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番外 by :三水君/是朕QAQ(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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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番外 by :三水君/是朕QAQ(三)(6)
··    稳稳地落到东院里,展皓揽着他的腰把他拉到了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坐着,而且是坐在他腿上·枯叶脸上一热,推开他站起来,可展皓拽着他的手,一拉又坐了回去。
展皓心满意足地搂着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眯眼惬意地笑着说:“呐,现在回来了,你说的,亲我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要亲你”枯叶气恼地抬一下肩膀,但没能把展皓的脑袋晃下去。
展皓弯着嘴唇无赖地笑,眉眼懒懒地挑起来,登时痞气横生:“你说回来再亲,我亲你或者你亲我,结果不都是亲么我先跟你说啊,我呢,现在被某个阿皓撩拨得有些把持不住了,让我主动的话估计有些收不住手,而某人的身子好像还没好……你确定要坚持被动”·“你”枯叶被他这无赖相气得有些声噎,心里那个恼火啊,如果是别人露出这副嘴脸,估计他早就一刀子过去了。
看着展皓得瑟的表情,枯叶咬住嘴唇,眉毛拧起来苦大仇深地瞪着他,一副生气又无奈的样子·两人僵持好一会儿,枯叶这才憋着气垂下眼,脸颊别扭地撇到了一边去。
他伸出手,用力地把展皓的眼睛盖上……展皓笑了,顺从地闭上眼,嘴唇弯得煞是好看·不一会儿,他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触感碰到他了的嘴唇,软绵绵的,带着熟悉的气味,只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离开了。
等捂在眼睛上的手放下来时,展皓睁开眼,看见了枯叶烧红的耳根·他忍不住低声笑出来,手里将恋人抱得紧一些,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你啊你啊,好意思把我的名字加上你的姓,却不好意思亲我。
前天还强吻我呢,现在倒不敢看我了,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嗯”·“什么怎么办,就这样呗……”枯叶嘀嘀咕咕地揶揄他一句,脸还是撇着不看他。
展皓软绵绵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舒服地叹一口气道:“要不是你身子还没好,我真想把你拖到床上去,好好折腾一番,看你还别扭嘴硬·”·“哼……”听见他的话,枯叶垂着眼,不置可否地绷着脸哼一声,之后便不吭气了。
展皓搂着他蹭了好一会儿,夜晚的庭院里已经响起了虫子的细微叫声·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枯叶任由他搂着,两人互相依偎,倒也温暖舒服·不过展皓还是有些挂心,一会儿伸手捋一下他的手臂,问:“冷么,要不要进房间里去”·强强·枯叶动了动身子,摇头道:“不冷。”
“不冷就好,那我们再坐一会儿·”展皓垂着眼,又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去,嘴里还满足地喟叹了一番·枯叶被他搂着靠着,一会儿也端不住架子了,脑袋慢慢地靠到他的头上,身子也松了下来。
展皓无声地笑笑,接着想起什么,就说:“玉珂跟全靖好上了,听说还钻了人家的房间,指不定做出了什么事儿·我想着,最近赶紧帮他俩办了婚事,家里也好热闹热闹。”
枯叶半阖着眼,无意识地蹭一下他的脑袋,声音闷闷的:“嗯,好·”·“现在陈叔和陈婶也来了,你白日里有时间,可以去翠岭陪陪他们。
我看他们挺喜欢方秋的,你就带着小家伙一起去吧,过两日我叫人去帮二老做几件合身的衣服·”听见他说两个老人,枯叶睁开眼,心里一时间有些沉,嘴里也没了话。
展皓贴在枯叶脖颈处,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脸上的表情不禁柔和了些,手里也将他搂紧一点,道:“没事儿,他们会理解的·现在跟我还不熟悉,怕我对你不好呢,过段时间看清我的为人了,自然就放心了。
你过得开开心心的,他们难道还会不高兴么”·枯叶不说话,眼睫垂下来,居高临下的视线里只看得见展皓长长的眼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他看着夜光里恋人莹白的皮肤,一瞬间,心里竟生出了一股想要去亲吻触碰的冲动·意识到心中的想法,枯叶抿住唇,赶紧收回了视线,嘴里有些别扭地回他:“你为人也不见得有多好,尽是坏心眼。”
听了他的话,展皓不禁有些乐·他抬起脸把下巴靠到枯叶的肩膀上,扯起一边唇角坏笑着道:“你不喜欢我坏心眼那前天我在床上使坏,是谁喘得那么起劲儿来着”·“你……”枯叶脸上一红,表情羞愤起来,身子挣着就要逃开。
展皓赶紧又笑笑地搂紧了他,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去:“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枯叶不甘不愿地咬唇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好半晌才哼哼地开口道:“就一会儿啊,过一会儿我就要回房睡觉,你不准耍赖。”
“好好,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夜风轻轻吹拂着庭院,房间里的猫儿小角听见动静,无声地跃上了窗台,看着花架下相互依偎的两人·小角静静地坐在窗台上看了半晌,晶莹的眼珠里散发着微微的亮光。
这静谧的一幕被她悄悄地见证了,而作为主角的两人却还相互紧贴着,不时交换一两句喃喃的亲昵话语,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堂而皇之地偷看了去····第五十七章···时间渐渐过了清明,全靖和玉珂的婚事也陆陆续续筹备了起来。
他俩都是展家的仆人,卖身契都在展皓手里,这就省了许多麻烦——步骤省略了不少不说,还不需要媒婆·父母也没必要惦记,因为压根儿就不知道在哪儿。
亲朋好友什么的,基本上也都是展家周围这一圈儿,还兼带着翠岭的那一伙老人家·不过玉珂还想着原来嫁出去的那几个,说想把柳燕姐也请来,展皓想了想说好,然后就吩咐人去做请帖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事情枯叶不怎么帮得上忙,顶多也就只能跑跑腿,展皓就打发他去翠岭陪老人家·自从前一次去过翠岭之后,那伙老仆人对他可感兴趣呢·一早就听说少爷找了个相好,只不过他们都懒得动,一直没到主家去看,现在自己来了,老人家们就团团拉扯着他问这问那。
陈叔和陈婶在这儿也住得不错,没一会儿就跟那伙老人熟悉了·住了这几日,也听他们说了关于展皓的种种,包括之前枯叶出走时的病痛情形,心里逐渐有了个数。
等枯叶再来,俩人脸上的神情也平静坦然了许多,还能跟着那伙老人一起拿他寻开心·枯叶被他们真真假假地调笑,虽然有些羞窘,但也都乖乖地耐着·毕竟老人家们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拉着他一起乐呵而已。
看过老人家,申时时候再去书院接三个小孩儿·沿着路慢慢往回走,旁边是城里的一条河,河边遍植柳树·这时节正好柳花开了,空中飘着细小的柳絮,映着暮色倦怠的阳光,迷蒙出一片浅淡的光晕。
这让枯叶想起一年前他刚到常州的时候,天空中就是这样的一副光景·只不过那时他还没被展皓带回家去,鼻子也还犯着难受,躲在暗处一天到晚的打喷嚏·现在展皓天天盯着他喝药,花粉症倒也没再犯了。
伸手往空中一抓,还能攥住几朵柳絮,软绵绵的,像被扯开了的细小棉花··慢慢走到书院前,敏薇牵着裴习少司已经在等着了·方秋远远地看见他,咧开掉了一颗牙的小嘴笑嘻嘻地冲过去抱住他。
枯叶笑着将他抱起来,摊开了手给他看柳絮,小孩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嘴一鼓一吹,那淡色的绒花便又飘摇着飞向了天空···玉珂小姑娘的婚事定在清明过后十天,该准备的基本上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起来,玉珂的年纪正好十八岁,全靖大她三岁,都算得上是年轻的后生·现在玉珂留在展宅,全靖则被抓到了钟叔家里,就等着成亲那天见面·成了亲之后,还是得给他俩买个自己的宅子比较好……这样想着,江南土豪展大少就吩咐手下去物色适合两人住的小宅子了,当然,要找一处距离展家最近的。
成亲之前几天,有一次吃饭,展皓给枯叶夹菜吃着,一抬眼看见玉珂在用筷子戳饭,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展皓眼神一动,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捏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子。
玉珂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干什么,枯叶见他给玉珂拿脉,心里也有些懵懵懂懂的·一会儿展皓收回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没说话,只是讳莫如深地笑着继续吃饭。
一桌子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敏薇没憋住,凑过去问了一句:“少爷,玉珂姐怎么了”·展皓笑笑地抬起眼,看看她,又看看有些紧张的玉珂,不紧不慢地悠着语调说:“怎么了,你自己问她呗,钻人家房间做了什么好事啊现在还难为我们把他俩分开,哎,真是全无意义。”
听见他这意有所指的话,敏薇和季棠都眨着眼看向脸红的玉珂,逐渐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枯叶坐在一旁发懵,心里想到底怎么了她们怎么笑成这副奇怪的样子展皓看他还傻傻的想不清楚,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
枯叶瞪着眼,表情越来越震惊,待展皓微笑着坐好,他的表情也已经变成了一种很古怪的模样··玉珂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低下头闷着脸不说话,枯叶瞪着她,视线总忍不住溜下去看她被腰带勒得细细的腰身。
怀,怀孕了……这么细的腰,里面居然已经住了个宝宝了一旁展皓见自家小狐狸震惊的视线太过露骨,忍不住伸手把他的脸扳了过来,低声说:“别这样看人家,她还不知道呢,小心把人家吓到了。”
枯叶有些艰难地咽一口唾沫,这才把视线收了回来···怀孕,生宝宝——枯叶对这类字眼一直有点儿敏感·也许是因为之前看见小鸳鸯生宝宝的血腥场面,他心里总觉得孕妇超级了不起,今天听展皓说玉珂怀了宝宝,默默地对小姑娘就有点儿肃然起敬。
不过说起来,枯叶总感觉玉珂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虽然最近沉稳了不少,但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模样,怎么就要当娘了呢·心里莫名有些闷闷的,转脸又看到横在自己枕头上的那两只猫儿,枯叶忍不住伸手捞了她们搂进怀里。
再过大半个月,这俩猫儿也要生宝宝了,到时候两窝到处爬的小小猫儿,哼哼唧唧的,腿脚软绵绵的,枯叶想一想就忍不住头大··要不,还是搬到展皓房里跟他住唔,还是不好,要是真去了,那家伙指不定会怎么得瑟。
想起前几天自己被展皓扒光了压在床头这样那样,枯叶又忿忿地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晚上睡觉,枯叶又只得忍着猫儿们的舔吻骚扰,又或者尾巴毛茸茸地搔来搔去。
哪天小角高兴了,还会整个身子抱到他的脸上去,爪子捂住他的眼睛,枯叶经常一张嘴,呼吸之间就吃进一嘴的毛··现在天有些热了,薄被子也不大盖得住,晚上睡着睡着就会把被子踢开去。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会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一天中午,天气有些反常的热,枯叶跟展皓在太阳底下走,无端的就觉得眼前晕眩·展皓见了,赶紧扶了他到树荫下歇着,手指询问着摸到他后脑勺去,已经结了痂的那处头壳有些隐隐的闷痛。
枯叶想起公孙之前跟他说的,天热了估计会头昏,于是摆摆手,说没什么大事,之后公孙先生会拿药来的·展皓听了,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儿···忙忙碌碌地过了两天,预定的成亲日子到了,展家上上下下都兴奋了起来。
展皓这两天特意把公事都推了,留在家里当指挥·钟叔他们那一伙也被从苏州招了回来,连带着沅荷明樱,还有翠岭的老人们,这下子展宅真是叫一个热闹·枯叶早上一出东院就看见中院闹哄哄的,一大堆人忙进忙出,裴习可算是进了好地儿了,一边尖叫一边拉着少司到处撒欢儿。
枯叶在门口看着,默默的有点儿头大,正想往回藏,就听得大堂那边敏薇高声地喊:“柳燕姐来啦裴习,这儿有两个小弟弟,你过来带着人家玩儿”·裴习在中庭里得令,欢呼雀跃着冲到前堂去接小弟弟。
枯叶觉得有点儿好奇,还是慢腾腾地走了出去·他早就听说过柳燕的名字了,好像说是玉珂的师傅,于是想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能干姑娘·摸到大堂边一看,就见一个藕荷色衣裙的温婉姑娘扶着个大肚子站在展皓身前,她身旁还立着个眉眼端正的高个子男人,气质看着挺内敛的,应该就是她的夫君。
之前听展皓的生意伙伴闫鹏和曲潇连说柳燕长得好,现下一看,倒真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而且难能可贵的是气质还好,看着哪里像是丫头出生,说是大家闺秀都有人信。
枯叶站在门口,就听见展皓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怎么又怀上了一个柳燕抿着唇笑笑,说相公想要个女儿,嫌弃两个儿子太调皮,所以就又怀上了呗。
枯叶转脸,看见身后那边,柳燕口中的两个调皮儿子正逮住了坐在中厅里喝茶的聂蹊,一左一右地扯着他的衣服下摆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哎嘿嘿嘿真的跟展伯伯一模一样”·叽叽喳喳的,好似彼此的应声虫一般,饶是聂蹊也忍不住头疼了。
·因为是小丫鬟的亲事,所以展皓也没有邀请外人来观礼,来的都是自己家的人,给红包倒是都特别大方·仇朗行来的时候还送了一块同心玉,拆开来一人半个,展皓先替全靖收着了,脸上笑得意味深长的对他道:“仇少爷真是有心啊,不过看见你来观人家的礼,仇老爷有没有心急你的终身大事呢”·仇朗行没有搭理他,只是瞪着眼哼一声,转身自顾自地找个座儿坐下了。
