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陆小凤传奇]九五至尊 by 芙蓉姥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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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陆小凤传奇]九五至尊 by 芙蓉姥姥(3)
·这算是笑给瞎子看了,他目瞪口呆,大喊说道,“皇上你也是陆小鸡的朋友那只小鸡只会找麻烦,还懒的要死,是个大混蛋,皇上你会后悔的·”·朱翊钧眯着眼,看来心情很不错,他很久没和人这么聊过天了。
“陆小凤是大混蛋·你是陆小凤的朋友”·司空摘星听到皇帝前面的话还很满意舒心,但后一句就一口气梗在喉咙里,虽然满脸不情愿,却还是勉强的点头。
朱翊钧见未来偷王之王孩子气的表现,揶揄的说道,“你是司空摘星吧,既然是陆小凤的好朋友,那朕就不计较你闯皇宫了,你出宫吧,现在便没有人会拦你了·”·司空摘星很不忿竟然要陆小鸡的面子,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皇帝居然会知道他的名字,他骤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朱翊钧,受宠若惊的说道,“皇上还知道我的名字,我司空摘星的名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还是陆小鸡和你说的,这坏小子也没那么混蛋嘛,真是够朋友。”
司空摘星有些激动,连想着陆小凤都顺心多了,手上抱着的两坛子酒都感觉意义非凡·等他平复了心情,天色已晚,紫禁城再辉煌壮丽也不是他这江湖人能够多待的地方。
有些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皇帝的面,如今他司空摘星也算是很有见识的人,没想到还能被皇帝记住··正当他准备飞跃出去时,便听见皇帝轻声缥缈的话,“如今陆小凤是两条眉毛还是四条眉毛。”
司空摘星听了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陆小鸡虽然长得怪模怪样,不堪入目,但人都是长着两条眉毛,陆小鸡自然也是·”·    ·    事出·    江湖上很安定没什么可操心的,朱翊钧在朝堂上也是熟门熟路,有事没事就撩拨这班文臣打口水战,看得很舒心,但他没想到这些从来都跟斗鸡似的士大夫,会有这么一致的时候。
    朱翊钧克服了很多问题,但他也有跨不过的坎··    鱼水之欢,男女之事··    他长大了,虽然还未行成年礼,但在十四岁就可以成亲娶老婆的时代,他已经拖很久了。
而作为一个少年天子,娶不娶媳妇并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儿··    前几年,慈圣太后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说,皇帝大了,也是时候该有个身边人了··    第二天就给朱翊钧塞了两个漂亮的大宫女,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才,绝对是关于能如何挑起处男□的专家。
但朱翊钧很肯定自己是异性恋,他没勇气想像慈圣太后知道‘皇上喜欢男人’时的场面,但对着女人实在下不去口··    当他抱着试试看看,或许也没什么的想法。
由着宫女赤裸着曼妙的胴体,紧贴着他磨蹭,柔软的唇舔吻他的大腿,温热的吻蠕动而去,朝着腿间凑近·朱翊钧被她们亲的心里发毛,鸡皮疙瘩个个的往外冒,怀中光滑的触感,浓郁的脂粉气味,直感喉咙梗得难受。
    他最看不得花玉楼的风流样,很爽的销魂滋味一点都没感受到··    少顷,身体那处不由自主的发胀挺立,朱翊钧有些惊慌,这样也行少年的身体也太经不起挑逗了,男人的本能也太强大了吧,他终于还是禽兽到对着同性都能有感觉了吗·    最后,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让梁永把那些女人全都赶走。
    朱翊钧的父亲,祖父都是好色的,或者说古代男人谁家后院没有几个女人·当朱翊钧遣走一拨又一拨的侍寝宫女,慈圣太后终于发现这皇帝儿子不是存心要和她对着干,而是确实没性趣才开始着急了,该是她这母亲的责任,男欢女*的事都不知晓。
之后每回都选着最美丽动人的女子打发到朱翊钧寝宫,希望能启发他的男性天性··    她在太医那确认朱翊钧身体没问题,就放宽了心·一面劝着他不要任性,一面又担心步了穆宗皇帝的后尘,便教说凡事自重。
慈圣太后在这事上总是这样唠唠叨叨,朱翊钧见她没什么动作并没放在心上··    皇家无私事,事事关国体··    朝中的大臣们或许不知道皇帝陛下有没有上过侍寝宫女,但朱翊钧已经十六岁了,他们似乎也突然发现,原来皇上也该大婚了。
    果然,起先是张居正语重心长的劝谏,该考虑一下空悬的后座了,然后那些文官御史才恍然,之后连连上疏劝谏,朱翊钧一一压下·这一压就来劲了,现在这劝谏秉承了传统士大夫的风格,基本上是唾沫星子横飞——有些大儒学士高年龄,高资历,对着朱翊钧就和数落自家孙子一样。
    朱翊钧很无奈,慈圣太后的高要求,张居正更标榜要培养一代明君,千古一帝,他身体又没毛病,无后那是不可能的··    初夏凉风习习,卷起御花园金水池满池涟漪,芭蕉滴翠,垂柳扶摇。
    今日有忌,不受礼,不议事··    明朝重礼,哪怕诸多礼仪一减再减,唯祭奠故者不曾有变·大清早,朱翊钧吃了清淡的早饭,一身素色衣裳,领着百官前往奉先殿拜祭。
    今日便是穆宗皇帝的忌日··    百官拜祭完便离去,接着后宫妃嫔前来拜祭,停留片刻还是离去,唯有朱翊钧得守在这··    朱翊钧最悚的就是奉先殿。
不是说他心虚,而是神鬼一说本就玄之又玄,奉先殿摆着太多牌位,每个牌位后都有个隔间,金漆宝座,有床有枕有被,但就是不给人睡··    那给谁睡·    好在呆在这的不只他一人。
    朱翊钧坐在椅子上,比了个剪刀手,故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翊缪啊,昨晚睡的怎样,听说母后赐了两宫女”·    潞王有些古怪,诧异的看了眼朱翊钧,说道,“尚可。”
    朱翊钧见他面色如常,怕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下纠结,有些不好开口··    “你才十三岁,如今还小,这事太早不好……”朱翊钧组织下语言,语重心长的说道。
    长兄如父,在他心里潞王——乳臭未干,胎毛未褪,如今就能成家了,这不是在祸害未成年嘛··    潞王闻言,有些尴尬,少年人到底脸皮子薄,思及知道朱翊钧不兴此事,怕他心中不喜,笑道,“弟弟听皇兄的。”
    朱翊钧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想说些什么,又无从开口说起,他倒是想问你昨晚能行不,两个都上吃的消不,身体没问题吧,就怕太猥琐吓到小朋友。
    再说了两句便放开了,有心吓吓他,随口胡诌道,“这事你别听母后的,皇兄不害你·你看那花侍读腿脚轻浮,面色青白不说,记性老差还整日神经兮兮,走个路也被祸害得没个正行,歪歪扭扭,现在更不成了,你看他那个头更是惊人。”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    他说的煞有介事,潞王听了却是笑岔了,笑道,“皇兄,我可是见过花侍读的·”·    朱翊钧在瞎掰,潞王见过的朝臣很少,反面教材不好找,他倒是想说张先生,可惜没这胆。
    “母后那皇兄帮你顶着,你且放心,等再过几年,皇兄给找个最是漂亮的来给你当王妃·”朱翊钧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慰许诺道··    “我要自己喜欢的。”
潞王笑眯眯的说道··    “喜欢才多大,这就有对象了,美得你·”·    “……”·    朱翊钧不准备把一天的时间都耗这,摸鱼是常有的事,交待潞王没事也回罢,不差这一会就走人了。
    他转过拐角,不见潞王站在殿外目送他离开,少顷,转身再进了奉先殿··    朱翊钧步行回了乾清宫,有些唏嘘·张居正高瞻远瞩,洞悉全局,潞王作为皇帝的亲弟,受到打压是必然的。
    大明朝除了皇帝太子,对其他藩王诸侯的文化要求程度不高,他见过的堂兄弟中有的连字都没认全·这条政策算是对皇权的维护,没学问好,起码不会闹事,有学问的人心里花花肠子太多,就怕哪天书看多了想不开。
    朱翊钧曾言让潞王十岁任学,却迟迟未定,慈圣太后对其宠*非常,张先生也从未松口,朱翊钧对他的用心打算,十分感激,面对潞王也有些愧疚·· ·    风起于野,尘土漫天。
    北方肃杀之气绝尘而起,骑兵步将缓步前行,旷野上万名士兵脚声震震,领头大将眉线粗犷且浓黑,唇角转折坚硬,银鳞两裆铠,帽盔簪缨,扬鞭策马大步向前。
    金戈铁马,狠戾嗜杀,“儿郎们,打下前面的城池,女人粮食就是咱们的了·”·    “明朝廷打压氏族,李化龙那狗贼杀子之仇,今日定要砍你狗头,碎尸万段。”
    似望见远方城楼上悬挂着一人头,满脸悲痛,磨牙沥血,肃杀冷厉··    “格老子的,早就听说四川的娘们比咱播州水灵多了,老子倒要试试比咱族里的娘们厉害在哪,哈哈。”
    走在前边身着铠甲腰佩长刀,胡须大把面目粗狂的大汉,说话嚣张□,却高涨了士气,彷佛此战已然胜利般,身后的士兵多为苗人装扮纷纷响应··    杨氏闻言,面露残酷,拍马前冲,竭尽嘶吼大喊,“杀——”·    “杀——” 万名士兵齐声呐喊,紧随在后,向城门冲去。
    朱希孝是个刚硬耿直的北方汉子,朱翊钧把江湖眼线交予他手并无道理·运作多年,眼目渐渐清朗,朱翊钧对其有多放心,例如,假银票··    锦衣卫,朝廷鹰犬。
    假银票出现不久,锦衣卫就得到消息,大通宝钞发现假字号,始发源头便是兴化府··    皇帝曾让朱希孝留意大通宝钞,如今便发现有作假,朱希孝暗道皇帝料事如神,却也暗暗揣测是不是朱翊钧派人干的,打算黑吃黑。
    朱希孝是个汉子,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汉子,瞎想但不多说,今日不议事,这事也不急,他准备明天再告诉皇帝··    正要下班回家陪媳妇,没想到一个地方的锦衣匆匆赶了进来。
·    “地方加急,播州有变·”·    与此同时,帝京城内也有一人收到了加急奏折··    “你说什么杨应龙反了”·    一个身穿青白衣袍的男子将一份加急密牒往桌案上一掷,面色震怒的说道。
    “大人,播州反贼夺五司七姓地,并侵略湖广四十八屯,李总督请求朝廷派兵增援,晚了只怕成都也不成了·”·    那人说完便匆匆离去,张居正听了面有豫色,走了两圈,心中思量。
    杨氏土司盘踞西南七百余年,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实为大明西南潜在隐患,双方有摩擦有矛盾,到不想会这么早公然起兵造反··    张居正本想腾开手再去整,没想到自己就闹腾起来了。
    如今他是朝中一把手,那班氏族消停了几百年,如今在他手上闹了,挑衅刚准备搞缅甸,西南又来了,这狗犊子想浑水摸鱼·    “来人,更衣备车进宫。”
    有忌不议,事出有急··    乾清宫金砖铺地,龙凤纹望柱,浑金莲花水草纹天花,五彩琉璃灯瓦,檐下彩画亦为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意态多姿,斑斓绚丽,庄严肃穆。
    “砰”·    幽幽的香气弥漫在殿内,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隐隐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和娇羞的呻吟,殿外异样的响声,很突兀··    朱翊钧神智一震,幽幽转醒,他正缠绵悱恻的亲吻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宫女,嘴里浓厚的脂粉气味,身下汹涌澎湃,汗津津的酮体纠缠交合在一起。
    本还有些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朱翊钧一口气梗在喉口,错愕惊怒,难以置信的瞪着迷离其中的女人,力气极大的将那宫女踹下龙榻,为粘腻的下体再次惊悚,朱翊钧终于不华丽的吐了,哪怕只是干呕。
    那名宫女也从情欲中苏醒,见皇帝一脸震怒,裸着身子惊慌害怕的跪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滚开。”
朱翊钧见了烦躁恶心至极,一脚踢开,后者脸色惨白瑟缩到了殿内一个角落,满脸俱色的看着皇帝··    少顷,过了那阵惊慌,朱翊钧渐渐平静下来,脑子也开始想事了,屋里气味不对,怎么给搞晕了,在床上发了会呆,连忙抽了件单衣披在身上,向外殿走去。
    看到寝殿门口碎落在地的点心,朱翊钧勃然变色,果然,外殿殿门半开··    香炉中尚在弥漫着甜腻的烟雾,熏得朱翊钧怒气填胸,火冒三丈。
    真是好胆,连朕都敢算计·    “梁永,梁永,给朕滚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拖了好久 还是谢谢支持~· ·态度· ·再招梁永,连唤数声,无人应答。
殿外侍卫闻声,匆匆前往找寻··身披单衣,扑灭炉鼎,细嗅残留脂粉气味,神色不定,赤脚站在殿中,胸口热燥烦闷··梁永见朱翊钧早膳用量不多,就让膳尚监送碟点心,却迟迟未到。
少顷,乾清宫侍卫来寻人,梁永一听之下,便知有些情况,怕是出了什么乱子··果然,一嗅到熏香味,梁永心中一突,转眼又见落在地上的膳食,脸色青白交加,勉强挤了个表情,“皇上地下凉,站久了怕会受凉气。”
朱翊钧面无表情,问道,“看到了”·梁永低着头,低身应了是··“炉里的东西是你放的·”·这话一出,梁永身子一颤,心头一冷,抬头瞥见皇帝冷厉的眼神,连忙跪倒俯在地上,直说又是冤枉又是该死。
东西不是他放的,就是冤枉,身为乾清宫大管事,确是该死··朱翊钧冷冷道,“自去领廷杖,该打多少心里知数·”·梁永心中一叹,这是最好的,挨顿棍子休息个把月便能好的。
又道,“若连乾清宫都守不好,就滚到冷宫倒泔水去·”·梁永乍一听,面色一僵,刚放松的身子背脊发凉,磕头,“谢皇上,奴婢全力彻查此事,将祸首揪出来。”
朱翊钧冷哼一声,显然不看好梁永·心情平静下来,脑子也清晰了,今日敢在乾清宫被摆下一道,怕不是蓄谋已久,也是城府极深·这会旨功夫连蛛丝马迹恐都没了。
这宫里也是时候清干净了··若被朕抓到主谋,定要碎尸万段·琉璃天花上雕刻着的金丝龙纹上,睁着描绘着的黑黑的双眼,呆呆看着殿内环宇。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夕阳余光在树杈间温柔地投下,点点洒落,却照不进巍峨的宫殿··“跪下”·质朴精致的宫殿内,身穿华服,秀美端庄极致贵气的美妇人,端正坐在殿首,眉目间现出极忿神色。
皇宫真是没有秘密的地方·朱翊钧脸色不佳,慈圣太后更是难看,一听来唤人就瘪了脸··一进殿,慈圣太后压根就不想和朱翊钧说话,一开口就让他跪下。
跟着怒不可遏的指着他,痛心疾首道“你说说,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在奉先殿呆着,跑到乾清宫去作甚,行忌斋戒,看你都干了什么事,贪欲性事,被人撞破如今酿成大错,可对得起你的父皇,你可有错”·慈圣太后气急,说的又急又快,挥手将桌上的茶盅砸落,热水四溅,潞王冯保心中一颤。
朱翊钧手背发红,低头不语,看不清神色··沉声又道,“你不尊先皇,不敬母后,成日任性妄为,不听教诲,贪恋女色,沉迷玩乐,更是欺瞒哀家,不孝不悌,你可有错”·朱翊钧也不辩解,腰板挺挺的跪在地上。
再道,“哀家看你是皇帝做久了,忘了今日这皇位,乃你父皇传至,如今才崩逝数年,你就如此行事,若他泉下有知,该要作何感想”·慈圣太后那语气中有歇斯底里,到最后便嘤嘤直哭。
慈圣太后对他有怨,如今更是失望到了极点,人也骂了,朱翊钧不说什么,早早认错,他不辩解,只怪自己太傻太蠢,没本事,在自己地盘上被人下套,还能说些什么··朱翊钧只是没想到慈圣太后会这么想他,虽多是气话,忽的莫名心酸,开口道,“儿子愿听母后责罚”·慈圣太后是个心小的人,见他神色镇定,不见丝毫惊慌,就觉那通谩骂怕是还未饶上心,她这个太后还不够重视,那份平淡更是刺眼的难堪,心头不忿至极,更加不肯善罢甘休。
遂伸手从桌上抽搐本书,翻到其中一篇,丢到朱翊钧身上··这是本《汉书》,那篇文便是《霍光传》·朱翊钧一眼扫过,没料到慈圣太后会这么想法,脸色巨变,目光芒利的看着慈圣太后。
霍光,或许不是特别出名的人,但他却干了不一般的事··朱翊钧直盯着慈圣太后,后者错开了眼,眼神微黯,极是复杂,嘴角不由勾起冷笑,道:“《汉书》如何何意母后又想怎样。”
“哀家想废帝”·出自她口,朱翊钧心头如遭雷劈··“不可”这声音很宏亮,震得大殿嗡嗡响着。
却不是出着朱翊钧之口··张居正匆匆赶来皇宫,准备找皇帝商议西南要事,没想到会扑了个空·知晓事出原委,直感深深的失望,以他的智谋和对弟子的了解,又怎会不明其中。
齐家治国平天下,徒弟治后院不慎,祸起萧墙,能说什么·张居正最放不下的就是朱翊钧的教育,如今出了祸事,还得做师傅的来擦屁股,教不严,师之过··朱翊钧目光灼灼,直看着慈圣太后,忽被张居正响重的声音唤醒,瞥见潞王有些扭曲狰狞的面孔,和冯保震惊的表情。
