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番外 by :三水君/是朕QAQ(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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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番外 by :三水君/是朕QAQ(三)(5)
·说着,展皓慢悠悠笑着,扭回头又继续往前走:“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精打细算呢我受的那些苦,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装的,哪一步在我的算计之内,还是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又心知肚明了”·听见他这句话,钟云德拧着眉,脚下不禁停了下来。
他看见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个年轻人,他背影从容,步履悠然,好似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话语之间,他的手从肩膀上面静静地伸出来,探出一根修长的食指,讳莫如深地摇啊摇,声音沙哑神秘地道:“佛曰……不可说啊,不可说。”
这是一局棋,一局赌注很大的棋,在这局棋里,展皓赌上了什么,别人都无从知道·而他的每一步,每一次往前走,旁人也看不出是精心策划的,还是顺势而为之。
也许他在什么地方踉跄了一下,让人忍不住心惊胆战,但那是真的错手,还是迷惑人心的表演,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反正,到了最后,现在达到的结果,全部都是完满的,这样就好了。
枯叶爱上了他,跟他在一起,身子也没有了内力的隐患,脱胎换骨,变得精神饱满,气血充盈·而他自己也摆脱了难缠的宿命,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从外在条件上,都断绝了所有的后患。
所以,谁还会去管过程是如何的呢你看见是那样,你那样认为就好了·过去已经不值得深究,现在展皓着眼的,是他跟枯叶平顺安然的未来。
·待到二月二龙抬头过去,春雨陆陆续续地也开始下起来了·有时候清晨,展皓坐在枯叶房间的窗户边,看看雨幕之中,天井里的美人蕉被小雨淋得微微颤动,雨丝打在叶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
清晨时分,房间里依旧昏暗,暖和的床上安然睡着只疤脸狐狸,半长的短发凌乱披散,把尖削的脸庞遮了一半去··展皓走到床前,在脚踏上坐下,伸手抚摸他的脸。
习武之人即使卸了防备,可感觉还是敏锐,几乎是一碰到他,枯叶就睁开了眼睛··刚刚清醒的小狐狸,眼神还有些迷蒙·在怔怔地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懒哼,随即往床里缩了缩,闭上眼睛继续睡。
展皓扒在床边,心里有点儿乐了·他勾着嘴唇,手指在枯叶脸颊上轻柔地划弄着,眼里的水波像是被风吹拂着一般,慢慢荡漾出了温柔又粘腻的味道··枯叶裹在被子里,嘴角被脸上的痒痒弄得有点儿抽抽。
他微拧起眉头,脑袋躲闪一下,但展皓的手指却依旧黏在他的皮肤上·枯叶有些恼火,于是咬了牙,郁闷地睁开眼,不高兴地瞪着他··见真的把小狐狸弄醒了,展皓笑着凑过去亲一下他的下巴,脑袋歪在他眼前低声地道:“还不起么,不是说今天要回常州”·“下午再回不行么,我现在还困着呢……”枯叶揪紧被子,一脸气鼓鼓地往里面缩了缩。
展皓勾着嘴唇,耐心地低声道:“昨晚季棠来信了,说方秋想你呢,这两天都不肯好好吃饭,也不想上私塾·你回去哄哄他,我再有两天就也回去了·”·枯叶听了,眼里的神情这才逐渐清明起来。
他继续窝了一会儿,随后坐起身来揉眼睛,接着开始穿衣服·展皓趴在床边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眼睛眯着,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枯叶穿着衣服,后背感觉到展皓专注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一时间有点儿迟疑了。
他想到来之前方秋抱着聂蹊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展皓呢·“那个,”一边扣着扣子,枯叶躲闪着眼神往身侧望了望,见展皓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嗯,就是,那个,你……你叫聂先生去做什么事啊我来之前看他背着包袱出去了。”
本来那话已经到喉咙口了,可是想起方秋叫他“娘”,枯叶还是没法儿厚着脸皮说出来,于是就拿了聂蹊来搪塞·展皓听出他话里的犹豫,不过也不想拆穿他,就顺着他的话答下去:“你说我爹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央他帮我找两个人,估计再过三五天就回了。”
“哦,这样……”枯叶默默地穿好衣服,又坐到床边穿好裤子鞋子,一旁展皓站起来想帮他绑腰带,结果被枯叶撇着嘴一巴掌打开·展皓靠到他背后,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乐,一边乐一边对着他而耳朵吹气。
枯叶瞪着眼“啧”一声,忍不住提起肩膀晃他的头,可展皓就跟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他后背上,甩都甩不下去,一会儿又伸手搂住他的腰,悄声细气地笑着叮嘱他:“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儿,雨湿路滑的,慢慢回,别急。”
“谁会急”枯叶用手肘把他杵开,板着张脸走到盆架前拧毛巾·展皓慢悠悠地跟着他走过去,眯着眼睛看他磨磨蹭蹭·枯叶被他看得实在烦躁,一会儿绷不住了,放下毛巾凶起脸,一路用力地把他推出去,门板“哐”一声关上了。
展皓被推到了廊子里,懒懒地站在外头笑起来·枯叶哼哼唧唧地洗完脸,一会儿又漱口,他在外头听了好半晌动静,才慢慢地道:“我先去找钟叔了,中午还要跟沈老板吃饭。
你回去时候小心一点儿啊,再过三两天我就回去了·”·枯叶在里头听着,想到这些天展皓都是忙得脚不点地,可还是见缝插针地瞅着空子陪他,心里不禁有些热乎乎的。
他吐出嘴里的水,沉默一会儿,垂下眼低声应一句:“知道了,出不了事的·”·展皓站在门外微微地勾一下嘴角,随即慢悠悠转过身,一摇三晃地往大堂走了。
廊子外面,春雨依旧淅沥沥地下着,在屋檐处汇成小溪般的水流,落入草丛边镶嵌的小碟里·雨中花草湿淋淋的蓬勃姿态,一如往年的每一个春天···下午午时过后,枯叶冒着小雨赶回了常州。
他这一去七八天,常州府还是原来的样子,倒是街上展家的那些个铺子整改了许多,门面对联焕然一新,客人也都是热热闹闹地来来去去·展皓前几天跟他稍稍说过现在的情况,常州这边的事务他已经全部交由李非常管理了,这人说起来还是有才华的,现在性子沉了下来,不用可惜。
只不过他跟裴君荣的那事儿,枯叶当时听了有些傻,说李非常跟裴君荣能有什么事,他俩不是一开始就掐得死去活来的么展皓见他不懂,也就抿起唇住了嘴,说没啥,咱们不用管他们。
牵着马儿快步走到展宅大门前,枯叶看见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马车,又豪华又宽敞,他心说这不是赵普的马车么再一抬头,嗬,墙头上蹲着赵普的影卫,穿着身黑衣,应该是黑影。
黑影见他回了,脸上露出个嘻嘻的笑,说:“刚才小王爷还闹呢,说你不在常州,他要到苏州去找你·现在好了,正主回了,不用绕道苏州了·”·枯叶听了,赶紧翻到墙上往里望。
果不其然,隔着庭院,远远地就看见赵普高大的身影站在大厅里,一旁座上还坐着公孙策,几个影卫也在身边,但惟独不见小四子·再看看,方秋也不在·枯叶一想,觉着他们应该是在东院,于是墙头也不下了,直接踩着瓦面一路往那边飞过去。
赵普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的身影远远地一掠而过,懒狮一般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没好气的笑容···一落到东院湿漉漉草地间的石板上,枯叶立即听到了两个小孩儿在房间里叽叽咕咕的说话声。
房门开着,他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小四子失望的抱怨:“都怪我之前风寒,一直养病,没来得及见小叶子·现在要回开封了,想顺路来看他,他却到苏州去了……唔,方秋,小叶子现在好不好呀身子好了么,头还疼么”·方秋小家伙在里面“嗯……”地思索一会儿,然后软糯糯地答:“哥哥看着挺好的,经常在院子里面练功,有一次我看见展叔叔烦他,还被他劈了一掌……唔,不过没劈到就是了,哥哥还是打不过叔叔。”
    俩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枯叶有些郁闷·他摸到房门口悄悄往里望,就见那俩小家伙一人抱着一只猫坐在他床前的脚踏上,互相望着叽叽咕咕。
小鸳鸯和小角都十分惬意地窝在小孩子温暖的怀里,舒服得直扯小呼噜··小四子一手慢慢捋着小鸳鸯的脊背,眼睛讶异地瞪着,声音有些紧张:“啊小叶子和喵哥哥,他们现在经常打架么”·“打架”方秋愣了一瞬,圆眼睛瞪着有点儿呆呆的:“没有啊,展叔叔好心疼面具哥哥的,哥哥虽然老是别扭,但也有跟展叔叔好好地在一起。
唔,前段时间聂爷爷还说要叫他俩赶紧成亲呢,我还要叫展叔叔作爹的·”·小四子望着方秋巴眨眼睛,只听见了“好好在一起”、“成亲”、“叫爹爹”这三个关键词。
方秋看见他的眼睛开始熠熠发光,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情绪:“那他们什么时候成亲他们成亲了,你叫喵哥哥作爹,那小叶子你要叫什么呢”·强强·方秋被他这热情的劲儿吓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那个,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亲,敏薇姐姐说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不过,我想叫哥哥作娘,但是好像他不大高兴……”·听到这儿,枯叶在门板后面果断待不住了——这俩小破孩儿,都说些什么啊·他窘着张脸走进门里,有些无奈,但又止不住惦念地低声喊:“小四子,我回来了。”
小四子听见声音,眼睛圆瞪着抬起来,看见他,脸上一下子兴奋不已,把小鸳鸯往边上一放就冲了过来:“小叶子小叶子,想死你了小叶子”一边跑着还一边张开小手。
枯叶蹲下身子,伸手接住他,顺势将他一把抱起来,紧紧搂住他的小身子·小四子环着他后颈,胖脸软乎乎地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声音软糯糯地哼唧,逐渐带上一丝哭腔:“小叶子,好久没看见你了,小四子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天天都惦记你……”·枯叶被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弄得心疼,想起年前秋末时候自己的不告而别,心里的内疚就止也止不住。
他伸手轻轻地按住小四子的后脑勺,垂下眼在他耳边低声道歉:“是我不好,别哭了,我以后不会乱跑了·”·小四子伏在他肩膀里抽鼻子,半晌红着眼直起身,从小拳头里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指头在他面前,眼神固执地道:“呐,你说的,不乱跑了,要一直跟喵哥哥在一起,小四子什么时候想见都能找得到打勾勾,你要是反悔,就要被喵哥哥关起来,从此哪里也不许去”·听着这小胖子发狠的话,枯叶不禁有些咋舌。
到底是小王爷,这脾气已经被惯出来了,比以前难对付不少,不过谁叫他做错事在先呢现在即使知道这是不平等条约,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枯叶无奈地看他一眼,伸出小手指头跟他勾一勾,小四子鼓着脸一字一顿地唱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小叶子就要被喵哥哥关起来”·听着这小胖子脆生生的唱词,枯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展皓做个大笼子把他关起来的情形——然后,身子默默地打了一个冷战。
怀里抱着小四子,另一个娃方秋还在脚踏那边坐着看他呢·枯叶抬头,见他不说话,神情有些犹豫哀怨地缩在床边抱着猫儿看自己·估计是走之前小家伙感觉到他对“娘”这个称呼不高兴,所以有心事了……哎,还是得哄啊。
低低地叹一声气,枯叶抱着小四子往方秋那边走过去,走到小孩儿跟前蹲下,脸上调整出一个温和讨好的表情,轻声地道:“方秋……呃,我回来了·”·说了这话,枯叶眼见小家伙的嘴巴扁了扁,眼睛还是滴溜溜地望着他,似乎是嫌他这话诚意不够,所以依旧不开心。
枯叶尴尬地抿了抿嘴角,心里有些无措·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人,以前方秋都会主动抱他,但今天……一旁小四子见了,眼睛眨一眨,随后附到枯叶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枯叶听了,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权衡再三,还是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嗯,那个……我,我在常州,很想方秋,天天都想,方秋……有没有想我”·这话虽然听着挺简单,但对枯叶来说无异于羞耻表演——虽然只是对着个小孩儿。
不过这话似乎威力超群,因为他看见方秋的眼睛里一下子红了一圈,随即撇了猫儿瘪着嘴窝进他怀里来,小身子恨不得挤开衣服直接扑进他腰腹里:“想,方秋想哥哥,天天都想。”
伸出另一只手搂紧他,枯叶左右各抱着一个小孩儿,在脚踏上坐了下来·小鸳鸯和小角一前一后的也挤到他身前去,翘着尾巴“咪唔咪唔”地又叫又蹭,一副粘腻亲昵的模样。
看着怀里这四个小东西,枯叶不禁有些恍惚了·他把脑袋歪到了方秋的小肩膀上,身子很暖和,心里也很舒服·强烈的惬意和熨帖之下,脑袋的运转都有些变慢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景物,听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声,枯叶闭上眼,忍不住蹭蹭小孩儿的耳畔,嘴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叹息···三人两猫在房间里粘了好一会儿,小四子靠在他肩膀上一直叽叽咕咕地问他最近的事,比如身子感觉怎么样,哪儿还疼不武功练得如何以及,跟喵哥哥进展到哪一步了枯叶被他问得羞窘,躲闪着眼神不答话。
小四子见他脸色微红,嘴角就鬼鬼地勾了起来,小胖手环上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黏糊糊地问:“小叶子,你跟喵哥哥,有没有亲亲呀”·枯叶一听,整个人都无语了,心说公孙先生怎么把小四子教成了一个小流氓想想觉得不对,估计是赵普教的。
见他不答话,方秋窝在他另一边,小小声地就替他答了:“亲了,哥哥跟叔叔亲亲了·”·听了这话,小四子当下就高兴地在枯叶怀里蹦了一蹦:“亲了亲了亲了就没跑儿了”枯叶哭笑不得地抱紧他,撇过眼对方秋道:“方秋,你别乱说,我跟他亲没亲你怎么会知道。”
“就是亲了嘛”小家伙有些气哼哼的,不满地道:“那天在院门口我远远看见的,敏薇姐姐还说你们已经是夫妻了,要是哥哥是姑娘,早就有宝宝了……”·“都能有宝宝了呀”小四子眼睛发亮地欢呼一句,情绪越发激动了:“小叶子生的喵哥哥的宝宝小叶子快生宝宝”·枯叶被他俩这一唱一和弄得脸颊通红,又听见这家伙异想天开地喊叫,心乱之下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小四子的嘴,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道:“别乱说,我又不是女的,怎么会生宝宝你见你爹会生么,展昭会生么”·小四子被他捂在大手里,只露出两个眼睛巴眨巴眨,一会儿露出回过神来的眼神,枯叶这才松开了他。
小四子“啊呀”一声叹出来,无不失落地道:“是啊,小叶子是男的呢,爹爹生不出宝宝,喵喵也生不出来呀哎,怎么就生不出来呢……”小家伙有些疑惑又失望地摇着脑袋,郁闷地一头撞进枯叶的颈窝里,不住地小声嘀咕:“为什么男孩子就不能生宝宝呢”·枯叶被他喃喃自语得脸上有些窘,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一旁,方秋听了小四子的话,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懵懵懂懂的,小脑瓜里开始想像面具哥哥怀宝宝生小孩子的画面·如果面具哥哥跟展叔叔有了宝宝,那,那他们是不是就要那个宝宝,不要自己了想着想着,小家伙心底越发害怕,忍不住伸手搂紧枯叶,闭着眼睛也扎到了他颈窝里去。
枯叶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只当这小家伙在跟他撒娇,也就任他抱着··所以,等季棠来找小四子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团团抱的画面·枯叶见她进来,脸上有些尴尬地笑笑,手里搂着两个小家伙站了起来。
小四子抬头看见季棠,甜笑着喊了声“姐姐”·季棠伸手把他抱过来,笑笑地说:“小四子,你爹爹找你呢,说要出发去开封了·”·“就走了呀”小四子有些失望地撅起小嘴,转过脸伸手拉拉枯叶,道:“小叶子,我要回开封了,你过来送我。”
“好·”枯叶干脆地应了,跟季棠一人抱着一个小孩儿往大厅那边走过去·外面小雨已经停了,只有一点点朦朦的雨丝·枯叶和季棠伸手罩在俩小孩儿的头上,小四子看着季棠姐姐头发上的细碎雨珠,忍不住伸手帮擦一擦,“嘻嘻”地笑起来:“偷糖小贼,满头砂糖。”
·见他笑得欢快,枯叶跟季棠忍不住也微微笑了起来·方秋歪着身子搂着枯叶,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又牵着袖子擦擦他微湿的额头和脸颊·枯叶看见他这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疼惜,忍不住勾着嘴角探过脑袋抵了他的额头一下。
方秋轻声笑起来,两只小手捧着脸蹭他的鼻头·小四子在一旁看见,眼睛里又放出了熠熠的光,忍不住凑到季棠耳边说:“小叶子看起来好像方秋的爹爹哦,爹爹好疼宝宝的。”
季棠抿着唇偷笑,她快步走到前面一点儿,用小得难以听清的声音跟小四子耳语说:“有我们少爷在,岑大哥怎么会是方秋爹爹,他只能当娘·”··大厅里,赵普和那一伙影卫都在,小良子站在师父身边,公孙还坐在凳子里慢悠悠地喝茶。
季棠把小四子放下来,小家伙就一蹦一跳地扑进了爹爹的怀里:“爹爹,我回来啦”·公孙挑起个纤长的眼尾瞥自家儿子一眼,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到了小四子肉乎乎的屁股上去,“啪”的一声:“玩野了是吧,还记不记得你爹我在等着你了”·“记得呢,只不过看到小叶子高兴嘛,就多玩了一会儿呗”小四子笑嘻嘻地挤到爹爹的怀里,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公孙的腿上。
他软乎乎地抱着爹爹,眼睛含着笑看向一旁站着的枯叶·公孙捏捏小四子的脸,随即也抬起眼,静静地盯住了他·枯叶被他们父子俩,还有父子俩身后强大的“后援团”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沉默地朝他点点头,脸上有点儿歉疚的意思。
公孙知道枯叶是在为之前不告而别的那事儿致歉,不过他才不在乎,现在小四子高兴,他这个做爹的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这娃也是奇怪,以前不喜欢枯叶,现在倒黏糊得紧,也罢也罢……公孙伸出手,懒懒地对着他招了招。