之后裴君荣也来了,脸上跟仇朗行一样没个好气色,闷着脸拿了茶水就往嘴里灌·展皓不动声色地挑眉打量他们两人,良久,脸上露出了一个好整以暇的悠然笑容··天色逐渐晚了,展皓算着时间,差不多全靖快要来了。
他歪了身子出去往外望,却看见知府大人魏竟带着两个侍卫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展皓挑眉,好笑地招呼道:“魏大人,你这不请自来,是想蹭喜酒喝么”·“哈哈哈哈”魏竟大笑几声,涎皮赖脸地快步走过来道:“玉珂小丫头成亲嘛,你说这事儿也不叫我,真是,没拿到请柬我都不好意思包礼金了这样,等会儿拜堂的时候我的礼物才来,你先让我进去沾沾喜气。”
知府大人都来了,哪里有不让人进去的道理展皓早就习惯了这个不靠谱的父母官大人,无所谓地笑一笑,也就迎着他走了进去··一直到傍晚申时,钟叔那一伙人才大摇大摆地来了,崇莲郑东李非常,三个人都穿得英挺非凡的。
下人提了好多礼物,成箱成箱地往里搬·一顶大红轿子在后面慢悠悠地晃过来在门口停下,全靖穿着大红的喜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掀了帘子下来,胸前挂着新郎官儿的大红花,一张俊朗的脸笑得有些青涩。
身后一列人吹吹打打的,唢呐的曲子听着分外喜庆··展皓抿唇微笑着,环着手慢悠悠走到门口全靖的身前,先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再抬起眼来对他沉声地道:“娶媳妇儿了,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
玉珂这丫头有点儿任性,你让着她一些·还有啊,今晚洞房,别太忘形,要小心一点,她的身子怀了快一个月了·”·全靖一听,脸上登时又惊又喜,高兴得眼睛都要放光。
看见他这副模样,展皓终于忍不住叹着气笑了出来··强强··西院房间里,季棠和敏薇仔细地帮玉珂做好了装扮,抹上最后一道口红,又给她戴好繁复的凤冠,然后把红盖头披上。
玉珂摇摇晃晃地被她俩扶着站起来,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个凤冠好重啊,要不还是换另外的那个吧”·    敏薇扭脸瞥一眼放在桌上的那个更加繁复的凤冠,撇了撇嘴道:“那个估计更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戴这个吧,没事儿,就一会儿。”
“可是万一拜堂的时候掉下来怎么办,这么重,你们帮我别好了么”玉珂还是有些害怕,穿着带了跟的鞋子走得摇摇晃晃的·季棠见她这姿势忍不住想笑,一边走一边提醒着“小心点儿”。
三人慢吞吞地走到大堂附近,这时候已经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了,大家都有些兴奋,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展宅的人基本上都穿了带红色的衣服,以示喜庆吉祥,例如展皓身上就穿着黑底绣红的长衫,腰带上一绺深红色,看着十分庄重。
他和钟叔被大家伙儿按在了高堂之位上,本来说这位置应该是展天行夫妇坐,只可惜这两人赶不回来,于是就拖了展皓和钟叔上去·一开始还有人起哄叫枯叶陪着他一起坐,但魏竟在一旁喝了口茶,抬眼凉凉地说了一句:“坐什么坐啊他们俩还没在衙门登记户籍呢,算不上夫妻”展皓听了,脸上一瞬间有些沉,显然是不大高兴。
其他人都暗自咋舌,心说这魏大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枯叶在下面坐着,看见展皓的脸色不好,心里也不禁有些虚··是他一直没答复展皓的,最近过得太舒心,把这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被魏竟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他就有些内疚了·成个亲么,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大事,这样看着展皓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驳了面子,虽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正低着头郁郁地思忖着,一旁看着时辰的司仪见时候到了,就亮出嗓子拖长了声音喊出三字:“吉——时——到——”·随着他这一声喊,大堂里面的宾客瞬间安静了下来,视线齐刷刷地向侧门看过去。
门口,蒙着盖头的玉珂摇摇晃晃地被敏薇季棠扶着走进来,嘴里还有些忐忑地不停嘀咕:“这是到哪儿了啊哎呀,我的腰那儿好像有点儿松,敏薇你帮我……”敏薇见她废话这么多,忍不住低声喝一句:“别叨叨了,进大堂了”·众人将她俩的话听了个全乎,都忍不住低声地笑起来。
玉珂听见动静,在盖头里不禁有些害羞了·全靖站在大堂中央,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子走过来,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待玉珂站到跟他并排的位置上,俩个小丫鬟就牵了大红绸布花过来,一人拿着一端站好。
玉珂没了敏薇季棠的搀扶,一下子有些紧张·之后听见司仪喊“一拜天地”,她拧着脚还崴了一下,直接撞到了全靖身上··大家伙儿见了都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纷纷打趣说新娘子迫不及待要跟新郎官洞房了,你看这投怀送抱的。
玉珂红着脸,被全靖伸手扶起来,还被关切地问了一句:“没事吧”·小姑娘摇摇晃晃地推开他站起来,低声道:“没事,你松开我,还要拜堂呢。”
一句话说得司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钟叔在上面又笑又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吧,拜了堂就能进洞房啦”·于是,接着拜了高堂,又摇摇晃晃地相互对拜了,两人便被哄闹着送进了洞房里去。
展皓在上面扶着额头发笑,刚才还担心他俩对拜的时候再撞了可不好,结果倒也还顺利·他拍一拍钟叔的肩膀,两人便笑笑地走了下来,坐进席里倒了酒,准备灌醉等会儿出来的新郎官。
枯叶坐在展皓旁边,小心翼翼地抬着眼一直看他·展皓注意到了,脸上笑着拉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看我干嘛,等会儿全靖该出来了,你不准备灌他喝一杯酒”·    “啊哦。”
枯叶怔怔地应了,赶紧拿过酒壶也给自己满上·对面,魏竟大大咧咧地坐着,眼睛里含着笑看他们,啧啧,心说这恩爱得,真是让人眼红·魏大人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一会儿,全靖从大堂外面走进来,立即被众人一拥而上地围住了·这一顿闹得,全靖喝了一杯又一杯,都有些应接不暇·钟叔在旁边看着这情形还有点儿担心,大声说:“都悠着点儿悠着点儿待会儿全小子还得回去洞房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展皓听了,在一旁悠悠地扔出一句:“春宵什么呢,玉珂都怀上孩子了,今晚咱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大家伙儿一听,登时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鬼吼鬼叫的,这下子真是乱了套·你一杯我一杯,全靖的酒量本来就不如何,这下妥妥的是要醉倒的节奏了·一个一个地喝了大半数人,等到展皓这一桌时已经是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了。
展皓笑笑地伸手扶一扶他,低声问:“怎么样,还行不行”·“还,还行……我还能喝一点儿·”全靖一声一噎地打了个嗝,随后举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要跟展皓碰杯。
一桌人见了都乐得合不拢嘴,魏竟笑得尤其大声·等到全靖跟他碰杯时,他还坏心地虚晃一下,拉长了声音说:“全靖呀,魏大人今天没有带礼金来,你会不会怪我啊”·全靖头晕晕的,哪里还想得到那么多,就迷迷糊糊地回一句:“不会不会,魏大人能来观礼,是草民的荣幸……”·“哈哈哈”魏竟大笑几声,欢畅地道:“还是全靖小子会说话不过我哪能不带礼物就来呢常礼——”魏大人转脸冲门口站着的侍卫喊一声,对方立即走了过来。
大家伙儿都转脸看着这边,想看看一向疯疯癫癫的魏大人究竟会送什么礼物·几十双眼睛盯着瞅着,只见常礼侍卫把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抖——竟是一张地契·展皓眉毛一挑,接过来看,发现是展宅对面那片房子里的一座小宅子,距离非常近,不过几步路程。
看见他们惊讶的脸色,魏竟得意地挑起下巴,道:“前几天听说你们要找房子,那家正好是我一个亲戚的,我就说服他们让出来了·不过这可不是白送啊,展老板你得到别处给我家亲戚找一座宅子还回来,而且不能比这一座差我这只是送个人情罢了。”
展皓抬起眼,手里把地契折好了收进袖子里,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魏大人有心了,在下一定会选一处好宅子还予大人家亲戚,还请魏大人替我感谢他们割爱。”
魏竟摆摆手,示意展皓不用多说客套话·他指了指已经摇摇欲坠的全靖,撇头道:“先别谢我,你们快把新郎官送进房里去吧,我见他快不行了·不过啊,展皓,我这儿还有一份礼,是送给你的。”
说着,他伸手从常礼那儿要来了一本厚厚的簿子··一会儿全靖被扶走了,魏竟这才慢悠悠地把手里的东西翻开,好整以暇地抬起眼,道:“咱们常州府不是有个规矩么,不请媒人,不下聘金,不行婚礼,是不准上户籍的。
不过想来你跟岑小子情况特殊,如今你又是江南商会龙头,带动一方经济,不给你行点儿方便似乎说不过去……”·听他说到这儿,展皓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感情他手里拿的那本是常州的户籍登记册展大少心里隐隐有点儿激动,这个魏竟,还搞什么欲扬先抑枯叶坐在他身旁,有些懵懵懂懂的,还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时大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这桌上面,一个个好奇又兴奋,总感觉又有什么好事儿要发生了··    魏竟伸手从侍卫那儿接过一支笔,拈着在登记册上比划了一会儿,做出个记录的架势。
展皓看着心里有点儿飘忽,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笔尖,却见他并没有落笔·魏竟这是虚晃一招呢,就是要吊他胃口来的:“啧啧,这么心急啊不过呢,白白给你们行了这个便宜,我又觉得有点儿不甘心……”·他装模作样地犹豫着,一会儿眼睛一眨,狡黠地笑起来:“要不这样,反正一对儿成了亲,也不差多一对儿。
你们在这儿拜个堂,我才给你们上户籍,喜上加喜,不是更热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兴奋地“哦”一声欢呼了起来·枯叶这下明白他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一时间被众人哄得有些慌乱。
虽说刚才想起这事还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展皓,但现在真要做起来,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慌张失措·展皓对这个提议自然是乐意的,他嘴边露出一抹笑容,好整以暇地转过脸盯住了枯叶。
看见他带着笑意的眼神,枯叶忍不住脸红起来,尴尬地伸手推他:“等会儿别,我,我……”·“不就拜个堂么,又不要你穿喜服。”
展皓伸手拉他,小声地笑着诱哄·敏薇在边儿上听见,灵机一动,站起身就跑了出去·大堂这边,展皓抓着枯叶的手还在磨呢,好不好嘛就拜个堂,周围一圈人跟着起哄,拜堂拜堂拜堂枯叶被他们逼得脸都红透了,展皓还可怜兮兮地拧出个八字眉,把脑袋歪到他面前去装委屈,你再不答应,我可要伤心了……·他知道枯叶最见不得他这样,果不其然,小狐狸虽然还是为难抗拒,但态度已经开始慢慢地软化了。
这时候钟叔再在旁边说一句,哎呀岑小子你就答应了少爷吧,不过是磕三个头么,以后你们俩的关系就名正言顺了,这不多好枯叶犹豫着,再看向一边正悠闲喝酒的聂蹊——正牌公公淡淡地挑起了一个眼尾瞅着他,嘴边带着静静的微笑。
枯叶心里一动,莫名的就想起了年初的那个雪夜,聂蹊坐在冰湖边,浅浅微笑着对他说,要是死之前,能听你叫我一声爹就好了··枯叶抿了抿嘴唇,眼睫闪动着看向身旁一脸期待的展皓,好半晌,终于慢慢地点下了头。
展皓心里一颤,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众人欢呼一声,随即哄了他们站起身,拉拉扯扯地走到堂中央去·钟叔见高堂之位上没有人,赶紧拉了聂蹊跑上去坐着,司仪也一抹嘴,迅速地站回了岗位上。
展皓紧紧拖着枯叶的手,小狐狸还有些忸怩呢,脸颊低着不敢抬起来·大家伙儿善意地哄笑着,大声地喊“新娘子把头抬起来啊”刚哄完,门口急匆匆地跑进来抱着一团红色的敏薇:“少爷少爷这儿还有个凤冠和盖头,快给岑大哥戴上”·众人一愣,随即更加激动兴奋地起哄出声,一时间大堂里又是拍桌又是摁凳子,乱七八糟闹成一团。
枯叶这回是真的要脸红得滴血了,看着敏薇拿着凤冠越走越近,他忍不住瞪大眼,连连往展皓身后藏·只可惜小狐狸选错了靠山,在这种时候展皓如何能纵容他呢手里攥紧了用力一搂一抱,枯叶整个人就被他勒在怀里,制得动不了了。
他们这姿势无疑助长了众人的幸灾乐祸心理,一时间起哄声又升了一个等级,感觉屋顶都快被掀翻了·敏薇坏笑着,踮了脚伸手把凤冠套到枯叶的脑袋上·一开始他还躲呢,后来被展皓咬着耳朵说一句:“乖啦,就为我戴一次,一次就好……”他听着心里一热,这才老老实实地戴上了凤冠。
没过多久,穿着黑底红纹衣饰,戴着凤冠,披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就新鲜出炉了·司仪见两人弄好了,看见摆在一边的大红花,还没忘记跑过来把花儿的系带抻出来递给两人。
枯叶拿着这一头,展皓攥着那一头,中间隔着半丈的距离,看上去矜持又撩拨人心·司仪兴高采烈地跑回去站好,面对着大堂里兴奋的众人,还有眼前这一对已经不算新人的“新人”,昂起胸膛开始大声地喊:·    “一拜天地——”·    伴着唱词,展皓含笑执着丝带转过身面朝向外,却见枯叶还怔怔地站着,他忍不住笑笑地拽一下带子,轻声说:“傻瓜,朝这边。”
枯叶听了,这才懵懵懂懂地转过身,别别扭扭的,两人一起拜了天地··“二拜高堂——”·这回枯叶倒是反应过来了,两人的身子同时转身朝向聂蹊那边。
只不过枯叶转反了一个方向,丝带从身后绕了过去·感觉到不对,他赶忙手忙脚乱地旋了身,倒着转回去·众人都捂着嘴偷笑,枯叶不禁又羞又窘,脸憋得通红,所幸外面看不见,可展皓如何不知于是就这般乱七八糟地拜了高堂,抬起脸来时,所有人都看见展皓用力地抿着唇,脸上的笑快憋不住了。
