烈,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西门吹吹雪,玉罗刹就止不住周身寒气,他捧在手心上的儿子,怎么能为了中原王朝一个微不足道的虚职折腰。
宗师境界的人气势外放,周边的空气都冷了几度,远处的博古架都开始摇晃,书案上的纸张已经再四处翻飞·云惟珎皱着眉头道:“玉教主,你再这样,摔碎了东西可是要赔的。”
云惟珎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瓷器摆设就斜出架子,摔在地上,碎成一地··云惟珎指了指那一地碎片,道:“官窑烧瓷大师的力作,价值五百两·”·玉罗刹简直被他气笑了,知道气势外放震不住云惟珎自然也就收了。
玉罗刹刚刚收了气势,一阵浩如山岳大海的气势就向他扑面而来,郭萍到了·玉罗刹步法精妙,上半身微微后仰,人就从窗户了飘了出去·是的,用飘字才能形容那种轻盈的状态和诡秘的雾气,好像他是一抹青烟一般,感觉不到重量,甚至形状都没有办法言说,就像突然要被风吹散的青烟。
郭萍人未到气势先至,他一脚踏入院内,就正好与飘出窗外的玉罗刹缠斗在了一起·云惟珎走到窗边观看,两位宗师级别的高手对战,云惟珎看到的几乎都是残影,只见得红色与藏青色来回交替,连他们的面容都无法看清。
玉罗刹内力外化而形成的雾气,并不能迷惑与他境界相当的郭萍,因此给他也撤了徒耗内力的遮掩,专心也郭萍斗法·即使没有了雾气的干扰,他们动作太快,云惟珎依旧看不清招式。
郭萍和玉罗刹斗法,说时迟那时快,从郭萍气势冲天到两人斗成一团,不过瞬间·在这瞬间,十八卫也也赶到了十六位,剩下的两个在街口运转安保布防,防止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云惟珎退回房中,十八卫站成阵法的方位,准备随时发起攻击··云惟珎也不会非要在外面观战,天知道玉罗刹会不会有什么远程攻击手段,云惟珎在屋里安心的等着,拿帕子把自己手上的迎春花汁水擦干。
一炷香的功夫,玉罗刹就开始感觉自己的腹部绞痛,失手砸了云惟珎两盆名贵茶花·这样明显不属于他们打斗的动静,让云惟珎知道机会来了·这两个人斗法比武,可是一直维持着高人的状态,一点东西都没有打破。
云惟珎理了理披风走到廊前,喝道:“住手”郭萍应声而退,侧身闪入十八卫的阵法之内,站在云惟珎左前方··云惟珎暗自给郭萍搭了搭脉,发现他没事,然后用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道:“不要随便杀人。”
玉罗刹不知道是什么引发自己腹痛,但肯定是中毒了,就不知道是刚才的茶水还是熏香,亦或者是花园里的花香,和郭萍用什么秘法催动·玉罗刹不敢肯定自己怎么中毒了,但即使中毒处于下风,还是一身傲气不减,飘飞到假山旁,阴测测道:“随意杀人,云大人好大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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