冯保是三朝老臣反应极快,立马跪下替朱翊钧求情,潞王随后,满屋侍婢统统跪下··张居正赶来行礼,直立站在朱翊钧身旁,朗声道,“娘娘三思,皇上一时糊涂,如今已然认错,并表永不再犯,事至于此,今后严加管教,必定不会再犯。”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他说的稳重,不亢不卑,不想却是最有力量的··此刻,张居正表了态便要揭过这节,就此收场了·慈圣太后有多信任张居正,情愿言听计从。
而她依赖的,便是大明朝的霍光,张居正··慈圣太后无可奈何,只得收回前话,但心中仍有不甘,要让朱翊钧写罪已诏··事了还要摆上一道,这便是小生意人的心里。
朱翊钧知道这不得不写,抱着马大哈的想法,想朕是明君,明君敢于认错·没事,今天朕失了马,他日将你军·提笔,却又无从下笔,冷冷开口道,“写甚”·写,必须写,马上就写。
朱翊钧在那为难这玩意怎么写,写完还得制成公文昭告天下,这理由真写不是丢人嘛·遂耳际传来,道“臣来写”·朱翊钧暗暗吐了口气,若他来书写慈圣太后怕要吹毛求疵,有人代笔最好不过,张居正下笔分寸,必定不会写些有的没的。
少顷,张居正挥毫泼墨,下笔成文,片刻即成,冯保盖了章便送去制文··跪了一会,慈圣太后终放过这茬,他想回去,潞王神色为难,也想跟着,却还是话止于口。
朱翊钧连忙退出了出去,收敛心神,忙道“多谢老师”·张居正走在朱翊钧身侧,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不复言语,朱翊钧看明白了些,心头微涩,师徒二人心下了然。
朱翊钧不想再提此事,转念轻声问道,“老师,今日进宫可是有要事·”·“正是,稍后再议·”·*·高智商的人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张居正再次离开乾清宫已经是数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期间官员进进出出,脸上皆有忧色和怒气··无它,又要打仗罢··这是个战火连天的时代··朱翊钧斜斜的靠在宝座上,腹中思索着如今朝中兵力四散,东南沿海,辽东地区,北方蒙古,南蛮氏族,他日便要出兵缅甸。
张居正早已想好对策,并不是找朱翊钧商议而是要他明日朝会倾力配合,兵出险招,分兵四川,支援李化龙··果然,刚刚张居正此言一出,集聚殿内的臣子,平日支持张居正的吕调阳,申时行等保守派极力反对,同时出兵,斥道张居正狂妄自大,自以为是。
朱翊钧一听只觉心跳得剧烈,眼前一亮,同时指挥两场战役,该要多大的勇气,智谋和精力··一想到自己听说打仗便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表现,纵是师从张居正却连他一半本事都不曾学到,朱翊钧又有些厌弃,自嘲的瞎想。
少顷,半日不见的梁永带着午膳进来·之后,站在一旁··朱翊钧解决了午饭,来人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才磨磨蹭蹭的开口道,“说罢,那女的怎么回事。”
梁永忙道,“回皇上,那女子是前几日太后娘娘赐下的侍寝宫女,搁置数日就心怀不轨,今日潜入乾清宫……说是想勾引皇上·”·朱翊钧心中有火冷笑,暗暗补脑,勾引这么巧肯定是个jiān细,难道以为在祭祀日子能更重不成,从轻发落,不怕朕毁尸灭迹。
别说皇帝不信,梁永自己审出了的都不信··“招的”梁永点点头··“用刑了”梁永羞愧低头,低声回道。
朱翊钧嘲道,“还是个硬茬子·”又道,“寝殿外的呢”·梁永道,“是膳尚监的太监,常喜·奴婢不在殿外,怕是自己送进来了。”
朱翊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小子倒是知道跑·”忽然反应,又道,“你怎的不在殿外·”·梁永一颤,讪讪开口,“皇上,奴婢那会……”不待他说完,朱翊钧又插口道,“自取再领二十棍,再有下次……”·说至最后敛声,其意可知,梁永却心中一喜,这便是从轻的。
梁永斟酌着小心开口道,“皇上,奴才听闻巡逻的侍卫见常喜往司礼监去的·”·司礼监·朱翊钧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梁永不会骗他,也不会说捕风捉影的虚话,他倒真没想过冯保会掺和其中。
每近夕阳,迸射绛色霞彩,靠近地平线的太阳,象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球··来往帝京的官道上,人来人往,骏马奔驰,沙石尘土飞扬四起··城门将闭,那人堪堪将至。
“好险,差点就赶不上了·”那人长长的吐了口气,擦了把汗笑道··来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满脸风尘之色,但一双眸子却还是明亮的,他穿过喧闹的街市,走进一家小店,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穿过后院,“三年没来,京城还是这么热闹,老朋友,我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是不是该请我喝杯酒·”·那人心情很不错,进了屋像回自己家般,闲适自若的自己招呼自己了,对着树荫的男子笑道。
见那大树荫下,竹椅上半躺着一肥胖男子,男子眯着双眼,任由落日晚霞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冯保身居高位,如今也是小动作不断,作为内廷的大管事,慈圣太后的态度一目了然,却也只是虚张声势。
他借了太后的名义干了不少事,没想到乾清宫会出了乱子··初闻消息,还道皇帝年轻,不知轻重··不料,午后梁永那小崽子往他那递了个人··冯保咂舌,看来这宫里也乱了。
皇帝的意思冯保明白,若搞不清这事怕就算在他的头上了··没想到连首辅都敢盖黑帽的冯保,也有被人扣屎盆子的时候·· ·准备· ·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
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今日种种,似水无痕··——题记·窗外,清寒的空气冷却了昨夜残留的睡意,旭日冉冉而升,暖暖的光束缓缓落下。
朱翊钧依靠在乾清宫后外殿的石板凳上,仰天看着碧蓝清水的天外怔怔出神··日前,粮草先行,三军整装,金戈铁马,战意融融··早朝仪事钦点李如松,李成梁的儿子为主将,宋应星等点兵前往缅甸。
同时,另一边李化龙为帅,刘大刀等支援协助,攻打杨氏土司··朱翊钧一想到这事就频频失笑·杨廷保一听大刀能上战场打胜仗,心里极度不平衡·连夜赶进宫找他死磨硬泡的要求同去,没法,最后被杨博狠抽一顿捉回家去。
这时,大明这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动了起来,或者说从万历初年起就没有停过·张居正政务有条不紊,手段百出,不过数日便万事具备,点将出兵··乾清宫到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翌日,便有名内侍失踪,名字叫什么,他没记住·家中无人,无牵无挂,一日未归,现在不知在哪埋着吧,这儿也是个充满死尸的地方··他把那宫女给了冯保,东厂拷人的刑法很多,一般人都承受不住。
那女人很油滑说了很多,死了还在说胡话,但说最多的还是最先的供词··朱翊钧暗叹自己想太多,罔顾了条生命,一面又暗道对方该死··梁永手里拿着东西,悄声的走了过来,见皇帝拱手赖在石桌上,动作大俗不雅,又闲适懒散,说不出的贵气逼人好看极了。
“皇上,太后娘娘送来的,说是仁圣娘娘已经过目了·”·他说的很小声但足够朱翊钧听见,伸手接过红折打开,一时间神色不明··朱翊钧匆匆扫了眼,才道,“那位有说什么吗”·梁永低着头,报了几个人名。
莞尔再道,“娘娘呢·”·梁永又报了几个人名,前后却是相差甚远,无一相同··折里写得皆是内宫罗列出天下适婚的名门淑媛,精挑细选,容貌善佳,性情和顺,总之一句话,都合适做着宫廷皇后,天下国母。
两位太后推荐的人选就很让人玩味·慈圣太后看重身份和性格,推荐的人选皆是身份不高但性格和婉容貌一般的女子·陈太后则选了些清流文官家,专挑生性淡然视度明理的女子。
朱翊钧像在选大白菜一样,看的很快,转眼便过了半数,眉头紧蹙,显然都不满意··最后,看到末数一排,忽见一人名有些意外,才沉声道··“就她吧。”
御史大夫之女王氏,温柔娴静,秀外慧中,咏絮之才··梁永一看,恭敬接过,暗道这位怕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初冬时节,朱翊钧只穿了一件朴素典雅的袍子,带着几个人就出了宫门。
他才走到宫门口就见远远走来一人·颜色俊逸非凡,眉间风流不改··朱翊钧笑道:“这时候进宫,莫不是找我·可惜现在无心听你说事,还是一道出宫走走罢。”
说着就揽着来人向外走去··花玉楼手扯着朱翊钧,赖在他身上,懒洋洋的笑道:“臣看了今日报纸的头版,真是大吃一惊·本想进宫安慰开解您的,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朱翊钧笑骂道:“我还没那么窝囊·”·又道:“热得很,离我远点·”·花玉楼被推开,也不见豫色习以为常,反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以为你冷着。”
朱翊钧不理他加快了脚步,知他素来和杨博混在一块,人也越来越无赖了,杨博打蛇上棍的本事学了个十足··不用想也知道占了头版的肯定就是那道罪已诏。
那道诏书只言有过,却没细说错在哪里·内宫一事朱翊钧压得死死的,知此事的就剩下这几个人·他连杨博都不曾开口,主要还是怕被骂,所以并未传出流言蜚语。
花玉楼不知其事但能让朱翊钧这般倨傲的人,放下身子可见事大的很·不过此刻他想的另有他事··“皇上好事将近·到时不知微臣能否讨上一杯酒来尝尝。”
朱翊钧失声道:“消息传的真快,我早上才选的人,这会儿子功夫,你还挺有能耐·”·花玉楼抱着手,笑道:“不敢当,恰巧见到礼部选日子,来年初春,黄道吉日,恭喜皇上。”
他没问未来皇后是哪家闺秀,因为知道毫无必要··他说的阴阳怪气,朱翊钧淡笑,垂下眼睫,笑道:“呀呀本士兄该不是吃醋了。”
花玉楼见他黑深深的长睫,心头一荡,手紧了下,立马又挂上轻佻的脸孔,轻快的笑道:“这话又该从何说起不如您给我分说分说·”·朱翊钧嘴里说着不听事,花玉楼半是玩笑半是正经的汇报最近的情况。
明朝实海禁·穆宗年间曾在漳州府开了个港口,可惜前景不好·朱翊钧极力推行海外贸易,便在广州府,泉州府纷纷大开,可惜收效甚微··远没有后世,皇帝南库之称的场景。
海税海税·海上盗贼盘踞百年,下水商船有去无回,少有能冒险一试··连朝中大臣多觉此地食之无味,但弃之可惜,难提兴趣,朱翊钧就死抓不放。
他们才走出紫禁城,还未到街市,就遇到了这么一出·几个内宫太监在殴打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朱翊钧脸色难看,再一看那名被打到吐血的男子还有些眼熟。
没想到这些内侍竟会如此嚣张妄为,街头上竟敢打架闹事··朱翊钧一皱眉,梁永就立马让人去制止··梁永一上前,那些太监纷纷停手,脸色唰白,显然是认识梁永的。
不稍片刻,梁永就退了回来,小声道:“是寿阳公主府里的太监,被打的是驸马爷·”·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朱翊钧侧目,花玉楼也是一愣,显然还记得胆怯羞涩的寿阳公主,只是没想到也有这么狠手的时候。
这位驸马爷梁邦瑞,朱翊钧曾还见过,富商之子,却浑身带着书卷之气,实打实的死书呆··梁邦瑞被人搀扶到街头的一家茶馆里休息,一口茶水下肚,顺了口气,抬眼见花玉楼才想道谢,花玉楼连忙避开指了指身旁的人。
梁邦瑞曾参加过几次国宴,也同寿阳公主一起请过安,自然见过朱翊钧··梁邦瑞顶着鼻青脸肿的脸,一激动,想跪下就被梁永眼明手快的搀着动不了,只得颤声道:“皇、皇……”·朱翊钧不欲暴露身份,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蹙眉道:“妹夫,别说了。
还是同我说说你犯了什么事,能被寿阳打成这样·”他说完,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梁邦瑞衣服上的血迹,羞涩的妹子该多恨啊·梁邦瑞被朱翊钧一句‘妹夫’听的脚下一软,心头一颤,面色一悲,一想往日光景竟是再也忍不住哀声哭了。
朱翊钧心有疑虑,被他这一嚎啕更是一惊,和坐在一旁的花玉楼面面相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下连一旁兴趣缺缺的花玉楼都难免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之后,他才遮着脸,尴尬的缓声说道:“让您见笑了,一时悲从心来难自禁·此番遭遇实乃恶奴欺主,若充会有所过错,公主打之骂之,甘之若饴·只是那恶妇难为,欺霸公主,成婚至今,须给足例钱才可进府,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甚至仍未……仍未……哎……”·朱翊钧一听面色一凛,公主府丑闻没想到明朝就有了。
陈太妃为了寿阳公主,特意挑了个极有手腕声望的老人嬷嬷就为了给寿阳把持还府邸,没想到却是个贪财重物的吸血鬼,反害了一对小夫妻··“放心·若你所言属实,这班恶奴决不姑息。”
他话音刚落,对面之人泪光点点,朱翊钧浑身恶寒··梁邦瑞以往是富商骄子,如今作为皇亲国戚被家奴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朱翊钧觉得是自己御下的疏漏,有心想说几句安慰话,笑道:“妹夫……”·话一出口,梁邦瑞脸色一紧,他自认皇亲却被人欺辱如斯,悲戚难制,朱翊钧头皮一麻,干笑道:“莫哭,莫哭……”·感情还真丰富,这个秀才啊。
当梁永再次回来时,公主府已被清洗一通,寿阳终日以泪洗面,凄凄惨惨,朱翊钧才知道这驸马爷受的苦怕不止刚刚说的那些··不由感叹道:“你以后还是同寿阳好好过日子罢……”话还未说完,驸马爷又哭了。
朱翊钧暗暗咂舌,这梁家公子和寿阳还真是天生一对··少顷,梁邦瑞再次抬起头,想来已经控制了情绪,讪笑道:“花兄,江南一别经年,今日一见,倒不想让你见了笑话。”
花玉楼笑眯眯的说道:“充会兄,不必客气,唤我本士就行·以你我的交情,还谈什么笑话不笑话·”·这话一出,梁邦瑞更是尴尬,干笑了两声就不做声了。
花玉楼和梁邦瑞年纪相仿,俱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之子,二人同是向学,花玉楼金榜题名,梁邦瑞却名落孙山,混了个秀才,少有才情··朱翊钧一旁看着,感觉二人交情不浅,想问些什么。
花玉楼趁机凑到朱翊钧耳际,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话··语毕,朱翊钧眼睛一亮,拿眼看着梁邦瑞,用一种重新的眼观打量一番··“妹夫,听闻你在经商之道,趋之大才。”
再过了不久,朱翊钧把话说了差不多就带着花玉楼离开了此地··此时已走在街上,朱翊钧忍不住搓了搓手,感叹道:“这驸马真是……”想了一会都想不出能形容的词。
花玉楼明其意思,笑着接口,“重情深意·我与他自小相识,终日水光泛滥,喜则小泣,哀则大哭,早就见惯不怪·”·朱翊钧明白了,哑然失笑。
又道:“他性子虽是这般,为人却是坚硬不屈,决断果伐的梗臣·这般,可是对了您的喜好”·朱翊钧不说话,心里明白,不然也不会和梁邦瑞说那么多。
他能拒钱不交,死守的决断就看得出处事的风格··*·京城街上车水马龙,处处店铺坊市人满为患,醉仙楼京城第一大酒楼,三教九流齐聚一堂··醉仙楼·朱翊钧让花玉楼去宗人府走上一趟,这事要干就要干彻底才成,不然以后苦的就是永宁了,就与其分道扬镳,说着要回宫,脚步却鬼使神差的上了醉仙楼,喝茶。
醉仙楼是花玉楼的私产,朱翊钧几人一来就霸占了二楼上最好的几张桌子··他出门穿着便装,侍卫们就更加简单,在这个奢华权贵遍地的京城显得低调多了·大明男风极重,十五六岁正是最诱惑人的年纪,他更是颜色极佳,一进楼就吸引了大半的眼光,连那在大堂大侃特侃的老头都抬起了头,不过他眼神清明复杂,像是认识朱翊钧。
侍卫死死瞪着楼下人,连木楞的陈奉都发觉不对,后知后觉的护着朱翊钧·朱翊钧懒得理会,闭着眼细细听着楼下那老头,高天阔论,侃侃而谈··“朋友,不介意跟你并个桌,整个醉仙楼就这位置最棒,我平时都坐这,没想到今天被你占了。”
京城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朱翊钧一身朴素却气势逼人,明眼人一见就知道身份不低,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上前搭讪··“陆兄”· ·大婚· ·旁桌的侍卫‘嚯’的站了起来,朱翊钧摆手制止,显然来者是熟人。
来人手里拿着一壶酒,朝朱翊钧抱抱拳,动作怪模怪样,又潇洒至极··他一屁股坐在了朱翊钧的对坐,自己倒了杯酒··“我一进门发现小姑娘不看我,反而朝楼上瞧,就知道楼上肯定坐了个非常俊俏的公子哥。”
·他喝了口酒,又道:“我再一看,连老爷们都往上瞧,就知道楼上的估计是你·”·朱翊钧听他说完脸就绿了,横眼细细打量来人,这神隐多年的朋友。
语罢,转念又觉有趣,笑道:“陆兄,三年不见,你嘴皮子功夫倒是越来越利索了,就是不知这手上的功夫有没长进,比划比划”末了还举了举拳头。