枯叶不明所以,倒是季棠反应快,知道公孙是要给他看病,手一伸就把他怀里的方秋抱了过来,小家伙还有些不乐意地“昂”了一声··枯叶懵懵懂懂地朝公孙走过去,小四子见状,乖巧地从爹爹膝盖上爬下来,转而跑到了赵普小良子那边去。
公孙站起身,伸手把枯叶拽过来坐下,二话不说,扒着他的头发就开始按:“这儿,还疼不疼”·枯叶僵了一瞬,但立即就反应过来,慢慢放松了身子:“没,这儿不痛。”
    公孙听了,将手指按压的地方换了一处,又问:“这儿呢,难受不”·枯叶拧了一下眉,隐隐觉得那个地方被按得有点儿胀痛,就说:“还行,一点点,胀胀的。”
公孙了然地挑一下眉毛,又拽过枯叶的手腕放到桌上,伸出手指开始拿脉·大厅里很安静,小四子和方秋都一眨不眨地瞪眼看着,另外两个娃在私塾,所以也没人闹腾。
一会儿公孙收回手,垂着眼淡淡地道:“好得差不多了,就脑袋还差点儿·天热时候估计会有点儿晕,不过没大碍·等我到了开封帮你做一点儿药丸,吃两个月就好了。”
枯叶静静点头,低声地道:“谢谢先生·”·公孙似笑非笑地挑眼看着他这恭敬的样子,脸上有一丝傲然的欣慰之色·野狐狸找到了家,身上的野气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且逐渐染上了猎手的沉静气质……这么硬的一块骨头,到底是被展皓啃动了,而且似乎还挺香。
刚才公孙拿他的脉,五脏六腑,连带着气血功力,比起以前都好了太多,估计赭影都快比不过了·枯叶现在的内息水准是直逼着南宫龙乔广而去,再被展皓调教上一两年,估计就能追到展昭的八九成。
这速度,公孙简直要怀疑他俩是不是修习了传说中的双修大法,要不怎么好得这么快·一旁小四子听爹爹说小叶子没大碍了,脸上立即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三蹦两蹦窜到枯叶身边,拽着人家衣服又粘了起来。
小家伙就说呀,小叶子我夏天再来看你,帮你带药来,你跟喵哥哥要好好的哦,不准吵架哦,要天天在一起,小心他被别人抢去·枯叶哭笑不得,手里忍不住捏一捏他的肥脸蛋,但嘴里还是应承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快到下午未时末·赭影看了看天色,见小四子还在黏糊糊地跟枯叶说话,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煞风景地出声提醒说得走了,要不然赶不回去·公孙站起身,招呼了自己儿子一声,一伙人跟方秋季棠道了别之后便开始往外走。
小四子有些恋恋不舍地拽着枯叶的手把他往外拖,要他送自己到门口,敏薇在前面把门一开,外面却正好走进两个人来——·跟在小丫头后面的赵普定睛一看,发现是展皓手下的那个掌柜李非常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枯叶在后面抬眼一瞅,就见是李非常和郑东·他心里一时有些懵,拉着小四子走上前去跟郑东打招呼:“郑大哥,你怎么回常州了,之前不是在苏州么”·郑东看了边上平静的李非常一眼,淡淡地笑笑,说:“少爷叫我回来帮着李老板,这边事情太多,怕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说着,他抬起眼朝赵普恭敬地点了一下,沉声道:“九王爷好·”·强强·赵普见这个人气质沉定淡然,不卑不亢,心里有点儿欣赏,于是嘴角也勾起来点了点头。
小四子站在郑东和李非常腿边仰着脸,眼睛巴眨巴眨的·他记得李非常是以前那个对白玉堂垂涎的人,但过了这两年多,看着似乎有些变了,好像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正打量着呢,一旁枯叶拉拉他的小手,低声说:“小四子,这两个是李叔叔和郑叔叔·”·小四子看看李非常,又看看郑东,郑东低头冲他笑·小家伙抿着唇,一会儿伸手拽拽郑东的衣服下摆,小声地说:“那个,郑叔叔,我是小四子,不过现在我要回去了,等我夏天时候过来看小叶子再跟你玩儿。”
郑东微笑着点头,说:“没事,小王爷什么时候来,郑叔叔什么时候奉陪·”一旁,李非常静静地站着,也没打算说话,就只是垂眼看着小四子,脸上波澜不兴。
一伙人再作别了初识的郑东,接着便陆陆续续上了马车·小四子被赵普抱着塞进去,一会儿从帘子里钻出个头来,小手奋力地跟枯叶挥啊挥,大声地喊:“小叶子,我回去啦,夏天再来看你呀”·枯叶勾着嘴角也跟他挥手,赭影在边上鞭子一挥,马车便慢慢地开动了,一行人在朦朦细雨里渐渐走远。
枯叶看着他们逐渐转过了街角,一会儿没影了,心里的静好情绪这才微微荡漾开来·以前缩在壳儿里,所以看着外面的任何美好事物都是可恶的·现在出来了,才知道人情的温暖,就像展皓,就像方秋小四子。
即使是以前最讨厌的岑经,那些幼年时候互相挤兑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也别有一番愚蠢的趣味··一切都仿若雨过天晴,露出了最明朗舒适的样子··身后,郑东牵着方秋走过来,小孩儿拽一拽他的衣服下摆,仰着小脸轻声喊:“哥哥,进来了,丁香姐姐做了糕点,叫我们去吃。”
枯叶低头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随即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小家伙顺势环住他的脖子,眼睛巴眨巴眨地看向后面的郑东·枯叶抱着他温热的身子,本想站一会儿再进去,可他看着门外面清冷的街景,一会儿眼神一晃,无意间瞟到斜对面的一个小巷子口那儿,一个纤弱的素衣身影扒在墙边,借着一棵树的遮挡,正悄悄地看着他们。
枯叶眉头一拧,看出是之前在街上跟踪他和方秋的那个人……好心情一瞬间消散了,心里不禁森冷烦躁起来··他伸手把方秋塞到郑东的怀里,凛着眼神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对方见自己被发现了,身子一颤,赶紧转身往巷子里面跑·见她逃跑,枯叶也不急,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墙边,他纵身一跃飞上墙头,脚尖点着屋檐一路往前疾速掠去。
那人在巷子里仓皇地奔逃,枯叶不慌不忙地追到她身后,站在高高的墙头上一路静悄悄地跟着疾走·对方逃了好一会儿,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转头看看,见没人跟着,于是颓然停住脚步,身子虚软地靠到了巷子一侧的墙壁上。
她靠着墙壁,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脸庞慢慢仰了起来·枯叶看清她的容颜——竟是许久未见的万姝虽然她没有上妆,一张白净的素颜,但是枯叶还是立即认了出来,就是那月华楼的头牌万姝没错,以前对展皓有心思的那个去年他离开常州之前,这女人还进了展宅当丫鬟……不过说起来,这次回来还真没见着她,哪儿去了·万姝仰着头喘息一会儿,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她慢慢睁开眼,却看见对面的高墙上,枯叶正面无表情、眼神森冷地看着她,背后映着阴沉的天空,看上去分外可怖·万姝吓了一大跳,刚缓下来的呼吸一瞬间绷紧了,后背被惊出了细密的冷汗,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瞪着双眼看枯叶。
枯叶冷着脸跃下来,稳稳站到她眼前,两人相距不到三尺远·万姝被他那森冷的眼神逼迫得难以呼吸,后背忍不住贴上了湿漉漉的墙壁·枯叶斑驳粗糙的花铜面具上,隐隐映出她惊惧的脸庞。
他冷冷打量着万姝,脚步缓缓走动,却不离开她身边三尺的范围内·万姝现在的打扮跟以前那个月华楼的头牌大相径庭,素朴简单,完全没有以往的美艳,不过倒也清新动人。
枯叶上下打量她一会儿,手里捏着枯叶刀不紧不慢地压到了她的肩膀上,慢悠悠地冷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万姝谨小慎微地呼吸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我,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想来看看少爷。”
“展皓在苏州,这半个多月都不在,你不会不知道·之前在逢源楼外面,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我只是不想追罢了·你究竟是跟着我,还是跟着方秋,说。”
枯叶微微抬起下巴,眼帘垂下来,眼神冷淡地瞥着她·手里的刀缓慢移动,冰冷斑驳的刀锋微微用力地下压,印到了她温热的皮肤上··万姝被他这动作弄得全身发冷,下颌忍不住害怕地绷紧了。
这时候,郑东从巷子一侧走了过来,伸手将枯叶的手臂拨开,沉声道:“岑兄弟,别忙,这些事儿少爷心里都有数,我们不用搭理·”·枯叶听他这样说,犹豫好一会儿,手里的刀这才收了回来,不过眼睛依旧盯着万姝。
见到郑东,万姝眼睛里似乎一下子活了起来·她伸手拉住郑东的袖子,仿佛揪住救命稻草似的,可怜兮兮地哀声道:“郑管事,我,我没什么企图,我就是想看看少爷,我不想在翠岭做事,我想回来你跟少爷说一说,让我回来当丫鬟好不好我只是想回来而已……”·郑东没有甩开她的手,不过眼神里一直很冷淡:“你想干什么,你自己知道。
少爷后天就回,有事儿你直接去找他,我没有决定权·”说完,郑东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转身拽着枯叶走了·走到转弯处,枯叶回头望了她一眼·万姝依旧站在那个地方,只是表情和眼神远没有刚才的哀戚,而只是一副淡淡的无奈与自嘲。
“她是装的,少爷曾叫我不用理她·不过是被人差遣的布偶,没什么意思·”郑东淡淡地说着,没一会儿,两人便走出了巷子·枯叶抬头看一眼他高挑的背影,郑东微微侧向自己的那半边脸上,眼角旁已经现出了微微疲惫的一条鱼尾纹,淡淡的痕迹,显得他有些憔悴。
看着他,枯叶忍不住问出从刚才起就一直盘亘在心里的问题:“郑大哥,你们在苏州不是还有事么,展皓怎么叫你回来了之前李非常也是一个人,怎么他现在才让你过来帮忙”·郑东垂下眼,淡淡地勾唇笑了一下,眼里尽是自嘲的神色。
他自然知道展皓此举的用意是什么,一石二鸟之计,就是想一次性解决四个人之间的问题,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起效·想着依旧在苏州的那个惯常用贱笑掩饰本性的家伙,他心里的疲惫便无处遁形,通通从眼眶里流露了出来。
“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少爷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需要什么理由呢·”郑东说着,转脸冲枯叶淡淡地笑了一笑·看见他眼里复杂沉凝的情绪,枯叶垂下眼帘,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
他不习惯看见男人露出类似于受伤难过的情绪,他总觉得,这些样子应该好好地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又或者,只能让最亲密的人看到··而对于郑东,他希望此时此刻在眼前的人,显然不是自己。
看见了别人无奈的僵局,枯叶这时候才意识到,拥有展皓那样温柔包容的恋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过了两天,展皓带着钟叔几人如期回到了常州·彼时枯叶不在家,他刚跟着敏薇去私塾接了那三个小娃回来呢,裴习拽着他的手在街上一蹦一跳的,方秋在敏薇的怀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会儿伸手出来哼哼地说:“哥哥,我要你抱。”
于是枯叶把裴习扯到敏薇那边去,伸手把方秋接了过来·小孩儿一沾到他就立刻靠进他怀里,鼓着小脸默不作声地依偎在他肩膀上·最近这娃粘枯叶粘得有点儿紧,两个时辰没看见就要不开心。
只不过他不会哭,就嘟着脸不说话罢了,精神也是恹恹的··见他情绪不好,枯叶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也不懂症结在哪儿,就只能经常陪着他·小孩儿依偎在他怀里,垂着眼帘,眉眼之间一副忧郁的小大人样儿。
敏薇看了觉得有些无语,心说之前不是已经挺好了么,小家伙被展皓哄得开开心心的,怎么一换了枯叶来就出问题了难道这娃最喜欢的不是岑大哥·几个人各自思忖着走回家里,进了院门,远远地就看见钟叔在大堂里。
方秋一见到钟叔就知道展皓肯定回来了,双眼亮亮地闪起来,挣着身子下了地,一路小跑着高声喊:“钟爷爷,钟爷爷”·    钟叔本来跟仇朗行正一边喝茶一边说事儿,听见小家伙的喊声,脸上不禁露出个缱绻的微笑。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方秋刚好跑到他跟前来,于是顺势把小家伙抱进怀里,用胡子磨着他的嫩脸蛋道:“哎哟,方秋乖乖,有没有想钟爷爷啊”·“想,天天都想,梦里也想。”
方秋嘴很甜,哄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钟叔被他哄得开心,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仇朗行在一旁见了,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师父,你再亲,人家小孩儿的脸就得被你嘬破了。”
钟叔听了他这话,也不生气也不咋地,就冷笑着瞥他一眼,随后转过身不搭理了··枯叶和敏薇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各自打了招呼,钟叔一一应着,之后给枯叶使了个眼色,说:“少爷在东院,等着逮他家狐狸呢,快过去吧。”
枯叶听了有点儿窘,但长辈开口,他又不好忤逆,于是只得往那边走过去·方秋见他要去东院,忍不住急了,扭着身子往他那边伸手道:“哥哥,哥哥我也要过去,抱抱”·枯叶无奈,转身又把他抱进怀里,两人一起往东院去。
钟叔在后面看着他越发娴熟的抱小孩儿手势,嘴边不禁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敏薇打发了裴习少司那俩小孩儿去玩,抬头见师父在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方秋正搂着枯叶的脖子跟他咬耳朵,背影看上去就是一个父亲抱着儿子的模样,两人亲亲密密的。
说实话,在一年前,谁能想得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东院那边,展皓刚回来没多久,正斜倚在枯叶的床上逗猫呢·小角和小鸳鸯看上去都有点儿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窝在他腿上打盹儿。
他缓缓抚摸着猫儿的身子,眼睛不经意间一瞟,就看见窗台上,许久未见的黑猫儿正静静地坐着,一双半眯的幽绿眼珠,正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手掌下面,小鸳鸯的肚子似乎比以前大了一些,有点儿软鼓囊囊的。
展皓挑挑眉毛,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这俩猫儿之间的感情·黑猫老是到处跑,很少时间在家里面,但小鸳鸯发情,它必然是会回来交配的,绝不让其他的公猫有可乘之机。
这奇特的忠贞让展皓有些忍俊不禁,怀里两只母猫都困倦地微微打盹儿,被白色毛发覆盖着的肚皮里,已然开始孕育新的小生命了··再过一个多月,院子里就会多出两窝软绵绵的小猫咪。
到时候小鸳鸯若是再把猫儿往枯叶肚子上放,估计小角也会跟着照做·那样的话,小狐狸身上爬满小小的猫儿,指不定他怎么抓狂呢··展皓靠在床架上,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有点儿乐。
其实他还想过,若是小狐狸是个姑娘,若他能怀上自己的孩子……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幻想两人的后代·如果能有宝宝就好了,他和小狐狸的宝宝,像谁都不要紧,只要是他和小狐狸的就行了。
但想象终究只能是想象而已,枯叶是男子之身,自己再清楚不过·能得到爱人已是足够,再奢求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估计老天都要觉得自己贪心了··展皓垂着眼,心绪流转之间,听见了院门处逐渐走过来的脚步声。
方秋在廊子里,小手揪着枯叶的衣服大声喊:“展叔叔展叔叔我们回来啦”听见他的喊声,展皓嘴边不禁露出一个笑。
他伸手把两只猫儿抱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去,靠在门边含笑地往外望·枯叶正好抱着方秋走到转角处,见他倚在门边,半张俊美的脸露出来,心里不禁猛跳一下,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害羞起来。
明明连那档子事都做过了,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了,可见了他,还是会有点儿脸红心跳·枯叶红着脸,虚张声势地瞪他一眼,这才走上前去,没好气地看着他·展皓嘴边噙着笑凝视他和方秋,猫儿懒洋洋地在怀里叫着,小孩儿笑嘻嘻地伸手摸摸展皓的脸颊,一会儿又移下去逗猫咪。
枯叶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只讷讷地低声嘀咕:“那个,你回来了·”·展皓靠着门板笑,双眼静静地弯着,勾着嘴角:“嗯,我回来了……想不想我”·枯叶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撇着嘴角不作声。
方秋摸着猫咪的身子,听见他不答话,就眨着眼看看展皓,又看看他,然后替他答道:“哥哥想展叔叔的,天天都想,做梦都会梦到叔叔,说你怎么还不回来·敏薇姐姐说,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强强·展皓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哄得高兴,枯叶脸上却是又红了些,看着粉粉的,诱人得紧·展皓心里有点儿痒痒,也顾不得方秋在旁边,抱着猫儿倾过身就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枯叶一惊,忍不住抵着他肩膀把他推开,本来还想骂,但另一只手里还抱着小孩儿呢·方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还觉得非礼勿视似的把脸埋进枯叶颈窝里,嬉笑着嘀咕道:“羞羞脸,当着人家的面就亲亲。”
展皓弯着唇伸手戳戳小孩儿的屁股,还揶揄他:“有什么好羞的,我亲我自个儿媳妇儿呢,碍着你啦,嗯”方秋被他戳得连声地笑,搂着枯叶左躲右闪。
听他这样没遮没拦地说话,枯叶也不清楚到底是该羞还是该气,想想又觉得这宅子里还有谁不知道他俩关系的好像也没了,算了就算了吧,反正他也只是嘴上占便宜。
这傻狐狸的脑子有时候是有些拐不过弯儿来的,前几天在苏州还被展皓压在床上这样那样呢,轻挑慢捻折磨得全身都要熟了,这才多久没见着,一回头就全忘了·所以敏薇老是跟季棠说啊,啧,这不行,岑大哥对外人还算冷硬,但回到家里来就被自己人欺负了季棠抿着嘴乐,说你不满什么,难道平时你欺负他欺负得少·敏薇一听就瞪起了眼,说哪里是我,明明是少爷好不好我善良得很,少爷才是真正腹黑哪把人家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渣子都不剩··晚上,一家人在饭厅里热热闹闹地吃过饭,李非常和郑东就来登门拜访了。
彼时仇朗行正在大厅里逗裴习玩儿,说笑耍贱,把小孩儿逗得直追着他跑,在厅里绕了一圈又一圈·门口,李非常带着郑东进来,两人都是面色沉静,眼神平淡·仇朗行一边跑一边回头戏耍裴习,结果一个没注意,差点儿撞到郑东身上。
郑东也不闪不避,就冷静地伸手扶了他一下,倒是仇朗行看清他的脸之后僵住了身子··仇朗行不知道郑东在常州,前几日钟叔身边突然不见了他,还以为被展皓差到别的地方去了,没想到……竟然和李非常在一起。
以往都是郑东用眼睛无时无刻地直直追着他,此时两人对上了,他却垂下眼帘,冷淡地收了手走了·仇朗行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眼神追着他的背影,正好被追上来的裴习抱了个正着,哇哇乱叫着又拍又打。