“夫妻对拜——”·听到这句话,枯叶脚下有些磕磕绊绊的,咬着唇慢腾腾地面向展皓·展皓转身也对着他,眼神里一瞬间充满了宠溺,感觉像要把人融化似的,里面尽是柔情蜜意。
两人执着红花僵立半晌,其实主要是枯叶在别扭,展皓是在耐心地等着他·羞臊了一会儿,枯叶感觉展皓轻轻地拽了一下丝带,他这才拧了脖子,僵硬地弯下了腰··强强·对拜礼成,司仪笑着又高喊一声:“送入洞房——”·霎时间,大堂里屏声静气的众人同时欢呼出声,一个个此起彼伏地起哄:“洞房洞房”枯叶又羞又臊,心想反正礼成了,这物什也用不着戴了,别扭得很,于是伸手就想扯盖头。
展皓一直看着他呢,这时候眼疾手快地走过去按着他的手臂把他横抱了起来·枯叶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失措地挣扎一下,但立即被展皓搂紧了:“别动,要洞房呢。”
“洞什么房,不是早就洞过了”枯叶只顾着气急败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但众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一下子爆笑了出来。
展皓也忍不住笑,勾着嘴唇凑到他耳边低喃一声:“那就再洞一次·”·说完,展大少抱着羞恼的恋人几步就走出了大堂·那迫不及待的架势,看得身后一伙人笑闹不已,不停地高喊:“春宵一刻值千金”魏竟坐在桌子边,手里执着毛笔也笑。
他勾着嘴唇心满意足地喟叹一会儿,随即低下头,挥动笔杆在户籍簿上并排着写下了“展皓,岑别”四个端正的小字··吉日良辰,花好月圆;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抱着刚过门的媳妇儿一脚踹进房间,展皓大笑几声,不顾枯叶气急败坏的叫喊,抱着他在床前“呼啦啦”转了好几圈·枯叶被转得晕乎乎,头昏脑涨之间,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坐到了床边。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绯红——哦,那红盖头还没拿下来呢·又羞又气地正想把盖头扯下来,手腕却被展皓紧紧地攥住了:“别动,你再让我看一会儿。”
枯叶臊得脸上热热的,听见他话语里情绪温软,嘴上就也不好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不甘不愿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展皓笑了,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膝盖跪在脚踏上,视线正好跟坐着的枯叶齐平。
他满眼柔情蜜意地看着眼前戴着红盖头的恋人,心里莫名有一种激动难耐的情绪,就好像真是八抬大轿把心上人娶回来,拜了天地即将洞房似的·枯叶穿的衣服跟他是一套的,黑底红纹,看着确实像个新人的样子,再加上这红艳艳的盖头……展皓心满意足地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枯叶忍不住了,脚上轻轻地踹了他一下,他这才笑着伸手去揭盖头。
·    红色的绣花布块慢慢地被掀起来,逐渐露出枯叶尖削的下巴、咬着的嘴唇,然后是红艳艳的半张脸·铜质的面具被映照出了鲜艳的颜色,上面的花纹像是流动着绯红色的光一般,将他整个面庞映得更加明艳诱人。
展皓将盖头轻柔地掀到凤冠之后,眼睫闪动着,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枯叶此时的头发已经是半长了,些许发丝从凤冠之下垂出来,半遮半掩地贴在脸颊两边。
他戴着繁复厚重的凤冠,那凤冠上,叠丝金盏花细细地铺了一层底,上面还缀着珍珠和红色玛瑙石,看上去十分贵重奢华·展皓细细地伸手抚摸着枯叶的脸颊,从他嫣红的眼角,摸到尖削的下巴……原本同性的恋人因为这女性的打扮和羞涩的表情而显出了几分妩媚的颜色,真是有了点儿新娘的矜持样子。
展皓忍不住笑起来,垂下眼帘凑过去,贴着他的脸低声道:“娘子今晚真好看·”·枯叶也垂着眼,不过眼神是羞怯躲闪的·他偏过脸不看展皓,嘴唇嗫嚅一会儿,好久,才低声嘟囔出一句:“谁是娘子,我是男的。”
展皓拉着他的手,笑着抵住他的额头,动作之间满是亲昵温柔:“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说完,他闭上眼抬起下巴,笑笑地啄了一下枯叶的嘴唇,表情里全是心满意足,好似攥着他的手,就抓住了全世界似的。
枯叶被他亲了这么一下,嘴里讷讷的也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睛低垂着,一会儿躲闪着抬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展皓的眼睛·展皓在嗅闻着他,两人的距离太近,几乎可以闻见对方嘴里酒液的味道……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脸颊上蹭着展皓的温度,枯叶心跳得很快,几乎有些抑制不住·他有点儿想亲一亲展皓,或许心情被今晚这喜庆的气氛蛊惑了,心里的渴望有些按捺不住,尤其是当他距离自己这么近……只有双手的接触似乎还不够,他更希望展皓拥抱住他,有点儿想在展皓肩膀里蹭一蹭,真切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心里骚动着,呼吸忍不住逐渐灼热了·枯叶有些紧张地眨动着眼睛,脸颊慢慢向前,然后……若有若无地触碰了展皓的嘴唇一下·感觉到他的触碰,展皓抬起眼睛,瞳孔里尽是温柔欣喜的亮光,莹润的嘴唇弯弯地勾着。
枯叶咽了一口唾沫,随后垂着眼帘,凑过去又亲了一下·他脑子里有点儿嗡嗡的,那瞬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只知道想亲展皓,想亲吻眼前的这张嘴唇·展皓垂下眼帘,柔柔地用大拇指婆娑着他的手指,有点儿期待地把脸低下去,将自己的眼睛凑到了恋人唇边。
那一瞬间,枯叶脑子懵懵懂懂的,但也意会了他的意思·一直到这时候,他心里才觉得有点儿羞了,不过还是凑过去,轻轻地吻在了展皓的眼睛上——就像展皓经常对他做的那样。
心愿得到满足,展皓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因为戴着凤冠,所以脸颊蹭不到枯叶的耳畔,只能感觉到金饰珠宝的冰凉触感·展皓抱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儿,还是伸手将那凤冠取下来,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去。
枯叶只觉得脑袋上一轻,霎时间紧绷着的脖颈也放松了,软软地靠到展皓的肩膀上·展皓搂住他,心满意足地用脸蹭了一下他的耳朵,口鼻还紧贴着他的耳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后颈是枯叶的敏感带,又或者说,遇上了展皓,他的全身都能变得敏感·当肩膀被若有若无地拉下了衣领啃咬,灼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时,他几乎是一瞬间起了反应。
酥麻的,令他躁动不已的感觉,慢慢游移在肩窝处,让枯叶忍不住闭上双眼,仰起头轻喘了一声·展皓的嘴唇随之移到了他的喉结上去,湿粘地舔吻吸吮,沉迷地闭着双眼,呼吸灼热地啃咬拉扯。
枯叶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咬住了,接着是嘴唇……温热湿粘的亲吻随之而来,他忍不住挺直了酸软的腰肢,让身体更加贴合展皓上身的线条,居高临下地低着头迎合展皓的亲吻。
 ·展皓吸吮着他的舌尖,伸手把他的手臂环到自己的脖子上,再搂紧恋人的腰,一下子把他的身体抻了起来,放躺在绵软的床褥上·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将枯叶的腰封解开了,手掌顺着衣襟滑到了他温热的身子上。
展皓能够感觉到,也许在是今晚,也许是在之前一点儿的时间,他的恋人已经完全成熟了,如今正怯怯地逐渐盛放··他等了这么久,一次次地抚弄,极富耐心地开拓,不疾不徐地诱引,最终才达到这个结果。
辛勤的耕耘终于换来鲜美的果实——看着眼前枯叶垂着眼帘轻轻喘息的样子,展皓只感觉全身的皮肤下面都细密地泛起了一股难耐的麻痒感觉……春宵一刻值千金,此时他需要做的,只是尽情地享用眼前这具美味的肉体。
·夜晚时候,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窗外的植物上,发出“簌簌”的柔和声音·顺着屋檐的莲花瓦当,细细的水流淌了出来,倾泻在台阶下的石砖上,弥漫了整个砖面,再流到湿润的泥土里。
雨夜微凉的湿润轻风透过开敞的窗户吹进房间里,薄薄的纱质床帘被风儿轻柔拂动,微光映照着床上规律起伏的两具身躯,轻喘的呻吟与微微的水泽声交织成一片粘腻- yín -靡的氛围,充斥着整个床帐。
枯叶被展皓拥在怀里,身下垫了好几个枕头,双腿颤颤地张着,搭在展皓的肩膀上,任他的腰身在自己腿间款款摆动,温柔地插弄着后*·他的双手被展皓十指交扣着压在头顶,绯红的脸颊偏向一旁,伤疤胀痛麻痒。
急促不稳的呼吸拂在侧肩,柔和的快感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漫上来,从腰腹逐渐蔓延到胸口和四肢,再悄然爬到肩背·枯叶感觉自己全身都是酸软的,骨头里面也酥了,眼睛甚至有些看不清展皓的脸庞……·这样温柔的*爱一直是他喜欢的,就如细腻的亲吻,只为亲昵呵护,而不会过分地显露出情欲。
展皓清楚他的喜好,而今晚他自己也想这样对待温顺的恋人·他现在心里满是柔情蜜意,只恨不得再温柔一点,再细心一点,给予身下人最美好的感受·他拥着枯叶,吻着他,在他的身体里款款律动。
有那么一刻,展皓感觉有点儿不想出来了·让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赤裸温暖的身体紧紧交缠,他们彼此相贴···有些心思枯叶不知道,展皓只是自己埋在心底——他一直清楚地记得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就如今日,他将全靖玉珂的成亲宴定在了这天,其实也说不清是什么私心·今天是三月十四,谷雨时节,去年的这个时候,也许正是这个时间点,他踩着石板路上浅浅的积水走到月华楼外面的角落边,看见了倚墙而立的小狐狸。
·整整一年,恰好一年··若时间倒回到那个路口,枯叶没有站在那里,他提前离去了,又或者是自己到晚了一步,今日·此时的自己,还能不能拥着他睡在温软的床上,轻嗅着他微湿的发间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后怕。
也许正是因为现状令自己太过满足开心,所以想到原本有可能发生的未知情节,才会感到患得患失··人生有许多种可能,各种各样的抉择·曾经他的先人走了哪一条路,选择了哪一个方向,导致了怎样的结果,这样的记忆展皓已经不愿意再记得。
每一个故事都是以离别收尾,都是以悲剧告终,或相忘于江湖,或各自飘零,或阴阳永隔……但这些都无法界定他生命的走向,也没有再记得的必要··他一直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人生确实有许多种可能,也许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另一个展皓,做了另外的抉择也不一定·但此时此刻他在这里,怀里拥着枯叶,心里只庆幸自己活在了这一个可能之中。
·睡着之前,他问枯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当时枯叶有些困了,欢爱之后的身体舒畅又惫懒·他迷蒙地眨眨眼,低声咕哝着道,哪一天是我来常州在酒楼里看见你的那一天,还是晚上在月华楼外面碰到你的那一天·展皓听了,一时间有些微怔。
这样看来,小狐狸似乎也清楚地记得两人之间的过往,只是他也不说罢了·想到这个可能,展皓心里不禁有些柔软熨帖·他轻轻吻了几下恋人的额头,随即拥紧他,深深地裹进被子里。
有一句诗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而此时,这个人就躺在他的怀里···窗外的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直从夜晚持续到了早晨·窗外,天边渐渐翻出了明亮的颜色,大叶紫薇正淋着细密的雨水,悄然绽放了第一朵嫣红的花。
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从窝里蹦到树枝顶端,雨珠沾在鸟儿亮丽的羽毛上,圆润如晶莹的珍珠·红头黑身的鸟儿小豆子则窝在屋下檐间,像个双色的团子似的,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丫鬟们一个个都起来了,穿衣洗漱之后就开始一天的活计,打扫的打扫,做饭的做饭·当厨房的烟囱里开始飘出白色的炊烟,枯叶窝在展皓怀里,慢慢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黑猫儿正卧在窗台上,懒洋洋地摇晃着尾巴··他静静地半阖着眼,听见屋外面,丫头们正不紧不慢地走来走去·雨水打在地上的声音,雨水浇在油纸伞面上的声音,檐口的水滴溅在植物叶子上的声音。
棕榈编的大扫把刷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动·西院那边,敏薇正高声叫了玉珂的名字,嘲笑着他们春宵苦短日高起,这个点儿了都还不起床··枯叶听见,不禁缱绻地闭上眼,无声地笑了出来。
周身的温暖之中,自己倚靠着的那个人将手臂环得靠上一点儿,脸颊蹭到他的脑袋上,熟悉的声音低沉地响起,透过身体的接触传来细微的震颤触感:“笑什么”·枯叶抿着嘴角,闭着眼睛不说话。
门口那边,一串细微的清浅步子小跑着往西院去了,属于孩子的声音小小地嘀咕着阿爹不在东院,肯定又是跟爹爹睡在一起了·一个轻柔的女声轻笑几声,安慰他说,爹爹他们昨晚是洞房呀,拜堂成亲了呢。
    是哎,成亲了,以后就一直在一起啦··    床帐里,枯叶抿着唇无声地笑起来,随即慢慢睁开了眼·碧丽珠静静地垂落在他的锁骨上,散发着温润的颜色。
枯叶蹭着身子,在被褥里往展皓那边靠了一些,展家家主也将手臂搂紧一点儿,脸颊在他头发上了蹭一蹭·赤裸的身体相贴,温暖的胸膛之下,跃动的是同样频率的心跳。
强强· ·这所有的一切,这些声音,这些温度,外面走动的人,包括我的心跳——这些是我能给你的全部··这些也是你带给我的可能··从今以后,每一个日出,每一个日落,生活的每一个场景,每一段回忆,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繁华美景,每一次睡去,每一次从黑夜里醒来……我都不会再是独自一人。
展皓闭着眼,伸手攥住枯叶的手指,放到唇边深深地印下了一吻·枯叶睡在他的头发上,眼睛轻缓地眨动两下,一会儿沉沉地闭了,脸上带着平和惫懒的表情,渐渐又陷入安稳的深眠。