陆狄以往逗留京城,朱翊钧没少出宫找他打架,虽然都是输,但禁不住越挫越勇,到最后连陆狄都被他缠怕了··果然,陆狄脸上笑容一滞,苦笑道:“还是别比划了,绝对没我的嘴巴厉害。”
朱翊钧倍感无趣,撇嘴喝茶,想来不信··陆狄想到什么,转移话题,开口笑道:“你别陆兄陆兄的叫我了,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我听不惯·”·“陆狄”他还喊不惯。
陆狄笑道:“没,换名了,叫我陆小凤就成·”·“咳咳咳”朱翊钧该庆幸刚刚没喝水,但还是没出息的被呛了··陆小凤没想到自己新改的名威力这么大,好心的给他顺气。
“你听过”·朱翊钧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交往多年,最满意的朋友会是陆小凤·该说真不愧是主角吗还真是奇遇不断,喝碗豆汁都能遇到皇帝。
如今他心里素质其高,平复了心情就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好友·长得不错,是讨女人喜欢的类型·人很聪明,有些问题朱翊钧没明白他就明白了·喜欢喝酒,没少让他带太禧白。
喜欢美女,一见漂亮女人就直眼·喜欢唱歌,却难听到让人想吐·爱管闲事还超重义气,没少当他的心灵垃圾桶··朱翊钧心头感叹,这么多疑点,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看来还是太纠结那四条眉毛了··陆小凤啊陆小凤,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朱翊钧眼神如狼似鹰的看着对面之人,陆小凤嘴里含口酒,‘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怎么了吗这名字不好听,我想了很久啊。”
“还行·就是有点土·”·“不过,陆小凤,久仰大名”·陆小凤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手也不想用了,直接用嘴吸着酒喝,笑了笑,道:“我还没出名,你又不出京城,久仰久仰还是算了,恐怕你是遇上了我几个好朋友罢。”
朱翊钧反笑道:“确实,都是手上功夫很厉害的人,不过一个是老板,一个却是小偷·”·“嗯,老板确实厉害,天下手上功夫没人比他厉害。”
陆小凤一手撑着头,懒洋洋的开口:“我这次进京就是来找老板的·”·又道:“老板娶了个老板娘,准备搬家,我要是不来帮忙,他估计一样都拿不走。”
再道:“他说,要是再不走,将来哪天你会忍不住把他关起来,老板娘就要守寡了·”·陆小凤絮絮叨叨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朱翊钧听完脸色一讪,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显然也知道对方在胡扯,他虽然眼馋朱停的能力,但还没要把人关起来,剥削劳动力的地步。
“他要搬到哪”·“兴化府,黄石镇·”陆小凤张口就说了··“嗯,好地方·那的风景据说不错,山川毓秀,人杰地灵。”
“我从小就住那,一座山,一条河,一群男人,一堆女人,没你说的那么好·”·“……”·“乔迁之喜,我该送点礼才行。”
“不用,几坛子酒就成·”·“哦,稀奇·我莫要送你,答甚·”·“……”·一会子功夫就又熟络上,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少顷,朱翊钧幽幽说道:“我也要成亲了·”抬手喝了口茶,眼角瞥了眼对面之人··陆小凤闻言,拿酒的手一顿,先是用十分惊异的眼神看了眼朱翊钧,然后扯着嘴,道:“我是不是该说,恭喜恭喜。”
又道:“可惜,你的喜酒我怕是喝不上了,过几天就走咯·”·朱翊钧眼角一翘,嗤笑道:“我没想请你,别想太多了·”·陆小凤一听,表情讪讪。
没过一会,烦躁的丢了酒杯,说道:“怎么你们都成亲了,真搞不明白,成家有什么好,反正我是一辈子也不会成亲的·”·朱翊钧没理他,一个四海为家的浪子,那颗漂泊的心这辈子恐怕都定不下来。
片刻,转头继续看楼下的老头卖力的干着洗脑工作·陆小凤也知自己失言,喝了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竖起两只耳朵,也似有若无的听着··陆小凤道:“他说的真不错。”
又道:“就因为他说的太好,我一没忍住就听了七回·”他言外之意是,他来了醉仙楼七次,每次都碰上了这老头··朱翊钧向下扫了眼,被一群妇女包围的老头,道:“可惜。”
转头看了眼陆小凤,笑道:“若是李老头知道有位丰神俊朗的青年侠士默默的对他推崇有加,说不定会破例收你当开山大弟子,倾囊相授大智慧大理念·”·“别,粗人一个。
学不来这些大道理大思想·”陆小凤扬眉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李贽的思想和大多流派大相径庭,虽都是驳斥孔孟的学说,他就倡导‘童心’,‘真心’,‘自由’和思想大解放。
朱翊钧说陆小凤若想加入百家学派,‘童心说’就不谋而合··李老头说完了就走了,那些追崇者也亦步亦趋的离开··少顷,陆小凤眉飞色舞,朝朱翊钧讲述他这些年的光辉事迹。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你去漠北干嘛·”听到陆小凤讲在漠北的见闻,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陆小凤道:“我有个好朋友,被人打成重伤避走漠北,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又道:“那里环境真差,女人长得和老爷们一样·他能一呆五年,难怪我以为他死了·”·再道:“那的酒不错,跟刀子似的·有天,我对着酒感觉自己老了许多,就跑了回来。”
“……”·朱翊钧听他叽叽呱呱的讲一大堆,侃天侃地,到最后越说越离谱,只感觉出了趟远门,他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不过他也听出了几条信息,譬如,司空摘星的那封信就是从那得来的;他为了找失去音信的好友在漠北吃了两年的沙;漠北的风大,那的女子面色粗犷但觉不是老爷们;他没有老只是看起来更成熟坚硬了。·陆小凤又在京城找了个好地方,是个卖馅饼的小摊。
他显然是常客,卖馅饼的周老头热情的招待了他,还额外的多送了他一个··一路走走逛逛吃了馅饼喝了豆汁,朱翊钧的美男梦算是圆了,虽然对象是个大萝卜··果然,陆小凤没说假话。
他没过几天就走了··*·阳春三月,柳絮纷飞··万历六年,皇帝大婚,大赦天下··红,四周具是大红艳色·大清早天还未亮,满宫里内侍俱都忙碌起来,连素来有周扒皮称号,被人恨得牙痒痒的张首辅都难道奢侈了回。
陈太后:“王家娘子,性子娴静大方,温柔可人,你莫要欺负了她·”·朱翊钧:“娘娘放心,你该让她别欺负我才行·”·慈圣太后:“……”·朱翊钧:“……”·张居正:“□□建国,始命王后,你以往任性,中宫主位迟迟未定,今日大婚。
成家之人,戒骄戒躁,王史之女,贤良淑德,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帝后相协……”一时辰后··张居正:“你可明白”·朱翊钧:“……”晕了。
他是失心疯了才来找张居正·花玉楼:“雷霆雨露皆君恩·皇上成了亲,可不能薄情寡义忘了我·”·朱翊钧:“咱俩什么时候生的情,我怎么不知道。”
花玉楼:“君臣之义,宝马情深……”哀怨之··杨廷保:“皇上,爷爷让我来和你道喜·”·朱翊钧:“老匹夫也知道没脸来见朕,什么黑心钱都敢赚,莫要叫朕原谅他。”
杨廷保:“爷爷回家了,前几天说思念家乡,回山西什么怀着,没记住·”·朱翊钧:“又跑路——你就没话对朕说。”
杨廷保:“……皇上,我能去打胜仗了”·潞王:“皇兄要大婚了吗”·朱翊钧:“是啊,你马上就要多个皇嫂了,开不开心”·潞王:“……”·永宁:“皇兄大婚开心,永宁也高兴”·潞王:“……”·潞王:“臣弟开不开心,皇兄不还是要娶的吗”·梁永:“皇上,桌上怎么多了坛酒。”
朱翊钧:“我勒了个去,自己乱放东西还敢问朕”·梁永:“……”·悲惨的被踢开倒在地上的梁公公。
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朱翊钧:“——等等,拿过来给朕瞧瞧·”·梁永:“……”·绝望的知道自己被误伤的梁公公。
黄石镇·春日到,满园□□似春召,窗外花气袭人,鸟鸣叽喳,窗内娇笑连连,花枝乱俏··一个非常漂亮,看起来像水蜜桃一样的女人·她对面床上躺着个男人,英俊的男人。
但此刻,她却看着手上一张薄薄的纸张,她已经看了很久了··那是朝廷公开发行的日报,她平时不爱看这群酸溜溜的儒酸唧唧歪歪,今天却看得津津有味··“酒没了。”
床上的男人开口了,女人没理他继续看着报纸,一会儿又哈哈的笑了··“陆小凤你叫我来,就跟死人一样躺在那·还不许我看会儿报。”
陆小凤闭着眼,这回不开口了,只伸手来指了指胸口上的空杯子··女人死瞪着陆小凤就只好又替他倒了杯酒,伸手想拿回报纸没想到抽不出来,忍不住道:“放手,我还有一段没看完,看完了再陪你喝酒。”
陆小凤道:“上面写了什么,让老板娘你笑得和傻子一样·”·“你才像傻子·”老板娘没好气的白了陆小凤一眼,转眼又笑道:“一老头,他写的文章都特好笑,我都看了好几回了。”
又道:“皇上大婚了不是,写了些皇上以前的破事,送去当贺礼·我没见过皇帝,没想到跟你一样混蛋,这老头可真幽默·”·再道:“你说皇上怎么会让这东西放出来。”
再再道:“你武功厉害,他要是被发配了,你把他截了成不·”·陆小凤睁开了眼,白了一眼那异想天开的女人,抽开手一目十行的看完,也觉得好笑。
没想到天下表率的皇帝也有这么缺心眼的时候,撰写是杨博·随后,失笑的摇了摇头,显然还记得某人说过和老师斗智斗勇的事··杨博确实想帮小皇帝,他能占了头版,除了名头大了点,还有就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皇帝长大成人,国家安定民安。
只是表达的方式有点损,怕朱翊钧报复才再次跑路··老板娘抽回报纸,瞪着他一眼,站起来扭头就走,转身出门·陆小凤还是动也不动的躺着,不过这回是睁着眼,还是没想理她的意思。
“陆小凤你这混蛋,以后别想老娘陪你喝酒·”说完就走了··陆小凤没理她,因为他这会儿在想事·想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陆小凤爱美人,他见过颜色最好的人是谁,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没敢乱想,歪头就睡了。
坤宁宫·殿内一片喜庆,碗口粗的龙凤烛烧得时不时吱吱作响,新娘的嫁衣殷红如血,朱翊钧用喜秤挑起描龙绣凤的喜帕前,脑子闪过许多人的面孔·最后,一阵珠环嘭呛作响,女子眉目低垂,脸飞红霞。
房内的红烛摇曳,熏香绕绕,香气甜美,喜帕一落,女子抬头,乌黑长发,五官细致,身姿玲珑,美目流转,眼色朦胧迷恋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朱翊钧心头一颤,这就爱上了姑娘你要求也太低了。
她不美,却是个好女孩·这个将要伴他一生的女人,会是个好皇后·朱翊钧有些悲哀,或许她一辈子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皇后”·“皇后闺名唤甚,朕却是不知。”
“王喜姐·”·“……”咏絮之才·“思贤如何”贤者,多才也。
是夜,金吾不禁·庆祝皇帝大婚的华美烟火漫天绽放,繁华之中再生繁花·这夜不止一人仰望着夜空,也有人在喜宴上酩酊大醉,还有的在卧房中呼呼大睡。
·芳春喜泳鸳鸯鸟,碧树欣栖鸾凤俦··亮丽华堂飞彩凤,温馨锦帐舞蛟龙··香掩芙蓉春帐里,喜气东来入洞房··—— 第二卷· 完 ——· ·在江南·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
看叶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荆轲墓,咸阳道··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魂魄化作精卫鸟,血花溅作红心草。
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满江红》·此时炎阳高照,日头红如血,艳若火··此刻两军对峙·海水涛涛,碧波上杀气凛然,百余艘大船佛朗装机,蓄势待发。
福船高大如城,鹰船进退如飞,蜈蚣船不惧风浪,网梭船行动如梭··疾风满帆,逆流而上·为首船甲上,一袭金戈战甲,披风如云翻滚,手扶红夷大炮··一轮火样朝阳把红光尽数洒于战将银盔上。
青年将军一足稳踏船头,声音若劈开海浪,喝道:“点火杀——”·他声音极大,暴喝声让人心头一颤。
大船嗡的一声,船身爆发出璀璨火光,‘嘭’的朝前方射去··“杀——”一万海军发出震天的呐喊·茫茫大海上,开始了明远洋海军与海盗的战争,同时展开了改写历史海洋割据的年代。
杨廷保拜海军参将,首次踏入喧嚣的时代··明万历年,贵州视为蛮夷之地,屡屡烽烟四起,震荡朝野,如今饱受血与火洗礼长达三年·杨应龙知播州不保,凭借海龙屯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要与明军对抗到底。
明官兵兵分八路围剿海龙屯,苗族女将秦良玉夜袭金筑寨,主将李化龙直攻明月关,同月刘大刀率兵攻打天险娄山关,易守难攻,数月之期,以攀援矛钩搭连,一举荡破险关。
苗兵畏惧刘珽,一闻‘刘大刀至矣’,往往不战而溃··杨氏土司,如做困兽,步步齐退,回天无力··刘大刀拜指挥佥事,出将四川长达三年。
广州府·出海港口逐渐重现永乐年古港雄风,来往商船车水马龙,西洋丝织,玻璃镜,手表,蚀刻,甚至冲水马桶··引税,水饷,陆饷,加征饷··海税海税·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
港口设有督饷馆和海防官·以防寇掠,偷税,逃税··“提督大人,这个月的税收账册,请查看·”·梁邦瑞三年前空降督饷馆,以他源远的家学,一口嗅到了鸡肋港口盘大的商机,一心鼓动亲友叔伯下海贸易,全家报效朝廷。
“这月起,丝绸陶器再多收一成·”·大明的丝织品、瓷器和其他手工业产品在海外深受欢迎,销路极畅,江南梁家就是丝绸大家·祖传八代为商才出了个大官,好处没捞着反倒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梁邦瑞拜海官提督,官场失意商场大展手脚··苏州胡同怡情院·“公子,您高抬贵步,前边有一道坎·”·“呦好俊俏的一位爷,看一眼,比喝碗冰水都舒坦。”
“瞧瞧,大贵人来了,难怪小姐们眼皮直跳·”·姹紫嫣红的楚馆高台上,如白玉般的双足缓缓摆动,袖袍一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壁画仕女图上的娇女,翩翩起舞,风韵撩人。
她是京城四大花魁··“皇上走了·侍郎大人也放假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素手撑在雕花杉木窗前··花玉楼欣赏的看着舞台,看着空荡荡的厢房,搭讪道:“苏老板的生意还是这么好。”
“我的姑娘呢”·“生意好,没了·”·“一个不剩”·“一个不剩”·花玉楼看着愈来愈有老鸨气势的苏玉娘,浑不在意的调笑道:“如此,不如苏老板留下罢。”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苏玉娘纤腰一扭,风姿撩人的坐下斟酒·妓院是天下情报最流通的地方,苏玉娘天生丽质,身若浮萍,无依无靠,能支撑一大妓院,靠张居正,靠朱翊钧。
花玉楼官至户部侍郎,掌管各地收支报销··苏玉娘安居苏州胡同,经营妓院夺情报··某港口·诸多帆船停于岸边,远处晨波粼粼,极目所望,海水与天齐。
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从华丽的大船中走出,眼角带笑,看来恰逢喜事,心情不错··阔别多年,宫九一脸荡漾的再次走上中原大陆,遥想临别时叶孤城的话,荡漾之意愈加浓厚。
不过宫九又遗憾没把叶孤城一块拐来,早知道下点药或是直接敲昏抱上船,不知道自己接不接的住天外飞仙,还是叶孤城根本下不去手·越想越可能的宫九心情更加荡漾。
这时,船舱里又走出了一个女人,一个容貌极美,气质出尘的女人··宫九眼色温情,柔声道:“沙曼,我有事在身不能陪你,万事你要多加小心·”·沙曼眼波流媚,投了个盈盈秋波,道:“九公子能带沙曼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两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沙曼走后,宫九轮廓美如雕刻的脸上带着种冷酷、自负,而讽刺的表情,眼神锐利如刀锋·宫九把沙曼带回来,纯粹是生活调色剂,像沙曼这种聪明又冷静的女人,娱乐生活可以,祸害别人也不错。
醉仙楼,古朴雅致的厢房内··一人锦衣华服一丝不苟,阳光俊朗的面容上眼神锐利如刀··“你家主子说什么·”潞王眼神睥睨轻蔑,漫不经心。
“殿下,擒贼先擒王”这是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他风尘仆仆,显然刚从远方到来··潞王神情阴冷,道:“皇帝此行带了不少人,恐怕不好得手。”