·展皓刚把他家狐狸哄到房间里洗白白,走过来就看见郑东和李非常站在大厅里,而仇朗行眼神复杂,正粘在郑东身上·他嘴边淡淡地勾起一抹笑,不紧不慢地走进去跟两人打了招呼,随后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开始谈论最近生意上的情况。
一旁仇朗行郁郁地看着他们,任裴习拽着他又缠又闹,心思依旧沉沉的,刚才逗小孩儿的兴致一下子没了·展皓一边跟眼前的两人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仇朗行那边,见他失落,心里对他跟郑东这事儿也就有了八成的把握。
这两人只要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剩下的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慢慢磨吧,总有一天会柳暗花明··展大少这是自己春风得意了,所以看着谁都觉得心里高兴。
对面李非常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呢,敛着眉眼语气平淡,跟以前那个自负自傲的他完全不一样·他跟裴君荣这一对确实是有些棘手,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自负滥情,一个浪荡花心……也罢,恶人自有恶人磨,把虚张声势的表皮磨没了,真心也就出来了。
所以说,人生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所有的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曾经的孤独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展皓心里叹着,眼前的那两人都面无表情,眼神沉敛,都在想着另外的两个人……这让展皓不由得想起之前他经历过的类似的光景。
在忍受着折磨的时候,人们心里总是会忍不住怯懦,忍不住害怕与颓丧的情绪,但苦终究只是苦而已·苦过了之后,所有的伤痛都能被后来的甜所治愈·感受只是个虚无的东西,其实不存在所谓伤疤和痕迹,之所以会有人一直惦记,也只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得到甜而已。
遇上对的人是幸福,遇上错的人是无奈·其间的抉择与放弃,其实并不存在命运一说,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选择了,就不要害怕,不要瞻前顾后,即使是错的又怎样不过是新一轮的选择罢了,自己的心跳总是还真实存在的。
·送走了钟叔郑东一伙人,展皓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回来,打了个呵欠准备去洗澡·刚走出大厅,他就看见方秋裹着小棉衣从中庭那边跑过来·夜晚幽幽的灯光照映着小孩儿圆滚滚的身躯,看着就像个球一般。
展皓蹲下身来,笑笑地迎着他,方秋见他笑,小圆脸上也乐起来:“展叔叔”·展皓笑眯眯地伸手将他抱住,站起身,一边往浴房那边走一边跟他说话:“怎么还没睡,明天不是要上私塾么,迟到了小心先生打你手。”
“不想睡觉,睡不着,高兴·”方秋摸摸他的脸,眼睛笑得弯弯的·展皓被他这笑容逗得有点儿乐,一张嘴抿住他的手指,含糊地眯着眼睛道:“方秋高兴什么呀,连觉也不睡了”·“唔,就是高兴……展叔叔回来了呀。”
方秋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话说得支支吾吾的·展皓看出他心里有话,于是勾着嘴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他的手指头一口,逗得方秋笑着直躲闪:“你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呢给我从实招来,不然打你屁股。”
方秋嘻嘻笑着抽回手指,耍赖地往他身上滚·展皓抱着他,还真的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屁股·方秋捂着屁股“昂”一声,抿着嘴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别说那小模样还挺招人的。
小家伙看着展皓,就觉得展叔叔真帅呀,聪明又能干,又疼人,如果是我爹爹就好了·聂爷爷说展叔叔回来了可以叫他作爹爹,是不是真的呢·想着,小孩儿期期艾艾地凑过去,伸手搂住展皓的脖子,小脸蛋贴着他的脸道:“展叔叔,我,我可不可以……那个,叫你作爹爹呀”·展皓听了,眼神里有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方秋得再过上半年左右才会慢慢接受他,没想到……这小孩儿倒是脱身得快·他伸手捏一捏方秋的小脸蛋,低声地道:“好啊,你叫我作爹爹,那就是我儿子喽”·方秋搂着他的脖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用力地道:“嗯”·    看见他这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展皓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把方秋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抱着,探头在他脸上“啾”了一口,低声问:“呐,你现在叫我作爹爹,那叫你面具哥哥作什么呢”·“面具哥哥啊……”方秋揉着脸撅起嘴,有些不开心地嘀咕,“我叫过他娘来着,但是哥哥好像不高兴。”
展皓一听说自家狐狸被叫成“娘亲”,当即忍不住抿着唇偷乐·啧啧,方秋是他跟小狐狸的儿子呢,这个说法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乐了一会儿,他搂着方秋一晃一晃地往小家伙的房间走,慢悠悠地道:“娘亲这个叫法呢,还是算了,毕竟你生身的娘还在,虽然她不在你身边,但好歹也还是有这么个人,你可不能随便把这个称呼给别人。”
话还没说完,方秋就耷拉起眉眼,委屈地瘪了嘴唇:“我不喜欢娘亲,她,她根本不想做我娘亲,她只是想做你的夫人而已”说着,小孩儿搂住展皓,紧紧缩在他肩膀上,小声地道:“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以前都是双喜姐姐在照顾我,娘她根本不怎么管我我喜欢展叔叔,喜欢哥哥,喜欢敏薇姐姐……”·展皓伸手安抚着他的后背,心里一时间有些沉凝。
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以前见方秋这孩子安静懂事,还会想是不是家里教养得好·马清韵虽然有些虚荣,但到底是大家出身,也许真正心疼自己孩子也不一定·但今天听到方秋亲口这样说,展皓这才明白小家伙早熟的性格从何而来。
他搂紧小孩儿,推开房门,轻轻地将方秋放到了小床上·小家伙眼睛里有点儿湿漉漉的,看上去像只小梅花鹿一般·展皓揉着他的脸蛋,低声安慰说:“你不喜欢她,那我就不说了。
以后你跟马家再无关系,只是我们展家的子嗣·明早起来,记得改口叫我爹,刚才还听你说叔叔……”·“爹,爹爹”方秋一听,立刻急急地喊了他一声,好像喊得晚展皓就会反悔似的。
展皓垂着眼睛搂住他,小孩子的后脑勺圆圆的,他一下下抚摸着,低声应道:“……哎·”·方秋依偎在他怀里,脑袋瓜子也不知在想什么,总之垂着眼,眉眼之间一副忧郁又开心的模样。
展皓哄了他好久,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出个撅着嘴的笑脸,一会儿帮他把外衣脱下来,塞进了暖和的棉被里·方秋抓着被子边,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亮地盯着他看·展皓摸摸他饱满的小额头,轻声地道:“好了,快点儿睡觉,那边你面具哥哥还在等我呢。”
·“爹爹要去跟面具哥哥睡觉么”方秋缩在被子里,眨着眼睛糯糯地问·展皓脸上露出个笑,说:“是啊,天下的夫妻都是要睡在一起的么,我自然也要跟他睡。”
“唔……”方秋垂下眼,小身子往棉被里面缩一缩,又问,“那,我不能叫哥哥作娘,应该叫什么呢”·“这个嘛,”展皓弯着唇想了想,挑眉看着他道,“你哥哥是男人,不如也叫爹喽。
如果怕弄混,那叫我作爹爹,叫他作阿爹不就行了,方秋觉得怎么样”·“好呀,爹爹,阿爹……”方秋自顾自地嘀咕两遍,随即眯了眼睛嘻嘻地笑起来。
展皓摸一摸他的脑袋,微笑着道:“好了,该睡觉了,明天早上起来叫你阿爹送你去私塾,爹爹明天还有事儿呢·”·“嗯·”小孩儿乖乖地点点头,随即勾着嘴角闭上了眼睛。
展皓坐在床边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小家伙快睡着了,这才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慢慢关了门离开···东院那边,枯叶早就洗好澡了,此时正一边逗猫一边等展皓。
之前展皓离开的时候逮着他暧昧不清地说了句“今晚我来你这里睡好不好”,一般他这类话就是求欢之意·枯叶红着脸别扭一会儿,也就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到今天,两人上床的次数刚过了一只手数不过来的程度·比起第一次,枯叶稍微要不那么害羞了,但在床上依旧不怎么主动,只被动地接受展皓的爱抚·展皓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每次情事都极富耐心,一直到他身子放松了之后才慢慢进入,接下来的动作也都和风细雨,温柔平缓。
往往是枯叶被他一步步缓慢地逼得高潮了,他却还在里面硬挺着,一般要做到第二次才会发泄出来··这让枯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同样身为男人,怎么展皓就处处压他一大截想着自己几近完美的情人,枯叶心里是又郁闷又甜蜜。
如果他遇见的不是展皓,也许今时今日还不知道漂泊在江湖中的哪一个角落,估计已经被人一刀捅了也不一定·但世事就是这样无常,他不知为何走到了展皓身边……然后,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不过,感觉也没有那么坏就是了··逐渐温暖起来的夜晚,情绪被这样的心思蒸腾着,慢慢的,竟生出一股瘙痒的感觉来·也许是几日未见,也没有亲昵,枯叶觉得有点儿不大舒坦了。
等了这么久,展皓怎么还没来,心里又不禁有点儿烦躁·猫咪们在脚边窝着,母女俩团在一起打呼噜,后窗上站着鬼魅一般的黑猫儿,眼睛也懒懒地闭了,正在养神。
枯叶盯了它良久,又想起这猫儿前些日子总看见在聂蹊身边……说起来,聂蹊到底被展皓叫去做什么事儿去了·心里疑惑着,这时候听到门外逐渐传来的轻柔脚步声,枯叶心里烦躁的情绪这才安稳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止不住的羞怯感觉,心里有点儿慌慌的·不一会儿,洗了澡的展皓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头发还有点儿湿漉漉,脸上带着刚洗过澡之后的慵懒神情,白皙的肤色里透出健康的气色。
傻盯着良久,枯叶忍不住抿了唇,把视线收回来,不敢看他了··令自己难以招架的情人,眼睛有着最魔魅的颜色·只有他才能让自己心神动摇,露出最不知所措的情态,避无可避。
展皓走进门,一眼就看出他神情里的羞怯之意·小狐狸一语不发地斜靠在床边,眼帘因为自己而倏然垂了下去,微微颤动的眼睫像蝴蝶似的,一下下搔得他心里痒痒。
只不过今天,展大少其实没有想着要把他如何,他就只是单纯地想抱着恋人睡觉而已·枯叶跟他还是缺了点儿共同生活的亲昵感,还觉得一起睡就是要做那档子事儿……天下的夫妻都是要一起睡的嘛,他现在就正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强强·走到床边,在枯叶身旁坐下,展大少明显感觉到他家狐狸仔的身子僵了一瞬·展皓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一会儿歪了身子靠到枯叶肩膀上去,声音懒懒地道:“刚才哄方秋哄得有点儿久了,你怎么不先睡”·枯叶有些不大自在地僵着身子任他靠着,脑子里对他的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先睡他意思难道是……今晚不做了·展皓靠在他肩膀上,偷眼瞄见枯叶脸上有点儿疑惑的神情,心里自然清楚他在想什么。
展大少垂着眼偷乐一会儿,伸手抓住他微凉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嘴里不紧不慢地又道:“刚才方秋找我撒娇,说想叫我作爹爹,这事儿你知道么”·枯叶眨一下眼,心思被从那档子事儿扯到了方秋身上。
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说:“知道,聂先生走的那天方秋说的·”·“他是不是还想叫你作娘来着”展皓勾着唇笑,将自己的手放在枯叶手边比对了一下。
差不多一样的大小,但自己的手指要稍微长一点儿,不那么粗糙·枯叶被他摆弄得不自在,手上就缩了一下:“他胡喊的,我又不是姑娘,怎么好给人叫娘·”·展皓眯着眼睛笑得开心,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转而十指交扣:“我刚才跟他说了,他叫我作爹爹,那就叫你作阿爹。
明天小家伙这样叫你,你可别不好意思,不搭理人家啊·”·枯叶听了,脸面被展皓驳得有点儿不甘心,不禁低声道:“我才不会不好意思·”·展皓自然知道他是嘴硬呢,这红皮狐狸最容易不好意思了。
他静静地揪着枯叶的手,一会儿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一蹭,疲倦地道:“岑别,我好困,睡觉了好不好”·听他这样说,枯叶这时候才总算确定了,这家伙原来真的只是来睡个觉而已。
单纯只睡觉的话,他怎么不在他房间里睡真是,这大费周章的,害自己这么心慌慌·枯叶郁闷地腹诽着,展皓已经脱了衣服,自顾自地钻进了被子里去。
一只手还伸出来拽他,声音疲惫低哑地道:“岑别,你不睡么快点过来,你不在我睡不好·”·听到这句话,枯叶这才感觉舒坦了一些。
他抿着唇慢慢脱了外衣,拉开被子躺进床里去,展皓立即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了身边·床边的莲花盏被一挥手扇灭了,突然的黑暗之中,枯叶看见展皓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睛,正灼灼放光地看着他。
展皓凑过来搂住他的腰,窝进他肩膀里之前先吻了一下他凉薄的嘴唇,唇舌轻柔地交缠一会儿,随即才将自己的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之中··枯叶恍惚地在黑暗中眨着眼,其实情绪有点儿被展皓的吻挑了起来,但这家伙又一副疲倦的样子,自己也没有那个脸皮主动求欢,于是只能生生地压抑下去。
展皓静静地埋首在他颈间,已然是准备入睡了·这人以往很少露出这样依偎的姿态,现在却靠在他的怀里,靠在他肩膀上……枯叶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凉滑的长发,心里弥漫出了一股罕见的疼惜情绪。
·交颈相依的感觉很宁静,很熨帖·某些讲究枯叶不知道,他只清楚,现在抱着展皓,听着他浅淡的呼吸声,心里会觉得这个人跟自己又近了一点,更近了一点。
这个人也是依赖他的,他也是能让完美的恋人依靠的,他们相互依存,而不仅仅是单方面的给予或者享受····第五十五章···如此这般平静地过了两天,展皓白日里依旧要外出办事,晚上再摸到枯叶床上睡觉,只不过不用再时时待在苏州了。
枯叶就接送几个小孩儿上私塾,方秋天天抱着他叫阿爹,他虽然不习惯,但也有好好地应着·只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怪怪,心说这就有一个儿子了这当爹的感觉……嗯,好像也没有太特别嘛。
不过方秋看得出是高兴的,平时见他走路也能有一蹦一跳的姿势了,看着跟同龄的小孩儿相符了些·枯叶去私塾接他,教书的先生还能逮着他夸两句,说你家娃娃比以前机灵多了,虽然以前也聪明,但看着总有点儿闷闷的样子。
不过啊,那个裴习,还是得好好管教,昨天刚剪了一男娃的辫子呢·啊还有,少司是个女孩子,在这里念书终究是不好,要是展老板真的想培养她,还是请了先生到家里去教罢。
枯叶听着,心里一一记下了,准备晚上睡觉时再跟展皓说··彼时展皓窝在被子里,眉眼之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搂着他的腰,听他说了这些事,就眯着眼睛“嗯嗯”两声,说都是小事儿,不打紧,我叫敏薇去处理就行了。
说完把他拽进被子里,亲亲摸摸一通,然后——就睡了一连三两天,把枯叶弄得心里一股邪火乱窜,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且这厮的手还老是横在他的腰上,第二天早上下面自己起了反应,他都不好意思自渎。
于是展家的丫鬟们就见着他一天比一天郁闷,脸上总是沉沉的,没什么好颜色看·方秋还多担心他的,有时候见到展皓,就说爹爹,阿爹最近不高兴哦,怎么回事展皓只是挑挑眉毛,笑而不语。
后来有一天,枯叶实在忍不住了,晚上就叫季棠找了个鸡毛掸子给他,睡觉之前把展皓给打了回去··叫你坐怀不乱,叫你碍事眼不见心不烦,没你在我还能自己伺候自己,谁稀罕小狐狸这样想着,气哼哼地自己窝进被子里睡了。
一开始还真能睡得挺好,但到了后半夜,已经尝过情欲滋味的身子便开始骚动了·第二天清早天刚亮,枯叶就心神不宁地醒了过来·看见下身硬挺的自家小弟,他恼火地咬着唇,自暴自弃地伸手握住,上上下下地撸动了起来。
骚动的情绪积压了许多天,现在弄起来,感觉还挺强烈的,只不过总是觉得不大畅快·单单只有*器的刺激,似乎还少了点儿什么……枯叶闭着眼睛咬住唇,羞恼地回想起展皓对他做的那些事儿,湿粘的亲吻和舔吮,手指灵活的抚触,以及肌肤相贴时的那种别样的感受……·在情事中,枯叶向来习惯自欺欺人,总是闭着眼睛不看展皓。
但有一些时候,他曾隐隐睁开眼,看见了恋人结实的腰腹·展皓的身材很好,腹部的肌肉清晰分明,结实有力·在欢爱之时,他总是慢慢摇晃着腰臀,一下下把硬挺的*器深入到自己的身子里,双眼灼灼地观察自己的表情。
想起那些画面,枯叶缩在被子里,总感觉自己的身子更加兴奋了·腰腹愈发酸软,连腿脚都微微颤抖,心脏收缩得无法自制……但是,当下身这样发泄出来了之后,他恍惚地迷蒙着眼躺在被褥里,心里却觉得,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他想要展皓……展皓一定知道,但却偏偏装傻,不肯给他··这个认知让枯叶不禁又羞又气·羞的是自己,这么不知廉耻,身为男人却想向另一个男人求欢;气的是展皓,明明说对他好,却还要这样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是混蛋……混蛋··心里怀着气,到了第二天,别扭的狐狸仔就又不理睬展大少了·展皓本来要跟钟叔去逢源楼,走之前见他在中院,想着道个别,却看见枯叶抱着猫儿像没看见他似的,挑着下巴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西院那边去。
展大少挑眼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后根,嘴边慢慢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也没追上去,反而转过身招呼着钟叔走了·枯叶走到院门口,扭头见他真的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眼睛没好气地瞪起来,一甩脸,气鼓鼓地抱着小鸳鸯洗澡去。
季棠在西院趁着天气好正洗东西呢,转脸见他在一旁洗猫,脸颊鼓鼓囊囊的·本来还心说岑大哥吃什么呢后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在生气··想都不用想,小姑娘就知道枯叶肯定又是跟少爷闹别扭了。
先不说少爷怎么恶劣,单说枯叶这性子,能挑起来的就没几个人·反正也无伤大雅,他们小俩口的情趣,爱怎么闹怎么闹吧·季棠姑娘一千一万个不在意地洗好东西,端着就去晒了,留下枯叶手里揉着猫儿的毛发,心里骂着展皓,真是恨不得把他嚼碎了才好。
洗好猫儿回到东院,用毛巾包着细细地将毛发擦得半干了,小鸳鸯挣脱出来跳到床上,弯着身子静静地开始自己舔舐·神出鬼没的黑猫儿这时候从窗台边跳了过来,三两步跃到床上,亲昵地给小鸳鸯舔舐毛发。