·窗外,细雨依旧迷迷蒙蒙地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江南每一个缠绵温柔的三月·· · · ·无责任番外·喜当爹···一··若要问枯叶这世上他最讨厌的是什么,答案估计永远都不会变,那就是夏天。
夏天时候,他脸上和肩膀上的伤疤会痒会疼,尽管展皓为他弄来了据说很有效的药膏,但难耐的症状却并没有消退太多·而且,今年令人讨厌的症状又多了一个——他开始头疼了。
去年开颅留下的后遗症,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每到炎热的下午,后脑勺就会晕晕的,沉沉的,非常破坏心情·什么事都不想做,又或者,做着事情,一转头就会沉沉地昏一下,然后就什么做事的情绪都没了。
现在才刚入夏没多久呢,大半个月,时节刚过了小满,枯叶就觉得自己快被这炎热的天气折磨疯了·这么多天,小丫头们都没能看见少夫人露出个好脸色,成日里郁闷地臭着个脸,躲在凉爽的院子里不愿出门。
小鸳鸯和小角生了两窝猫儿,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哼哼唧唧地在床边的窝里爬来爬去·两只猫咪的宝宝一共有十一只,爬着爬着就混在了一起,不过依旧能够清楚地区分出来。
因为小鸳鸯此次生的猫儿依旧是黑白花猫,而小角,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的夫君,一窝猫儿几种花色,有三花有玳瑁,两只彩狸,还有一只黄虎斑和纯白的蓝眼小猫·当时展皓见了有点儿乐,说小角可真出息啊,交尾的公猫估计不止一只呢。
枯叶听了不禁咋舌,心说这样居然也可以……·然后,小鸳鸯的那个破习惯还没改,总是喜欢在晚上叼了猫儿放到他肚子上·小角还好,她就是老老实实地继续窝在枯叶枕边,只不过依旧喜欢粘到他脖子上去。
这就苦了枯叶了,晚上热啊,无论怎么平心静气都凉快不下来·无奈之下,他只得抱了枕头天天到展皓那儿睡·展大少还笑他呢,说这么折腾干什么,直接搬过来不就好了可枯叶就是不,哼哼唧唧的,也不解释也不怎么样,就轻车熟路地找好位置默默窝到他身边。
他知道展皓不会强迫他,虽然这厮阴谋诡计一大堆,但这种小事他是不会计较的·而且正如他所想的,展皓确实没有怎么闹他,虽然每一次都念叨,但枯叶什么时候想回去睡还是顺顺当当地回去。
展大少才不急呢,每一次都是平心静气地把小狐狸搂到身边,用内力妥帖地把气温降了,让恋人在自己怀里舒服地睡去···如今,玉珂和全靖已经从展宅搬出去了,住进了对面的那片小房子里,不过每天还会到主家来干活儿。
之前枯叶跟着敏薇季棠去转过几次,不大的小院子,房子也不算宽敞,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对小夫妻住正好··玉珂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了,最近在闹孕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原本多灵俏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变得面黄肌瘦的。
全靖看着担心,就央求展皓帮忙找了个好大夫,吃了几服药·老大夫列了几样酸甜的东西,也跟全靖说了好些忌口的食物·枯叶看着全靖诚惶诚恐地记着,那副惴惴的模样,心里不禁感慨,生个宝宝可真不容易。
这才刚两个月呢,就已经揪心成这样了·到了之后生产据说还会非常疼……啧,真是忍不住为小姑娘捏一把汗··看见玉珂这般辛苦,展皓也不准她干活了,到了主家来还会吩咐几个小丫头好生伺候着。
玉珂有点儿不好意思,每次言语之间想推辞,展皓都不露痕迹地把话题岔开去,问你们想好宝宝的名字没有啊是个男孩儿叫啥,女孩儿叫啥·玉珂听了,眼睛眨巴着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没想呢。
展皓默默地摇摇扇子,一会儿抬起眼来,说要不要我帮你们想个名字·他愿意帮忙,玉珂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她一高兴,小女儿家的活泼样子就又出来了,恨不得原地活蹦乱跳几下。
展皓见了就乐,打趣儿说去年你还想给我做妾呢,啧啧,现在都已经怀了那全闷子的娃了,哎……玉珂听了忍不住着急,说没有少爷我还是很敬爱你的·一句话差点儿把展皓逗得乐出声来。
见展皓这般关心玉珂,枯叶有时候看着,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儿·季棠看出他不开心,就放软了声音安慰他,说玉珂姐现在怀着孩子,少爷是想看那小宝宝呢,自然就关心些,你别胡思乱想。
枯叶撇着嘴摇摇头,闷声说我胡思乱想什么,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有点儿郁闷罢了··如果他不是男人,是个女儿之身,现在跟展皓发展到这一步,估计也要有孩子了。
枯叶看得出展皓喜欢小孩子,可他却偏偏选了身为男人的自己作为伴侣·虽然两人现在有了个儿子方秋,但到底还是满足不了他心里的那种渴望·有一次缠绵过后,展皓曾抱着他低喃,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那一次过后,枯叶就知道,展皓一直渴望着能有一个小生命,结合了他,以及自己的血脉——他们亲生的孩子,两个人爱意与生命的延续。
·小满过了之后,一直忙碌不已的神医公孙先生总算带着小四子来了常州··展皓一直盼着他来呢,之前公孙承诺过,说会给枯叶的脑袋专门炼制调理的药,让他吃了能好一些。
本来公孙在小满之前就能来了,但是开封府那边来了一小拨儿蜀地来的年轻姑娘,都患有不孕的怪病,看了好多大夫都没治好,于是就千里迢迢地来找神医帮忙·公孙不是第一次治这种病,不过这一次的确实有些棘手,他一直捣鼓了半个月,这才把药方子弄了出来。
但是他心里还惦记着枯叶脑袋的事儿,想着最近天开始热了,耽搁久了不好·这不,见第一批药顺利出炉,他就赶着来了常州··小四子见了枯叶自然是高兴的,嘴里喊着小叶子小叶子,一下扑进他怀里去。
枯叶把他抱起来,心说这才几个月没见呢,这小胖子又重了一些小四子则捏捏他的脸,然后心满意足地点头,嗯,小叶子胖了,看来喵哥哥把他养得很好·公孙本来想把药给展皓,但是展皓不在,往外跑去江陵府了,十多天之后才回。
不过这药终归还是得枯叶吃,给他也是一样·于是父子俩坐在大堂里,还带着赭影紫影两人,手里把药丸一瓶一瓶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大大小小一共四瓶药,枯叶看得有点儿头大。
公孙好笑地看他一眼,说:“怎么,这就怕了还没完呢,好好听着吧,听仔细了栓红线的那瓶,一天吃两颗,绿线的一天三颗,蓝线的一天一颗,黑线的也是一天一颗,清楚了么”·枯叶抿着唇点头,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公孙的话,两颗红的三颗绿的,蓝的黑的各一颗,这么简单,倒也不会记错。
小四子靠在他腿间攥着他的手指玩儿,一会儿听见说有小猫咪,立刻蹦跶着要枯叶带他去东院看猫·于是枯叶作别了公孙,抱着小四子去了东院···东院里,雪白的荷花玉兰开得依旧如去年一般热闹,大大的花朵藏在墨绿色的肥大叶片之间,被阳光照射成了晶莹剔透的样子。
枯叶把装着猫儿的浅藤筐抬出来放到树下,小四子兴奋地惊叹着,小手攥紧了蜷在胸前,身子蹲着,缩成一团看着小小的猫咪们··猫儿们刚睁开眼睛没多久,腿脚还软,此时正窝成一团在筐子里爬。
筐子里面垫了一个圆形枕头,小猫们软软地陷在里面,颤巍巍爬动的样子简直要让人心都化了·小四子捧着肉嘟嘟的脸被萌得直哼唧,眼睛闪闪地数一数,哎呀,十一只呢感慨之间,小鸳鸯懒洋洋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蹭一下枯叶的腿,然后一跃身跳进筐里,轻柔地躺下来给小猫们喂奶。
十一只猫儿都不大清楚哪个才是自己的亲娘,反正小鸳鸯和小角都是胡喂呢,它那边一躺下,猫儿们呼啦一下就都屁滚尿流地爬了过去·枯叶看见小猫们为了争一个奶嘴几乎挤破了头,你压我我踩你的,心里无奈,只得走进房里把不负责任的小角给掳了出来。
一开始小角还不愿意,嘴里叫得不耐烦,爪子还伸过去推枯叶的脸·后来枯叶抱着她揉了好一会儿,猫咪这才舒服了,老老实实地躺到了枕头上··看着猫儿们各自找到娘亲,一边用肉爪子按着娘亲的肚子一边吸奶的模样,小四子忍不住捧着脸“嘤嘤”地叫了出来。
枯叶有些发笑,伸手将他搂到身侧,好笑地问:“你哼唧什么”·“小鸳鸯和小角好幸福,这么多宝宝”小四子伸手搂住枯叶,脑袋在他的身上用力蹭了好几下。
软乎乎的猫咪扎着堆往娘亲怀里拱,绵绵的,软软的,毛茸茸的·小角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一会儿看见三花小猫被挤开了,还用爪子轻轻地把它拨了回来·大猫圈着小猫,小猫哼哼唧唧地叫着,肉乎乎的小身子……枯叶渐渐地也看痴了。
那一刻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展皓会一直心心念念着一个小宝宝··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子,那种感觉真心是不一样的·你会看见一个小生命的成长,看着他从软乎乎的一团肉逐渐长成矫健的少年,那也许就是为人父母的幸福。
·晚上一个人睡在中院那边,枯叶睁眼望着头顶的帐子,心里闷闷的,一点儿睡意也无·他刚吃了公孙给他的药,脑袋里想着最近的事情,总有些高兴不起来·很想展皓,想着如果他在身边就好了,他一定能看出自己的不开心,然后变着花样逗自己笑。
有些变化枯叶感觉得到,当碰到不顺心的事儿时,他已经不会再想着自己压抑在心里了,而是会想到展皓的身边去·只要他在附近,看着他,心里就会觉得舒服一点,而他也会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异样的情绪。
·他已经被展皓改变了,变得懦弱,害怕变故,想要依赖他人·枯叶也惊讶,原来冥顽不灵的自己真的能够被改变·有时候他会细想自己缘何变成了这样想来想去,答案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展皓太宠他了,太哄着他了,简直就是把他捧在手心里那样。
展宅的小丫头在外面跟人提起家里面的事,都说少夫人就是少爷心尖尖上的那块肉,这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假··心里想着展皓对自己好的种种,情绪并没有变得愉悦起来,反而更加郁闷了。
此时此刻,他距离自己太远,还有将近二十天才回来,这么长的时间,想想都觉得烦躁··展皓是去江陵府跟莫家商谈的·这么多年,洞庭湖莫家一直游离在江南商圈之外,这次去,展皓就是想跟他们谈一下合作事宜。
枯叶记得莫家,那莫家老大的娘子仇子晴原来不是还想嫁给展皓的么·虽说人家已经生了儿子,但想着这一层曾经的关系,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展皓现在就回来,也不要谈那劳什子的生意了。
这一去一个多月,也不担心他在家里想的·不过枯叶自己也是无奈,因为一开始展皓有想要带他一起去江陵府的意思,但他头疼的症状实在是烦人·展皓担心他舟车劳顿,对身子不好,公孙又要从开封府来了。
权衡再三,还是把他留在了家里··别太想我啊,我过一个多月就回来·好好照顾方秋和猫儿,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枯叶记着他临走前半哄半安慰的这句话,心里有些涩涩的。
当时他还嘴硬说不想呢,可现在才半个月,就开始想了,想得都有点儿睡不着觉·在这样静谧暗沉的夜晚,枯叶终于明白了挂念的感觉·沉沉的,惴惴的,仿佛心里挂着把千斤的锁一般。
相思的重量还真是不轻啊···老老实实吃了十多天的药,加上闲来无事,天天在院子里练展昭给他的心法,枯叶发觉自己头晕的毛病逐渐变好了·有时候往后摸一下藏在头发下面的伤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似疤痕小了一些摸着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硌手了……不过头不怎么晕了是真的。
有时候若是恰巧在吃了药之后练功,还会感觉到丹田之处热乎乎的,好似冬天时候藏了个热馒头在里面一样··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晚上做梦,枯叶梦见自己成了一棵树的肥料,肚脐的地方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树。
那是一棵小叶榕,非常秀气挺拔,小小的根系正抓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顺着经脉的方向扩张,小树也逐渐长大··强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榕树长得越来越大,甚至在自己身边撑出了气根。
密实的树叶隔绝了阳光,宽大的树冠好似一把天然的巨伞,不留一丝缝隙地遮盖住自己··迷迷糊糊地醒来后,枯叶还想着那棵树,但丹田之中好像着了一团火一般,烧得他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惶然坐起来,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果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高温·但仔细感觉一下,似乎又不是内力紊乱造成的·他试着运一下功,气海热乎乎的,好似是个气力充盈的样子。
难道说公孙的药还有提升功力的效果枯叶疑惑着,将内力在身体里循环了几个大周天·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丹田里那股热劲儿开始逐渐消退了。
他觉得狐疑,但还是屏气凝神地继续运功·一直到温度完全降下去了,他这才松了身子,满腹疑惑地在床上躺好··奇奇怪怪,怎么肚子莫名其妙地发热呢不过好似没什么大碍,功力也都如常。
枯叶疑惑一会儿,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心里慢慢放松下来,也就继续睡了过去· ··又过了两天,算着时间,展皓应该也快回了·从早上开始,枯叶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送方秋去私塾的时候想,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想,搞得午觉都没有睡好。
可一直到了傍晚,他都已经把方秋接了回来,那厮却还没回·枯叶不禁有些烦躁,吃饭的时候一直用筷子食不知味地戳着饭菜,一点儿心情都没有··季棠和敏薇在一旁看着,凑到一起抿着嘴笑了出来。
俩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小声地说哎哟哎哟,一个月没见,人都瘦了一圈呢你看他眼睛下面都青了,一定是昨晚想少爷想得睡不着哎,独守空房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呀·枯叶在一旁自然是听得见,心里郁闷地腹诽说哪里是想他想得睡不着是肚子,肚子热一连好几天了但此时他也没有闲情逸致去瞪这俩小姑娘,心情确实是不怎么好。