皇帝出行拜泰山,带禁军神机营,其中多少能量潞王再清楚不过··那男子眼中现出轻蔑之色,不过一闪而逝,语气却显得愈加诚恳:“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机立断啊”·“殿下,动手的人具是军中精锐,绝对不留后患。”
说完一股子杀气弥漫开来··“一切处理结束,皇叔的狐狸尾巴倒是舍得露出来了·”·潞王眼神情阴霾看着那人离开,眼中蔑视一闪而逝,忽的闭上了眼。
少顷,面容疯狂狰狞,完全没有阳光帅气可言··自宋以后,封禅的事已经很少了·近些年大明动荡不安,祭祀泰山,国泰民安··岱宗,五岳之首,坐落山东,靠近江南府。
泰山行宫,泰宗殿·“你看见了吗皇上长得可真俊,把我的魂都勾走了·”·“咱皇上不仅好看,还独爱皇后娘娘,若是……我能有这一半的爱重,死了也值。”
“骚蹄子你怎不说出巡一月皇上看上你了”·“若是真,我也不算白活了·”·……·宫女们折而向西,走向侧门。
却脸色巨变,侧门处尚有一名内侍,面貌年轻清秀,站在那里··“梁公公·”那名内侍是一同随行的梁永,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梁永平时很好说话,今天却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乱嚼舌根子的宫女,随后走进了行宫正殿。
万历皇帝的銮驾已经启程回京··梁永耸拉着脑袋在殿内站了会·少顷,又慢慢的往回走,表情悠然的守在了殿门口··梁永心头一颤,寝殿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皇上啊您去了哪·鲜花满楼,花满楼对鲜花总是有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此刻,他坐在窗前的炎阳下,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着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
骄阳温暖,晓风轻柔··花满楼动作行云流水的泡着花茶,动作优雅的像一幅画··万花楼的大门总是大开的,进来的客人,有人喝茶,有人喝酒··此刻,他就正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只喝茶的客人。
小楼上和平而宁静,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花香,更香的却是桌上的茶··窗口边,一人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有没有说过你泡茶的功夫很厉害·”·花满楼笑了笑,道:“你说过,这是你第二次赞我。”
“哦,这是我闻过最香的茶·”·“这也是我听过最高的赞誉·”·花满楼是个妙人·他有人类对生命极致的热爱,和对未来满盈的希望。
满怀着幸福而满足的光辉,伟大的想法和胸襟··这种人的心里太强大,要么是大jiān大恶的伪善之辈,要么就是大善大乐,心胸坦荡之人··朱翊钧带着暗卫,脱了銮驾,一路疾走赶到了江南,喝上这杯茶。
一切看似荒唐无比,却又顺理成章··重生二十载,除了幼年出使河南,具是安居京城·远方他山,是何风光·花满楼还在泡茶,朱翊钧进了园内,极目花海,这里安静美好的像桃源仙境。
“你这竟然还有金银花”·花满楼手一顿,疑道:“金银花它放在哪·”·朱翊钧蹲在地上,说了个位置。
花满楼莞尔道:“那是忍冬花·李大家的刻本广纳天下植株,我亦是在河南寻得·”·李大家就是李时珍·所谓的刻本就是《本草纲目》。
这本16世纪的百科全书··《本草纲目》出版时,李时珍已经去世三年·花满楼拿起茶壶,道:“忍冬花初开为白色,成熟是黄色·金银花倒是贴切·”·“它一定很美。”
朱翊钧笑了笑,没再接话··作为一个瞎子,他活的愉快,感受比常人更多,过多的安慰反而多余··花满楼倒了一杯茶,笑道:“我上次采购多了,你若喜欢就带一盆吧。”
朱翊钧拨了拨两鬓的编发,俊美的五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多谢花兄了”像早就在等这句话··少顷,稍稍挑选。
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拿起了其中一盆小小的盆栽··这时,小楼内闪进一抹鲜红,他动作很快,让人眼前一花就不见踪影··来人灌了杯茶,砸吧了一下嘴,才道:“花满楼花茶一绝,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百花酿。”
花满楼笑得更愉快了·有什么能比朋友前来更让人心生欢喜··“不请自来可没有酒喝的·”·“我今天请的人,可不喜欢喝酒。”
来人大笑,道:“到了百花楼不喝百花酿,就好像拉屎不带草纸·”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无法言语的魅力··花满楼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请自来背后偷听是陆小凤·”·“那么,不问自取背后说人坏话必定也是陆小凤·”·“我的茶好喝吗”·炎阳下,朱翊钧精致到秾艳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漆黑的眉毛睫毛似是丹青圣手精心绘就,眉梢和眼尾微微挑起,漂亮的桃目含情,若有若无的浅笑灿若初阳。
陆小凤对上了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眸,仿佛心神都被那抹黑色吸入其中·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些惊喜·少顷,表情夸张极力想瞪大自己的眼睛,仍有些晃神的开口。
“你怎么在这”· ·吃斋饭· ·花满楼带着温和的笑,他知道陆小凤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夸张,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表情很多的人。
而他最先也有些惊讶··这样的人,走到哪不是让人又惊又吓··他便那么着忽然出现在厅中,披着一件大红的披风,艳丽的让人眼角一抽··他有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眉毛乌黑浓密。
挺拔的鼻梁之下,蓄着两撮同样乌黑浓密的小胡子,乍一看上去,就像是长了四条眉毛一样··朱翊钧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挑了挑眉说道:“百花楼大门朝南开。
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陆小凤耸耸肩,嘴角微微上翘,无奈道:“因为你来了才是大麻烦·”·“陆小凤不是天生就和麻烦绑在一起了。”
听听,这话说的可真暧昧陆小凤摸了摸两撇胡子·见他明亮眸子似醉非醉,心中不觉痒痒的·心底这么想着,面上笑意不减,蹭到一边坐下。
“我本来想过些日子去京城找你,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哦”朱翊钧拖着长长的音,嘴唇含笑道:“就不知对陆小凤而言,找的是我,还是我的太禧白。”
微眯的眼里闪过戏谑的笑意··陆小凤有些哭笑不得,眨了眨眼睛道:“一个人喝酒闷得要死,我哪次去京城不是找你·”·朱翊钧道:“好酒是有。
只是,喝了这么久也不见你要死·”·怎么还是这么爱挤兑人·陆小凤默了默,又浑不在意的点头,翘着二郎腿,坏笑道:“有你陪着我喝什么都舒坦,恐怕一时半会是闷不死的。”
“那今天只好委屈陆大侠了·”·“没事,反正我拉屎一般不带草纸·”陆小凤很擅长委曲求全,给朱翊钧倒了杯茶,自顾自的续上一杯,一口灌下。
少顷,一脸满足的叹了口气··朱翊钧噎了一下,显然被恶心到了··两年前陆小凤续起了胡子,朱翊钧感叹·一年前,陆小凤披上了一件艳红的披风,朱翊钧又感叹。
九个月前,陆小凤结识了花满楼,朱翊钧再感叹··八个月前,洛马监守自盗,伪造假银票·因大通宝钞上通朝廷,下关黎民百姓,陆小凤凑凑这个热闹,揭露假银票暴利的幕后,声名鹊起。
极乐楼长达八年的财富积累被盘踞已久的锦衣卫搜查而出,统统上缴国库··数日后,大通宝钞大东家花七公子,花满楼落居百花楼··花满楼好笑的看着陆小凤吃瘪,开口道:“说吧,找我到底何事”·陆小凤吧唧了一下嘴,道:“为什么我来找你就一定要有事”·花满楼摇了摇头,不答。
江湖中却是好久,都不曾听到陆小凤的消息··而他一出现就代表又有麻烦了··果然,陆小凤说最近老是有人找他的麻烦,像是要把他引出来·连素未蒙面的江东四杰都想设计杀他,陆小凤喜欢多管闲事,他也只是比别人多了点好奇心。
陆小凤朋友多,想杀他的人也很多,他知道麻烦事又要来了··朱翊钧动作停滞了一下,心头闪过一抹能称为愉快的情绪,感受着来自大宇宙的善意·苦等多年,剧情总算是开始了。
少顷,挑剔的看了眼,“你把这骚包的红披风解了,自然就没人找你·”说着,语气中带着嫌弃··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到什么地方,陆小凤总是要带着这么样一件红披风。
就像是指路标,只要看见这件红披风,就可以知道他的人必定也在附近··陆小凤扯了扯披风,用轻快的语调,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觉得这样的造型很具有特色,一眼就能认出我是陆小凤,还能剩了介绍。”
花满楼笑得温和,道:“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四条眉毛’陆小凤的大名·”言外之意是没了披风,你还有那两撇胡子··陆小凤莞尔,又开始摸他那同眉毛一样漂亮的胡子。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朱翊钧恶寒的看着他骚包的品味··闲坐片刻,朱翊钧用食中二指夹起披风一角,像捏臭虫一样·陆小凤披风一抖,布料就要从朱翊钧的手中落下。
骈指如刀,不料却硬生生的卡在了袍底··陆小凤有些无奈,心道:“来了·”在看到朱翊钧伸出食中二指时,他就知道,这家伙又来了·这是要打架的节奏。
朱翊钧的思维跳跃性太快,一有过招的心思就动手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奇异光彩,看的陆小凤心头一颤·有些无语,带着些许宠溺的无奈,身子一扭,也开始暗暗使劲。
二人开始拉锯·花满楼视若无睹的坐在一旁,他也确实看不见·朱翊钧初到小楼时,真不像是来作客,倒像是来踢馆的··手上功夫,算得上是奇珍武学。
这一手是他教给朱翊钧的,希望他危险时能多点保障··陆小凤一手撑着桌子,突然叹了口气说道:“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还好我没死,你还没学到家。”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平和的很,但想表达的意思还是很到位··“你该更用点劲·”·布匹一点点的从指缝中溜走··朱翊钧不是输不起的人,越挫越勇才是他的生活态度。
或许他也没想过自己能打得过陆小凤··刚想松手,就听‘撕’的一声··大侠的披风再金贵也改变不了是块布的事实··陆小凤扯下半截,失笑道:“你是不是该赔我一条。”
朱翊钧点点头,突然道:“我发现你很擅长讽刺人·”·这只不过是一个插曲··大明帝国再次焕发了平静与生机,边境已经消停很久了。
如今是朱翊钧当皇帝的第十个年头·自从两年前开始,张居正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他日以继夜地工作,贯彻一条鞭法,严查借机欺压百姓的人员,惩办办事不利的官员,对有劣迹者一律革职查办,强化边境防守。
里里外外,只要是他能干的,他都干了··国库收入极为丰厚,地方粮仓储备充足,边境安定了·与蒸蒸日上的帝国相反的,是张居正蒸蒸日下的身体,他经常会晕倒,有时还会吐血,然而事已至此,哪怕他被朱翊钧勒令在家休息,身体也不见好转。
一轮烈日照得大地几乎融化,蒸腾而上的空气在高温下把景物扭曲·戚继光带着十几个人,悄悄潜入京城,直奔张居正府上··张居正支着病体,眯起双眼,正在书房的看书。
张居正呼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的吓人,面若枯槁,道:“元敬,你远道而来,不用拘礼·”·京城最新消息,边境的两大帅要回京叙职··戚继光说道:“首辅保重身体。
如今凡是都给首辅撑着,天垮了您也倒不得·”·张居正笑了笑,惨白着脸道:“我这般厚待你,就不怕哪天出事么”·戚继光大笑,接过话来,正色道:“出事又何妨大明天下还要靠首辅来撑着,我守蓟州,为帝都屏障,若无首辅,哪有这样的安稳日子。”
张居正挥手,面色缓过些,道:“罢,罢·又不要你给我评功摆好·皇上是中兴之主,又怎能少了你·”·戚继光登时会意,知道张居正在教自己,笑道:“皇上喜欢骏马,我从辽东弄了两匹神驹,一匹叫乌雪雅,一匹叫玉玲珑。
我本想明日去献·可惜,皇上不在京·”·张居正笑着摇了摇头,想到朱翊钧偏爱这些小术,道:“你提前回来所谓何事”·戚继光一听面色有些忧郁,拿了张弓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不是杨博,他是实打实的文人,哪怕现在病着,也还是有些力气的·可是这张毫不起眼的弓竟然拉不开··少顷,戚继光说道:“这是女真部落小孩用的。”
张居正愕然··蒙古安静了许多,沿海倭寇也并不可怕,如今最可怕的是女真部落··张居正并不这么想,他担忧的心事太多,女真部落太分散了,若聚成一体再崛起,那还远着呢。
戚继光有这种想法是他见过女真部落中的一个部落,英勇善战首领尤甚··爱新觉罗□□哈赤··若朱翊钧知道□□哈赤已经有统一女真的想法,不知还会不会有心情悠哉的微服出巡。
张居正和戚继光在书房密谈·宣武门迎来了从南方归来的两广总督殷正茂·几十个骑卒风驰而来,一群武官武将早在那等候,领首的是兵部侍郎谭论··“来了来了”·殷正茂打呼:“谭老头,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多你。
哈哈”·谭论大笑道:“戚将军还没到,等他到了,咱们当浮一大白·”·“这回回来,说不定首辅大人有什么大事要给予你们。”
说完,两人大笑,但笑得并不轻松··张居正摇头笑道:“若是以往,我定要与你喝上一杯,现在却是不能了·”·戚继光面带忧色,摇头道:“不用了,首辅好生休息,保重身体,我先回去了。”
正在这时,一名锦衣匆匆赶了进来,张居正一览手书,惨白的脸,瞳孔收缩,脸色剧变,咳喘不已··戚继光蹙眉,问道:“首辅出了何事·”·“皇上,遇刺了”·远在江南的皇帝,百花楼中。
花满楼手抚七弦琴,琴声叮咚作响·朱翊钧大侃琴瑟,陆小凤闲坐一旁,脚一颠一颠的··陆小凤不对菜插不上口,心里头有些腻味,这是被排挤在外的节奏。
正想开口唱首歌··此刻,朱翊钧靠坐在椅子上,小抿一口茶,唇齿留香,又赞道:“花兄,此茶色泽通透,清香醇厚,堪称茶中极品·”·花满楼微微一笑,不答。
陆小凤闻言,瞪大了眼,讶道:“这句话真耳熟,我记得你上回才对我说过”·朱翊钧回答的振振有词,道:“我要不这么说,你会动手吗”·陆小凤很郁闷。
转头看着花满楼问道:“我看起来很好骗吗”·花满楼笑而不答··花满楼问:“陆小凤什么时候也学会泡茶了·”·三人都是健谈之人,朱翊钧风趣,陆小凤更是幽默,你来我往的打趣辨嘴,笑语不断。
陆小凤抬头望了下天空,有些刺眼,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他们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回去·”所谓的他们当然就是回京的銮驾。
陆小凤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摸了把小胡子,道:“这样,我有个很会做菜的好朋友,他的素斋饭绝对一流,我有段日子没去看他了,咱们一起去尝尝·”·“走吧。
动作快一点,还能赶得上·”·陆小凤边说着眼睛一亮,喉间动了动,显然是想馋嘴了··朱翊钧挑眉,明亮的眼睛瞧着他,赞同的点了点头··“放心,跟着我,绝对让你不虚此行。”
 ·大事起·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十分潋滟金尊凸,千杖敲羯鼓催··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有美堂暴雨》·明月当空,墨蓝色的夜空中只有薄薄的云絮漂浮,狂风袭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拉过一张大幕,云层密布,片刻便遮蔽了整个天空,厚厚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雷声轰鸣,乌云密布,这是暴风骤雨的前奏··黄石镇是个热闹的小镇··二人策马悠哉的前行,不料适逢大雨耽搁在黄石镇,下榻悦来客栈··隔两条街就是朱停的小店,但是陆小凤和朱停闹翻了,近期恐怕是不会见面的。
窗外暮色朦胧,朱翊钧觉得明天有必要去看望下朱停··比较其他地方,监察黄石镇的锦衣番子更多,这不是一个安定的地方··朱翊钧面色缓和,略带红晕。