枯叶有些怨念地盯着这俩恩爱的猫儿,一会儿扭头去找小角·这娃到处跑,展皓说她怀孕了呢,却还是时时没个消停··一路从屋子找到院里去,却都没看见那小混蛋的影子。
枯叶心说这厮不会跑到外边儿去了吧,于是又一路沿着荷花池找出去·四处张望着走到中院,正好看见敏薇在中厅里摔了布巾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前庭冲过去·枯叶愣一下,这时候才听见大门那边有人拍门,一下又一下,拍得又重又急。
“来啦来啦,拍什么拍”敏薇有些恼火地骂着,冲到门口把门闩拔开了·外面的人似乎相当迫不及待,没等她拉门就自己伸手推了进来,把小姑娘吓得好几个趔趄。
来人穿着一身有些简陋的暗色常服,气喘吁吁的,一张古铜色的俊脸,下巴上一寸多长的胡子有些拉杂·枯叶远远一看,心说这不是裴君荣么这么着急地过来干嘛·裴君荣站在门口急急地跟敏薇说了什么事儿,然后敏薇没好气地转身往他这边一指——枯叶怔住,心说难道找我有事想着狐疑地走过去,裴君荣看见他,也急匆匆地朝他跑过来。
枯叶见他手里拿着个扁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裴君荣冲到他面前,一张俊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万分急迫地喊:“枯叶你现在赶紧把这个东西送到展老板那儿去,前几天他从苏州回来,把这个落下了”·枯叶听了,脸上一愣,手里下意识接过那个扁长的木盒子,眯着眼有些狐疑地问:“这什么东西”·“这是北方沈老板给他的货单,不知怎的没拿。
今天他应该是去会见那些合作的老板了,缺这个不行,你快去”裴君荣一番话说得严肃又危急,搞得枯叶也觉得有点儿严重·他拧着眉看了裴君荣一眼,见他眼神实在是着急,就抿了嘴唇,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了。
敏薇在门口还莫名其妙呢,怎么这么风风火火的·看着枯叶一阵风地走出门去,裴君荣站在廊子里,脸上的神情立即放松了下来·敏薇狐疑地闩上门,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前,眯着眼睛鄙夷地问道:“裴师傅,你还真是好兴致啊,两本货单,惊动得坐镇布庄的人物大老远地从苏州跑来,不嫌大材小用么”·裴君荣已经松了脸上的表情,此时换上了一个无赖讨好的笑:“哎呀,敏薇姑娘,你别说得这么直白嘛。
我过来常州送货单,顺便也散散心啊,劳逸结合很重要,你说是不是”·敏薇冷笑一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往大堂那边走了·裴君荣“嘿嘿”一声,涎皮赖脸地跟上去,嘴里讨好地道:“那个——敏薇妹妹啊,你知不知道,李老板现在被你家少爷差到哪儿去了啊”·呵,说是来干嘛的呢,原来是追人来了。
敏薇顿住脚步,嘴边冷笑一声,扭过脸盯住了他·裴君荣赶紧站好,歪着脑袋露出一个装乖的怪笑·敏薇“哼”一声,不紧不慢地道:“李老板啊,他这几天一直跟郑大哥在一起呢,两人回常熟去了。
你要找他,就去常熟吧·”·听到说李非常跟郑东在一起,裴君荣想到几天前郑东突然不见了,原来是……他瞪着眼,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了浓重的疑惑情绪。
见这无赖的混球开始疑心了,敏薇淡淡地扯一下唇,转身一摇三扭地继续往大堂走,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快乐非常··裴君荣人高马大地杵在廊子里傻站着,过了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转过身就风风火火地往外头跑,背影匆忙又狼狈。
不一会儿,敏薇听到了他翻身出墙的声音·那瞬间,小姑娘唇角一弯,连擦桌子的动作都变得欢畅了起来,一边擦一边扭腰,脑袋还愉悦地一摇一晃··去吧去吧,都去吧闹起来,她就有好戏看了。
·城中大街上,枯叶拿着那个扁盒子在人群中快步穿行,一路冲到了逢源楼·其实在走出大门之后,他有觉得怀疑,依展皓那个滴水不漏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忘记拿东西但有些事情到底是说不准,也许他没忘,是被仇朗行或者钟叔忘记的也不一定。
万一这玩意儿真的很重要……还是赶紧拿过去给他的好··急匆匆地进了逢源楼,枯叶心里虽然还惦记着那混蛋这几天故意晾着他的事儿,但好歹知道孰轻孰重。
一直以来,他都没帮上展皓什么忙,现在救个急也是应当··走到三楼宴客厅,枯叶一眼就看见展皓跟几个中年人在挑台外面坐着·今个儿天气好,那小风吹着,阳光照着,楼后面的榆叶梅开了,一大片粉红的花海。
几人一边喝茶一边说着什么事儿,脸上的表情甚是轻松愉快··强强·看见这场景,枯叶顿在楼梯口,一时间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裴君荣给耍了亏他还以为这东西有多重要,结果,看展皓这表情,哪里有一丁点儿着急的模样想着,心里不禁有些迟疑,也有些不是滋味。
正巧展皓正对着他,眼神流转之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自家小狐狸·他有些诧异地挑一下眉,随后枯叶看见他远远地朝自己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在跟那几个老板道了“失陪”之后,展皓就站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看上去很是开心,身后那几个老板都有些好奇,侧过头往这边看·枯叶拿着那盒子,绷着脸有些僵硬地迎着他的视线,胸膛底下,心脏跳得又快了一些。
展皓走到他身前,低着头凑近了道:“乖乖,你怎么来了这是什么”·两人离得很近,鼻尖都快碰上了,枯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忘了后面是台阶,他一脚就踩空了。
幸亏展皓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接着,贴在一起的两人就听见身后那几个老板“哇哦~”地起哄了一声·枯叶被这一声弄得又羞又恼,赶紧拉了展皓匆匆走到他们看不见的一个拐角里去。
拐角那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窗户,窗外是逢源楼的院子·枯叶把展皓拖到窗户边,气呼呼地把盒子塞到他怀里,没好气地道:“裴师傅叫我拿给你的,说是很重要的货单,你把它落在苏州了。”
“货单”展皓还乐着呢,此时挑了眉毛好奇地接过来打开,里面倒真的有两本本子·他随意地翻了几页,嘴角边就隐隐勾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你被裴君荣坑了,这货单我是叫他半个月之后才给我的。
他这么急着来常州,估计是想找别的人吧·”·“找别的人”枯叶拧起眉头,脸上不禁露出了郁闷又恼火的神情·展皓把东西收好,勾着嘴唇看他:“生什么气呢,今天早上你也没理我,看你这脸气鼓鼓的。”
说着一手拉了他的手腕,另一手伸上去轻轻抚摸他的右脸·枯叶嫌弃似的拧着眉别过脸去,不高兴地道:“没事,我没生气·”·展皓乐了,倾身过去蹭他的额头,低声地道:“怎么了,没生气这么别扭啊,来让我亲一下,亲一下就没生气……”说着还真的垂着眼凑过来,半真半假地往他脸上亲。
枯叶心里一慌,赶紧伸手拦住他的胸膛,身子往后躲闪:“你别动手动脚别人还在等着呢,你瞎闹什么,还不快过去”·展皓见他脸红了,于是抿着嘴唇,见好就收。
他笑眯眯地站好,手里整了整衣服,眼睛依旧盯着枯叶:“呐,我过去了,你别生气啊·”·“我没生气,你快点儿过去”枯叶气恼地甩一下手,脸颊嫣红地瞪他。
展皓乐出了声,嘴唇一弯,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白牙·他就这样扭头对自家狐狸笑着,高挑的身躯翩翩然往外走出去了·枯叶眼见他的笑脸被墙壁挡了去,这才有闲暇感觉到自己微微酥麻的双腿——居然被刚才展皓靠近的气息弄得有些酸软了于是心里又不禁恶狠狠地自我厌恶起来。
好嘛,就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又怎样,反正展家大少那么厉害,被他降住又不丢人枯叶懊恼地靠在窗户边,心里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郁闷地转了个身趴到窗台上,手里抠着窗棱,外面的榆叶梅开得热热闹闹,梅林下面还有好些客人在饮酒作乐,一副春光美好的模样。
·展皓还在那边跟别人谈事情,自己要不要等呢枯叶歪了脑袋,闷着脸恹恹地靠到旁边的窗棂上去·楼下的客人们欢声笑语着,或赏花或吃酒,都自得其乐。
枯叶垂着眼,百无聊赖地在楼上观察他们,看哪个带着夫人小孩儿,哪个是跟狐朋狗友出来吹牛,又或者哪个在对别人溜须拍马·一会儿,眼光从正下方溜啊溜,慢慢移到了左边去。
左边园子的转角处,榆叶梅稍显稀落,光线也比较充足·枯叶看见了一个人,高大的背影有些熟悉,他穿着华贵的衣服,正在楼下转角的地方抬着脸往上望·那个方向枯叶知道,就是展皓现在所处的露台——展皓的座位比较靠边,几乎就在栏杆边上。
那个人在楼下,能看见他的整个后背··虽然看不见那个家伙的眼神,但从他窥视的姿势和他伸着头颈的动作,枯叶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恶心感·这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忍不住抓紧自己的刀,转身走出拐角,顺着大厅边上的窗户一路走了过去。
展皓在外面注意到他的动静,只当他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含笑着看了一眼之后,就又把视线收回去了·那几个老板见了还说呢,展夫人很可爱啊,这么尽忠职守,展老板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疼惜人家啊·    展皓听了就笑,但也不多说什么,三言两语就把话头又引回了正题上去。
关于他家小狐狸的事儿,他才不想跟别人分享呢,自己一个人回味就好了···这边厢和乐融融着,那边枯叶却有些憋不住了——因为他看见,那个家伙不是别的谁,就是上次在苏州珑柏居直勾勾盯着展皓的那个燕衡这三番两次的,枯叶简直快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跟踪偷窥狂了。
他就那样趴在墙角边,一双眼睛魔怔了似的盯着楼上看,那眼神……枯叶没法儿形容,就是觉得恶心至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来逢源楼的,他们燕家跟展家不是生意上的对头么哦,不对,现在展皓掌了江南商会,狄老板原来跟他们燕家似乎是有来往的……但是,难道展皓手下的那帮人就这样默许他在这儿明目张胆地窥视么简直荒唐·望着窗户外面依旧探头探脑的燕衡,枯叶心里气恼得要死展皓在一墙之隔的露台上依旧没事人似的继续有说有笑,好像完全感觉不到那人投在他身上的灼灼目光。
不一会儿,枯叶看见燕衡身后跑来了一个人,一个姑娘,穿着身素衣,身段玲珑——是万姝·她拽着燕衡的袖子神情哀戚地说了什么,但燕衡依旧是那副魔怔的沉凝模样,只看了她几眼,嘴上依旧紧紧地闭着,没有答一句话。
枯叶见他垂眼盯着地面上的砖石,好一会儿才灼灼地抬起眼,却是又执念地盯住了展皓的后背·看见他这露骨的眼神,枯叶心里的恼火情绪一下子憋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这眼神逼得他快吐出来了。
看着自己的人被他人这样窥视,这样觊觎,他就忍不住手里痒痒——久违的想要抹杀一个人的感觉,像蚂蚁爬到身上一样,让他颤抖,让他愤怒,激动得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那一刻枯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冷静了·也许,他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冷静,以前的那些假象,只是因为他还没有遇见展皓而已···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逢源楼在场的客人都记得,展家大少的心上人将燕家大少爷直直拖出了园子,一脸森冷地往后院去了。
在场的许多客人在常州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都不敢拦,只能看着燕家大少被狼狈地拖出视野之外··大家都不知道个中原因,于是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疑。
在场的人里面有常州知府魏大人,那时候就拈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笑,说醋坛子打翻的人还真是可怕,女人男人都一样啊·周围的人听了,一时间八卦之心顿起,都围拢过去好奇地问,什么吃醋展大少难道在外拈花惹草,跟那燕家大少搅到一起了·常州八卦天王魏大人听了,当下就轻蔑地瞥了说话那人一眼,然后矜持地喝一口茶,得瑟地道,没眼力见的,展老板是那样的人么自然是燕家那不自量力的老大想要往上贴呗只可惜展大少对他没想法,但又碍于狄老板的面子,所以只能叫自己夫人过去收拾。
等着看吧,待会儿燕大少出来,身上要是没点儿伤,我这顶乌纱帽立马摘了给别人·他这句话一说,众人立刻兴奋了起来·倒不是想看知府大人丢乌纱帽,而是这等豪门八卦,啧啧,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于是一个两个搬了凳子,都端坐好了瞪着眼睛盯着后院的方向,就等着刚才那两人出来呢···    再说枯叶,他冷着脸拖着燕衡一路走到后院柴房边,这才松开手停下。
燕衡被他揪着后领,前面衣服勒住脖子,一路拖行弄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此时枯叶松了他,他这才趔趄着身子扶着墙堪堪站起来,嘴里狼狈地咳嗽·枯叶紧紧攥着刀,一张脸紧绷着转过来,垂眼睥睨地盯住他,嘴角紧抿,一言不发。
眼前的燕衡很狼狈,头发衣服都被弄乱了,连续的咳嗽弄得脸颊通红,却并没有太惊慌失措·他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平顺好了呼吸,随即灼灼地抬起眼,不闪不避地看向枯叶。
枯叶被他这顽固的样子挑衅得有点儿兴起,眼睛缓缓地眯起来,左手转出刀尖对准他,凉凉地开口道:“你让万姝跟着我,你自己跟着展皓,有意思么”·燕衡倚着墙,呼吸还有些喘,但眼神里的执念却仍旧露骨得令人愤懑。
他抬眼盯着站在眼前的枯叶,喘息半晌,沉沉地开口道:“你天天跟展皓在一起,有意思么”·这话说得,枯叶简直想在他身上开一个洞。
此时燕衡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对展皓念念不忘,以前被整到那个地步却还不死心,现在居然做出这等跟踪窥视的恶心行径·枯叶扯了扯唇,磨着牙道:“燕衡,你应该知道,展皓不喜欢你。
你以为你在叫了他鬼子,污辱了他娘亲之后,还能走近他身边么你现在这样,难道是想自取其辱”·听了他的话,燕衡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他是早就明白了这个事实的。
枯叶见他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随后缓缓地站起身,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他不喜欢我,他恶心我,但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他就行了,难道你还能不准我喜欢他”·“我说不准,你就会滚得远远的么”枯叶拧着眉,感觉自己的耐性快要用尽了。
眼前的燕衡就像个死物一般,明白所有的事实,所以无论用什么事情都无法伤到他,而他偏生还做着一些别人难以干涉的恶心行径·就像跟踪,他也不去到私人领地内,他就在自己能够达到的地方,无时无刻地窥视着自己想见的人。
·注意到他眼里的怒火,燕衡嘴边慢慢勾出了一个空洞的得逞微笑·他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脏污,带着讥诮的笑意抬起眼,灼灼地看着枯叶,声音沙哑地道:“你跟他在一起,是在下面的那个吧”·枯叶眉头一紧,倏地绞紧了手指,指关节瞬间泛出青白的颜色。
燕衡注意到他的眸色变浅了,眼珠子甚至有微微的收缩,牙关也紧绷了些——这些小动作对于燕衡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答案,他像受到鼓励一般,声音沙哑地笑了起来。
枯叶看见他眯起眼,眼底露出了得逞的空茫神色,嘴里慢悠悠地道:“……你是下面的那个·”·说完,他露出了自嘲的、庆幸的、松了一口气的痴怔笑容,好像很满意展皓并未屈服在男人身下这一事实。
这让枯叶彻底地忍不住了···一直以来,枯叶只知道很多人喜欢展皓,燕衡喜欢展皓·但他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燕衡对展皓怀着的,竟是这样恶心虚妄的心思。
跟展皓在一起一个月,枯叶可以说从未想过能够将展皓压在身下·不是说不敢,而是根本就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展皓那样的人,无论如何不应该处于那种位置。
他就适合从容优雅,高高在上,掌握全局,而不是屈服于任何一个人身下·展皓喜欢他,这么宠着他纵着他,他尚且不敢往这方面想·可是这个燕衡,这个恶心的,曾经还伤过展皓的人,居然就敢肖想这种事情……·心里被恼怒的情绪烧得忍无可忍,枯叶冷着脸收了刀,赤手将燕衡狠狠揍了一顿。
他现在不能杀人,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个有头有脸的当家,杀了只会给展皓带来麻烦——但是,打一顿还是可以的··于是那天,等在园子里的客人们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期待的画面。
后来事情传开,说是燕家大少被打断了两条腿两只手,肋骨还断了三根·这事儿传得飞快,下午时候,展皓还没回到家里,半个常州都已经知道自家媳妇儿的这个壮举了。
发生在自己地盘的事情,展皓自然是清楚的,早就有人给他报了信儿,说少夫人在后院打人呢·他笑笑,不拦,也不说什么,就随他去吧·后来晚上回家吃饭,展皓笑着一张悠闲的脸坐到枯叶身旁,慢悠悠地、状似随意地道:“听说,你把燕衡的四肢都打断了还断了他三根肋骨”·枯叶绷着脸,眼睛冷冷地翻一下,气哼哼地说:“胡扯,我压根儿没往他骨头上打。”
强强·展皓听了,心说小狐狸这一招真狠·这种伤痛好得慢,打的时候又疼,燕衡这一顿苦头吃得不可谓不爽·展皓嘴里憋着笑扒饭,也不追问了,就心里止不住地乐呵。
燕衡跟着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先不说他有什么目的,总之,他能给自己的目的服务就行了,爱跟就跟,反正不是啥大事儿··一边,枯叶想着燕衡那心思还觉得恼火呢,什么本事,也敢觊觎他的人揍一顿算轻的,要是在以前,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心里恨恨地想着,撇眼一看,却见那被觊觎的家伙居然还在抿着嘴乐呵瞎……觉得自个儿行情好是不是,得瑟是不是枯叶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恼火,当下摔了筷子站起身走人了。
展皓憋着笑转头看他气冲冲地走远,一旁季棠悄悄地问:“少爷,你不去哄哄”·展皓挑一下眉毛,嘴边噙着笑说:“哄什么没到时候呢,再等等。
等到了点儿,我会好好哄他的·”·说完,展大少心情颇愉快地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一会儿想起什么,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对敏薇说:“唔,那个……敏薇,明天,你去翠岭把万姝给我打发了。
什么也不用说,就让她回她主子那儿去,懂”·敏薇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揶揄着拉长了声音道:“懂——我最懂少爷的心思了真是,老是算计别人玩儿,你也真心安理得”小姑娘不满地嘀咕着,一会儿吃饱了饭,凳子一踢,腰身一拧一拧地走了。