草草塞下一碗饭,他就没精打采地回房间里趴着去了··一个多月,一个月零五天·枯叶掰着手指头算天数,不禁觉得这滋味比去年在洛阳的时候更加难熬。
脸和身子都埋在展皓的大床里,想到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做的那些事儿,心里不禁难耐地麻痒了起来·胸口里酸酸的,下腹也隐隐骚动……枯叶忍不住咬着唇,手指揪紧了床单,心里满是懊恼郁闷。
随意抓了件衣服裤子,枯叶臭着张脸闷闷地走到浴房洗澡·现在都快戌时了,看这架势,展皓估计得拖到明天才回……也好,今天就再赖在他房间里睡一晚。
要不他一回,自己又得跑到东院去受小鸳鸯的骚扰·不过现在猫儿们长大了一些,一个半月大的小猫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天天在房间里又跑又跳的,逗着也好玩儿·只不过枯叶总会担心自己翻身的时候把它们压住,所以一想到要回去睡觉,还是有点儿头疼。
在澡池里泡了许久,枯叶觉得脑袋有点儿晕乎乎的·现在是夏天,应该说洗澡水不用太热,可偏偏今天这水温高得有点儿异常,他泡着泡着,都快觉得自己的皮要被泡掉了。
枯叶从池子里晕乎乎地直起身子,被这一室白蒙蒙的水蒸气包得有点儿呼吸不过来……还是搓洗一下身子,赶紧出去吧···用毛巾一边搓着头发一边走出澡房,西院里面静悄悄的,只有边上小丫鬟们住的地方还有些许打闹声。
他沿着廊子懒洋洋地穿过西院往中院走,出了隔墙上的门,再过了中厅,待即将走到房门口时,枯叶心不在焉地一抬头,却见房间里的灯亮着难道说展皓回了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往里一望,果真是展皓那混蛋他回来了,此时正站在床边好奇地翻弄着枯叶挂在那儿的衣服,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就见头发湿乎乎乱糟糟的小狐狸瞪着眼睛傻站在门口看他。
展皓有些惊讶地眨一下眼,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又开心的笑容·嘴角的柔情蜜意好似在说,啧啧,嘴上说不愿意,可最后还不是来我这儿住了·枯叶瞪着他,心里对这个事儿被他发现觉得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积压已久的想念转变而成的窝火。
他没好气地瞪一眼展皓,一转身走下门前的台阶,气呼呼地准备往东院走·展皓见了,赶紧追出来,眼疾手快地在台阶前伸手拉住了他:“岑别,你去哪儿看见我回来不高兴么”·“高兴个鬼啊高兴”枯叶绷着脸甩手,一个劲儿地跟他死拧:“……你别抓着我,我要回去睡觉”·“继续在我这里睡就好了。”
展皓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进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笑笑地在他耳边吹气:“敏薇说你等了我一天,是真的么是不是很想我”枯叶闷头被他搂着,心里又闷又气,同时又莫名唾弃自己:“想你才怪,你不在家我不知道多高兴。”
“高兴”展皓笑着伸手揉一揉他的后脑勺,同时在他耳廓上亲了一下:“高兴得连饭也吃不下了季棠说你今晚才吃了一碗饭。”
被他戳穿到这个地步,枯叶闷着脸,也掰不出别的话了·展皓好好地抱了他一会儿,感觉到自家烦躁的小狐狸稍微安静了一些,这才笑着松开他··刚刚洗了澡,现在枯叶脸上都还有些红,看着粉粉的。
展皓摸摸他的脸,然后拉着他的手进了房间:“听她们说公孙来过了,现在吃了药,脑袋好些了么”展皓一边把他按在床边坐下,一边伸手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枯叶撇撇嘴,好一会儿才闷声地答:“好了,现在头不晕了·”·“那就好·”展皓帮他擦着头发,手里下意识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枯叶闷着脸任他捣鼓,展皓就站在他身前,从他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展皓被腰封束得分外严谨禁欲的腰·薄薄的麻质布料下面,腹部的肌肉被他手臂的动作微微牵动,熟悉的形状,清晰的纹理……枯叶看得眼睛有点儿直,鼻子也闻到了展皓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下意识咬住了嘴唇里面的肉,牙关微微磨蹭着,一张脸越来越红··展皓一心一意地帮自家狐狸擦着头发,一时倒也没察觉到他的异状·枯叶一直不吭声,他也只当这别扭的狐狸仔在气闷。
等擦完了头发,展大少把毛巾放到一边,准备好好哄一哄自家宝贝,一矮身,却看见枯叶眼眶里有些湿漉漉的,脸颊也红得不像样··展皓一下子愣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恋人的两腿之间,却见枯叶别扭地用手挡住那处,视线尴尬地撇开,眼神里露出了羞窘之色。
展皓抿着嘴唇,一下子眯起了眼睛·分别一个多月,他自己对恋人早已经想得不行了·说实话,在看见枯叶的那一瞬,展皓就有把他立刻拖上床的冲动·只不过顾及小狐狸的感受,他决定还是先好好温存一番再说,可没想到……·展皓眯着眼,隐隐勾起嘴唇,压抑着骚动的欲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急色。
他俯下身,伸手轻抚着枯叶的脸颊,一会儿低下头吻了过去·枯叶的呼吸一滞,下意识闭紧了双眼,脸颊却不由自主地仰起来迎合他的吻·展皓一边吻,一边用手指在他的后颈上婆娑,细细抚摸着他裸露出来的温热肌肤。
枯叶被他摸得悸动,身子里面逐渐热起来,好像一团火焰在慢慢燃烧,让他有些难以自制了……·丹田里面好热,好渴·他拧着眉,有些忘情地张开嘴,想要展皓的舌头伸进来。
但展皓却不上不下地吊着他,只是轻柔地吮吸而已,间或再柔柔地啃咬一下·枯叶有些急躁了,脸颊更红,身体更热·他气急败坏地在喉咙里咒骂一声,伸手揽住展皓的脖子,将他向下一拉,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舌头也破罐子破摔地挤进了他的口腔里。
展皓对他的主动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见枯叶急躁生气,他还故意把自己的气势收了起来·吻着吻着,不一会儿就任由愠怒的恋人将他推倒在了床上·展皓懒洋洋地顺势靠在床头,眼睫魅惑如丝地看着攻势戛然而止的枯叶,嘴边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笑:“怎么不继续了继续啊,你不想做么”·枯叶瞪着眼,脸上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烦躁气闷的情绪。
他刚才就是凭着一股气把展皓拉下来推倒了,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他全然不熟悉·以前主动的那一方都是展皓,可今天这混蛋像是毫无兴趣一般,亲也不好好亲,摸也不好好摸,反而像配合他的情绪,只是敷衍地玩一玩似的。
 ·眼见展皓这厮衣服散乱地靠在床头,那姿态那表情,真正称得上是风情万种秀色可餐·但枯叶看着他好整以暇的模样,心里总觉得被小看了一般,他坐怀不乱,自己却……·越想,心里就越委屈憋闷。
亏自己想了他一个多月,结果他就这个态度枯叶拧着眼睛,实在气不过了,伸手将床边挂着的衣服一抽,咬着牙转过身就走·展皓见逗过头了,赶紧从床上站起身,两三步就把他抱着捞了回来。
小狐狸还想挣扎呢,结果双手被展皓不由分说地攥紧了压到枕头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加任何遮掩的浓烈亲吻··怎么会不想,这些天想得都有些恍惚了·小狐狸的表情和身体,他的神态和动作,早已经在脑海里被展皓回味了无数遍。
现在搂着他,展皓恨不得立即就冲进他身体里逞凶一番,让他舒服到哭出来,只能急促地吸着气,双腿颤颤地圈紧自己的腰,浑身软得动也动不了··枯叶被他亲得目眩神迷,身子悸动不已,嘴角也浅浅地流出了口涎。
展皓三下五除二脱了他的衣服,宽大的手掌随即覆到了他热烫的皮肤上·枯叶被他摸得一阵颤抖,双腿也忍不住在压制之下磨蹭了起来·展皓笑笑地吻到他的锁骨上,湿漉漉地伸出舌头舔了他胸口处的疤痕一记,嘴里低哑着声音道:“都这样了,你还说不想我”·枯叶被他臊得羞恼,忍不住伸手掐了他的腰一下。
展皓被掐得疼痛,脸上却笑得开怀:“你啊,一点儿亏都吃不得,饿你这么久,还是不肯主动·”说着,展大少又湿粘地吻上了他的颈项,亲吻之间又是舔又是吮,把枯叶弄得麻痒不已。
一时间整个肩膀,连带着两片胸膛都酥软了,浅色的乳尖也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展皓时轻时重地揉捏着他的身子,一会儿摸到他发硬的乳尖,忍不住停下亲吻,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轻柔地用指腹摩擦着浅色的乳珠,眯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枯叶被他撩拨得双肩酸软,身子也忍不住难耐地拧动·展皓专心致志地揉弄了一会儿,随即抬起眼笑笑地问:“小狐狸,你的这儿……是不是变大了一些”·枯叶一怔,随即被他这话弄得羞愤不已。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推展皓,恼火又羞窘地低声吼:“我,我怎么知道这还不都怪你”·展皓被自家别扭的恋人推阻了好一会儿,他笑着抓住枯叶乱动的手环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埋下身子抵着他的额头,坏心地低声道:“对对,怪我怪我。
乖乖不要生气,我会负起责任的……”说着,展大少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睛,低头将脑袋埋在枯叶胸前,舌尖一卷——酥麻的濡湿感觉随即传来,让枯叶头皮一麻,忍不住缩紧身子,眼睛里一瞬间湿了起来。
··两人一直在床上缠绵到了半夜时分,枯叶气息恹恹的,浑身是汗,总觉得自己这澡是白洗了·换了床单和薄毯,展皓又出去打了盆凉水,拧毛巾给他擦身,眉眼之间一副餍足的惬意表情。
枯叶被他折腾得全身酸软,这时候正把脑袋闷在薄毯里,又累又忿忿·虽然做的时候是很舒服没错,但后遗症还是很痛苦的,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明天起不来床的尴尬情景了。
不紧不慢地擦到后臀部位,展皓将浑身疲软的小狐狸搂进怀里亲昵着,将手指轻柔地探进他依旧柔软湿润的后*,准备把自己留在里面的欲液清理出来·因为太久没见,所以今晚他做得有些无所顾忌,一连射了三次到小狐狸的身体里。
虽然其间被插弄出来很多,但到底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留在里面·展皓浅吻着他微微绷紧的颈间动脉,手指不紧不慢地在里面蠕动……但是很奇怪,他摸了好一会儿,似乎都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肠道里面只有一点湿湿的,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展皓觉得疑惑,忍不住起身察看了一下·被摩擦过度的*口有些合不上,穴肉微微充血外翻,呈现出一种糜烂的肉红色,但是并没有多余的液体。
展皓下意识地摸了摸床单,想着是不是都流出来了,不过布面上也都是干的·正疑惑呢,展大少突然一拍脑袋,想起刚才他已经把床单和薄被换过了唔,估计是流出来沾到脏被子上了……算了算了,出来了就好。
歇一口气,展皓转脸看向侧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枯叶,嘴唇不禁勾起来,眼神里尽是满足与宠溺·展大少蹭到恋人身后躺下,拉起被子妥帖地包裹住他·怀里的身躯依旧温热,额角有些汗津津的。
展皓轻轻吻一下枯叶的耳畔,随即运起内力开始给周围降温·待看见小狐狸的眉眼舒展开了,他这才搂紧恋人的身子,安心地睡了··强强··二··自从那一晚过后,枯叶晚上丹田发热的毛病便莫名其妙地好了,身子恢复成最舒适的状态,头不昏了睡得香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展皓看着自家小狐狸神采奕奕,早上晚上抱着方秋来来去去,经常被小家伙揉脸,揉着揉着就笑出来·在东院里也是,每天用狗尾巴草将那一群小猫逗引出来,看着它们在草坪里追打玩闹,又或者用篮子端到西院里帮它们洗澡。
小猫儿们大多幼嫩调皮,枯叶就小心翼翼的,有时候抓住一只,另外一只又跑了·展皓看着,心里时不时就痒痒起来·有时候实在耐不住,就会把枯叶掳到房间里上下其手,往往是摸着亲着,就擦枪走了火。
有一次,钟叔带着仇朗行来找展皓·敏薇坏笑着往里面指了指,两人一转脸,就看见中厅那边,展家大少正连哄带骗地拍着门板,低声哀求着里面的人快开开门,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不理我啊。
钟云德看着好笑,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里面那人是岑家二小·钟叔远远喊了声“少爷”,展皓听见,又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唉声叹气地转了身,慢吞吞地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你又惹岑小子生气了”钟叔弯着眼睛,心说这俩后生还挺有情趣,成天这样逗了又哄,也不嫌腻味·展皓懒洋洋勾着嘴角,明显是一副餍足的模样,走路的姿势也不紧不慢的:“把我关在外头不肯理我呢。”
说着伸出手捋起袖子给他们看:“喏,还拧了我好几下,真是疼……”·看着他这副显摆似的语气和表情,仇郎行撇着嘴角“哼”一声,说:“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真不知道枯叶怎么受得了你。”
展皓对他这酸溜溜的语气十分不以为然,他懒洋洋地在桌子旁坐下,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来问钟叔:“怎么,这么快又得往外跑了么”钟叔也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疲倦地道:“不就是之前你去洞庭湖的那事儿么,现在莫家考虑好了,叫了老三莫琛来这边看情况。
沈老板也要南下过来跟他接洽,你作为东道主,不在怎么行”·展皓一听,登时郁闷得不得了:“我这才回来十多天……”家里面这只狐狸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又得走了。
钟叔自然是看出他的不满,这时候脸上有些无奈地挑起眉毛,叹一口气道:“你们啊你们,真是,岑小子现在不是说脑袋好了么你叫他跟你一起去不就得了,反正现在全靖想留在家里陪玉珂,就正好换岑小子来嘛。”