白色里衣,露出小半胸膛白皙紧致肌肤·发带湿气,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头上虽然没有高冠,不见以往华服锦衣,神态慵懒,反有一股逼人的清冽尊贵之气··朱翊钧扫过厢房一处,淡淡道:“都退下吧。”
他能大大方方的出门,身边没有带些人是不可能的··所谓的暗卫,就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此刻,藏觅在厢房四周的暗卫一阵骚动,皇帝身边总得有人跟着才行,但皇帝的话也是不能违背的。
朱翊钧上挑的双眸不仅仅只是漂亮勾人,还有孤傲睥睨的寒气,和帝王冷酷的气势··瞬息,四周的视觉触感消失无踪,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暗卫们已经消失无踪,守在了离朱翊钧房门最近的地方。
锦衣卫是一条有进无退的路,保护皇帝是他们唯一的尊严··朱翊钧洗完澡懒洋洋的躺靠在床上,随意的翻看着手中的手本··万历朝没有太平皇帝,朝廷瞬息万变,勤勉持政是他的第一课。
锦衣随时有人知道朱翊钧的动向·朱希孝每天都会送来比较紧急的事务,百里加急,还有官员消息动态··戚继光、殷正茂返京了··这是被张居正调回来的,所谓何事·锦衣卫佥事郭海一家五十二口,不日满门被杀。
郭海是专门负责监视荆王的锦衣卫,没想到一夜就被人灭门··朱翊钧愕然,有些动怒,堂堂朝廷四品被人灭口,简直是公然藐视朝廷··眉头微蹙,眼底一抹思虑一闪而过,飞快的让人仿若错觉。
他指尖划过手本上,朱希孝案发当日便前往现场查看,索查出的蛛丝马迹··郭海被钢针所毙··这时,只听隔壁‘砰’的一声,木屑齐飞,客栈房门那扇厚木板做成的门,变成了张薄纸,应声粉碎·朱翊钧从沉思中回神,听闻声响,还来不及思考。
感叹某人真会惹麻烦,亦或者幸灾乐祸··又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面墙猝然倒下,一人脸上血肉模糊,劲力极大的被打飞,倒在了朱翊钧的房内··他连呼声都没有发出来,就仰面倒了下去,了无生息,显然已经死了。
·客栈大厅内,已经空无一人,桌椅被拉到一旁,又有许多打翻的杯盘,碎瓷等物··这是被踢馆的节奏··最近,陆小凤的运气一向不好。
先是被人追杀,而后跟老猴子赌局不顺,屡战屡败,又是挖泥鳅又是翻跟斗··本想好好玩一玩转转气运,没想到麻烦又自动找上门了··一个时辰前,陆小凤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别想让他下床来。
他是这么想的··他吸了口酒,眯着眼,心情不错··明天先去找苦瓜大师,再去吃老山东的大馒头,四海春的羊丝肚,宋嫂做的醋鱼也不错··嗯,还得去趟苏州,‘鬼见愁’的水路都有些记不清,到时别迷路了才好。
陆小凤想得美,天马行空的跳跃思维·心中颇为复杂,又回忆起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要赏玩名山大川,环游百里太湖的执拗少年,不由勾起嘴角··这时天黑。
陆小凤房里多了五个人··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大名人,不知道他们的人恐怕很少·江湖上最孤僻、最古怪的人今天都凑在一起,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而这五个人都是来找他的。
陆小凤叹息,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他闭着眼,若是以往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和他没关系,有关系也会变成没关系··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但今天不行,“我把场子借给你们,但打归打。
惊扰了我隔壁的朋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这么说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却有着一丝警告和不容置疑··他话音刚落,铁面判官就已经飞出去了,出手的是柳余恨,左腕的铁球砸了出去,撞到了那面墙。
少顷,轰然倒下,墙土散去,依稀能看到一人站在房中,身姿高挑,触及那道深冷淡淡,寒气逼人的眼神··陆小凤一哆嗦,坐起身,想扯个笑脸··片刻,苦笑道:“你们摊上大麻烦了。”
柳余恨长的并不好看,脸左面被人削去了一半,伤口现在已干瘪收缩,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了过来——不是一个鼻子,是半个,也不是一双眼睛,是一只。
他的右眼已只剩下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额角上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常人不敢多看他一眼,畏惧他,害怕他··此刻,两个不同的空间相连,隔壁的气势隐隐传来,这是来自不同人的压力。
平淡冷静,似有若无,若隐若现的杀气··有高手·三人心头一凛··少顷,几人转头都不由一愣,冰月清辉泠泠照在他精致到秾艳的面容,晕黄的光线里精致到魅惑的地步,漆黑的眼眉似丹青圣手精心绘就一般,眉梢和眼尾微挑,高傲而睥睨。
原来男人也能长成这样··他脸色不好,上挑的眼眸带着怒气,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情更不佳··“阁下是何人”开口的是萧秋雨,他长得很斯文,很秀气像个文弱书生,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让人感觉他的脾气很好,其实三人中他的性格最糟糕··朱翊钧恍若未闻,看也没看他一眼,连眼皮都没抬动一下·视蝼蚁一般的藐视,萧秋雨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几乎想杀人,而他手上的剑确实已经出鞘了半寸。
他有心动手,隔壁近乎实质的杀气,压得他们几乎喘不上气··“我就知道和你出门准没好事·”·陆小凤看着这样的朱翊钧,心头一跳,眼神就再也挪不开了,只感觉这样不对,却控制不住移不开眼。
片刻闻言,他摊了摊手,再摸了把小胡子,让朱翊钧放心··他正想说些什么··正在这时,晚风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美妙如仙乐·三个突然静静的站在黑暗里,此刻好像没有看见朱翊钧和陆小凤般,在等候着什么。
朱翊钧听了一会,有点味道·陆小凤也在听,这种乐声无论谁都忍不住要听的··这时,原本充满血腥味的房子突然充满了香气,从风中吹来,随着乐声传来。
昏黄的屋子也突然亮了起来··一条由鲜花织成的毯子,直铺门外··朱翊钧见陆小凤张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门外·不禁感慨,上官飞燕太会装逼,真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高手,不管她到底有多美,起码已经吸引到陆小凤了。
当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果然,陆小凤眼前一亮·她身上穿着件纯黑的柔软丝袍,漆黑的头发披散在双肩,脸色却是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黑得发亮,身上没有别的装饰,也没有别的颜色。
她的一双眸子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静静的凝望着陆小凤,像有千言万语道不尽,显然陆小凤很吃这一套··朱翊钧鄙视陆小凤一脸猪哥样,一屋子的人都痴痴的看着丹凤公主,忽然觉得好失望。
以他见过的绝代佳人,丹凤公主的容貌自然不算什么·不过是身份高贵又柔弱可人,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么,还是个蛇蝎美人,陆小凤的眼光太瞎了··这个丹凤公主眉眼中的贵气,连永宁半数都比不上。
丹凤公主朝陆小凤走去,步至床前,随即直挺挺的跪下·陆小凤早在她双腿一曲时,身形一掠,红影一闪,揽着朱翊钧破窗而出,窗外狂风骤雨,一路疾走··“皇上,真是多有得罪。”
“你这一辈子算毁了·”·“……”·为了掩盖原本的阴谋,就要编出更大的阴谋··花玉楼一改往日轻佻,面容严肃地走进兵部尚书府。
张居正已经力不从心了,这时候尚可与之比肩的只有杨博··杨博更老了,一头白发,他已经快八十了··道家无为,落叶归根··花玉楼手上拿着的是兖州府锦衣卫,快马送至京城的修书一封。
“请太师过目·”·杨博接过手书,兵部尚书统领天下军务,这般刺客训练有素,明显是军中精锐··果然,济南府守备庞有叔··杨博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憨厚大汉的形象,有些印象。
庞有叔本属卫所军,但军营中疲懒滞后严重,张居正大洗牌时,被调到了兵属营··忆到此处,杨博眯起眼睛:“皇上现在何处·”·花玉楼一顿,扯扯嘴:“皇上拜泰山,自然在山东。”
杨博仿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戚继光已经去山东救驾了·”·“所谓伴读,先是伴,其次才是读·一身仕途皆为皇帝,花小子是在自寻死路。”
杨博的脸上尽显嘲讽,以他对朱翊钧的了解,此次出门没那么简单以身犯险在意料之中,但见花玉楼遮遮掩掩难免起了迁怒之心··这个信息量有点大,花玉楼有些错愕的开口:“戚将军回京了”·杨博不理他,端起小案上的茶杯抿了口。
花玉楼无奈的叹了口起,“此刻去追戚将军怕也追不上了·”·杨博冷哼一声,细皮嫩肉老夫还靠的上你·正想赶他出去·这时,门外进来一人,穿着青灰的衣裳,是杨府的家仆。
来人在杨博耳旁耳语几句··‘啪’茶杯从他手中滑落,那是他最喜欢的,是万历七年朱翊钧送给他的寿辰礼物··什么让素来从容淡定的杨太师大惊失色,花玉楼有些好奇的揣度。
只听,“快,你快去把皇上唤回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八百里· ·冷清长街,街上漆黑而空无一人··陆小凤带着朱翊钧一路狂奔,迅速的闪进了另一条街上的一处宅子,走进后方的院落,几道身影便尾随而至。
昏黄的烛火,若隐若现··明亮且温暖的房间,与窗外无边无际的寒冷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间民房看起来有些年头,房屋家具都有些破败,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唯有庭院内的那株高大的梧桐还在释放着生命的气息··朱翊钧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坐在凳子上,接过陆小凤不知道从哪舀来的毛巾,想到大晚上的装备不齐还得东跑西跑,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有些不痛快,这生活也太热血了。
陆小凤早也换好衣服,手里还握着那个酒杯,躺靠在屋子里一张藤椅上,微阖着眼睛,一晃一晃的··“你放心,他们保证追不来,这地方除了你就没来过别人。”
朱翊钧眉毛微挑,嫌弃的看了四周,屋子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布置也很简单,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你家”·陆小凤笑道:“这是我师傅的地方。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又加了一句,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不出意外我是准备在这安享晚年了·”·“你师父”·“是个贪酒好色的糟老头,你不会想知道的。”
朱翊钧见他回避不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说自己么·”不客气的说道··陆小凤笑了笑,迎着他的视线,眼底盈着笑意,摸了把小胡子。
两人似乎都没睡觉的意思,陆小凤老神在在的躺在那,像是在想事··朱翊钧不知道从哪摸了把梳子,正在绾头发,准备把紫金冠给按上去·不过他显然高估自己了,平日给皇帝梳头有专门的人不说,更有专门的床来办事。
他连发髻都弄不好,何况是带发冠··陆小凤皱着眉头,看他折腾半天,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顺手的接过朱翊钧手上的梳子,用内力把头发烘干,解开丝绦,柔顺光亮的头发散开,分成一束束,一缕一缕小心的梳起来。
他梳的很小心,动作轻柔的怕扯到头发··朱翊钧也不在意,毫无不适,闭上眼睛的神情是适意的,仿佛这是一种享受··夏日宁静的夜晚,月朗伴星稀。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内又想起了陆小凤悠悠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魅力··“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冠发是准备去哪”·朱翊钧睁开眼,没好气的说道:“陆小凤要添麻烦,不想奉陪自然要走远远的。”
陆小凤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原来你也觉得那女人是个麻烦,不仅长得漂亮派头还挺大,柳余恨,简直比公主还大”·“你见过永宁。”
“没有·不过你妹妹恐怕请不来柳余恨,萧秋雨,独孤方这三个怪人来当保镖·”·“不请外人,有大内侍卫就够了·”·陆小凤笑了笑,又苦笑着说道。
“刚刚忽然跪了下来,吓了我一跳,还好躲得快·”·他已经起了好奇心,这么说显然是很在意,躲过了这次,最后还是会掉到上官丹凤的温柔瘴里去的。
朱翊钧这么想,嘲道:“我以为陆小凤见了漂亮女人就连路都走不动了,没想到还能跑·”·“你觉得我一个糟老头和一个漂亮女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么”·陆小凤说完,嘴角一弯朝朱翊钧眨了眨眼。
轻佻的举动他做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带着一丝孩子气,若春日里杨柳拂面,搭人心头微微一蹙··朱翊钧扯嘴坏笑道:“你干什么事都正常·”·陆小凤哭笑不得,他们都没有再回话,专心的绾头发。
清风拂过,气氛恬淡安然··朱翊钧微微侧过脸,精致的轮廓和卷翘浓密的眼睫暴露在陆小凤的视线里,那双没什么波动的黑色眼眸,偶尔会闪过绮丽的光芒,有着将人吸进去的魅力,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在打些坏主意。
此刻,他忽然回忆起两人小时候初识的情景··两人的邂逅,不过短短几日的相处,悄无声息的开始,与风花雪月无关,只有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陆小凤会经常带着各地方有名的新鲜的东西,有时候是吃食,有时候是工艺,为的只是在这时,不能出京城的朱翊钧。
天南地北的朋友,天各一方的少年,互不了解,互不相知,却能因为一时相投而相安无事的在一起,喝酒赌博玩耍,哪怕只是纯聊天·都是陆小凤最喜欢的事··但不知何事,却染色了暧昧的迷离,就像现在,陆小凤的眼带着连他自己都所未料的专注和深邃。
而相比陆小凤的沉醉享受,朱翊钧的脸黑的可以滴下墨汁了·陆小鸡到底行不行,磨磨蹭蹭的都快半小时了··“你好了没·”朱翊钧见他半天还没好,不耐烦的说道。
听到朱翊钧清冷的声音,陆小凤无奈的从深远的意识海里拔了出来··“快了,就差一点了·”·“你不会梳就别用这么费事的东西,像我,简单又方便。”
朱翊钧淡淡的暼了眼,陆小凤头上看不出成色的布条,嫌弃的撇嘴,不理他。·他拿着那个紫金冠,有些下不去手,中间镶嵌的那颗大宝石,怎么看怎么像暴发户的玩意。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皇帝的爱好果然深不可测··少顷,陆小凤停手,转身一跃,躺倒在了藤椅上,夸张的吐了口长长的气··“好了。”
陆小凤失声说道:“麻烦死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帮别人绾头发了·”·朱翊钧挑眉,用手一拂,眼睛一亮,赞道:“手艺不错·”陆小凤显然也很满意,摸了把小胡子,有些得意。
果然,朱翊钧又揶揄的说道:“平时没少干吧·”·陆小凤闻言有些无奈,看向别处,不再言语··现在他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小陆子了,有这么一个被人伺候惯了的朋友,真不是什么好事。
少顷,‘扣扣’这道响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有人敲门,是守候在朱翊钧身边的暗卫·这次出门他一共带了八个侍卫,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进来”·这名锦衣卫十万火急的赶了进来,手上拿着的是加急送来的手书··八百里加急··朱翊钧一见就知有急事,连忙卷开手本,字不多,仅三字。