季棠扭头看见,不禁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些事儿她们怎么好评说呢,情人之间的酸酸甜甜,小打小闹,你别扭了我来哄……说到底她们家少爷是个有情趣的人,肯花心思在这上面,也可以看作他心里满满都是恋人的证明吧。
·吃过了饭,展皓洗了个澡,把自己打扮得帅气逼人地跑去东院诱惑自家小狐狸·他知道枯叶已经憋到什么程度了,但他还不准备饶过这呆脑瓜·小狐狸现在还不清楚何为“男色”,看他的眼神里少了那么些痴迷,也嘴硬得很,这让展皓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意。
虽然他没有弟婿白玉堂那样的绝世容貌,但好歹也是个翩翩俊公子,别的不说吧,至少眼睛是魅惑十足的··于是展大少穿了身英挺的衣服,松松挽着半干的头发,眉眼里风情万千地飘进东院,慵懒地靠到了枯叶的窗台上。
彼时小狐狸在浴桶边草草擦干了身子,正在穿衣束腰带·听见动静转过脸来,看见展皓眼睛烧烧地看着他的腰身,登时吓了一大跳,忍不住疑惑地问:“你干嘛”·展皓挑着眉毛不动声色地在他腰后部分溜一圈,完了抬起眼帘,浅浅一笑道:“没什么,来看看你,道一声晚安。”
枯叶狐疑地看着他,一会儿扭回头来,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闷声地道:“现在道过晚安了,你可以走了·”·见自己的恋人如此决绝干脆,展皓哀叹一声趴到窗户上,拧起眉头,很伤心似的道:“乖乖,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么我想来你这儿睡觉,结果你把我赶出来,今天想亲亲你,你也不让,现在想跟你说两句话,你也不给我机会……呐,连看都不看我”·这厮把他原本低沉的声音硬是提高了一个调儿,唉声叹气,听起来怪怪的。
枯叶被他说得烦闷,心说瞎在那边控诉得那么起劲儿,真是,谁叫你自己钓人胃口的,活该·但想是这么想呢,手里整理好衣服,他还是绷着脸不甘不愿地走到了桌子面前去。
展皓见他跌着脸走过来,嘴角不高兴地耷拉着,眼睛也垂着不看他,心里止不住有点儿乐··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枯叶左脸上的伤疤,低声地道:“还生气哪别不看我嘛,我今儿穿了新衣服,就是来给你看的啊。”
枯叶听他这样说,不禁觉得有点儿好笑·这什么跟什么啊,说得像小孩儿献宝似的·他忍着笑意,不甘不愿地抬起眼来看展皓·别说还真是,这衣服穿得好看,英挺帅气,他头发还长长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贯温柔慵懒的笑容。
枯叶抿着唇,胸腔里面酸酸痒痒地看着他幽深的眼睛,一会儿实在受不住,还是撇开了脸·展皓见他躲闪,就低下头凑过去看他的脸:“怎么,不好看么”·枯叶拧着脖子又躲了一下,想到他总是优雅从容的模样,以及下午时候燕衡看着他的偏执眼神,忍不住气闷地低声嘀咕:“好看又怎么了,还不都是那样。”
“你不喜欢么”展皓拉着恋人的手,抵着他的额头,语气依旧低沉粘腻,让两人之间暧昧亲昵的氛围不断蒸腾·枯叶被他吹在唇上的气息弄得心慌,手腕被握住的地方有点儿热热的。
他浑身僵硬,甚至……有点儿不敢抬眼··自己魔魅的、擅长慑人心魄的情人,他就是用这个样子吸引了一个又一个仰慕者,让那些人为他神魂颠倒,逐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原来那燕衡也是个优秀的商人,但就是因为碰上了展皓,现在才变成了这副落魄的模样·如今,只要展皓金口不开,他的家业估计就要这样败在手里·可即使已经这样了,他却还是对展皓执迷不悟。
想着这些,枯叶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他往后微仰着身子,脑袋别着,闷声嘀咕道:“我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反正,你的那些爱慕者喜欢不就行了·”·听清他这句话,展皓眼里的笑意一下子深了起来。
他伸手揪住枯叶腰间的衣服,把他拽过来一点儿,轻笑着道:“小狐狸,醋味真浓啊·”说着,嘴唇嘬着他颈间的皮肤轻轻一吸……微妙的麻痒感觉瞬间让枯叶从头到脚打了一个寒战。
太久没有这样亲昵的接触了,他有些招架不住·展皓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朵上,酥酥麻麻的,让他忍不住渴望又羞愤·他感觉到自己的下身甚至隐隐起了一点儿反应,下腹抽紧的胀热感,臊得他一伸手将展皓推了开去。
“你少得意我,我吃什么醋,我又不喜欢你”粗声粗气地吼着,枯叶退后几步,踉跄着踢到了椅子·突兀的椅子碰撞声回荡在此时安静的房间里,听着“哐啷”作响的声音,枯叶乱糟糟的脑袋突然感觉到有点儿不妙——抬起头,眼前展皓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淡淡的失落情绪。
他抿着嘴角,垂下眼帘浅浅地笑一下,轻声地道:“岑别,你要是一直这样说的话,我真会当真的·”·他垂着眼,眼神里其实没有太失落,只是淡淡一点儿低沉的情绪,更多的是与刚才的亲昵完全不相符的沉静。
但是,看着他脸上微微的笑容,和接下来转身慢慢离去的修长身影……枯叶心里陡然感觉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后悔·他其实没有这样想的,他只是不习惯自己的真实情绪被别人赤裸裸地说出来,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也许刚才他本来可以说一句其他的话,不说不喜欢,用别的否决方式……但是,不能否认喜欢··他想反悔,想挽留,但是展皓已经走了·枯叶僵着身子呆立一会儿,心里有些慌乱地快步追到窗口去望,可是院子里暗暗的,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这一刻,枯叶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言不由衷的别扭性子是多么地令人嫌恶···那天晚上,枯叶一夜没睡好,一直辗转反侧,心里纠结着第二天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给展皓道歉。
说起来,道歉这个词对枯叶而言实在太过陌生,至今为止,他好似只给小四子道过歉,或者还有方秋但这俩都是小孩儿啊,对展皓的话,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示弱——-主动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乖一点,离他近一点儿什么的,这估计就是枯叶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
嗯,那就这样……早上起来,那个,送他到逢源楼,然后再等着他一起回来……嗯,这样,就行了吧··——忐忑不安地睡过去前,枯叶心里这般打算得好好的呢,可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却被敏薇告知展皓已经走了今天要到别人家的库房里看货,晚上才回来可怜狐狸仔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全白费了,一时间整个人都颓丧下来,呆滞着脸坐到了椅子里去。
他还想得好好的呢,向展皓示弱,然后展皓大度地给他一个台阶,他就顺着下去了·可是现在展皓别说一个台阶,连人影都不见了,摆明是……难不成真的生气了·想到这个可能,枯叶垂下眼,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同时也狠狠地唾弃自己,明明喜欢,明明就在意得不得了,可偏要撑着面子否认。
臭脾气,死要面子,展皓那么优秀,也从没见他有多端架子·这下好了吧,把他惹生气了,看你干的好事··敏薇在一旁打扫着大堂,看见他抱着脑袋在椅子里兀自懊恼,再联想到自家少爷昨天和今早上的表现,心里马上就猜出了六、七分。
这俩一个算计一个被坑,真是……她扔了抹布,哀声叹气地坐到枯叶身旁,装模作样地道:“岑哥哥哎,你怎么了少爷今早上还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呢,你也是半死不活的,吵架啦”·枯叶一听,立即抬起头看她,心虚地问:“他真的不高兴了”·敏薇眨眨眼,嘴边勾起一个无奈的笑:“还行,少爷估计也习惯了。
不过你啊,昨晚上是不是又口不对心了”·听到“习惯”二字,枯叶不禁悻悻地垂下了脑袋·见他这副自责的模样,敏薇心里忍不住有些唏嘘。
苦逼的娃,这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典范,少爷就等着看他这样子呢·也罢也罢,早说开早了事,自己就做一回共犯,反正岑大哥在家里好欺负得很·想着,敏薇哼哼两声,老神在在地道:“岑哥哥啊,不是我说你,少爷平常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的,我真没见他对谁那么纵着过,你平时说几句顺耳话让他乐呵一下怎么了少爷又不要求你说什么甜蜜蜜,你帮他倒杯茶他都能开心好半天了,这些事儿难道很难么你跟少爷都到这个地步了,床都上过了,这些小事不就跟吃花生米一样简单你还在端着个什么劲儿啊”·枯叶被小姑娘说得嘴角紧绷,脸颊通红,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他止步不前惯了,跟展皓在一起也是,总要他来迁就,自己还真没主动为他做过些什么·想想看,钱是他赚,家是他养,说是要护卫,其实他武功好得不用别人保护,那自己不是米虫是什么还是只脾气大的米虫哦,真心话都憋在心里的。
想起昨天晚上展皓倏然沉下去的眼神,枯叶就忍不住想把自己总是言不由衷的舌头拔下来··敏薇见他是真后悔了,脸上不禁露出个得逞的微笑·她“哎”地叹一声气,走到桌子边捡了抹布继续干活儿:“行了,别瞎想了,厨房那边还有事儿做呢,你先去帮忙吧。
等今晚上少爷回来,好好地道个歉,错哪儿了就改,就少爷宠你的那个性子,他还能为难你不成”·枯叶闷着脑袋,一会儿郁闷地抬起脸问:“他去哪儿的库房了”·“吓”敏薇眉毛一抬,脸上有些乐:“你还想去找少爷啊哎呀算啦,也不是啥大事,你去了少爷还得撇下那些老板来专门跟你说话。
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吧,事儿多着呢·”·听她这样说,枯叶默默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西院去了·敏薇说的也是道理,像昨天在逢源楼,展皓就跑过来专门跟自己说了一会儿话。
想到展皓对自己的好,枯叶踹一脚地上的石头,越发地唾弃自己了··西院那边,季棠带着一伙小丫头正在拆洗被窝枕头·现在气温回升了一些,大棉被要换薄的,正好阳光不错,顺便把被套什么的都洗了。
小姑娘们见他来,就叽叽喳喳地招呼他一起拆被窝·枯叶走过去,跟小姑娘们一比,就显得人高马大的,拎起一床被子不费劲儿,三两下就拆出来了,丫头们一个个起哄着喊少夫人好厉害弄得枯叶哭笑不得,心里又想着展皓的事儿,也只能心不在焉地继续帮忙。
·拆拆洗洗地忙了一下午,虽说天气还有点儿凉,但枯叶仍旧弄出了一身的汗·季棠叫人烧水把澡房的池子里放满了,然后打发他去洗澡·一开始他还推辞说不用,有两个小丫头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故意嫌弃地道哎呀汗水味道好难闻枯叶听了不禁尴尬,本来还想帮她们做事,这下也只得灰溜溜地收拾了衣服去洗澡。
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枯叶一个劲儿地闻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很臭很难闻·不过他不怎么闻得出来,只觉得还好,可又怕是自己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想起以前在床上,有时候展皓把他折腾出了汗,那味道……会不会也很难闻心里紧张地思忖着这个,枯叶瞪着眼,搓澡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还用香薰的胰子把身上擦洗了一遍又一遍。
强强·在池子里忙活好久,枯叶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搓掉一层皮了,这才感觉心安些·穿上衣服出去,正好撞见季棠从院子里走过·枯叶叫住她,紧张地伸了个袖子到她眼前去,诚惶诚恐地问:“还臭不臭”·季棠当时的表情有点儿怪,像努力忍着笑似的:“嗯,不臭了,还挺香的。”
    枯叶眨眨眼,这才稍微放心了下来·季棠抿着嘴唇转过身,捧着一盆子床单被罩往西院外头走,枯叶无事可做,就心不在焉地跟在她背后走出去。
下午时候,宅子里很安静,走到中院,枯叶季棠都听见门口方向传来敏薇说话的声音,那语调好似很不耐烦·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枯叶拧起眉,转身朝门口那边走了过去。
“都说了我家少爷不在,你还杵在这儿干嘛有事的话明天请早,自个儿去逢源楼那边跟我们钟管家说,别上这儿来烦人”·小姑娘叉着腰在门口脆辣辣地骂着,语气烦躁得不得了,而门外似乎站了好几个人。
枯叶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是昨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燕衡他身后还站着低眉顺目的万姝,以及几个灰衣跟班,真正是叫阴魂不散··枯叶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大好,看见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下脸,伸手将敏薇拦到身后,双眼狠瞪着燕衡,不耐烦地沉声道:“燕衡,我不跟你多废话·展皓不在,你要么走,要么继续杵在这儿,我不介意再打你一顿。”
燕衡的死气沉沉地看着他,脸上无动于衷:“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展皓选了你,还真是让人费解·”·他这话音调平平,好似并不在意是否嘲讽到位。
枯叶听了,冷冷地扯起唇,不怒反笑:“是,我就是一芥莽夫,我不懂你们这种人咬文嚼字的那些东西,但是我能把你打得连你亲爹都不认识怎么样,还要继续待着么是不是觉得昨天骨头没断不够过瘾那我可以一根根地把它们卸开了,然后再装上去,你是不是就会觉得舒服一点”·燕衡听着,脸上隐隐变了色。
他用力咬住牙关,僵着脸静立半晌,随后一转身,压抑地拂袖离去了·万姝欲言又止地看了冷着脸的枯叶一眼,低下头也跟着走了·敏薇从枯叶身后钻个头出来探头探脑,见他们灰溜溜的没了影儿,小脸上不禁露出个兴奋的笑容。
她手舞足蹈地在后面雀跃半晌,一扭身朝枯叶翘出个大拇指:“哇,岑老大好厉害暴力镇压什么的最帅了”·枯叶冷笑一下,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脱身出来:“这种人脸皮厚,说不过他,打一顿就好了。”
说完,大手一挥关了门,转身带着小丫头大摇大摆地往大堂里走·敏薇兴奋地一路欢欣雀跃,心说原来自家少夫人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欺负嘛啧啧,刚才真是帅死了呢果然少爷看上的人不可能是软柿子,要搓圆捏扁也只能是自家人来呀··逐渐入夜,枯叶望着沉默的大门,精神慢慢有些紧张了,心悸的感觉止都止不住。
展皓还没回来,吃晚饭的时候他的位置也是空的·枯叶心里惴惴地吃着,忍不住问季棠说展皓怎么还不回季棠眨眨眼,说少爷本来就不回来吃饭啊,估计得戌时过了才回呢。
枯叶听了,眼睛里暗暗地沉下去,沉默着不说话了··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他垂着眼失魂落魄地荡回了东院里·房间床上,小鸳鸯正张大了嘴打呵欠,小角则嚣张地窝在新换好的枕头上打瞌睡。
枯叶颇有些怨念地看了它们一会儿,心说当这些没心没肺的小动物真好,什么都不用想,吃了睡睡了吃就行·哪像人,要烦心这么多事情··没喜欢上的时候烦心他逗自己玩儿,喜欢上之后烦心自己配不上他,现在在一起了,又烦心自己让他不高兴……心里总是在想着这些那些,脑子里面全都是他。
如此想着一个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枯叶实在是不想下定论·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有可能走向另外方向的未来,他现在只愿意相信展皓会一直在,即使过了很多年,还会悠闲地坐在树下,弯着眼睛笑着叫他“乖乖”。
他喜欢展皓,很喜欢,喜欢到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其他的东西了·心里的感情说出来又何妨呢反正他也没有自作多情,展皓也是喜欢着他的,他们两情相悦。
一些事情能让恋人觉得高兴,他为什么不做反正不过是……学着坦诚一些而已··只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床上蒙着脑袋一直到戌时过了,枯叶猛地掀起被子,绷着脸倏地坐了起来·小角本来趴在他的肚子上,这一下“骨碌碌”滚到了大腿边,半截身子还滑到了床上。
猫儿不满地叫一声,枯叶把她提起来放到被子里,随即紧绷着情绪站起身,跑到镜子前整理头发和衣服·他心里有点儿紧张,不对,是非常紧张·想到展皓昨晚上的眼神,想到他略显失落的面容,枯叶就觉得浑身紧绷,怵得不得了。
·心里悬得高高的,他慢慢走出院子,往展皓的房间走了过去·接近月中了,今晚月色很亮,中院里灯光微弱,人声低微,只有西院方向传来小丫头们的嬉闹声。
枯叶咬着唇,一边走一边歪着身子从树间往房门口探头探脑·远远的,他看见窗户里透出些许亮光,展皓应该还没睡·枯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蹭到了房前去。
门口三级台阶,他抿着唇慢慢拾级而上,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展皓的武功比他好太多,估计此时已经听见他剧烈的心跳了也不一定·但即使这样想,枯叶还是没胆量直接撞进去。
之前做的心理建设似乎已经坍塌了,心境又恢复了忐忑的状态,自怨自艾,不敢向前··然而就在他站在门口徘徊不前的时候,左手边的廊子里,被花木掩盖着的黑暗角落中,突然传出了展皓低沉的声音:“岑别,你干什么呢”·枯叶被他吓得几乎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僵着身子,脑袋拧向那片黑黢黢的角落,整张脸都绷了起来·不过他晚上的视力一般,现在又站在亮处,自然看不清暗处的东西·在那一声之后,廊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无声,弄得枯叶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展皓所以幻听了。
他眨一下眼,小心地往黑暗里走了两步,嘴里不确定地轻声喊:“……展皓”·廊子里没有人回应,枯叶不由得拧起眉头,向前的脚步狐疑地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一阵风声从左侧方疾掠而来——条件反射地伸手想拦,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在这里的除了展皓还会有谁呢于是强制自己收了手,僵硬地被对方揽到了怀里去。
鼻子嗅到熟悉的气味,展皓的双手圈住了他,把他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搂在怀里·枯叶感觉他把脸埋进自己颈间嗅了一下,音调有些意外地道:“怎么身上这种香味,你用了很多花胰么”·枯叶微微缩一下肩膀,下肢别扭地拧了拧。
展皓也感觉他这姿势可能不大舒服,于是松手放开了他·枯叶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有些尴尬地立着,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说:“嗯,下午做事出了汗,小丫头们说臭,我就多洗了两次。”