“哎,也是,他在家里待了这么久,顺便带他出去散散心·”想着,展皓立即兴冲冲地站起身往房间那边走·钟叔和仇朗行无奈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想,这个展皓把媳妇儿宠得啊。
·再说枯叶,他正裹在被子里生气呢,本来好好地说帮他修一下越来越长的头发,可剪着剪着,那厮的嘴就凑过来了,亲了没两下就开始脱他的裤子·当时两人还在桌子前,他被展皓抱着坐在椅子里,窗户都还开着——看着窗外走动的小丫鬟,枯叶心里羞愤得不行。
本来挣扎着想挣脱展皓的怀抱,可那混蛋却自顾自地埋头亲吻他的肩膀,一会儿伸出手在空中虚晃一拉,窗户就“碰”的一声关上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枯叶裹着被子,想想都还觉得羞愤。
这么青天白日的,就,就在椅子里做起来,还好意思问他舒不舒服·枯叶心里害羞窝火,但那时后面被酥麻麻地插弄着,前面的*器又被他握在手里,一时间也无暇顾及了。
等两人都发泄了出来之后,云雨初歇,枯叶慢慢回过神,这才羞愤着整理好衣服,用鸡毛掸子把展皓打了出去··这混蛋,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没羞没臊,好似随时随地准备做这档子事儿。
不过说实话,做那事儿的时候,自己其实也挺喜欢·现在两人已经过了最开始的那段磨合期,如今展皓能够很准确地找到他感觉最舒服的地方,再施以最合适力道的抚弄,情事已经完完全全是醉人的享受了。
只不过枯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放不开,即使在最迷乱失神的时候,他的呻吟声也很克制,总是拧着眉头绷紧喉咙,只发出低沉颤抖的哼声··但偏偏,展皓就是最喜欢他这个样子。
那一声声咽在喉咙里的沙哑呻吟,还有难以承受的,好似快要流出眼泪来一般的压抑表情,每次看见,展大少就会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搔刮着一般,麻麻的,痒痒的,心动得不得了。
枯叶隐隐察觉到他这个喜好,心里也是又羞又郁闷,但有时候想起来,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一点甜甜的,一点气呼呼的……乱七八糟的各种情绪,最后组成了小狐狸别扭气愤中又带着一点儿嗔怪的神情。
所以展皓见了才会继续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因为知道他其实也喜欢这样···正躺在床上闷着脑袋生气呢,门口那边就又响起了那厮低沉讨好的声音:“乖乖,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让我进去,我估计又得出门了,有正事跟你说。”
枯叶听了,想起之前将近一个多月的分离,心里不禁感觉有些郁闷·他沉着脸坐起身子,抬高声音不高兴地道:“一扇门挡得住你啊要进来就进,装模作样干什么。”
展大少听了,这才如蒙大赦地撬了门栓走进来·枯叶坐在床头瞪着眼看他,脸颊还有些微红·展皓笑笑地坐到床边拉他的手,低声地道:“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刚才你也听见钟叔来了,叫我去松江府那边呢,这一趟还得沿着海往南走,又不知道得花多少时日才能回来。”
枯叶听了,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不开心,眼睛垂着,脸颊绷着,嘴角也郁郁地紧抿着向下·瞅着他这模样,展皓心里不禁乐滋滋的,哎呀,小狐狸不愿意他走呢。
眯着眼得瑟一会儿,他伸手把枯叶拉到怀里抱住,手里捏了捏他的掌心,说:“别不高兴嘛·这次我想着,你的脑袋现在好了,也不晕了,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在家里闷了这么久,也好出去散散心。
我带你去看海啊,海边日出很漂亮的·”·枯叶听了,有些隐隐的心动·他的确是可以跟着展皓去,现在家里一切都好,没什么需要他搭手的——想到这儿枯叶又不禁觉得自己太过没用,什么事都做不了。
展皓见他神情沉郁,知道他心里还在犹豫,就说:“你跟着我去,我就不用天天都想着早点儿回来见你了·之前的几次我有赶行程呢,就是想早点儿回来陪你,忙得手下人叫苦不迭的。
如果你肯陪着我去,我就不用那么着急了……怎么样,去吧”·这个借口真是准确地戳中了枯叶的弱点,他最听不得因为自己而连累别人的这种事情。
展皓祭出这个杀手锏,枯叶有些郁闷地抬起眼,几乎是立即点下了头·展皓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抱着他压进床里亲了好久,一直把枯叶亲得生气了,他这才笑嘻嘻地松开人家。
·这一次出行,展皓得同时接洽大宋朝两大商业巨头,一个洞庭湖莫家,一个北方沈家·沈老板跟陷空岛主卢方又是好朋友,所以初次会面是定在陷空岛··眼见着快到夏至,枯叶跟着展皓钟叔一伙人上了马车,大清早就出发了。
松江府离常州不远,也就一个白日的路程,在马车里枯叶还有点儿莫名的忐忑·他还是有些忌惮白玉堂,以前结下的梁子太大,哪能说一转眼就忘记的·所以想到要去陷空岛,他心里就隐隐的犯怵。
上一次去陷空岛还是几年前接了别人的活儿去杀卢方,结果这次再去,就已经是白玉堂“嫂子”的身份了··对于“嫂子”这个说法,枯叶也是觉得十分郁闷。
仇朗行说的时候,他还气呼呼地瞪了对方半晌·不过一会儿,展皓就把他的手捞过去了,说你担心什么,我罩着你,卢岛主再记仇,也不会不给我面子的·一句话说得枯叶莫名安心,后来也就懒得再反驳这个称号了。
晚上到达陷空岛,莫家老三莫琛和沈老板已经到了,此时跟着卢方一起到码头接他们·枯叶敛着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显眼,可展皓那厮一下船就把自己拖到了众人面前,说这是鄙人内子,岑别。
听闻以前内子跟卢岛主有些过节,还请卢岛主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责怪他··卢方知道他跟枯叶的事儿,来龙去脉都听展小猫说了个一清二楚,自然是不会再计较,只哈哈地腆着肚子一笑,说早就忘了。
以前刺杀我的那人叫枯叶,而展老板的内子姓岑,这哪能一样呢说起来我们还是亲家,这些小事儿根本不用在乎的嘛枯叶听了,心里一时间有些热乎乎的。
不一会儿视线跟卢方接触上,他敛着眉眼,静静地朝对方行了个礼·卢方见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接下来的一顿饭自然是宾主尽欢·枯叶坐在展皓身旁,对方跟莫琛沈老板闲聊的时候还不忘记给他夹菜,夹一块鱼,再夹一块牛肉。
沈老板年过四旬,家中也有妻小,这时候看见就忍不住笑,说早听闻展老板宠爱夫人,现在一看,果然不假·展皓听了,脸上有些傻地笑一下,说自己娘子么,自然是要好好宠着的。
枯叶被他说得脸上发烧,忍不住在桌下用力踩了他一脚,展皓龇牙咧嘴一阵,一会儿涎皮赖脸地凑到他耳边去,当着一干人的面故作委屈,轻声说乖乖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了·枯叶被他这招整得没法子,只好咬着牙忍住,埋头吃饭再也不理他。
展皓得逞了,就继续亲亲腻腻地给他夹菜·桌上人看了都忍不住笑,心里或羡慕或失落或感叹,一时间表情各异,心思各样·吃着说着,接风宴和乐融融的也就过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展皓都在和两位老板商谈接洽,间或跟着卢方在松江府周围看一看·枯叶有时候待在岛上,有时候被展皓拖着一起走,跟莫琛沈老板他们一道四处考察。
面对展皓生意上的伙伴,枯叶隐隐觉得有些约束,但所幸沈老板是个老练和蔼之人,莫琛虽然话不多,但态度也是非常有礼,展皓也会小心地顾着他,所以也没怎么尴尬·只不过行事之间还是有些束手束脚,不像在展宅时候那么放松。
好几次吃饭,沈老板看着展皓亲昵地给枯叶夹菜盛汤都忍不住感慨,说看见展老板带着家人出行,搞得他也想念起家中的妻儿了·一会儿又絮絮叨叨地说他家里两个儿子,大的十三岁,小的七岁,都调皮得很,管都管不住。
展皓听了就笑,在桌下抓了枯叶的手沉声地叹沈老板好福气,什么时候沈夫人再生个女儿,那真是没有遗憾了··沈老板大名沈玉崇,此时听了便笑着摆手,说生不出女儿算命先生说我命中无女,全是让人头疼的小子·莫琛和展皓听了,一起沉声笑起来。
沈老板知道莫琛还是独身,就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娶亲生子,两人絮絮叨叨地笑着说着,时不时再问展皓有没有优秀的姑娘推荐·枯叶在一旁吃饭,默默地有点儿沉郁。
如果他是个女的,沈老板一准儿得把话题往展皓身上扯,问他们什么时候生娃·但他现在是个男的,别人为了照顾他情绪,就只能生生地拽着另外的人闲扯··刚才他听展皓说沈老板好福气,再添个女儿就没有遗憾……照这句话来看,展皓跟他在一起,遗憾岂不是大了去了没女儿不说,仅有的一个乖巧儿子,还是领养别人的。
况且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不懂体贴人,还经常得让展皓来哄着他迁就他·这样想来,展皓选择跟他在一起,还真是个得不偿失只赔不赚的活计··想着,小狐狸的耳朵就恹恹地耷拉了下去。
展皓自然是察觉到异常,见他在一旁低着头,脸上郁郁的,结合刚才他们几人的寒暄,心里面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展皓也没说话,就攥紧了枯叶的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儿。
枯叶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有点儿热热的,但对比着他的熨帖细致……自我厌恶的情绪就更加重了··沈老板在对面见他闷闷不乐,就放下了筷子问:“岑兄弟怎么不吃饭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我叫店小二来,你点几个合胃口的菜”·枯叶怔了一瞬,随即有些尴尬地摇摇头,脸上僵硬地笑一下,声音低哑地道:“没,就是出来的时候吃了点儿东西,所以现在不饿。”
“哦,是这样·”沈老板有些遗憾似的点点头,惋惜着道:“这家酒楼的饭菜好吃呢,我身居北方,每一次来江南,都是要在这酒楼里吃一次饭的。”
闻言,枯叶垂眼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嘴角撇一撇,也不知怎的,居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展皓做的比这好吃·”说完,他这才猛地恍过神来,发觉自己这话说得太驳人家面子了,于礼不合适。
但沈老板听了,倒也没觉得怎么冒犯,反而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说了起来:“岑小兄弟此话当真想不到展老板不仅经商了得,厨艺也出众啊哪天我到府上拜访,能否赏脸做几道小菜与我尝尝”·强强·展皓笑着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沈老板哪里话,不过是些宵夜小食,内子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才会觉得我做的好吃。
实际上我那破手艺哪能跟酒楼的大厨相比,沈老板还是不要取笑晚辈了·”·    “啧啧……”听了他的话,沈老板忍不住眯着眼咋舌起来。
这个展皓,推辞的时候也不忘秀恩爱·他家那个岑别一看就是矜持克己的人,若是刚好上没多久的,被他这样说,心里肯定要不好意思了··“行了行了,看你们俩黏糊得,人说君子远庖厨,你倒能放下身段为情人做羹汤。”
说着,沈老板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转过脸对枯叶道:“小岑啊,你家这展大少是个百年难见的痴情种,多少人盯着想着,你可得好好地看住了,别让人给撬了去,这年头好男人稀罕得紧呢。”
展皓一听,心里不禁有些不妙·他转脸看看枯叶的表情,小狐狸此时瞪着眨眨眼,眼神里有些怔忪·他赶紧把枯叶的手攥到自己怀里,同时脸上微笑着对沈老板道:“沈老板哪里话,我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些个小姑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撬了去你别吓唬我家乖乖,我好不容易才逮住的,万一跑了我可得问沈老板要人。”
几句话说得沈玉崇和莫琛都笑了起来,枯叶脸上有些挂不住,手里狠狠地拧了展皓一下,凑到他耳边低声地骂:“胡说什么,我能跑到哪里去”·展皓被拧得生疼,可依旧挡不住脸上的嬉笑:“谁知道你呢,说不定哪天又跑到深山里让我一顿好找。
当然,不跑就最好啦,你自己说了不跑的哦”·沈玉崇见这俩又黏糊糊地腻上了,脸上不禁露出个无奈的笑·也罢,人家看着新婚燕尔似的,就让他俩黏糊吧。
沈老板很淡定,忽视拌嘴的小情侣,自己招呼了莫琛,津津有味地继续吃了起来···晚上回了陷空岛,枯叶心里还是有些沉沉的·下午时候沈玉崇说的那话让他有点儿狐疑,按说展皓在常州那么招摇地带着他来来去去,北方不敢说,至少江南这边已经没几个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了。
可沈玉崇这般叮嘱他,那就意味着一定还有人往展皓这里塞女人·他不是信不过展皓,展皓一定不会接受——但是,想到有这种事,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展皓真正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的这点儿小心思如何不清楚不过对于这种事情,多解释反而无用·往后一个月要一路往福州过去,到时候让他真正见识上两次,他就会安心了。
现在展大少真正担心的,是小狐狸从两个月前就开始耿耿于怀的那事儿·展皓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没错,但一定得是他跟枯叶的孩子,如果不是,那便没有意义。
这个想法枯叶也许懂,但这事儿难办的就在于……懂了也没法子,因为无论如何他生不了,念想也就只能是念想·他依旧会惦记着宝宝这事儿,然后郁闷自己怎么就选了身为男人的他,从而让他陷入如此内疚的境地。
他的小狐狸啊,又敏感又内向,烦扰也是埋在心里不说出来,若自己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如何能好好将他哄安心了呢恐怕不出两个月,两人之间就会有隔阂了吧·所以,还好,还好,现在跟小狐狸在一起的人是他。
·之后几日,展皓带着枯叶跟沈玉崇莫琛他们作别了卢方,一路往福州过去·盛夏时节,海边虽然艳阳天居多,但有时也会打雷刮风·常常是前一刻太阳还热辣辣地照着,突然间,倾盆大雨便泼了下来。
坐在马车里,枯叶挂起一点儿帘子,看着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道路已经被雨水浸泡得稀烂,不时经过水坑,车子会在坑里颠簸一下,人也跟着在车里大大一晃·泥水翻溅到车轮车身上,一片难看的脏污,但即刻又被大雨冲刷干净。