却恍若晴天霹雳,耳中似乎又传来遥远且虚幻,多年前悲戚的哭泣声··脸色煞白无色,双眼空洞压抑··陆小凤问他出了什么事··半晌,才颤着声,“大明的半边天要榻了。”
接天连璧,湛蓝天幕,转眼都是浩瀚大海万里无云··百艘大船军舰楼船上国旗猎猎招展,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形单影只··“将军,咱们现在要往哪走。”
说话的是他的副将石应,是个地地道道的水人··杨廷保仔细端详着手上的地图,道:“同粮草官联系上了吗”·“还没。”
杨廷保闻言,眉头蹙了起来,又沉声问道:“咱们的军饷还能撑多久·”·石应道:“不过一月·”·杨廷保眉头皱的更紧,想了想,才说道:“继续西行。”
石应朝海里狠狠吐了口唾沫,咬牙下决心说道:“将军,再走下去,咱们吃得消·可这些士兵,还得去打海盗,恐怕是不行了·”·周围站岗巡逻的士兵具是腌里吧唧的,在海上飘了大半年,别说是野味了连海鸟都没看到,嘴里淡的都能出鸟毛。
而除了一开始遇上些小打小闹的海贼,其他时候都是在打酱油·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大海盗已经熟悉了这些海域,像是知道杨廷保海军的行军路线,每回都早早的避开,行船大半年愣是没碰上。
如今让杨廷保这么班师回朝,想想都让人不甘心··就在他烦恼不已的时候,船身忽然剧烈晃动,原本平静的水面从远方荡来道道水纹,蔚蓝的海水染上了绮丽的颜色。
‘轰’的一声,远方传来爆炸声··“前面有人打仗·”石应一激灵爆喝道,指着一名小兵,“你,去前面看看·”·那名士兵跳上一艘小船,穿出缺口划向包围圈外广阔无边的水面,迅速的朝前方划去,没过一会又划了回来。
前边有海战··从船身上看,那飘扬的白云旗帜·路过这条海线的怕是白云城朝中原贸易的船队··从武器上看,那距离500米还能轰炸的重铁大炮和重达2吨砸船的重力锤,这么阴险至极的损招,一看就知道是如今闹腾的最欢实的荷兰海盗。
石应听完小兵的汇报,眼爆精光,脸色一片火热,热切的看着杨廷保,“将军,是荷兰人·”·杨廷保嘴角也不禁勾起,总算是遇到了·他强制压下心中激动满怀的情绪,沉着的打趣道:“怎么,石将军不会现在想打退堂鼓了。”
石应一听大笑道:“属下平生无所忧挂,今天若是不幸,和这群海盗一同溺海,了却生命,也是无负大业,最是痛快了·”·“将军下令吧”·“全军加速前进”·“给我杀”·漫天的血色划过凄美的残阳,迎接黑暗的降临,等待又一天黎明的开始。
 ·假消息· ·官道上,马匹纵声长嘶,两路人马,策马奔驰·领头的是位魁梧大将,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面貌坚硬如钢·他御下的坐骑,通体乌黑,长鬃飞扬,矫捷如飞,如同一朵黑云掠过。
这是戚继光正准备献给皇帝的骏马,乌雪雅··天边的朝霞,镶着紫红色的金边,待得傍晚时分,朱翊钧一行人快马加鞭,策马狂奔,身后的马蹄,卷起滚滚的烟尘,路过附近城镇也是匆匆歇息,再行赶路。
近些年张居正的身体每况愈下,哪怕细心调养也不见好转·御医的话,底子没了,除非有灵丹妙药,不然神仙也救不回来··没想到,没想到··虽然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乍闻噩耗,朱翊钧还是沉痛不堪,心头郁结难耐。
老师,老师……·朱翊钧在阴影里藏住悲痛,抿着嘴,握着缰绳的手,此刻忍不住微微发抖,极力克制住心底的情绪··他没见过前来送信的锦衣卫,如此重大的消息,对他的身份疑惑不已。
心念一转,张口问道:“你是哪个地方的锦衣卫·”·那人答道:“属下是河南开封府锦衣千户,石宏·”·“河南么”朱翊钧轻声说道。
“那你是胡言的手下·”·胡言是河南都指挥使,家族世袭·时常进京朱翊钧对他的印象极深,胡言手下兵多有散漫,无人约束,为人懒散爱享受,每回办事都需朱希孝推一推才走一走。
石宏点头,道:“是·”·朱翊钧又问道:“这份加急文件是谁给你的”·石宏正色:“是花玉楼,花大人·事出紧急花大人让属下先行赶到,等到了开封府便能碰上花大人了。”
朱翊钧闻言心中一动,眼睛一亮,“花玉楼在河南”·石宏点头,道:“正是·”·“不对·”·朱翊钧抬眼看着石宏,想到什么,略皱眉说道:“朱希孝怎会让你来送密折,邓新何在”·这个邓新,是朱希孝的亲信,平日百里加急传递的消息都是出自他手。
·石宏扬鞭的手一顿,片刻才恭敬答道:“西北屡生兵患,不日前指挥使大人已派邓千户前往西北,去给李将军汇报军情·”·朱翊钧忍俊不禁,眼中闪过一抹情绪,笑着点了点头。
这日,一路人在陈留县停下了脚步,显然是想留宿一晚··河南境内整日见不到太阳,天黑得也早·此刻阴沉沉一片,不过街道上的行人倒是不少,茶楼酒肆也分外热闹,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宽阔开敞。
到了陈留距离开封府就不远了,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开封城外,一望无际的,全是平原··听见马蹄声,小二连忙迎了出来,他很熟悉地展开业务:“贵客来啦,打尖还是住店,陈留的客栈,属我们这最干净的。”
石宏想开口接话··朱翊钧说道:“住店”石宏神情一诧,看着朱翊钧面面相觑··昨夜天色未明便匆匆赶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安置下,明明开封府就在前面。
朱翊钧悄悄的朝一名侍卫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这样的一个小县城·说是上房,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只是间较为宽敞的小房间而已··急行跃进,疾奔回京。
朱翊钧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能利用张居正的病情来吸引他注意,是情势所逼还是蓄谋已久··山东銮驾受袭,朱翊钧下江南的事,从未走路半点风声,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谁设下的埋伏。
就在这死寂的沉默中,朱翊钧房内闪进一人,单膝跪在地上··他认清来人,正是刚刚的那个侍卫,才一脸正色的开口道:“魏统领,你即刻前往汝州千户所,找严冠前来救驾。”
说完,扯下腰间一枚玉佩,递了过去,“朕给他调动兵马的权利·”·魏子云是御前侍卫统领,这次皇上出宫便是由他一路保驾护航··他闻言心头一凛,一脸震惊的抬头,看着朱翊钧。
“皇上,您怀疑石宏……”·朱翊钧蹙眉,摇了摇头,插口道:“明日一早朕离开此地,你即刻就走,需速去速归·”·话到此一顿,又接道:“若是遇上了戚继光,便把他引来。”
魏子云单膝跪下,神色凝重:“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望,将消息送到”·魏子云收了玉佩,放入怀中,身形一跃而出。
翌日,暖洋洋的日光笼罩着小县城,街道上的行人不少,茶楼酒肆也分外热闹··陈留县该有百户所,已经过去了一上午都不见驻地的锦衣卫··石宏见皇帝迟迟没有动身的准备,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喝茶,心里焦急不已,低声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
还是早些上路,花大人该等急了·”·朱翊钧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一骑绝尘,鲜衣怒马,疾出城门,笔直的官道根本望不到边··山地上植被茂盛,郁郁葱葱,鲜丽的颜色振奋着精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微风由南向北正面吹来,让人甚觉凉快·两边山林树木也随风摇曳,哗哗之声,更显寂静··朱翊钧一行人越走越偏,从平坦的官道奔走到一片树林··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翻身下马,走到一小潭边歇息。
石宏心中惊疑不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你莫不是记错了,这条路可不是去开封的,”·周围的侍卫不动声色的把他包围在其中··少顷,朱翊钧淡淡道:“卿记岔了,朕何时说要去开封。”
石宏闻言一愕,脸色渐沉,扯扯嘴道:“皇上这是要去哪·”·他见皇帝察觉出端倪,瞥了眼离之甚远的马匹,知道是逃不了了·咬牙回道,语气中没了半点先前的恭敬。
朱翊钧扬了扬眉,不答反问,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咬牙道:“朕倒是不知,锦衣卫中何时多了位邓千户,不如石千户给朕解说解说·”·石宏身子一僵,心一横,手拿长刀,身形一闪,朝他扑来。
朱翊钧向来六识灵敏,感觉一缕寒光向他射来··他身手不错,敏捷一退,刚从怀里掏出匕首,石宏就已被周围的侍卫压倒跪地··“你一直想引朕去河南,那里边有什么人。”
石宏别过头不答话··朱翊钧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一路上的士兵寥寥无几,显然是被调开了·你一个州府千户还没这么大能量,该要有卫指挥使才行。”
石宏像是没听见,闭口继续装闷葫芦··朱翊钧怒极反笑,冷厉道:“不过,若是在河南,还有个王府卫司·”·他把匕首架在石宏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沉着脸,道:“你莫以为朕不知。
辽王,楚王,荆王,益王,偏偏在河南·”·“呵,你们是想让朕怀疑谁·”朱翊钧冷笑道··朱翊钧突然想起袭击山东的就是军中精锐,有些猜到这幕后黑手的预谋,手中的匕首不由重了两分,贴着大动脉。
这把匕首下不知杀过多少的人,锋刃锋利至极,隐隐带着血光之印,和淡淡的杀气·石宏只觉寒气逼人,冰冷的匕刃直透肌骨,背脊上激起层层战栗··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石宏抬眼看着皇帝,眼中带着嘲讽,大笑道:“皇上想从我这知道什么,藩王造反么”·他一顿,带着恶意的说道:“是想知道张居正那老匹夫死了没吧”·朱翊钧心头一突,眼神冷凛,问道:“这封信从哪来的。”
石宏仰着头,直视他,带着快意,大声说道:“花玉楼的手书,自然是从他手里拿来的·”·朱翊钧又一次问道:“花玉楼在河南么”·石宏道:“自然。”
一旁的侍卫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石宏吐了口血,曲着身子低声的咳着··朱翊钧收了匕首,走到一边,“你最好别说谎·”·石宏抬头,眼神恶毒,杀气腾腾,嘴角还带这血,恶狠狠的说道:“张居正已经死了,你就算现在回京也只能捡他的老骨头了。”
“我昨晚已经把你在陈留的消息传了出去,你不可能活着走出河南境内·”·朱翊钧冷笑,被他的话搅得心烦,忍不住怒喝:“死没死,谁说了算么。
你死不死,朕说的算”·被他几欲噬人的怒容慑住心神,石宏顿时没了声音,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朱翊钧心头郁结,一脚毫不留情的踢出脚边的石子,含着劲气,一石之力穿透他的喉咙。
张居正死了吗那个教他治国之道,对他时而夸奖时而教训,鞠躬尽瘁的先生,要死了吗·“走,回南直隶”·慈宁宫是座很小的宫殿,慈圣太后就住在这个宫殿。
内殿的设计还是那么简单,屏风上还是挂着那幅春耕图,慈圣太后刚从慈庆宫回来,自从搬出乾清宫后,她就经常去找陈太后礼佛··此刻,慈圣太后瘫倒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美目中不断的涌出泪水,眼神空洞失神的看着屏风上农妇幸福美满的面容。
她没有了以往的庄重雍容,这一刻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知道了两个坏消息,一是皇帝遇刺,二是张居正不行了··这是在她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两个男人。
潞王从慈宁宫中出来,朝宫外走去,远远见迎面走来一个年老发福的太监··他是个阳光帅气的男子,古铜色的肌肤,扬起大大笑脸,就露出了两颗虎牙,看起来极讨人喜欢。
他眯着眼,眼含笑意,眼底却一片森然··“见过,潞王千岁”·潞王笑容若阳光般明朗,道:“冯公公这是要去哪”·冯保道:“老奴正要去见太后娘娘。”
潞王不作声·冯保道:“殿下可知道皇上遇刺的事·”·潞王闻言,一脸担忧,有些焦急,叹道:“公公也得到消息了·本王刚刚去了慈宁宫,想知道些皇兄的消息,没想到是途遭母后担心。”
一顿,又道:“皇兄回行的銮驾被袭,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冯保敛下眼帘,笑得和蔼可亲,道:“殿下放心,皇上必定毫发无损·”·潞王一听,看看的出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笑道:“有公公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今日乱臣贼子居多,本王还真替皇兄担心呢·”·冯保哂然置之,并不作答··潞王眼神一闪,看着冯保,道:“听说,张首辅病情堪忧,不知冯公公可有耳闻。”
冯保闻言,缓缓答道:“倒是不曾听闻·”·冯保离了潞王,便朝慈宁宫走去··昨天张居正遣人来找他,没想到一代权臣首辅会落得行尸走肉般。
他老了,他年岁比张居正还大,如今快七十了··有人说他是好人,但他不是·有人说他是坏人,他也不是·他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男人··张居正可以不怕死,那他怕什么。
冯保怕死··可是,皇上啊· ·病危归· ·朱翊钧下令说走··片刻也未停留,侍卫们翻身上马,连忙拍马朝着南方奔去。
他只想拖延时间,倒不想会来的这么快··尚未走出二十里,便听见后面有马蹄声赶来,蹄声踏地,震得地都在响··来人很多至少不下于五百人·不,或许更多但尚不足一千·身后追击的人,一面喊着臣等前来救驾,一面又杀气腾腾的猛追。
朱翊钧心头惊涛骇浪,只因对方并非什么流寇兵痞,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中精锐··他们像是和朱翊钧卯上了,紧追在后点点拉近·朱翊钧等人急急回赶,希望能遇到戚继光或者魏子云前来救驾的兵马。
骑兵来的很快,御下的坐骑皆是战马,相比朱翊钧他们在普通马市买来的马差太多··不过数个时辰,骑兵已经把他们统统包围··跑不了,只好停下··七名侍卫们纷纷拔出刀剑,将朱翊钧护在中心,如临大敌的看着周围。
马蹄扬起的黄尘尚未落下,包围圈落了个缺口,一个人策马向前··朱翊钧见清来人,微眯着眼,镇定的拿眼打量··果然是他·上帝要把一个人毁掉必先令其疯狂,真是诚不我欺。
来人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行礼,然后道:“臣等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朱翊钧眉峰微聚,冷哼一声,沉声道:“救驾朕看不像,罗指挥使就是这么救驾的吗”·来人又是胡言的手下,郑州卫指挥使,罗超。
朱翊钧心中恼火的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罗超此刻手上还握着已经出鞘的剑,虽行了大礼却不见半点恭敬··身后的骑兵亦是各个手持兵刃,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
果然,罗超浑不在意的站起身来,无视皇帝威胁的话,笑得肆无忌惮道:“等皇上随我到了开封,自然美酒美人献上,现在只好委屈皇上了,此地流寇反贼颇多,还请皇上随我回去吧”·此言一出,风声间歇,只是静的诡异。
这回连臣都不说了,直接就是‘我啊,你啊’的了··朱翊钧身旁的一名侍卫,终于按耐不住大声喝斥道:“乱臣贼子你们这是要造反么”·他的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十几只箭羽哗哗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众人用刀剑圈花打落。
敌众我寡,武功再高也挡不住这一波又一波的流矢··片刻那名侍卫便被数枚羽箭射成了刺猬,倒在了地上··罗超迎着朱翊钧冷凛的眼神,不觉心头一寒,又迅速冷静下来,大声笑道:“皇上,此人乃我所射杀的内jiān,重赏就不必,还请你跟我们走上一趟,务必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朱翊钧面无表情的思量,挥手让侍卫们停手··罗超见了以为皇帝服软,得意的笑了,说道:“皇上果然知进退懂分寸,也省的我动手·”·他假意要换马,装模作样朝马匹走去,边走边说:“你身为卫指挥使,盘踞一方,钱财自是不缺,这般谋逆之举,不为财就为权”·“那人许你什么职位,总督,指挥使,龙虎将军还是封疆大吏。”
朱翊钧极近讽刺的眼神和口气,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带着嘲讽··罗超神色不耐,嚣张至极的上前带着些威胁的,恶狠狠的语气说道:“皇上还是别说废话了,动作快些,莫不是要我来帮你。”