黑暗中,展皓闻言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是么·”说完这话,接着便再无他言,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枯叶浑身不自在地立在他身前,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的环境,隐约看见了展皓的轮廓。
他坐在廊子的宽横栏上,脑袋微微垂着,眼帘也半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枯叶看着他,心里有点儿堵,但又不知该如何排解·他抿了一下嘴唇,想着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脑袋里一幕幕换着今天的画面,思前想后好一会儿,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干瘪地道:“嗯,那个,今天下午,燕衡来找你……然后被我骂回去了·”·“是么”展皓弯着嘴唇笑一笑,眼睛抬起来温柔地看了他一瞬。
那一刻,枯叶看见他的眼珠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微微发亮,而是跟平常人一样,在黑暗里黯淡得看不清·这个发现让枯叶心口倏地一疼,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抓在了展皓那一双晦暗的眼睛里。
他咬着唇,心里所有的话都团团转着,但就是说不出口·本来想好要怎么说了,可第一个字就是死死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展皓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见枯叶不说话,他就慢慢地站了起来。
枯叶见他温和地在黑暗中看着自己,远处的灯光淡淡映照着他的头发,光线只迷蒙地铺及他纤长的眼尾·展皓低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他一下,轻声地道:“不早了,你快些睡,要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说完,他伸手摸了摸枯叶的脸,转过身就要走·枯叶心里一慌,这时候才伸出手来抓住了他·展皓意外地回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询问··“我……”枯叶张张嘴,但只艰涩地说出了一个字。
他紧张地看着展皓,胸膛深深起伏着,呼吸急促·见他这样,展皓觉得他应该是要说什么话,于是耐心地站着等候·枯叶张口结舌着,他看见展皓的眼神里,情绪从询问慢慢变成耐心,再随着自己的纠结变成无声的平静,心里不禁揪得越来越紧。
不要再磨蹭了,快说话,快点开口,他要失望了……脑中慌张地想着,枯叶哑着嗓子张了张嘴,下巴止不住地颤抖着,声音干哑地飘了出来:“我,我昨天晚上,说错话了,你不要当真。”
展皓眼里一闪,脸上依旧平静地看着他·良久,久到枯叶屏着呼吸,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知道,你就是这个性子么,没事。
我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说着,他伸手亲昵地捏着枯叶的右脸拉了一下,眼里还是那副平淡温和的神情·枯叶不闪不避地任他拉扯脸颊,心里也不知怎的,没有觉得释然,反而看着展皓温柔的微笑,感到越发难受了。
他忍不住将展皓的手拉下来,咬着唇低声地道:“你……你别这样笑·”·听见他这话,展皓怔一下,随即有些诧异地勾起嘴角笑着逗他:“怎么,你不喜欢看我笑那我哭好不好像这样——”说着,他还真的瘪起嘴做出了一个哭脸。
枯叶心里被他弄得又恼火又难受,忍不住用力把他的手一甩,抬高了音调压抑地吼:“我又没有叫你哭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见他生气,展皓垂下眼眸,静静地收起脸上的表情,低声道:“听见了啊,你说你不喜欢我,是无心之言嘛,我不会当真的。
反正你已经决定跟我在一起了,这些事情就无关紧要了……是不是”展皓抬起眼,脸上平静地露出一个笑·他温柔地看着枯叶,伸手将恋人脸侧微微散乱的头发拨到了后面一点儿去。
枯叶瞪眼看着他,眉头紧紧地蹙着,心里酸涩的情绪翻腾着,快要沸反盈天了··他用力地咬着唇,烦躁又痛苦地撇开脑袋,心里一千一万个声音在喊着不是不是这一刻他恨透了展皓那拈手即来的平淡笑容,它们就像展皓最习惯的面具,随时准备在难过的时候拿过来戴上。
但同时他也恨透了自己,心里想的东西为什么就是不能说出口,就是说不出来,就是不能让在意的人知道……倾吐爱语有这么难么,让恋人觉得高兴有这么难么·见他神色纠结痛苦,展皓忍不住将他拉进怀里抱住了。
他拍着枯叶的肩膀,低声地道:“好了,我没当真,你别内疚了·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事呢,就这大不了的,好了,没事·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明天我有事得早起,乖啊。”
他摸摸枯叶的后脑勺,又低下头来揉了几下他的脸颊,轻轻啄吻一记,随后勾着嘴唇松开了他·展皓静静地在他面前又站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于是又说:“要不这样,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厨房弄个夜宵给你吃。”
·说着,他伸手揉一下枯叶的下巴,偏过身子就要从他身旁走过去……可刚走出没两步,展皓就感觉右手的袖子被枯叶猛地拽住了·他用力地把自己拉了回去,伸手揪住衣领,随后,紧闭着双眼用力地亲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架势,仿若鱼死网破一般··他紧紧揪着自己,仰着脸用力地亲吻·但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磨蹭·他们吻过那么多次,可小狐狸的吻技,却仿佛根本没有吻技似的,只知道将嘴唇贴在一起。
有一瞬间,展皓止住了呼吸,但随即,他感觉到身前,枯叶揪着自己的手在颤抖——他那么气势汹汹地将自己拽过来亲吻,身子却在发抖·展皓垂下眼,眸子里慢慢亮起遏制不住的灼灼亮光。
他伸手将枯叶搂进怀里,主动张开了嘴唇·感觉到唇间传来濡湿的触感,小狐狸急促地呼吸一下,有点儿想退缩了……但展皓已经占据了主动的位置·他像以往的每一次亲吻那样,吸吮着,舔吻着,舌尖探出来,顺着枯叶本来就没闭紧的唇缝滑了进去。
强强·枯叶闭着眼,脖子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在展皓灼热的气息中,他的手松了又紧,将恋人的衣服抓得皱了起来,嘴里有些胆怯的舌尖颤颤地伸出,贴着展皓的舌头轻轻地舔舐了一下。
那瞬间,展皓眼睛一睁,眼眸里灼灼的,几乎要将枯叶的身子烧穿··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枯叶睁开眼,神情僵硬地缩回了舌头·他离开展皓一点,有些喘不过气地垂下眼帘,身子慢慢靠向恋人的胸膛,双手也渐渐揪紧。
他把额头抵在展皓的肩膀上,沙哑地低声道:“没有……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没法儿像你那样说出来·我,我我我其实……”·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看着他的展皓就等不住了。
他低哑地说一句“我早就知道了”,随即就迫不及待地搂着枯叶亲了下去·枯叶被亲得有点儿狼狈,后脑勺被用力地压着,展皓的舌头还霸道至极地直直探到了他喉咙口去。
唇舌纠缠之中,他颤抖地闭着眼,主动探出舌头舔了一下展皓的牙龈·展皓眉毛一拧,舌头抽回来,嘬着他的嘴唇用力一咬……双手把枯叶往上提一点儿,将他的身子抱离地面,急不可待地搂着撞进了房间里。
·那一晚,枯叶才明白,以前的那些晚上,那个温柔从容的展皓,全都是装的·他并不总是那样从容不迫,他也会因为情欲而红了眼睛·关于那个晚上的情形,其实后半段枯叶的脑子已经不那么清醒了,他就只能记得自己被展皓翻来覆去地亲吻,抚摸,肏弄……整个过程,他都被展皓牢牢地钉在床上,潮水般汹涌的快感让他全身痉挛不止,喉咙也失了控制,低哑颤抖地不断呻吟。
原来以前,他之所以能控制住声音,不是因为自制力强,而是因为展皓没有认真地折磨他··羞耻,脸面,属于男人的什么尊严,通通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展皓压在他身上,浑身兴奋起来的肌肉,灼灼发光的双眼,不断冲刺的样子像一只贪婪的黑豹。
展皓从来都不是猫,他像猫科动物,但绝不是温顺的,伤害力小的猫·适合他的,是豹子,或是老虎,是那种慵懒而危险的林中霸王··他被那种气势震慑住,所以他只能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只感知着对方带给自己的快乐,和令人发狂的甜蜜折磨。
··第五十六章···第二天,当枯叶从深眠之中睁开眼,看见的,是从窗户外面投射进来的灿烂阳光·光线太过亮眼,他忍不住闭上酸涩的眼睛,头疼地在被子里缩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牵动到身后某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酸胀又刺痛的感觉立刻传到四肢百骸·枯叶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一番,混沌的脑袋里这才回想起了身子变成这样的原因。
——想起了昨夜他跟展皓是如何地纠缠,想起了展皓闭着眼亲吻他的样子,以及自己在他的猛烈攻势下失去控制的模样·枯叶缩在床褥里,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不禁咬住唇,浑身燥热地把脸埋进了被子下面·身后疼痛的地方,还有酸痛的腰背和大腿,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他记得展皓将他的双腿压到了肩膀上,又或者提起他的臀,把他弄成趴跪的姿势在床上深深进入……身后的入口好似还含着某个粗热的物什,让他想起昨晚自己不知羞耻的样子。
到底是被展皓做到了这一步,到底是失去了控制·枯叶现在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印满了属于展皓的印记,如果这样走出去,只怕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展皓的人··他是展皓的人。
时至今日,他自己也终于承认这一点——承认这种有点儿不平等的归属关系,只是心里也没有那么屈辱了·躺在暖和舒服的被窝里,枯叶闷着头,此时不知为何,特别想见展皓一面。
但他记得醒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展皓不在旁边·枯叶闪烁着眼睛,慢慢扒开被子看向外面,房间的门关着,外面隐隐有人走动的声音·估计展皓是去逢源楼了吧,昨天他说了有事情要做的。
默默地又躺回被窝里,枯叶有些困乏地闭上了眼·昨晚上展皓折腾得太狠了,现在他动一动都难受·难怪以前敏薇见他早上起来活蹦乱跳的还老是惊讶,感情现在这样才是正常。
他郁闷又艰难地翻了个身趴着,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床褥之间还有展皓留下来的熟悉气息·枯叶静静地趴着嗅着,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此时正是上午巳时三刻,时间接近中午了,展皓已经在逢源楼里坐了一个半时辰,面前来来去去的,一共过了七个掌柜。
清晨天色刚亮,他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小狐狸在他身边睡得正沉,昨晚折腾得太久太狠,此时眼下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青黑色·他爱怜地抚摸了枯叶左脸上的伤疤半晌,在他柔软的耳垂处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悄悄下床穿衣洗漱。
事情进展得比他想象中的快·若按照原来的台本,他今天应该在逢源楼劳累一天,再疲乏地回到家里来,在枯叶面前出演一幕苦情戏以博取心疼,接下来,才应该是预料的高潮。
但他没有想到,枯叶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更在意··展皓不否认自己的算计有多坏心,不过他只是想枯叶更心疼他一点而已·被心上人心疼的感觉真的是特别特别好,至于昨晚自己为什么要打断枯叶的告白……他也不大清楚。
也许是良心发现,但更可能的,应该是不想让小狐狸一次突破得太多——他还想要用这个事儿再磨枯叶一阵子呢,想再看看别扭的恋人心慌意乱、结结巴巴的样子。
·    所以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坏心眼的家伙·算计了一辈子,现在对着情人,怎么可能立即变得认命无为只会算计得更厉害而已吧。
靠在椅子里,望着外面蔚蓝澄净的天空,展皓略显无奈地耸耸肩,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现在他的心情很好,巨好,好到对每一个到他面前来的掌柜都微笑了好一会儿。
经过昨晚,一向清心寡欲的展大少终于开始觉得,情欲是有意趣的·将自己代表传承的东西尽数射到恋人的身体里,那种深刻的占有感觉,让他兴奋得有些控制不住饥饿的情绪,压着枯叶做了一遍又一遍。
眼前的天空依旧宽阔悠远,跟一年前的样子并无差别·但去年的这时候,他还没有在月华楼外面碰到清冷的小狐狸·如今,空洞的心境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他的心里住了一个人,而其他空余出来的地方,也已经被有关那个人的琐碎事情填得满满的,再无多余的空隙。
总感觉很踏实··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展皓淡淡地眨一下眼,眉头和嘴角都静静地舒展了开来·身后,钟叔从楼里面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静立一会儿,平淡地问他:“少爷,燕衡今天也来了,要见他了么”·展皓听了,慢慢地挑起眉毛,露出了一个淡然的表情:“见嘛,难为他天天这么执着地来,见一见又何妨”·钟叔无奈地看他一眼,道:“昨晚上是不是岑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啊今天高兴成这样,连燕衡都肯见了。”
展皓淡笑着转过脸冲他眯了眯眼睛,摊手道:“钟叔你既然知道就不要问了嘛,你不也是见我心情好,才来跟我说这件事儿的么”·那是当然了,你心情不好,我哪儿还好拿这些事情来烦你。
钟叔暗地里腹诽一句,无奈地转身下了楼·楼下面,燕衡已经在那儿坐了一个时辰了,之前看着展皓有客人来来去去,所以只是面无表情地等着·一直到楼上面清净了下来,他这才拦住了钟叔,说要跟展老板谈事情。
说起来,钟云德对这个后生是颇为欣赏的,只可惜他小时候有点儿熊,惹毛了自家少爷,所以才被逼到了那样的境地·在燕祁被展皓打压下去之后,燕家才又由他这个没落的长子接掌事务。
只可惜现在展皓又掌了江南商会,言语行事之间对他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其他的商家看出新任龙头的态度,于是一个个都跟燕家淡了生意来往·一来二去,燕家就被逼到了绝路。
按说起来,以前一开始那事儿其实也不算太严重,小孩子说话不经过大脑,只是不巧触到了展皓的逆鳞·想想燕衡这没落的六七年,应该也让他长了教训·钟叔带着沉默的燕衡一路走上去,无言之时忍不住回头看他,见这娃脸上还有岑小子前天打的伤痕呢。
啧,这可怜的,是个人才,只可惜惹到了不能惹的人···待燕衡沉默着坐到展皓对面,展家大少正好喝完一壶黄山云雾·他将手里空掉的小壶子放到桌上,眼帘淡然地挑起来,看了看刚从栏杆边上探出一点儿颜色的榆叶梅。
他沉默着,燕衡也一直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自己衣服下摆上的图案··展皓不看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之后,展皓才平淡地开口:“你等了整整一个月,还挨了一顿打才换来这个机会,就只是准备干坐着不说话么。”
听见他的话,燕衡屏着呼吸慢慢抬起眼,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情绪,嗓音沙哑:“你也知道我等了一个月·展皓,你这一个月都不打算见我,今天怎么突然舍得发慈悲了”·    “发慈悲”展皓无所谓地笑一声,不疾不徐地道:“你也知道我是发慈悲才肯见你,现在却还白白地说这些废话浪费时间”·“我不觉得这样是在浪费时间。”
燕衡沉着脸色,语气很压抑,表情也很僵硬:“记恨一个人,原谅一个人,总要有一个理由·展皓,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一直都欠一个解释·”·燕衡很清楚,这次肯见他,就代表着展皓已经是准了某些事情,例如跟他家恢复合作。
但他还是有些不满,一些情绪压抑在心里太久了,久到他对展皓的感情已经复杂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他喜欢展皓,无法遏制地喜欢,被展皓深深吸引·但同时他又不甘心,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想展皓对他的厌恶从何而来。
若说是因为当年他的无心之言,但那时候他和展皓都还是小孩儿,展皓怎么会因为那几句话就将自己赶尽杀绝·所以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他肯定在什么时候不可原谅地惹恼了展皓,所以后来他才会对自己那样……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燕衡一直心怀着这个念头,不停地思量着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任何蛛丝马迹他都怀疑了一遍,但却始终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缘由·展皓对他的厌恶,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燕衡的这个想法没错,但他对某些事实不清楚,所以错估了展皓的情绪·对此,展皓也不打算解释太多,他淡然地歪一歪脑袋,瞥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眼神执着的燕衡,冷笑着道:“你还想要什么解释当年在月华楼,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听他这样说,燕衡眼中无法遏制地露出了难以相信的情绪:“就是因为那件事就因为——我一时心急说了你娘的坏话你就非得把我赶尽杀绝,逼得我在家里立不了足”·“……就”展皓冷笑一声,眼神不屑地从他脸上收回来:“你爹没教过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么如果你爹知道,你家就是因为你那几句话才被我盯上的,你猜他会不会当场气死”说着,展皓冷冷地勾起嘴唇,眼睛睥睨着又斜向他:“燕衡,无心之言才让人记恨最深,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当年为什么偏偏要招惹了我。”
冷冷的几句话,听得燕衡脸色发青,眼神惶乱·他紧咬着牙关沉重地呼吸半晌,不甘心地又抬起头来:“那现在呢你记恨了我这么久,今天怎么突然肯原谅我了,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家给逼垮了高兴那样不是更加爽快么”·听着他不死心的追问,展皓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燕衡,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么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小时候那个讨人厌的性子。