枯叶静静地靠在车窗边,展皓在一旁拉着他的手,见他情绪这样低沉,心里便不由得担心·枯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似乎一直不怎么好,郁郁的,好似堵着一团气在胸口一样。
他也知道展皓担心他,但是不懂应该怎样跟他说,因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没来由的心烦气躁,连带着也不想说话·他靠在车窗边不出声,就只是郁郁地看着窗外,看大雨如何把外面的草木打得七零八落。
·晚上到了行馆,展皓本想趁着洗澡的时候好好逗一下枯叶,看看能不能把自家小狐狸哄高兴一点·可一进浴桶,枯叶便歪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了·展皓不禁诧异,心说这几天都没怎么奔波,只是在马车里坐得久一点……难道是颠簸得累了见他精神不好,展皓就柔声哄了他一会儿,帮他洗干净身子,随后便抱起来放到床上去了。
枯叶倒是很顺从,眉眼之间懒懒的,一副不想动、没心思动的样子·待他头发干了躺下之后,展皓这才轻悄悄地出去洗澡,边洗还边想,小狐狸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还耿耿于怀沈老板说的那事儿也不至于吧。
在他的了解里,枯叶虽然算不得大度,但至少明理,什么事能信什么事不能信,他还是知道的,不可能说为了这些话跟他置气·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头绪,最后只能又怀疑到宝宝的事情上。
小狐狸估计是想这事儿想得多了,一个劲儿地在跟自个儿过不去呢,真是傻得可以·为了这种事情折磨自己,也不怕别人心疼的··回到房里,枯叶已经睡熟了,连他开门进房都没反应。
展皓见他蜷着身子,把薄薄的被子全裹在身上,估计是下了雨觉得冷·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躺到枯叶身边,伸手将恋人抱进怀里,还忍不住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后颈。
·他跟枯叶已经好一段时间没亲热了,估计得有十多天了·开始的时候在陷空岛,枯叶总觉得在别人地盘里不好意思做这事儿,推脱得挺坚定的,展皓也就没怎么动手动脚,睡觉前浅浅地亲吻一番就罢。
而最近几天则是因为这狐狸心情不好,一直没有那个意思·展皓倒也不是个重欲的人,见他没兴致,也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像现在这样好好地搂着他,展皓就觉得很好了,并不一定得做什么,身体相贴就已经足够舒服。
·又过了两天,一行人到达福州·福州这边展皓来得少,本来生意也没怎么往这边走,都在扬子江下游那一块儿,但现在接了商会的位置,这边自然也是要来·只不过大多商贾不曾接触过他,只听说过一些真真假假的异闻。
一开始会面的时候,好些人都有些束手束脚,后来见他对身边的一个面具人笑得温润,这才稍微觉得他有点儿人气··福州这边的生意其实跟苏杭的联系并不紧密,跟泉州府那边倒还密切一些,于是好些消息都不曾在意,自然也就没太多人知道枯叶跟展皓的关系。
有几个知道些什么的,但也觉得玄乎——毕竟展老板看上去一表人才,怎么会找了个不起眼的男人呢·于是,往后没几天,枯叶就真的见到了沈玉崇说的那事儿——展皓刚在饭桌上还给他夹菜呢,可一下饭桌进了议事厅,一个没眼力见的中年商人就试探着问他要不要考虑纳妾之事了。
枯叶虽然在外面阳台没进去,可这点儿对话还是听得见的·那人说,现在娶男老婆也不稀奇,咱们九王爷不就娶了个男王妃么但到底是生不出儿女啊,要不就再纳一房妾吧,反正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
而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面具公子要是懂事,就不可能不答应……·展皓听了,眼睛柔柔地转过去看了一眼枯叶的背影·他家小狐狸一定是听见了,眼见着耳朵绷得紧紧的呢。
展皓望着他缱绻地笑一笑,随后转回头来对那商人淡淡一勾唇,沉声道:“谁说我没有儿子我有呢,等到秋天就六岁了,又聪明又乖巧,不需要再来个女人给我生。
张老板的意思我懂,只是展某这人脑筋死,认了谁就是谁,再找个妾来膈应他,我是不愿意的·张老板不是苏杭人,所以可能不懂,我在那边宠媳妇儿是出了名的,这事儿你可以问一同来的沈老板和莫公子。
我宁可自己委屈做小,也不愿意他有一点点的不高兴·这种事,也请各位前辈以后不要再提了·”·枯叶在那边听见,原本还有些忿忿的眼神慢慢的就软了下来。
他眼帘垂着,抿着嘴角心不在焉地看楼下的风景,自然不是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不曾担心过展皓·只是,看见有人往他那里塞女人,心里还是有点儿窝火。
而且,那人还说了一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枯叶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年他们家族颠沛流离,过得狼狈万分,可爹娘还是坚持生下了他们三兄弟,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一定不要让岑家断了香火。
香火是个什么东西,枯叶以前不清楚,也不在乎·但现在看了聂蹊和展皓,还有那座立在常州府南郊,边上种了几棵花树的墓,他才开始有了一点儿意识·生命的传承是一件再神奇不过的事情,因为会有那样一个人,他即像自己,又像自己喜欢的那个他。
这样的一个存在,只是想一想,就能够令人满足的存在,展皓选了他,就不可能会有了···晚上回到房里,枯叶想着之前聂蹊在展皓娘亲墓前插下三柱香的样子,心里无端地感觉到凉气四溢。
他记得展皓的娘叫慕莲,听说她很瘦,人也娇小,长得有几分清丽,但更多的是平凡·就外形条件说起来,自己跟那个从未谋面的婆婆倒还有一点儿相同,都不怎么样。
但至少人家是个女子,给聂蹊生下了展皓,而自己除了干吃白饭,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这时候展皓正在厨房给他拿芝麻糊,还特意叫厨娘放多了一点儿糖·一会儿端着走回房间里来,却见枯叶呆呆地坐在窗户前发怔。
展皓心里一紧,觉得实在是不妙了,赶紧快步走进去放下碗,蹲到枯叶身前,拉住了他冰凉的手··“岑别,你干嘛呢别胡思乱想,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饭,成心要我担心是么”说着,展大少有些可怜兮兮地把恋人的手掌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眼睛抬着,满脸心疼地看着他。
枯叶低着头,眼神有些闪烁,不过倒是一直没移开·他跟展皓对视一会儿,半晌,嘴角抿起来,扭开视线道:“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就是耿耿于怀自己是个男人不能给我生小孩儿么”展皓说着,嘴唇在他手心里轻柔地吻了一记,眼睛笑笑地看着他:“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宝宝是很可爱没错,但若不是因为喜欢你,我也不会想要。
我念着的,是一个结合了我们俩血脉的孩子,但你不可能生,我也就不会再想了·你啊,也不要老是惦记着,再惦记也怀不上啊·”说着,展皓还挑着眉毛揉了揉他的肚子。
枯叶被他这一下动得痒痒,身子不禁躲闪一下,脸上也嗔怒起来挠了他一爪子:“乱动什么,老实点儿”·    展皓见他像是恢复精神了,心里就放下了一些。
他站起身将枯叶抱进怀里,自己则坐进椅子里,揽着他的腰磨蹭着他耳朵道:“好啦,别胡思乱想了,我是带你出来散心,不是让你出来生气的,别闷闷不乐·来,我刚刚去厨房给你弄了碗芝麻糊来,甜着呢,张嘴。”
展皓说着,伸手拿着勺子舀了芝麻糊,环着手臂伸到了枯叶嘴边去·枯叶拧起眉头,觉得胃里不饿,但还是犹豫着张开了嘴··一个喂,一个吃,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慢慢的也吃下了大半碗。
展皓还奇怪呢,怎么这几天都不怎么吃得下饭的看他这拧着眉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给他喂药吃··好不容易把芝麻糊吃得见了底,展皓笑着亲亲他的脸,随后拿着碗往厨房去了。
枯叶拧了一下眉头,白着脸走到床前坐下,总觉得胃里一团甜腻,怪不舒服的·一会儿实在没憋住,喉咙里隐隐地呕了一下,但那股凝滞的劲儿却还没过去·他靠着床架迷迷糊糊的,胃里似乎还想呕,但感觉不是很强烈,一会儿也就压了下去。
之后展皓回来,脱了衣服鞋袜搂着他睡下,他窝在展皓怀里,还是感觉肚子里不舒服·最近几天都不怎么吃得下饭,即使吃,也是挑一些清淡的菜吃·每次饭桌上展皓都会记得给他叫几道甜味的菜,但他看着那些菜,却总是没有食欲,反倒对着青菜能感觉好些。
枯叶觉得郁闷,但也只当是心情不好,所以胃口也不好·清汤寡水的这几日,虽然没胃口,但对付着也还能过去·可今晚吃了碗甜腻腻的芝麻糊,胃里终于是不舒服了。
·他难受地闷着气,不过因为太困倦,挨了小半个时辰,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展皓的手环在他腰腹上若有若无地摸了摸,一会儿爬起来静静地看他,见他眉头微皱着,手上便蓄了功力放在他胃的地方,慢慢地给他按摩。
枯叶的身子隐隐动了一下,过了半晌,眉头才慢慢舒展开,逐渐睡沉了··见他睡熟,展皓的手这才从他胃部离开,随即抚到了他的小腹上·手掌之下,小狐狸原本韧性绝佳的肌肉有点儿变软了……他诧异地摸了好一会儿,发觉这手感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难道说小狐狸最近心情坏得都没有在练功了么展皓揉着摸着,枯叶被他骚扰得又皱起眉头,脑袋往枕头里用力地磨了一下·展皓见了,这才松开手,搂着他老老实实地睡去。
强强··第二天早上起床,展皓笑嘻嘻地跟自家狐狸说起这个发现,把枯叶惊愕得眼睛圆瞪,当即撩起衣服下摆开始捏自己肚腹上的肉·原来精瘦的六块平滑腹肌的小腰,现在居然有些绵绵的了肌肉的痕迹正在逐渐变浅,估计再过一个月,自己肚子上就只剩一块软肉了。
这个认知让枯叶觉得分外危急,这些天心情不好,连自己身材的变化都没有注意到他本来就不好看了,只剩一副身材还稍微能入眼·但鬼狐如果变成了一只弱鸡……天枯叶简直要被自己可怕的想象郁闷死了,当即表示不再跟展皓出去了,就待在行馆里练功。
展皓心里好笑,不过见他有事可做,精神也尚可,就随他去了··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枯叶便一直留在行馆里练功,心里忿忿的,同时也在腹诽说平日里也没见展皓怎么练功,但为什么他就一身肌肉腹肌有八块,八块老天未免太偏心,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了展皓,又帅又能干什么的,哼,他才不要承认··一直在福州和泉州府这边待了半个多月,展皓他们这才把该做的事儿弄完。
眼见着时节已经过了大暑,天气热得那叫一个令人心烦·前些天枯叶日日闷在行馆里,整个人烦躁得不得了,饭也吃不下,中午展皓不在,于是休息也休息不好·他本来想把肚子上的肌肉再练回来呢,现下也是收效甚微,依旧瘪瘪的一片。
展皓知道他郁闷这事儿,于是每天晚上都回来哄他逗他,说夏天就是长不出肉的,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怎么胖得起来呢等到秋天,等到秋天就好了,到时候秋膘一贴,你再好好练一番,还怕肌肉长不出来枯叶本来听着觉得也是,不过一会儿就感觉到不对,脸上的气鼓鼓刚刚才消了些,但立马又一瞪眼,伸手揪住展皓手臂上的肌肉气急败坏地嚷嚷,说你怎么不瘦你也没怎么吃饭,可你的肌肉也没见着瘪啊·展皓被他揪得乐了起来,忍不住大笑着抱住他倒到床上去。
枯叶看着他凌乱的领口间露出的厚实胸膛,一时间郁闷得不行,咬牙切齿地直拧他·展皓被他这举动和脸上发狠的小表情逗得有些兴起,眼神一下子从戏谑变成了深沉,呼吸也有些低沉起来。
枯叶拧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身上之人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抬脸一看,正好望进展皓幽深的眼眸里·枯叶被吓得停了动作,展皓笑一笑,闭上眼就朝他吻了过来·也许是太久没做,现下展大少有些急躁,牙齿霸道地咬住恋人的下巴,一路从脸颊湿漉漉地啃到了胸口。
枯叶微微缩着身子,乳尖被舔弄的感觉太美好,他咬着唇湿着眼睛,虽然对地点有些抗拒,但想着这么久没做,一时间也有了感觉·展皓揉着他舔吻着他,大手从后背慢慢下滑,一直摸到了枯叶两片圆润的臀肉上。
他微微施加了力道揉捏着,心里逐渐有一点儿疑惑·怎么最近小狐狸瘦了,可这儿反而圆了一些呢以前自己捏着总是觉得手掌里的肉薄了点儿,现在却是正好。
不过美味当前,展皓也懒得去想这么多,反正对他而言是好事,如果告诉了小狐狸,他估计得羞恼好一会儿,到时候想着减肉可不好··于是展大少惬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吻一边揉,直把恋人揉捏得浑身发软为止。
之后的缱绻缠绵,自然是熄了灯拉了床帘,不足为外人道也···又过了四日,一行人从福州府回到了苏杭·展皓得送沈玉崇去陷空岛,觉着反正不差这么一天,也就把想脱队回家的枯叶给拖上了。
一路上枯叶有点儿闷闷的,他想方秋,想小猫儿,想敏薇和季棠,还有点儿想怀着身子的玉珂·陷空岛他待着不自在,做什么要拽他去嘛·展皓看出他不愿意,伸手捏一下他的鼻子,说卢岛主又不会吃了你,你就陪我去一趟呗,你自己走我放心不下啊。
枯叶听了就瞪他,说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现在我的武功又不差,你担心什么·展皓歪着脑袋懒懒地笑,说你最近精神不好,我怕你在马上一个恍神就被人抓走了呀。
枯叶咬牙切齿的,伸手狠狠拧一下他的手腕,倒也作罢了··到了陷空岛,卢岛主正好从外面回来,带着妻子闵秀秀和儿子卢珍·见到他们非常高兴,说刚才酒楼里正好宰了只羊,被你们撞到好时候了,中午做个全羊宴给你们尝尝,吃过了再回去展皓笑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趁着展皓跟卢方寒暄聊天的当儿,枯叶自己一个人往靠海的沙滩那边走了过去·商人之间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他可不想在一旁被无聊死·况且屋子里又闷,他被憋得有点儿心慌慌的,就跟一边的小丫鬟说了声,叮嘱她要是展皓找人就跟他说自己在海边,随后就偷偷地溜了出去。
    陷空岛的东南面是一溜儿长长的白色沙滩,虽说早晨有点儿晒,但有海风吹着倒也还舒服·只不过风里隐隐的海腥味儿闻着有点儿臭,枯叶走了一会儿,有些难受地抽抽鼻子,心说是不是病症又犯了要不以前对海腥味没怎么讨厌的,今天却觉得这么恶心·他捏着鼻子又走了一段,海腥味不知为何越来越浓。
枯叶拧了眉头,觉得还不如待在屋子里来得好呢,省得现在被熏……也罢,把鼻子的呼吸屏了吧,再走一会儿就回去·枯叶想着,手臂就松开鼻子放了下来。