侍卫们亦步亦趋的跟着朱翊钧身旁,罗超保持着武者的警觉,虽上前走了几步,却还明智的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朱翊钧用着平静的语调,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喝道:“那又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他唬人,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压的罗超心头一凛,下意识的想回答,又晃神遂改口道:“我乃戚将军帐下。”
他料定罗超轻易不敢冒犯自己,亦或者得了是活捉自己的命令,激道:“戚继光,他何时多了条卖主求荣的狗·”·罗超怒不可遏,如斗牛般面红耳赤,一把将朱翊钧推到一匹战马前。
“上马·”·朱翊钧冷冷的看着前方,嘲道:“即使戚继光的手下,你看那是谁·”说完随手一指··罗超心头一凛,顺着所指望去,朱翊钧身旁的一名侍卫,双脚蓄力,手提长刀身形一转朝罗超掠去,罗超中了朱翊钧之计,心中大怒,眼前寒光一闪,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脖颈间一凉,退开已来不及,侍卫的长刀已抵在他的喉尖上,勒出一道血痕。
朱翊钧一喜,还没得及动作··这时,骑兵中一名士兵手上毫不留情,拉弓扣弦,离弦之箭嗖地飞了出去··将罗超和那名侍卫一同射穿,罗超乘机割破那人的喉咙,一脚将他蹬到朱翊钧的面前。
“小李子干得好”罗超龇牙咧嘴的把右胸上的箭拔出,随手丢到朱翊钧脚边,长箭半数入地,震的土地晃动·“皇上,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聪明,到现在还没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完,反手一刀砍到一名侍卫身上,那人侧身躲过却死在了接二连三的羽箭中··他怒目瞪着皇帝,连喘粗气,却终究没有朝朱翊钧出手·此刻仅剩五名侍卫,朱翊钧不想再造无意的伤亡,无奈只好翻身上马,眼角余光瞥见平原上似有一团黑云飘来,忽然一怔,心神一动,手再次指向前方,“你看。
戚继光来了”·罗超脸色一冷,道:“你莫要逼我动……”·他还未说完就听到马蹄阵阵,从远极近,不过瞬息便及至眼前··是皇帝禁卫军。
来了多少至少不下一千·不或许更多绝对有两千·天地之间,一片肃杀,连偶尔盘旋的飞鸟也选择再次飞走。
最先赶到的是名骠骑黑马的英勇大将,眉目锋利刚硬,带着暴戾之气和汹汹的凌厉之势··罗超猛地色变,是戚继光·寒芒闪烁的利箭带起尖锐呼啸,射飞了朱翊钧身旁的一名骑兵。
戚继光双腿夹紧乌雪雅,黑马仰头长嘶,手持长刀,冲进敌阵,长刀舞出一片银光,遇箭挡箭,遇人杀人竟是要给朱翊钧杀出一条血路来··百名士兵紧随其后冲了进来,彪悍至极,一路砍杀。
而千名侍卫包在外围,绞杀而进··断肢纷飞,鲜血漫天··朱翊钧趁着这时,扬鞭一拍,连人带马的撞了出去,手中的匕首舞得水泄不通,朝戚继光奔去。
罗超大骇,连忙追赶朱翊钧,怒吼道:“先杀皇帝”·四周的弓箭手得令纷纷瞄准朱翊钧,不过一会帮朱翊钧挡箭的侍卫就死了几人··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守护在皇帝身旁的侍卫已经被流矢射死只剩一人了。
朱翊钧心中大恨·一箭射至,羽箭便接二连三的飞来,朱翊钧挥舞匕首使尽全身解数挡格··他左支右拙,一不留神脸颊被掠过的箭支划出了一道血口子,罗超趁逼近皇帝,连忙拉满弓弦,张弓引箭向朱翊钧瞄准,朱翊钧一见用尽全力一蹬,结果内力岔了气,竟然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流星赶月的一箭‘嗖’地射至,那箭刺穿他的衣服钉到了草地上··又是‘嗖’的一声,那小李子三箭连发,两箭直射为朱翊钧挡箭的侍卫身上,而最后一箭却落到了朱翊钧的胸口上,不过瞬息他就连中数箭。
戚继光策马已至,身型如矫健游龙,大喝一声,抡起钢刀就朝罗超砍去··电光火石的一瞬,罗超见皇帝身重数箭,尸体瘫倒在地·惊愕狂喜之色凝固于脸上,颈中突然喷出漫天鲜血,一颗头在半空中拖出红线,落在了平原上。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主将死了,剩下的士兵杀的杀,投降的投降,最后活下来的叛军不足五十人··小李子是副将,他见皇帝死了,又见罗超死了和拿出长绳准备活捉自己的禁军,叹息一声,横刀自刎。
而离他最近魏子云,先前被他在肩上开了一刀,则不客气的一刀砍下他的头,晦气地吐了口唾沫,提了他的头拿在手上,罗超的头也被捡了回来,凡是有些等级的军官都被唰唰的砍了,准备等等去领赏。
戚继光快步走到朱翊钧面前,单膝跪下:“臣叩见皇上,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周围的禁军看着皇帝的‘尸体’面面相觑,具都跪下行礼,而朱翊钧则在士兵们目瞪口呆中站了起来,挥手除去了身上的箭矢。
笑道:“张先生说,君子不立危墙,不悬一线,但略施小计还是可以的·”·朱翊钧亲手将戚继光扶了起来·骄阳下,银色的盔甲折射出点点橘红色的光,他的盔甲,都已经被血染红。
朱翊钧也是一身血迹··戚继光一听,眼中的肃杀之气淡去了些,染上了点点不忍哀伤,道:“皇上,还是快快回京吧”·“张居正死了”·他的眼神既像风刀霜刃般的寒凛,又像古树盘根般坚定。
戚继光没有接话,只是递过了乌雪雅··一阵夏风吹过,吹荡了漫天血气,话语也在风中飘荡··花玉楼出了京城就直奔山东找戚继光,而戚继光一旦杀光了郑州兵变,花玉楼就稳住了河南。
回京的路上有戚继光开路明显顺利了许多,连日连夜的赶路,把文弱的花本士折腾够呛,连吐带泻,最后索性就晕过去了·· ·第三十七章· ·在评价个人的社会活动时会发生的真正问题是:在什么条件下可以保证这种活动得到成功有什么东西能担保这种活动不致成为孤立的行动而沉没于相反行动的汪洋大海中呢·——列宁·井儿胡同有处私宅,那是冯保提督东厂第二年买下的,至今已十五个年头儿了。
他接到朱翊钧到京的消息,连杯茶都来不及喝,就径直跑到皇宫向太后禀报··“咱们就没过几天消停日子,他待张先生亲厚,火急火燎的赶回来能见上一面也是好事。”
慈圣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菩提达摩佛珠,面容消瘦苍白··“张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哎,恐不久于人世。”
冯保瞅了眼眼神空洞的慈圣太后,心酸地说,“看张先生那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咽气儿·”·“竟是这么严重了吗”·“生死攸关的大事,老奴怎敢打诳语。”
话到这份上了,慈圣太后也不再说什么,闭上了眼··半晌,又嘲道:“这才多久的功夫,他就病成这个样子·原先总以为患的不是绝症,只道天一暖和,就会慢慢好起来,谁知竟会走到了黄泉路口上……他若真的撒手一走,这一团乱麻似的国事,该托付给谁呀”·这一句道出了她的惶恐和愧疚,张居正能有今日的结局,慈圣太后难辞其咎,到此又忍不住红了眼。
冯保抚膝一叹,禀道:“娘娘,皇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慈圣太后怅然若失,颤声道:“把这屏风撤了,给送他府邸去·”·“哀家不要了。”
冯保离去的身形一顿,沉默不答,再次踱步离了慈宁宫··慈圣太后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流下了两道清泪·恍然看到多年前,娇蛮泼辣的少女怒瞪尊贵的王爷,走进了另一片天地。
又见云台后的匆匆一面,英挺永隽的男子,陷入了道德伦理的泥潭··张居正的府邸,在京城人士中颇有些名气·‘几个楼台游不尽,一条流水乱相缠’说的便是他家的后园,循廊渡水,一步一景;景随人意,动静适宜,浑然天成的苏派叠石技巧,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初夏日照煦暖,满园芍药开处,近旁荷塘内飘着片片浮萍··雪荷亭内,张居正背靠黄梨花玫瑰椅,好心情的来后园赏花·苏玉娘笑盈盈的坐在一旁,素手煮着他以往最喜欢的密云龙茶。
她是张居正的红颜知己,有恩有情·自从张居正病了她每日都前来探望,悲戚藏在温情中··朱翊钧赶到时苏玉娘已经离开了,他远远见张居正躺在靠椅上。
眼窝深陷,面色焦黑,往日那般伟岸的身躯,竟萎缩成一块片儿柴似的,像是飘在池沼中的一根芦苇··他抑忍了多日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算起来也才一个月没有见面,没想到张居正五形全改,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朱翊钧快步向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张居正的手,竟像攥着一块冰··大约是受到了扰动,眯着眼晒太阳的张居正眼皮子动了一下,张开了眼··“老师”·这声音太熟悉,张居正身子一震,看清来人,平日浑浊的眼中,带上了少有的清明。
他想挣开起身行礼,却被朱翊钧禁锢在躺椅上,挣不脱没两下就累得心虚了··“莫哭莫哭,作甚么小女儿姿态·”张居正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已是勉力支撑,精神委顿,哪还有往日赫赫威势震群臣的模样。
朱翊钧握着他干瘪若骨的手,背过脸去拭了把泪··“皇上能来看我,已经很满足了·”·又接道:“这样也好,老臣在夺情一事上,到底是太过了,终日梗塞于心。
生前不能尽孝,如今奉侍老父于九泉之下,算是一了夙愿·”·夺情,是指事出紧急,等皇帝批准能不用离开岗位·当年张父死了,按常理是要歇下一切职务,回乡守孝三年,而当时万历新政热火朝天,张居正迟迟不归,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朱翊钧抑泪,宽慰道:“老师,夺情之事若论有过,我也是有一份的,当初是我不让你走的·”·羽翼未丰,不能高飞··实力未存,不能图霸。
他能当着‘不孝之子’十恶不赦的大罪人,被百官群起而攻之抵不上一纸皇谕··世上本无双全法,自古忠孝皆难全··经过几个月的病痛折磨,张居正对自己的生死已经漠然,最后一个月他几乎都躺在床上,有时稀里糊涂,有时又神智清晰。
他揣摩很久,想了很多,让他牵挂的事情太多了,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皇帝朱翊钧··古语有言:伴君如伴虎,明朝皇帝更甚,都是翻脸不认人的□□者··有人说张居正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当家三年狗都嫌’的道理谁都懂,但他知道,这句话不会落在他身上··因为他太了解朱翊钧了··“你可知我为何现在将戚继光、殷正茂调回。”
朱翊钧想了想,才回道:“戚继光是大将,你担心言官反角,让他来帮我掠阵·”·这是下下策·朱翊钧不是永乐帝,不需要用屠杀来泯灭别人的声音。
张居正闻言,想到什么·死死的看着他,喘起了粗气,才痛苦地说道:“倘若万历新政不能继续,老臣纵是在九泉之下,也誓难瞑目啊!”·张居正一说到新政,眼神中带着生气,面色竟有些容光焕发之色。
晚明满是疮疾,神运鬼输,亦难为谋·张居正变法像是最后的一抹阳光,力挽狂澜,起衰振隳,把直坡下滑的明国狠狠的向上推了一把··听这话间,又有不吉之兆,朱翊钧暗惊张居正煞是气色好了许多。
他见张居正有些接不上力,连忙端起石桌上一碗酽酽的参汤,扶着张居正喂了几口·温热的参汤引起张居正一阵呛咳,抬手抵开了汤碗··他知道张居正有话对自己说,像是在安排后事,心下凄凉。
张居正努力思索,脑海中不断闪过几个人名,说道:“申时行保守,做事太过优柔寡断·张四维沉稳练达,但过于圆滑,潘晟虽有些小毛病,却也可堪大用,余有丁……”·“我若去了,皇上准备让谁接替首辅的位置。”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人名,具是资历够支持新政的朝臣,张居正喘粗出气的点儿,朱翊钧略略思考,才开口道:“老师看申时行如何,他资历最深,在改革上也是多多贡献,而且……”·“而且,他性格软绵,太好拿捏,一片叶子掉头上都惊得发抖。
以后皇上若是想干什么事他也必定不敢阻拦,你说是也不是·”张居正来精神,没好气的接过话头道··又道:“若他日文官骚动攻讦,皇上也只能失望了。”
朱翊钧干笑几声,被一语戳破,有些哭笑不得,张居正这么一说搞得他像不想干正事一样··张居正双眸浮光一闪,快的让人察觉不到·别看他命若游丝神情恍惚,其实心里头一点也不糊涂,他闭目凝神了一会儿,才幽幽说道:“我心底有一人,他怕是最合适的。”
“谁”·“礼部尚书,于慎行·”·朱翊钧一怔,点头应了·于慎行是张居正最赏识的学生之一,可是自从夺情一事后,他俩就崩盘了,没想到先生会荐他。
·“我死后,张盘凤必会更改新政,你不可让他再进一步·”·朱翊钧喉咙有些干涩,点头应了··张居正目中微有笑意,说道:“你心中藏了不少事,却从不开口,张盘凤大才却保守固执,罔顾国是。”
张四维担任阁臣期间,一直是张居正的心腹股肱·但朱翊钧却是知道张四维曾出现在高拱的名单上,他自始都是高拱的人··“皇上不是学武的料子。
我也不喜你把时间浪费在练武上,你不需要有多好的功夫,身为皇帝几乎用不上什么武功,你的战场是在面对朝政,党争,敌国,剩下的事自然有臣子为你解决·”·“你性格一曝,喜好玩物。
我死后,需要更加勤于朝政,勉励自省,成为太平盛世的明君·如此,我则九泉之下,亦当含笑·”·莫哭,莫哭··“我早说过你性子不好,你是皇帝,天下生杀予夺大权,都在你手,不可偏信,不可慈悲,你要是个好皇帝。”
张居正顿了一顿,像是还有话没说完,吐字竟愈来愈清晰起来,成篇讲话,要把能说的都交待完··“春三月叫花子闹事,户部赈济各府州县,你不能只听各府衙门的奏折,如今的官员,弄虚头说假话的太多,应该让吏部与户部,会同通政司三个衙门,委派官员下去查访。”
“半个月前我曾见过督查御史的奏章,弹劾大明、真定两个府的知府欺瞒朝廷压榨百姓,建议将他们拘谳问罪·我因病重不能拟票,只口头表达同意,皇上回宫就责令有司立即将这两名知府押解来京专案审理吧。”
“西北破坏严重,王宏上疏拨款重建民舍,他能力不错就是有些不够实诚,以后但凡他向朝廷伸手要钱,需折上一折,这次他要四十万两,咱就给拨二十万两吧。”
“戚继光是虎将之才,等朝廷安定了就将他放回蓟州,永震边境才能让他发挥所长·”·……·大限临头心里还想着国事,满朝大臣,除了眼前的张居正.还能有谁·枯槁的声音从喉咙哽出,像是刺骨的冷风,吹的人胸骨发冷。
朱翊钧悲不自胜,听的用心,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底·想着此刻就是诀别,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往下掉··又想到哭了先生会不高兴,死命的眨巴眼睛,不让它掉下来。
此时,张居正表面上平平静静,神采奕奕,但内心深处已倒海翻江··只见他凸起的喉节滑动了几下,吁了口气,道:“我这个顾命大臣,已是当到头了·执政十年,为朝廷社稷,为天下苍生,不知得罪了多少簪缨世胄,势豪大户。
如今我已是油干灯尽,也许要不了几天,我就人土为安了,那些仇视我的人,便会伺机反扑,但我已是毁誉不计……”·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高胡子能舍下一身剐,我又怎能输给他。
等我死后这把老骨头皇上就拿去罢,只是家中80多岁的老母和不成年的幼子,望予皇上照顾了·”言外之意,他为了成全朱翊钧连抄家灭族的事都认了··朱翊钧闻言心中一颤,压下心底骇异,扯嘴干笑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那些浅滩里的虾子,怎么翻得起浪来。”
又忙打趣道:“你又乱小瞧人了,我可是张太岳的徒弟,厉害着呢·保证让那些文官们统统闭嘴,乖乖听话·”·张居正眼角俱进浑浊,眼神也黯淡许多,脑子已经晕眩,连朱翊钧的话都有些听不清了。
朱翊钧眼神空洞,想说些什么,道:“秦孝公有商鞅,刘后主有诸葛亮,宋神宗有王安石,我有张居正,先生做的这么好,宰相之杰,当之无愧·”·这个评价不低。
可以说是,自春秋以后,直至今日没有一个人超过他张居正·他也觉得自己干的很成功,但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莫大的委屈也值了··“老臣……愿辅佐……圣明天子于……复来世余年。”
张居正缓缓说道,闭上双眼,枯槁的眼眶流出了热泪··朱翊钧笑道:“好极好极咱们来创个太平盛世。”
“老师”朱翊钧轻声唤了句··摇了摇张居正··莫哭,莫哭··柳絮纷飞处处,夏风轻轻拂过,漫天飞花的浪漫情景,落了谁的肩头,粘上谁家衣。
 ·第三十八章·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被病痛折磨近半年之久的张居正,终于带着无尽的忧患和未竞的事业,怆然离开了人世··文武百官停朝一月,谕示礼部设九坛制祭——国葬规格。
张居正辞世后的第二天,朱翊钧又敕命给他赠官上柱国,赐谥“文正”··于七月初移榇南归,棺盖在如山成海的哭声中送离了北京城,数以万计百姓跪地痛哭,满城皆恸。