好,既然你实在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今天肯见你,是因为你无意间帮了我一个小忙,帮我成了事情,我心里高兴,懂了么”·“心里高兴”燕衡难以置信地瞪着眼,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你就这么随便的……心情不好,就卯起劲儿来打压我,心情好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就这样任由着你的心情,把我整个家族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会不会太妄为了一点”·展皓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质问,心里只觉得乏味、不耐烦。
他冷冷地站起身子,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燕衡,嘴里发出了一声冷笑:“燕衡,我想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第一,我的心情不好,是你自己惹的,结果自然也是由你承担。
第二,我能把你家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这只能说明你家没有能人,不够资本·第三,你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也就是一点儿微小情绪的价值·最后,我再告诉你——以后如果你再这样寻根究底,我照样还把你家捻回去,捻得死死的,再也翻不了身。
你可以说我妄为,可以说我专断,你若是有本事,大可以联合其他人一起拉我下马·但如果你没本事,就还是乖乖地闭嘴,别惹我不高兴,懂么”·强强·说完,展皓冷冷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挑台。
燕衡坐在椅子上,耳朵里被刚才的话震得嗡嗡作响,眼睛空洞地瞪着,整个人被一股极大的挫败感笼罩了·几年来所有的执念与鄙陋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成了空,他对展皓并不意味着什么,没有什么严重的原因,恨与原谅都是那么随意,只是一个微小情绪的价值。
他原本以为,事情会有更加复杂的内情·他想知道,他那么渴望一个深刻的解释,但当事实揭开了,他才发现,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事情,于展皓,却不过扰人的一滴雨水,没有重量,眨眼之间就在空气里蒸发了。
·从逢源楼一路走回家里,展皓面无表情地穿过中厅,正好看见枯叶僵着身子拧着脸,慢吞吞地打开房门从房间里艰难地走出来·看见他扶着后腰举步维艰的模样,展皓心里一紧,脚下立即迈开大步冲到他面前去。
枯叶刚把一只脚迈出门槛呢,一转眼就被他抱了起来:“你干嘛呢,不舒服就躺着啊,起来干什么”·枯叶被他的突然出现弄得怔了一下,脑子里想起昨晚的情景,又迅速地红了脸。
他瞪着眼睛尴尬失措地想说什么,但又支支吾吾的出不了声,只能任由展皓把他抱回了床上·想到他后面可能还疼,展皓将枯叶放到床上,还特意把他翻了一个面,让他趴着。
这份贴心无疑说明了展皓对昨夜记忆的深刻程度,估计一见到他就把每一个画面都想起来了也不一定·枯叶把红透了的脸埋进枕头里,总觉得自己后脑勺上有一股蒸汽正不断地从头发里冒出来。
见他这个样子,展皓心里觉得怜惜喜欢,但又忍不住有点儿想发笑·他微笑不语,从一旁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然后伸手给枯叶按摩酸痛的后腰·他的手指刚在后腰上轻轻一按,枯叶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出来。
展皓挑眼看他后脑勺,轻笑着问:“很疼么”·小狐狸不说话,只是脑袋摇了摇,别扭地不承认·展皓也不拆穿他,就收了眼神继续不动声色地按摩。
双手从他酸痛的腰背一路向下,慢慢按到他难受的大腿·手指隔着不厚不薄的衣服力道恰到好地揉捏着,这样的身体接触不带情欲,只是最单纯地为情人缓解疼痛·床褥里面,枯叶埋在枕头里一早就憋不住了,此时偷偷地撇了半张脸出来,正悄悄地露出口鼻呼吸,眼睛还老是控制不住地往他脸上瞟。
展皓在床边坐着,垂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一刻不停地忙活·静笑一会儿,他好像想到什么,枯叶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勾得深了一些,眼里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他心里觉得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于是只能讪讪地收回眼神,有些郁闷地看向床边的桌椅··“偷看我干嘛,想看就直接看嘛,我又不是别人的·”注意到他的眼神,展皓笑着,身子往他那边歪了一歪。
听见他的话,枯叶心里又羞又甜的同时,还觉得有点儿忿忿·他红着脸瞪展皓,展皓却含笑着看他,眼里满是宠溺与戏谑的情绪·一会儿手指在小狐狸的屁股上恶作剧地一捏,枯叶一惊,忍不住羞恼地打了他一巴掌:“你乱动什么”·“我的人,动一动不行啊”展皓说着,还凑过来嬉笑着亲他的脸。
枯叶赶紧别了脸到另一边去,于是展大少亲了一嘴的头发··    “羞什么,昨晚也没见你这么羞,搂我搂得那么紧,还夹着我的腰不松开……”展皓没善罢甘休,反而还低哑着嗓子开始说一些挑逗的话,双手搂着他上下其手。
枯叶被他臊得脸颊烧红,一时也顾不上腰身的酸痛了,用力地推拒挣扎:“别碰我,你别动……啊”·挣动之中,本来就疼痛不已的腰背又扭了一下,疼得枯叶龇牙咧嘴的。
展皓见闹过头了,赶紧坐到床上把他抱进怀里,一边揉腰一边道:“乖乖我错了,不闹你了,你躺着别动……疼不疼要不要我轻一点儿”枯叶被他搂在胸口下面一点儿,郁闷地撇着嘴不作声,后腰被他揉得又胀又舒服。
展皓低头看他,见他脸上没有难受的表情,也就放了心,继续用这个力道帮他按摩··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枯叶闷头埋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也不动作·身子虽然不大舒服,但彼此之间身体接触却感觉很好,总觉得很安心很熨帖。
他垂了眼帘,忍不住蜷一下双腿,更深地靠进了展皓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展皓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低头用下巴轻轻地摁了枯叶的头顶一下,低声问:“睡到现在,饿了么等会儿我去帮你煮粥吃,你想吃什么”·听到吃的,枯叶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肚腹立即“咕噜”地叫了起来。
他羞窘地将脸埋得更深了,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地道:“想吃牛肉·”·“牛肉”展皓感觉有些意外,忍不住歪了头看他的脸。
枯叶蹭了蹭脑袋,把脸撇到一边去,小声嘀咕说:“煮得烂一点,软趴趴的那种·”展皓听了,不禁挑一下眉,觉得这狐狸仔估计是想到之前敏薇煮的萝卜炖牛腩了。
于是心领神会,笑着伸手捏一下他的脸,沉声地道:“好好,我这去就叫敏薇煮牛肉给你吃,你躺着别动啊·”·说完,展皓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轻柔地放进被褥里,随后下了床。
枯叶歪着脑袋趴着,眼睛忍不住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展皓走到门口,回头见他正在看自己,脸上不禁露出个笑,无声地做了个“我一会儿就过来”的口型。
枯叶眼睛一眨,脸上拗出个言不由衷的不屑表情,哼哼唧唧地把脸埋住了·展皓乐一会儿,随即笑笑地关了门走向厨房···枯叶在床上一直躺到了傍晚,中午时候展皓喂他吃过了炖牛肉,还逼着他把汤给喝光了。
吃完后他又有点儿昏昏欲睡,窝在床上疲乏地眨眼·展皓趴在床边用指尖在他的脸上划弄,枯叶觉得痒痒,忍不住拧起眉往后躲·见他这困乏又不堪烦扰的软绵神情,展皓心里忍不住发乐。
他捏了一下小狐狸薄薄的脸颊肉,低声地道:“今天早上,我在逢源楼把燕衡骂了一顿,骂得他话都不敢说,脸上还又青又肿的,难看死了·”·枯叶半阖着眼,嘴角撇了撇道:“你骂他干嘛,没事儿干啊”·“他惹我家小狐狸生气啊,我骂他给你出气呢。”
展皓倾身靠着他的脸亲昵,枯叶闭起眼睛,感觉展皓的脸颊蹭着他,滑溜溜的,触感超级好·他伸出手,隔着棉被推了展皓一下,闷声抱怨:“你别闹我了,我困了,想睡觉。”
“好好,不闹你了,你好好睡·”展皓说着,伸手帮他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即悄声退了出去·听见门板关上的细微声音,枯叶这才放松身子,脑袋里也放空了,逐渐陷入深眠。
·下午的展宅很安静,只不过前堂听着有点儿闹哄哄的·展皓有些好奇地走过去,远远看见大堂那边,敏薇正跟季棠逮着玉珂叽叽喳喳地取笑着什么,玉珂满脸通红,又气又羞。
展大少勾着嘴角,心情舒畅地走到大堂里面,随口问道:“你们在闹什么啊”·敏薇转脸看见他,脸上半真半假地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啧又是一个情场得意的人,看着可真讨厌”展皓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挑起眉毛:“敏薇姑娘何出此言”·“嘿嘿”敏薇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坏笑,跟季棠一起看向脸红的玉珂。
玉珂羞涩地一抿嘴角,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们一下,悄声地道:“不准跟少爷说”不过她的声音展皓怎么可能听不见展家全能全知的大少爷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漫不经心似的道:“是不是跟全靖有关啊”·一句话妥妥的,准确地命中了红心。
“哈哈哈,她呀,昨儿溜到全大哥的房间里被我们逮住啦哈哈哈哈”敏薇伸手把玉珂一拽,唯恐天下不乱地大笑起来。
玉珂被她臊得满脸通红,季棠也在笑,只不过笑得要稍微矜持一点:“今天早上全大哥出门,玉珂姐还巴巴地做了东西让人家带在路上吃呢·”·“都叫你们别说了嘛”被臊了半天,玉珂终于忍不住了,小姑娘家的脸皮到底是薄,还是有些挂不住。
她羞恼地甩了敏薇的手,转身就要跑,展皓坐在椅子里垂着眼冷不丁飘出一句:“跑什么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跟全靖都亲了嘴儿了,还钻了人家房间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成亲了啊”·说着,展皓意味深长地抬起眼,对着脸颊通红的玉珂挑了挑眉。
敏薇和季棠都拍起手来:“就是嘛,快成亲啊等全大哥回来你们俩就成亲洞房吧,赶早在年前把孩子也给生了最好”·“我……”玉珂本来想说什么,只可惜被她倆抢白得张口结舌,涨红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展皓挑着眉悠悠然地道:“怎么,你不愿意不愿意的话我就给全靖找别的姑娘了哦”·“谁,谁说我不愿意的”这句话逼得玉珂有些急了,脚下一跺,嘴里急冲冲地就喊了出来。
展皓他们一听,脸上立即得逞地笑了起来,玉珂气哼哼地鼓着嘴瞪他们一会儿,瓮声瓮气地“哼”一声,转过身跑了·见她跑走,敏薇的笑声瞬间又升了一个调儿,“哈哈”笑得肚子都要疼了。
展皓被她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不禁伸手戳戳她的肩膀,说:“喂,别笑啦·我问你,全靖今早出门干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他有事情做”·“全大哥啊”敏薇慢慢止住笑声,伸手抹一下眼角,气喘地道:“清早时候聂先生来信儿了嘛,说快到镇江府了,叫全大哥去接他们,全大哥就去了喽,难不成这还要跟你通报啊”·展皓听了,默默地伸手摸了一下眉毛。
原来都快到了啊,这些天心思全在枯叶身上,有点儿把这事给忘记了·他思忖一会儿,转过脸对季棠道:“季棠,你赶紧跟翠岭那边的小丫头说一声,叫她们整理一间向阳的大房间出来,可不能亏待了老人家。”
季棠点头应了,转身朝西院那边走了过去·敏薇还赖在大堂里,撅着嘴百无聊赖地在桌子边磨叽一阵,随即转脸看向中厅那边·小姑娘的大眼睛巴眨一下,看着那边关着门的展皓的房间,忍不住坏笑道:“少爷,今天……岑大哥是起不来了哦”·展皓面无表情地斜她一眼,反问道:“这不是你一直想看见的结果么”·敏薇听了,嘴唇纠结地勾起来,露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
她“哼哼哼”地笑了半晌,接着又“哈哈哈”狂笑三声,转过身欢快地跑走了·看着她疯癫的背影,展皓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小姑娘啊……”·无奈地叹完,手里摸到杯子已经空了。
展皓捏着空掉的杯子把玩一会儿,眼帘静静地垂了下来·    ·全靖和玉珂也已经成了呢,原本那傻小子还老把玉珂往自己这儿推来着,现在到底是把那丫头拿下了。
也好,赶紧着成亲吧,反正,喜事总是不嫌多的·想着,展皓笑一笑,伸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晚上时候,枯叶因为下午睡了太久所以睡不着。
展皓见他精神太好,干脆抱着他又闹了一会儿·枯叶在被子里穿得有点儿多,结果被生生弄出了一身薄汗·展皓见他出汗了,想着还是洗一个澡罢,于是抱起自家小狐狸往澡房走。
枯叶有些不情愿,他没跟展皓一起洗过多少次澡,也就是被折腾过之后,迷迷糊糊地被展皓抱进澡池里搓过两三次·现在清醒得很,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身子还酸痛着呢,推开展皓就要走。
但展皓哪可能让他逃脱,直接拉过来把衣服扒了,接着就扔进澡池里去,瞬间成了湿淋淋的落汤狐狸··“跑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还跑·”展皓一边好笑地揶揄他一边脱衣服,枯叶有些气急败坏地站在澡池里抹脸,眼睛一睁,看见的就是展皓逐渐从衣服底下露出来的精实身躯。
虽然看过好多次了,这具身子还压在他身上肆意妄为过,可枯叶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见他脸红,展皓眉眼里的笑意立即多了一丝挑逗的意味·他裸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进了澡池,伸手把有点儿想往后退的枯叶拉进怀里,嘴巴凑过去亲一下他的脸,道:“别躲了,又躲不到哪里去。”
枯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任他抱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移得远些,不想让自己的后臀碰到他的那个地方,但却被展皓发现了·展大少坏笑一下,伸手揽住他的腰一勒,枯叶心里一惊,身子撞进他的的怀里,接着就感觉臀间深深地抵进了他的那个物什……这下红皮狐狸的形容是真正坐实了。
·强强·展皓满意地把下巴垫在他的微缩的肩膀上,扭了脸用嘴唇磨蹭他脖子处的皮肤:“还害羞呢我都努力那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不习惯”·“谁会习惯啊”枯叶被他弄得痒痒,忍不住躲了身子用手肘推他。
展皓笑呵呵地抓住他的手又勒进怀里,吻着他的耳朵低哑地道:“多做几次就会习惯了……”说着,他伸手扳过枯叶的脑袋,低头吻住了他的唇··澡池里白汽蒸腾,水波热乎乎的,枯叶被他亲得有点儿头晕,迷糊之间忍不住哼了一声,脑袋也往后躲闪了一下。
展皓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又亲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枯叶的嘴唇被他吸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眼睛也是迷蒙的,隐隐泛着水光·他伸手搂紧了自家晕乎乎的狐狸,低声诱哄着道:“岑别,你搬到我的房间里住吧,我们以后一起睡好不好”·枯叶闷闷地低下头,不说话,眉眼之间尽是犹豫又不甘的神色。
展皓歪着脑袋看他,手里忍不住搂得更紧了些,又道:“别不理我啊,你老是不答应我,我要伤心了·”枯叶耐不住他的故意示弱,眼睛躲闪着瞪他一眼,伸手推他道:“你少来,别装可怜。
我去你那儿睡了,小角和小鸳鸯怎么办·”·展皓一听,眉眼立刻委屈地瘪了起来:“你单想到猫儿要跟你睡,怎么也不想想我呢我比猫儿更喜欢你啊,你不在我都睡不好,天天想你想得心都痛了……”·枯叶听他满嘴想啊喜欢啊地喊,脸上实在挂不住,就吼:“我又不是每天都在东院睡我,我今天不是一直在你房里么”·“啧,小狐狸乖乖,”听了他的话,展皓一双眼睛眯着就凑过来了,“你这是不是在暗示我,以后每天都把你做得下不了床,你就会一直留在我房间里了”·“你”枯叶被他这话气得又羞又恼,差点儿翻白眼,每天都……亏他说得出来这满脑子荤腥的混蛋……日居然还捏他屁股被展皓下流地摸了一把臀肉之后,枯叶终于忍不住毛了,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两指用力往展皓侧腰上一拧——·于是那天晚上,西院的小丫头们都听见了自家少爷半真半假的哀叫声。
·吵吵闹闹地过了第二天,枯叶的那处用了展皓一直准备着的药,逐渐恢复些了,行走之时也不像一开始那般疼痛·下午时候还想和敏薇一起去私塾接小孩儿回来呢,不过被小丫头凶了一把,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展皓生意上还有事,但也只是白日里忙一点儿,晚上一定会在家里陪他··逗他一会儿,再抱着顺毛一下,又或者抱了猫儿拖他一起散步·枯叶被他这样哄得挺舒心,说话之间还能有个忍住了的笑意。
只不过展皓要继续哄他去中院里住,枯叶就不上当了,乜斜着眼睛“哼”一声,伸手把猫儿搂进怀里,翘翘地转身就走·那样子,摆明就是说我跟猫儿睡也不跟你展皓看着有点儿乐,其实也没那么急切,就只是想逗逗他罢了。
跟他唱反调、别扭傲娇的狐狸才是他的小狐狸,他看着高兴呢··再想想另一边,全靖他们应该也快回到常州了,估计就是明天·到时候小狐狸见了聂蹊接回来的人,会不会吓一大跳呢展皓有些期待地思忖一会儿,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房间去。
·第二日一早,展皓刚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户旁洗了脸,出门就看见枯叶和敏薇抱着拉着三个小孩儿正准备去私塾·方秋看见他,还从枯叶肩膀上笑嘻嘻地给他打了个招呼,喊了一声“爹爹”。
    枯叶听见他喊,转过身来,就看见了散着头发的展皓·展大少有些慵懒地朝他笑笑,脚下慢慢走到他身前,伸手摸着小孩儿的脸道:“方秋要去上私塾啦路上跟你阿爹小心些,好好念书啊。”
“嗯·”方秋乖巧地应了,也伸手摸摸展皓的脸·看着他们这父慈子孝的模样,枯叶眼里不禁露出了嗔怪的笑意·展皓抬眼见他眼里含笑,心中一动,忍不住倾身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乖乖笑得真好看。”
“这么多人在呢,亲什么”枯叶忍不住伸手推他,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敏薇·可敏薇拉着裴习和少司,三人都默契地扭头向外,一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展家人对自家大少这无法无天的宠溺行径已经习以为常了,哪天看见展皓不对枯叶动手动脚了,那才是真奇怪··展皓见他们三人如此上道,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枯叶哭笑不得,还是忍不住起脚踹了他一下:“笑什么我走了,懒得理你”说完,气哼哼地转身拉了裴习的手就走。
裴习再拖着敏薇,几人幸灾乐祸地都扭头对着展皓做了个鬼脸·展皓抄着手在原地傻乐,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高高矮矮背影,心里一片静好··眼见着一伙人走到前庭,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敏薇眨眨眼,正好过去开了门。
大门往里一开,外面台阶上,聂蹊正眯着眼朝他们笑·枯叶一怔,抱着方秋喊了一声:“聂先生·”聂蹊冲他点点头,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笑着退开了身子。
    身后的台阶下面,停着展家的那辆大马车·全靖正站在门口伸手扶着一位老人下来,而马车另一边还站着另一个帮忙的老人·两位老者的眉眼很是熟悉,花白头发,朴素的打扮——枯叶忍不住愣了,这,这不是……·眼前,刚被扶下马车的那个老妇人在地上站稳了,随后抬起了干瘪的眼睛。
她茫然地盯着眼前宽大的宅子看了一会儿,视线掠过聂蹊,还有门口里挤出来的两个娃娃,最后才看见枯叶·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有些浑浊的眼,在认出了眼前精神状态上佳的人之后,脸上慢慢露出了惊喜的情绪。
枯叶听见她高兴又激动地用沙哑的声音喊出了两个字:·“阿皓”·会叫枯叶作“阿皓”的,自然是陈叔和陈婶了·至于他们两个老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看马车,再看看聂蹊脸上淡然的笑容,枯叶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聂蹊说展皓有事让他做,就是叫他去洛阳接俩老人家过来,一时间心里不禁有点儿感动·展皓这家伙果然是有心,滴水不漏,估计从聂蹊那儿听说了俩老人的处境,于是想着将他们接过来。
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也不至于那么孤苦··见了枯叶,陈婶非常激动,拿着包袱快步朝他走过来,枯叶也抱着方秋走下了台阶·陈婶走到他面前,高兴又感慨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开心地道:“阿皓,可算见着你了,婶子想死你了”说着又忍不住好奇地看一看方秋,伸手捏捏他的肉爪子问:“这个小娃娃是谁呀,你侄子么”·枯叶抱着方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说:“陈婶,这个……呃,是我儿子。
方秋,快叫陈奶奶·”·方秋很乖,眨着眼糯糯地叫了一声“陈奶奶”·陈婶高兴地直拍手,转脸招呼陈叔道:“哎呀老头子,你快过来看呀,原来阿皓有儿子的长得又好看又乖”陈叔有些拘谨地走过来,看着枯叶身上讲究的衣服和配饰,不禁敛了眉毛低声地道:“阿皓,你……最近过得还好吧”·枯叶见他约束拘谨,心里不禁有些尴尬:“陈叔,你别这样,我不是什么人物,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就好了。”
“哎,是,是·”陈叔忙不迭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放不开·枯叶无奈地抿抿嘴角,正准备让方秋喊“爷爷”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展皓低沉醇厚的声音:“阿皓……”枯叶听了登时一怔,随后脑袋一炸,那瞬间连转脸看展皓的勇气都没了。
他光顾着惊讶高兴,居然忘记了这茬——他那时候用的是展皓的名字啊刚刚听他带着疑问的那一声,明显是有戏谑的意思,看都不用看,那厮绝对在坏笑·一时间脑袋里乱糟糟的,陈婶陈叔看看他失措的表情,又看看刚刚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个跟聂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美后生,心说这应该就是聂先生的儿子吧正想问枯叶他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时,枯叶却匆匆地扔下一句:“叔,婶,那个……我还要送方秋去私塾,就不陪你们了,我先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匆忙又狼狈。
敏薇见他溜了,本来还幸灾乐祸地想看好戏,这时候也只能拉上两个娃跟上去·走之前还对着陈叔陈婶大大地笑了一个,眯得眼睛都没了··俩老人正莫名其妙呢,门口,展皓勾着嘴角望着他们笑,说:“是陈叔陈婶吧,我是聂先生的儿子展皓,好像正好,跟岑、皓,是同名吧”·他把枯叶的化名说得又轻又慢,陈婶听了觉得有点儿怪怪,但也老老实实地点了头说是:“聂先生说了,阿皓跟他的儿子是同名……那个,你也叫阿皓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展皓瞬间笑弯了眼。
他勾着嘴唇侧过身伸手对两位老人道:“对,我也叫阿皓·两位快进来吧,晚辈等候多时了·”··一刻钟后,书院外面,敏薇正拖着枯叶的衣袖把他用力往回家的路上拽:“哎呀,岑哥哥哎,你就别胡思乱想啦,快回去吧少爷一会儿就得跟人谈生意去了,哪儿会在家守着取笑你啊。
况且你用他的名字作化名,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就算取笑也不会是恶意的嘛,顶多逗你一下……喂,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啊”·枯叶抠着书院门口的柱子,十分坚定地绷着一张脸不松开:“我,我不回去,要回也等他走了再回你先走,我自己在外头转转。”
敏薇哭笑不得,大男人的,这点事儿就要害羞,还不敢回去见人,怪不得会被少爷吃得死死的·她都劝了枯叶好一会儿了,可这家伙还是死死抠着柱子不松手,敏薇心里那个无语啊。
书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两人拉拉扯扯也好一会儿了,敏薇都觉得有些丢人,亏他这个脸皮薄的还受得住·又威逼利诱地拽了好一会儿,枯叶还是死死地拖着柱子,还把身子藏到了柱子后面去,不让街上人看见他。
小姑娘这回真是没辙了,气呼呼地把手一收,气急败坏地吼:“那你就在这儿抱着吧,我先走了”说完,转身迈开大步就跑了回去··见她跑走,枯叶这才讷讷地歇了一口气。
他靠着柱子又藏了好一会儿,觉得外面的人应该把注意力转移了,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来·他是不好意思嘛,一想到展皓脸上有可能出现的坏心笑容,枯叶就总感觉心里犯怵。
展皓是疼他没错,但也依旧喜欢逗他,而且说的话越来越下流猥琐,每次听得他耳朵都要发烫·这次白白送了个这么大的把柄给他,回去指不定要怎么臊自己呢心里郁闷地思忖着,枯叶抿了唇,慢慢地晃到了城外去。
还是晚些再回去吧,虽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但好歹不能这么自觉地送上门啊,总得挣扎一下吧心里有个缓冲也好……于是枯叶就打定主意要做缩头乌龟了,今天就在外头转转,晚上才回去好了。
·再说那边,陈婶和陈叔被展皓引进了门去,一路走一路感叹这房子多大多漂亮·展皓是几百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了,自然将两位老人哄得好好的·先感谢了一番他们俩在年前对枯叶的收留之恩,又借报答之名央他们在常州住下,说阿皓这两个月可想你们呢,翠岭那边也有好些老人家,房子都收拾好了,就在这儿养老吧·二老听了是又感动又受宠若惊,起先还推辞说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儿,阿皓在茶楼里也帮了他们很多忙,还给他们赚了一大笔悬赏金呢。
而且在那儿住惯了,不想搬·展皓听了就笑,说二老要是惦记令郎的棺椁,如果不介意,我立刻叫人帮忙迁过来,再寻一块风水宝地好好安置了,以后还是可以经常去看的。
阿皓是真的想你们,老惦记着你们的身子,怕在茶楼里磕着了绊着了·这次接你们来我是瞒着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二位就别推辞了··陈叔和陈婶听了,面面相觑一会儿,也就犹豫着答应了。
眼前这后生看着精明沉稳的,愣是说得他们一个“不”字都吐不出来·一旁聂蹊也在悠悠地笑着,陈婶想到毕竟是恩公的儿子,不是那些不靠谱的人,一会儿也就放了心。
坐了小半个时辰,二老本想等枯叶回来跟他说说话,结果好久都没见着回,倒是敏薇气呼呼地跑了回来·展皓见只有她一人,心里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微笑着叫全靖和季棠带两个老人先去翠岭那边安置好行装,晚上再过来吃顿饭,反正今天白天那个胆小鬼也不会回来了。
强强· 陈婶一听,觉得有些奇怪,就问阿皓怎么不回了展皓眯着眼睛笑出来,说呀,阿皓他害羞呢,跟我闹别扭,肯定得晚上才回·正好我也有事儿,就不陪二老了,你们先到翠岭那边休息吧。
陈叔陈婶听了,就安心地跟着季棠全靖他们上了马车··展皓目送着老人出了大门,聂蹊则坐在桌子边悠闲喝茶·一会儿翘了个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那时我在茶楼里逮到岑二小,他被我拆穿名字还害羞呢,吃着饭,脸都要埋到桌子底下去。
想象出他那羞窘的情状,展皓弯了眼,不禁笑得宠溺又开心·他是真没想到,小狐狸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想着他·在自己对他日思夜想的时候,原来他也是惦念着自己的……看来,自己的感情早就有了回应,只是这别扭的家伙藏着掖着,躲在大山里不肯说出来罢了。
··一直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晃荡了大半日,到了下午申时,枯叶就全身火烧火燎的憋不住了·没事儿做的感觉真是不好,又无处可去,想着家里的事情那么多,一会儿也该去接方秋了……登时烦躁得全身都难受。
枯叶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心里一横,想着早死早超生,于是气势汹汹地就往书院去了··走到书院,却见里面的学生已经没几个剩下了,方秋他们三个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问守门的大爷,大爷说刚才被展家大少和敏薇姑娘接走啦,你不是展少爷的相好么,怎么才来啊,人家方秋赖在门口等了你好久,老大不高兴呢·枯叶挨了大爷一顿数落,脸上有些讪讪的。
本来还多雄赳赳的,一听到展皓,鼓起的气立马就歇了下去··灰溜溜地一路蹭回展宅,又不敢直接进门,就扒在墙头上悄悄地往里望·快到饭点了,厨房那边飘着炊烟,顺风还飘来一阵阵香气。
醉鸡,葡萄鱼,八宝鸭,红烧蹄髈,粉蒸肉……闻着味儿,枯叶就口水涟涟地把菜名儿一个个数了出来··肚子饿呀,中午在外头小馆子吃的,那掌柜见他来自家饭馆吃饭还吓得一愣一愣的,估计是在想展大少的相好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莫不是吵架了吧在种种视线之下,枯叶饭也没吃好,现在肚子里快叫翻天了。
扒着墙头咽了一会儿口水,心说要不还是进门吧总不能被饿死啊·况且,展皓这么心疼他,应该不会说嘲笑得太厉害……嗯,还是吃饭比较重要·食欲战胜了面子的小狐狸终于决定下墙头了,他翻身进了墙,轻手轻脚地沿着廊子往大堂走。
越往前走,饭厅那边的喧闹声就越清晰,他听见了裴习的吵闹声,还有陈婶的笑声·敏薇叫叫嚷嚷的,大声喊:“别乱跑菜要被撞摔了”估计是裴习拉着少司到处乱窜,撞着了她的腿。
枯叶慢腾腾地蹭到饭厅边,悄悄地从墙后露出个眼睛看看展皓在不在饭厅里——陈叔和陈婶都在,还有全靖玉珂季棠他们·方秋坐在聂蹊怀里,悄悄地从菜碟子里拈了块粉蒸肉吃,敏薇端着菜呢,还能见缝插针地拍了他的小手一下。
一群人闹哄哄的,可就是不见展皓··枯叶屏着气眨巴一下眼睛,心说莫不是还没回不对啊,之前书院的大爷说他去接了方秋呢,哪儿去了正想着,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偷偷摸摸的干嘛呢,怎么不进去,快吃饭了都。”
这一声吓得枯叶全身一紧,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一会儿尴尬狼狈地转过脸,就见展皓背着手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个好整以暇的悠然表情·枯叶用力抠着墙壁,瞪着人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应该作什么表情。
展皓悠然地看了他半晌,嘴边勾起个狡黠的微笑,随后身子一晃,慢悠悠地朝饭厅里去了·枯叶纠结地看着他走进门里,身子依旧僵在原地挪不开··一会儿,门板后面突然钻出方秋的小脑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软糯糯地问:“阿爹,吃饭了呀,快进来嘛。”
说着还伸出小手来拉他·枯叶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进去了,陈叔陈婶看见他,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陈婶还站起来拉他到身边坐下,说:“哎呀阿皓,你这一整天去哪儿啦,怎么现在才回”·枯叶支支吾吾地坐下,眼神躲闪地看一眼对面的展皓,但立刻又收了回来:“没,就是在外面转了转,散了一下心。”
“哟,散心散这么久啊连方秋也不去接了”敏薇阴阳怪气地笑着噎了他一句,枯叶脸上有些尴尬,抬眼看方秋,小孩儿果然嘟起了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展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一会儿拿起筷子,微笑着招呼大家道:“好了,菜也上齐了,大家吃饭吧·陈叔陈婶,多吃一点儿啊,厨房的小姑娘手艺可好呢·”·俩老人乐呵呵地应了,端起碗吃饭之前先给枯叶夹了一筷子鱼。
枯叶惊了一下,觉得让长辈给自己布菜有些不妥,于是赶紧也挑了好吃的夹到他们碗里去·这样你来我往,兼带着絮絮叨叨的问话和关心,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和乐融融。
几个人慢慢吃慢慢聊,小丫头们陆续吃饱离席了·陈婶跟枯叶说着话,一转脸看见正捏着一块酱排骨努力啃肉的方秋,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来,就问:“哎,阿皓,怎么没看见方秋的娘呢是回娘家了么”·枯叶一听,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展皓,眼里露出了尴尬不妙的神色。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眼,但展皓立即领会了媳妇儿的意思·他伸手点了点桌面,笑着说:“这个啊,怪他之前没跟你们说清楚·方秋是我们收养的孩子,并不是阿皓亲生的,所以他的娘亲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啊,是这样啊·”陈婶有一点点失望,但随即又对方秋心疼起来·她伸手把小孩儿抱进怀里,轻声问:“方秋,阿皓爹爹对你好不好呀”·方秋手里还油乎乎地攥着那块酱排骨呢,吃得满脸脏兮兮的。
他眨着眼睛想一会儿,懵懵懂懂地说:“阿皓爹爹对我好,阿爹也对我好,两个爹爹都对我好·”·陈婶听了,不禁有些愣:“……两个爹爹”眼神抬起来疑惑地看向枯叶,又看了看展皓。
展皓淡定地笑起来,温和镇定地说:“对,两个爹爹·方秋没有娘,一个爹爹是我,另一个阿爹就是你身边的那个阿皓·其实说起来,他的本名不叫阿皓,他叫岑别,是我内人。”
陈婶和陈叔一听,脸上都怔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张口无言···将陈叔和陈婶送回翠岭之后,枯叶沿着夜晚安静的街道慢慢往回走,情绪有些低落··虽然两个老人没有明说,但是从他们犹豫的神情举止里可以看出来,他们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不过,枯叶不主动提起,老人也没有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只是询问着他最近的生活境况,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晚上,街道上都已经黑了,只有一些店家在屋檐下燃了气死风灯,映照着安静幽长的道路。
石板路上不时有一只野狗或是流浪的猫儿悄无声息地窜过,巡夜的人经过时,提着灯看他是不是可疑人物,见是展家的公认的少夫人,也就放心地走了·枯叶慢吞吞地走了大半路程,走走停停的,差不多走到那条包子铺的街上时,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某个巷子口走出来,立在了他身前一丈处。
气息太过熟悉,所以枯叶压根儿没想到要防卫,就只是停下脚步郁郁地抬眼看他·那人影慢慢地走过来,轻声地道:“这么晚了,这位小兄弟怎么还在街上乱晃呢不知道家里人要担心的么”·那人慢慢从黑影中走到了光线可及处,露出了俊美的脸庞——展皓微笑着,眼里闪烁着浅淡的亮光,双手环在胸前,头发松松束在脑后,一副风流慵懒的模样。
他走到枯叶身前,勾着嘴唇倾身过去,贴着他的脸道:“哎呀呀,小公子长得好生帅气呢,鄙人一见倾心,能不能知会在下姓名”他装模作样地这样问,把枯叶逗得有点儿忍俊不禁,不过也只是咬了唇忍着笑意看他,并不说话。
展皓见这料下得不够猛,眉毛一挑,狡黠地笑起来继续说:“咦,原来公子是叫岑皓啊,真是巧,在下也叫皓,只不过是叫展皓·呐,我们俩是不是很有缘这算得上是天造地设啊,小公子还是别在街上游荡了,赶紧跟我回家成亲洞房吧”·听他拿自己的化名来胡言乱语,枯叶终于忍不住了,咬着唇又笑又恼地掐了他的手背一下。
展皓“哎哟”地哀叫一声,故意“咻咻”地吸着气揉手,还嗔怪地抬眼起来瞪他:“你这野狐狸,怎么乱挠人,亏得我担心出来接你,你就这样报答我”·“谁叫你拿我开玩笑”枯叶心里解气,憋着笑又拧了他一下。
展皓笑笑地任他拧,一会儿身子一倾,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开你什么玩笑,嗯岑皓”·枯叶被他近在耳边的低沉声音弄得脸红耳热,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把人推开,气急败坏地低吼:“别说了再说我要翻脸了”·“翻脸岑皓打算怎么翻脸往左翻,还是往右翻翻你的还是翻我的”展皓低声笑着,不依不饶地把他搂进怀里,嘴唇凑在他耳边胡言乱语:“用我的名字感觉如何听着陈婶叫你一次,是不是就会想我一次有没有天天都想我,做梦也想我”·枯叶被他这些话臊得脸颊通红,可偏偏这混蛋句句都说中了事实。
确实有想他,每一次听见陈婶喊就会想起他,梦境里也全是他……想到自己曾经裹着展皓的棉衣做的那些下流事,枯叶就觉得脸颊快要烧起来了·展皓本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结果真的让小狐狸红了脸。
他怔了一瞬,随后抑制不住地勾唇笑起来:“真的有想我啊……”忍不住心里的甜蜜,展皓闭上眼搂着枯叶用力地亲了一下,开心得合不拢嘴··枯叶被他臊得不行,这还是在大街上呢,虽说是晚上没人,但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他用力地挣一下,羞恼地低声道:“你放开我,就不能等回去再亲啊”·“小狐狸想回去再亲那好啊·”展皓低声笑起来,伸手往枯叶的腿弯处一揽,横抱起来就飞上了屋顶,踩着屋脊一路往家里掠去。
枯叶有些气恼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揪着他的衣袖,把脸埋进了他胸前——反正在这混蛋面前丢了这么多脸,也不差这一次,而且现在他还知道了这件事……好嘛,真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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