“冯保又跑到白云观去了让他没事少喝那些劳什子的神仙汤·你看,如今先生的灵柩一走,他就病倒了·”·“皇后身子不好,朕最近事多,她得自己多注意。”
“刘大刀要回来了·这一仗打得可真够久,可惜先生看不到了·”·“潘晟入阁被弹劾了·这事儿内阁先拟票,于慎行当首辅也半月了,怎么还要问朕。”
“辽王妃上书伸冤,辽王府抄家产无数,据查全入张家·”·“这是今早送来的”·梁永点头道:“是。”
朱翊钧两指轻点眉心,御案上摆放很多奏章,多数是绿皮小本··从前内阁张居正一人说了算,凡遇大事找他商议·如今内阁三人决议,难免踌躇不定,于慎行空降首辅,根基未稳,还不敢擅权自用。
张四维久居次辅,虽羽翼丰满却不可越俎代庖·申时行铁锅顶头,窥测风向从不妄言而近日上疏的奏章却也是不好决议··“这是什么”·梁永笑道:“皇后娘娘着人送来的雪梨汤,特地吩咐奴婢记得让您尝尝。”
朱翊钧头也不抬,本就烦躁的心情,闻言更是头疼不已·那一堆的奏章中有不少是再行选秀立妃,帝后成婚三年,到如今尚无子嗣,他不着急,多的是人坐不住。
首当其冲的便是后宫的两位太后,他们太想抱孙子了··少顷,朱翊钧对着看不完的文书,眼目间带着几丝疲惫·手中的金笔带着浓厚的墨香迟迟不曾落下,叹了口气,啪的合上连同邸报放置一边。
·一眼扫过那些奏疏,眼神闪烁·暗暗下定决心,新政绝不能废·大臣们弹劾的奏章,自己如果留中不发,显然有损帝王的形象,但是如果加以批注,又趁了他们的意,势必会愈加得寸进尺,到时候,该如何挡。
梁永在一旁连忙整理好御案上的邸报和奏章,见朱翊钧没反应才抱了出去·这些都是要退回内阁的··三日后,那些被打退的奏章再次被炮制一番送到了东阁。
云南道御史羊可立弹劾张构陷辽王,其家产不知所踪,请旨都察院彻查··江西道御史李植上疏弹劾冯保十二大罪状··广西道御史杨寅秋上疏吏部尚书王国光六条罪状。
兵科给事中顾允上疏蓟镇总兵事权之重,为天下总兵之首·戚继光将官久任理应调配他处··……·张居正柄政十年,几乎所有衙门中的重要职位都有他的亲信,而最得他青睐的却只有戚继光与王国光二人。
正如他说言得罪了太多的簪缨世胄,势豪大户··事情发生变化,不是张居正的掌控力不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即使是国家法令,传到地方上也常会发生改变,他的意志不能挡了别人财路。
两日后,羊可立杨寅秋等人接连被罢黜,戚继光被留京城,任职的旨意迟迟未下,官场中人一时还看不清皇上的真实目时,随着吴中行、张翰、邱橓、邹元标、沈思孝、艾穆等人的再度起复,其中最为张居正所厌的邱橓,提拔为了都察院副使。·在这个时期,京城各大衙门人心惶惶,几乎所有官员,都在密切注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而旧党和反张人士似乎达到了某种默契,弹劾折子是一道一道的来,而只要经过都察院审核确认无误的折子皇帝来一道准一道··他们打算像这样一个一个的挪开张居正留下的‘基石’。
新政仍在继续··短短的半月后,徘徊在宫门外的官员日渐增多,近日妄想击鼓闹事的言官也被锦衣卫拿下· 自张居正去世,朱翊钧亲政之后,慈圣太后呆在慈宁宫里已经很少过问国事了,朱翊钧批览奏折也不再需要向她请示。
而当朱翊钧大张阔斧调动官员时,慈圣太后只让邱得用捎了句饶有深意的话··“皇上,凡事都要多多琢磨·”·再过几日,又一个爆炸性新闻在京城传开:大太监冯保请旨回南京守孝陵。
在这个非常时期,最能从种种细微末节处感受到祸机四伏的人,当还是冯保·这位数十年来在大内争斗中一直游刃有余的老公公,这一下算是真切地感到了大限临头。
他稍想后,便明白了:皇上动作这么大·原来目标还是他,最后就这么生吞活剥收拾他··冯保的心头若惊雷炸响,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想到张居正临终前的极度忧虑,想到幽居深宫的慈圣太后,想到隆庆七年被百官弹劾的情景。
刹那间,他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他猜到了结局,但做不来张居正·不甘心就这么任人摆布束手待毙·想在皇上还没下旨拿他时不妨放手一搏,然后……·然后他就该死了。
冯保叹了口气,看了眼富丽堂皇的冯府,才离了府邸慢吞吞的朝乾清宫走去··那天午后,天空中乌云密布,几声雷响过之后,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风力牵扯着,雨点拍打着紫禁城各个宫殿的砖瓦琉璃,仿佛雨水也看不惯这些楼阁上日积月累的污垢,有心要将它们好好清洗一番。
申时行撑着一把油纸伞,进了午门,来到内阁衙门前·内阁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申时行有些不习惯,他是来早了·有些怔怔地看着屋中的几张空椅,长叹了一口气。
内阁案桌之上,摆放着很多奏章,边上还有用笔砚压着的一张邸报,是六科刚刚抄送上来的,申时行拿起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邸报上抄了好几份奏章,居然清一色都是弹劾张居正的:·工科都给事中沈有愈上疏,弹劾张居正专政擅权、扰乱朝纲、颠覆祖制,说他欺上瞒下,箝制言官,朝廷上下早已怨声载道。
户科给事中汪培上疏,弹劾张居正仗着自己的权力,让多名亲戚门生当上高官,甚至连他老家的家奴游七,也捐钱当上了兴都留守司都事··吏科都给事中葛缙上疏,举报张居正生活糜烂无度,天天锦衣玉食,其中蓟州总兵戚继光就曾一次赠给他五名美貌女子。
吏科给事中徐长缜上疏,举报张居正生活奢侈,出门乘坐一座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名曰“如意斋”,上面有客厅、卧室、茅厕、走廊,甚至还配有专门的两个仆人伺候。
……·申时行看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么多言官一起上疏弹劾,定然是有所预谋的·于慎行是张居正的学生他不好说些什么,张四维向来反对新政必定会大肆运作,自己身为阁臣,要不要做些什么,这么多奏章该给皇上什么建议。
他还在思索时,就听屋外有人高呼:“皇上驾到——”申时行一愣,连忙跪下行礼··朱翊钧进了内阁衙门,看了看四周才坐下,道:“朕闲来看看,没想到内阁中只有申爱卿一人。”
申时行不明所以,遂道:“是臣今日来早了·”说到这,停了一下,又说:“皇上亲自来此,不知可有什么要事 ”朱翊钧很少来内阁,以往有事都是在云台商量解决。
朱翊钧看了眼满桌的奏章,笑道:“近日的奏章想必申爱卿已经看过了,朕心有疑惑,不知想如何批解·”·他说的意有所指,申时行蹙着眉头,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低眉顺眼地说道:“微臣不敢妄言……”·朱翊钧一听有些失望,果然是张先生说对了申时行过于谨慎保守,让他出头办事畏首畏尾。
最近几天,他就接到了这些意料中的奏章,所列的冯保张居正罪状之多,简直是骇人听闻,而谁都知道,这些罪状大多是真的,都察院已经考核落实,皇帝留中不发那些意图不轨的人蠢蠢欲动。
人无完人的道理谁都懂,张居正再厉害也有缺点,独断专行,待人不善,生活奢侈,表里不一,是个道德并不高尚的人·朱翊钧也曾失望过,厉害如张居正毕竟不是孔明,他也有着历代官僚的恶习通病。
他或许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只是个复杂的人,而古代对人的评价标准,历来都是把道德评判放在第一位··“张先生是先皇留给朕的顾命大臣,又是朕的老师,尽心辅佐朕多年,已是劳苦功高。
如今他刚病逝,就有人来弹劾·朕觉得定是有人背后作祟,意图不轨,这些奏章……”朱翊钧语气平稳,看着申时行,瞥了眼满桌的奏疏,沉声说道:“若真要评判张太岳,当以事之功过置第一位。”
·朱翊钧身为皇帝,并不适合出面参与朝堂斗争,必须物色一个有能力的大臣,他首先想到了花玉楼,可惜太年轻了·而大多与张居正冯保有牵连有地位的朝臣都被弹劾,如今最合适的便是申时行,不过令他失望的是,尽管自己暗示得这么明显,但看申时行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挺身而出的想法。
“申卿,朕希望过几日能有一人可以……”·“皇上”申时行没等朱翊钧说完,插口道:“张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多年,如今我大明能四海生平、国库充盈,张大人功不可没。
倘若百官欲治罪于张大人,微臣定会进言,为张大人申辩·”·朱翊钧一诧,申时行态度变的太快,还是接口说:“有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相信张先生的功过,时候不早了,朕就先回去了。”
“恭送皇上”·朱翊钧出了内阁,坐着龙辇,陷入了苦思,在他心中申时行并不是最佳的人选,而锦衣卫刚得到消息,张四维的爹死了,内阁又要大洗牌,还有……·他这么想着就见乾清宫内跪着一人,远远看去那人缩成一小团,脊梁骨却依旧挺得笔直,以往的骄奢富贵之气被风霜疲倦代去,周围的内侍俱都守着门外,没人敢入殿。
“皇上,是冯公公·”梁永出声道··*·朱翊钧加快脚步,上前伸出双手将他扶起,冯保年迈也不知跪了多久,双腿颤巍巍地站不起来,朱翊钧不忍,吩咐梁永道:“还不给冯公公赐坐。”
“谢皇上·”冯保微微躬身,小心的扶着矮椅,虚坐半张未敢实坐··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性别转换武侠·朱翊钧瞥见他苍白如纸,一双眼泡儿亮晃晃的,似乎有些浮肿,病态样十足。
忍不住问道:“公公的病好了么”·“启禀皇上,老奴的病早好了·”·朱翊钧听出冯保这是在要强,快八十的老头被折腾成这样,不禁沉声道:“朕若今日不回乾清宫你莫不是要跪上一天你大病初愈,腿脚向来不好,七十五岁的人了凡事多看顾着自己的身子。”
冯保听了这一番体恤话儿,眼角潮润,道:“这双腿废了也是它的福分·今后老奴却是没这个福气了·”·朱翊钧坐在御座上,闻言心头一动。
朱翊钧小时候的身子并不好,闹百日咳或惊梦便打嗝不止夜夜不能眠·那时冯保就把他背在背上,一夜夜地在地上转圈儿,膝盖都磨出了血·久而久之就落下病根了。
朱翊钧想到什么,温声道:“先生一走,你也病了·最近朝中事多,朕倒忘了去看你·”·这时,梁永接过内侍煮好的茶,捧了杯递给冯保,是密云龙茶。
冯保轻嗅,上回喝这茶还是在张居正的府上,心下百感交汇·少顷,叹道:“皇上体贴,老奴感恩不尽·也不瞒皇上说,老奴年岁大了,常常犯迷糊,想想有些事干的自己真成为皇上的累赘了。”
他说的哀拗,瘦弱的身子一颤一颤,想再次跪倒在地上,却被梁永支住了身子··朱翊钧双眸一闪,有些吃不准冯保的意思,这时候来找他是真话还是试探。
“大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帮朕看顾好了司礼监·”·冯保看了眼皇帝,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奏章想必皇上已经看过了,如今用不着麻烦都察院,老奴认了。”
他又道:“老奴自知愧对皇上,愿回南京为先帝爷看守孝陵·”说完,身子像脱了力的芦苇杆依靠在梁永的身上··朱翊钧见了心头一突,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以为冯保是来跟自己解释的,没有想到开口要求革职回南京·朱翊钧二十郎当岁初掌权柄,要想树立威信必要杀鸡儆猴拿人开刀··清算张居正,他不会。
那么就剩下冯保了,万历十年权望极高的二人··“大伴……”·冯保逮着话缝,不待朱翊钧开口,说道:“皇上,此乃老奴的肺腑之言,大伴老了,年岁比张先生都大。
前个月大病了一场,体力也大不如前,处置些许杂事就乏累得很·张先生去了,咱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去了南京守着先帝爷不给皇上添麻烦·”·冯保说完抬头看着朱翊钧,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唰唰的落下。
他一辈子都呆着皇宫里,伺候了几代皇帝,朱翊钧更是他一手带大的·若张居正是当朝第一人,冯保当得上这第二人的位置··他不是张居正,他怕死,但他更怕皇帝。
帝威难测·他怕哪天朱翊钧真的容不下他了,那就是生不如死··果然,朱翊钧看着他老泪纵横,俯跪在地上,心里头酸酸的却也暗暗地松了口气··东墙角处有一株正在盛开的嫣红的月季,朱翊钧双目清澈,似有水光,强自微笑,恍然说道:“张先生去了,如今连大伴儿也要走了。”
他这一番贴心话,冯保悲欣交集,没有接话岔·半晌才哽咽道:“老奴在南京一样守着皇上·”·朱翊钧不再说话,闭着眼,不看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硬声道:“今日起,免司礼监掌印,即赴江南闲住,终身不得回京·”·冯保闻言一顿,身子一倒,跪拜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皇上哟,老奴与张先生教你那么多话,怎的就忘了呢,老奴还记得张先生在万历五年曾与你说过。
他说,当一代明主,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去江南闲住和回南京种菜,我的皇上啊··他知道,这个皇帝与嘉靖帝、与隆庆帝不同,冯保很想继续留在皇宫,看着这个自己教过的年轻皇帝如何富国强民,如何缔造‘万历盛世’……·若是在三个月前,他能轻而易举的捏死弹劾他的官员,现在不行了,他甚至要千方百计的为自己谋生路了。
冯保又向皇帝鞠了一躬,算是告别了朱翊钧,退出殿外,退出了这个自己拼搏一辈子的“黄金殿”,也退出了他的学生、当今皇帝的视线··次日,冯保就走了,什么行李也没带,就带着几个家仆乘船去了江南。
他走的匆忙,甚至无人知晓相送,更不敢进宫去给慈圣太后辞别··他知道主仆恩情数十年,这一去骸骨难归,若要道别再见慈圣太后必定不会放他离去·· ·第三十九章· ·自冯保走后,梁永掌了司礼监大权,朱翊钧取消了司礼监的诸多特权,其中包括内侍代行批红一项,就让人精神一震。
·京城内风向一下子变的难以言语·冯保一走,官员落马的人就少了,但皇上的心思就不好琢磨了,你说皇上偏袒张居正吧,与他私交最好的冯保却被贬了。
要说皇上想拿张居正吧,张居正的大儿子考状元被弹劾作弊,上疏的人被罢黜了,张敬修官升一级但他的主考官吕调阳却辞职回乡了··这一变故给某些人带来了无尽的勇气,扒拉下张居正是越挫越勇。
奏疏像雪花一样哗啦啦的落到了朱翊钧的御案上··皇帝留中不发,激了纷怒·于慎行尊敬张居正却也不喜他的行为,论此事闭口不言·张四维已知自己将走,三年一变天,就想在临行前拉下张居正,大肆鼓动群众。
朱翊钧这几天等啊等,等啊等都没等到申时行的进言,心情本不是很好,没想到一大早会收到杨博的上折奏疏,要知道杨博当着兵部尚书却也已经沉寂很久了··等打开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过几日,有胡乱揣测张居正死因,实为纵欲过度的张士贞被贬黜处分··杨博的折子留中,没被打回内阁而是直接被梁永销毁··第二日第三日如此,一日一封,直到写了第四道,内容一道比一道哀切,原意仍是年事已高,愿以告老还乡。
“梁永,这是杨博第几道辞官的折子了”·“回皇上,第五道·”·朱翊钧沉吟一声,继续看手中的奏章·梁永捉摸着皇帝的心情,愤怒是愤怒,但更多的怕是难过。
这时,门外的内侍进来通传道:“皇上,杨太师求见·”·朱翊钧执笔的手一顿,头也不抬,沉声道:“不见”·侍卫习以为常,恭敬的告退出门回复。
少顷,杨博出现在了乾清宫,他已经老迈,让人欣慰的是步伐仍旧稳健··“老臣叩见皇上,臣有要事相商,擅闯乾清宫还请皇上恕罪·”他这么说着,跪在地上半天不见起。
朱翊钧不高兴但也没敢让他多跪,让梁永搬了把椅子给他坐下··杨博的年岁比冯保还大,胡须与眉毛均是花白,面色却极好,面带血色神采奕奕,颇有点得道高人的面相。
“太师有要事”·杨博拈须一笑,答道:“十万火急”·朱翊钧闻言,冷哼一声,道:“若还是辞官还乡一说,便不用提了。”
杨博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今日不为此时·”·又道:“只为皇上的烦心事·”·朱翊钧挑眉,若有所思的听着,他话里有话,闹他心的事多了就不知杨博指的是哪件。
杨博倒也干脆,这回没卖关子,直接道:“老臣前来上疏为张阁老进言,张阁老劳苦功高, 鞠躬尽瘁,如今能四海生平张太岳功不可没·”·说完,递上了一封折子,梁永接过转手给朱翊钧。
当张居正在权力顶峰的时候,满朝没一个人敢说他的坏话·现在张居正人死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他的好话·奏章很短但字里行间都是对他十年执政的肯定。
朱翊钧看完,合上放到一边,有些意外地笑道:“申时行来找太师了”·杨博拈须笑了笑,不予置答··他不说答案分明,申时行自己不敢来但却能说动杨博也算是干了不少事。
朱翊钧眉开眼笑,心情不错,奇道:“他怎的找到太师了,连朕都没把握的事,他倒有些能耐·”·他这话说的不假,杨博的性子便从不管闲事,他与张居正的私交不算好,对新政也不是完全赞同,张四维更是同他沾亲带故,没站在反张派便不错了,能请动他来出头,申时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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