手腕贴着胸口移动的那一瞬,衣袖上的扣子隔着薄薄的麻质夏装不小心刮到了微微涨硬的乳尖,倏地传来一阵酥麻的快感,让他的左胸瞬间酸软一片··枯叶颤了一下身子,脸上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但立即又变成了羞愤。
那混蛋的展皓,居然,居然把他变成了这副模样,随便触碰一下就会有感觉枯叶脸红得难以自制,心里又慌又气恼·他咬着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尖微微渗出了汗,鼻翼一翕一张。
呼吸之间,腥臭的海风偷偷溜进了他的鼻腔里,枯叶闻着,胃里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恶心的呕吐之感·他拧着眉抬起脸,心说到底是什么这么臭·眼睛往海边一望,这才发现前边的海滩上,十几条死去的海鱼正堆在沙滩里,橘黄色的肚子已经开始腐烂了。
腐朽的味道引来了一群苍蝇缭绕乱飞,海风朝他脸上轻柔吹来,不断地把腐烂的臭味送进他的鼻子里……·枯叶拧着眉头绷着喉咙,胃里止不住一阵阵地泛酸作呕。
眼前死去的海鱼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让他看了几乎有些心生恐惧·腥臭的味道,腐烂的味道……枯叶用力地眨着眼,努力强绷着喉头,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按着胃部一弯身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议事厅那边,展皓刚刚问过小丫头,说我家那个小别扭跑哪儿去了小丫头说,岑公子觉得不舒服,出去透气去了,就在海滩那边·展皓听了倒也没觉得太担心,毕竟是五鼠的地盘,出不了什么事。
他刚这样想呢,卢方的妻子闵秀秀就凝着一张俏脸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卢方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起了身正准备拉住妻子的手,闵秀秀却凝重地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擦过,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展皓那边去。
卢岛主还懵着呢,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秀秀怎么不理我委屈着脸刚转过身,就听见闵秀秀沉声地对展皓道:“展老板,你跟我去南苑一趟,岑公子他刚才在海滩上吐了,有些缓不过气,现在在客房里。
我刚好在附近,就跟着去给他诊了一下脉……”·展皓一听,眼神里瞬间露出了担忧的情绪·他站起身看着闵秀秀,焦急地道:“卢夫人,他没什么大事吧”·闵秀秀拧着细眉躲闪一下眼神,幽幽地叹一口气,为难地道:“展老板还是随我来吧,你也会一点儿医术,我觉得你亲自看比较合适。”
说着,闵秀秀像来时一样,带着展皓风风火火地走了·卢方怔了好一会儿,见他俩跟自己擦身而过,就也想跟着过去·没想到闵秀秀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脸严肃地看着他道:“相公,你留下,你不能来。”
卢方一听,这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他讪讪地收了脚,心里不禁也有些担忧,但媳妇儿又不准自己去……哎,算了,老老实实待着罢···    展皓跟着闵秀秀匆匆来到南苑,客房里,枯叶正接了小丫鬟递过来的酸梅水慢慢地喝着,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已经好了一些。
刚喝完,展皓就推开门匆匆地走了进来:“岑别你有没有事”·枯叶见他着急,脸上有些躲闪地撇一下唇,自嘲地道:“刚才在海边看见些死鱼,那味儿好臭,结果就吐了。”
展皓听了,脸上一时间有些愣·这……似乎也算不上大事啊,转脸看向闵秀秀,对方却沉凝着脸,用眼神示意他去拿枯叶的脉·展皓心里莫名有些忐忑不安,他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恋人,发觉狐狸仔又瘦了些,脸色有些白,但气色还算好,嘴唇甚至比以前还红了一点儿。
皮肤细白细白的,甚至比以前还要细了,原本下巴和人中部位隐隐的胡须好像也不见了踪影·整个人看着,几乎是有一分娇俏的意思··他拧了眉,强忍住忐忑的心情伸出手,慢慢地捏在了枯叶的手腕上。
清晰有力的脉搏,充盈的气力平缓流畅地运行着,并不像是身体抱恙的样子·展皓忍不住蹙紧眉,心里的不安感更加深重了·指腹下面,经脉的气血非常旺盛,好似滚珠似的,欢快而又圆润地滑动着……那瞬间,他眼睛一眨,心里一惊,手指下意识地收回来,整个人倏地怔住了。
闵秀秀在一旁看着他,眼里带着肯定的神色,隐隐地点了点头,表示她诊到的脉象也是这个··枯叶见他俩神色严重,眼睛里还打哑谜呢,心里忍不住有点儿忐忑,又有些好奇。
他伸手推了推展皓的手臂,坐起身子低声问:“展皓,怎么了是不是……我得了什么大病”·见他开口,闵秀秀在一旁垂下眼,伸手招呼小丫鬟走了出去。
枯叶怔着脸,莫名的开始不安了·他看着展皓,心里有些慌乱,而展皓也抬起眼睛,表情压抑沉郁地看着他··他不能慌,虽然这事儿很奇怪,但是一旦他慌了,小狐狸就会跟着慌。
展皓用力稳住自己的心绪,不可否认,他很震惊,又非常疑惑,但同时……又有点儿惊喜··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的愿望就会成为现实,他和小狐狸,就不再是连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
枯叶看着他,看他长久的沉默,心里的忐忑之感不禁越来越强烈·展皓用力抿了一下嘴唇,随即抬起脸来,眼睛里竟透出了难以言说的镇定和坚实·他拉过枯叶的双手,脸颊靠过去抵住他的额头,看着恋人有些惶然的眼睛,声音温柔低沉地道:“乖乖,别怕,有我陪着你呢,没事。”
“你别慌,不是什么病,是好事,你听了不要惊讶,虽然刚才我也吓了一跳,但是我很开心,你也别怕,好好听着·那个……刚才,卢夫人和我给你诊了脉,虽然听起来有点儿荒唐,但是,我们的确都诊出了……滑脉。”
听着他的安慰,枯叶心里本来有些安稳了,但听到滑脉这个词……他怔怔地看着展皓,嘴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滑脉是什么脉”·展皓有些紧张地眨一下眼,蹭着他的额头低哑地说:“就是……喜脉。”
“喜脉”听见这个词,枯叶一下子懵了,整个大脑都有些运转不过来,乱七八糟的东西绞成一团,让他有些搞不懂“喜脉”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他看着展皓近在咫尺的担忧双眼,声音比刚才更小,更怔忪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展皓攥紧他的手,感觉自己手心里几乎要出汗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涩地,却又隐隐期待地道:“就是说,现在,你的肚子里……怀了一个宝宝·”·    “怀了我们的宝宝。”
·枯叶睁着双眼,看着眼前神情温柔真切的恋人,那瞬间……心里倏然一绞,好像什么东西坍塌了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惶然地眨着眼,脑袋慢慢垂下来,脸上满是迷茫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本来抓着展皓袖子的手也颓然跌落在被褥上,手指微微拧动着,像是无措,又像是无法面对这个突然的情况··展皓担忧地看着他,一时间心里也高高地悬了起来·是,枯叶是一直耿耿于怀着宝宝的事,若他是个女子,展皓相信他愿意为自己孕育一个宝宝。
但这个“愿意”的前提,是他作为一个女人,而不是违背自然之理的男人之躯··男人如何能孕育孩子呢闻所未闻,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枯叶脑袋里乱作一团,那瞬间只想着怎么可能,怎么会他的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宝宝想到这儿,他怔怔地伸手抚上自己扁平的肚腹——结实,温暖,跟平常并无两样。
想到以前见过的孕妇,哪个不是挺着个大肚子的这么平的肚子,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宝宝·强强·见他满脸犹疑恍惚,展皓忍不住紧紧攥住他的手,希望能靠着自己的接触让他安心一些。
但枯叶却怔怔地抬起眼,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张了一张,却没有说出话··“岑别,你别害怕,没事,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写信叫公孙先生过来,叫他来看一看,你别慌……”展皓垂下眼,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枯叶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无措地眨一眨,随后空茫地垂了下来·他动了一下嘴唇,声音干哑迟缓地说:“我,我想回去,回常州·”·展皓点点头,温柔地道:“好,我们马上回去,不吃午饭了。
来,过来我背上,我背你出去·”说着,展皓坐到枯叶身边,转过宽厚的背朝向他·枯叶抿着嘴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一声不吭地趴到了他的背上·恋人的后背温暖而坚实,枯叶沉沉地呼吸着熟悉的味道,忍不住闭上眼,让自己尽量不要去想刚才听到的事情。
也许,这只是一个笑话,是展皓和闵秀秀串通在一起逗他玩儿的·他没有怀孕,肚子里没有宝宝……所有的这些,都只是一个梦···三··有那么好一会儿,展皓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
他本以为枯叶会觉得高兴,因为小狐狸一直在想宝宝的事儿,但他没想到,枯叶接受不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傍晚时候,马车到了常州府·一进家门,枯叶立即一言不发地往东院走了过去。
钟叔他们刚好坐在大堂里,见他面容惨白地穿过屋子往里面走,丫头季棠从旁边经过,本想跟他打个招呼,也被他闷声不响地忽视了·展皓在后面垂着眼,脸上带着沉郁的神色慢慢走进来,钟叔还觉得奇怪呢,看看枯叶的背影,又看看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得问:“少爷,你跟岑小子吵架啦”·展皓郁郁地抬头看他一眼,叹着气坐下来,低声道:“没……不是吵架。”
“不是吵架”钟叔觉得诧异,一旁的仇朗行也挑高了眉毛:“不是吵架,那他怎么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见展皓头疼,仇朗行心想莫不是枯叶跟着他在外头,看见那些人给展皓介绍姑娘,所以心里吃醋了但是不像啊,那样的话展皓估计乐都来不及,怎么会是这一副颓丧的模样,甚至有些束手无策·展皓摇摇头,好似不想跟他们谈论这件事:“现在还不确定,等事情清楚了,我再跟你们说,我先去歇一歇。”
说着,他站起身也走出去了·钟叔跟仇朗行面面相觑,季棠也茫然怔忪地立在一旁,一时间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事情终究是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人不知该如何理顺思绪。
枯叶怔怔地坐在床边,一会儿躺到床上,拉开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猫儿们长大了许多,一个个都是调皮的猫少年样子,在娘亲的带领下争先恐后地占领眼前这座“人山”。
枯叶无心跟它们打闹,他垂眼看着这一群猫咪,心里只郁郁地想着,如果真是怀了孩子,几个月以后,那个小娃娃就会在他肚子里慢慢长大,把他的肚皮撑起来,胀得鼓鼓的……·颈窝里还钻着猫咪呢,枯叶就忍不住浑身发颤地猛然坐了起来,心里满是惊惶。
那样,就跟个怪物似的,明明是男人,却会怀孕生子·以后肚子还会大起来,好似一只青蛙一般,丑陋,畸形·而且,男人明明不会生孩子的,他怀的这个会是个正常的宝宝么会不会缺胳膊少腿万一,宝宝是怪胎怎么办·他怕,怕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太突然了,太匪夷所思了。
他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就被告知怀孕了·这样不可能的事,居然发生在他身上……他居然,要以一个男人的身体,去孕育一个小生命·男人的身体难道跟女人没差多少么他用什么地方怀今后怎么生他没有女人的乳房,生出来该如何喂养太荒唐了,太不可理喻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是真的这种故事难道不是只出现在精怪传说里的么·枯叶僵直地坐在床边,手指不住地抠挖着床架上的花格子,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这难道是老天对他造下的杀孽做出的惩罚么罚他生育一个怪胎,承受世人的异样眼神……罚他以男人之躯经受生育之苦·但为什么是这样的方式,其他的方式不行么,为什么要让他这么难堪·安静的房间里,沉默的摆设物好像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了,沉寂的气氛也变得压迫人起来。
身后的猫儿们都不出声,只相互扑打一下,又或者舔一舔毛发·冗长的沉凝让枯叶无所适从,有些喘不过气,他快被自己的想象噎得窒息了·这时候,窗户那儿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击声。
枯叶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心脏一缩,刚才憋了许久的气,这时才被呛了出来··“岑别,你醒着么”·是展皓的声音·枯叶恍然转过脸,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倏地缓了过来,呼吸也逐渐顺畅。
他想把窗户打开,看看窗外展皓的脸·但是心里又不敢·他觉得自己已然是一个怪物了——他难道不是怪物么明明是男人,却……·展皓站在外头,清晰地感觉到他在里面猛烈地喘息着,心跳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垂着眼,静静抚摸着窗棱,背后是幽深的黑夜·等待了好一会儿,枯叶还是没有出声,于是他轻叹一口气,低沉却又温柔地道:“我能进去么岑别,让我看看你,我想陪着你,好不好”·枯叶一听,身子倏地僵住,眼睛下意识地瞪向了房门处。
他说不出话,所以展皓一定会进来·展皓那么关心他,不可能说对这事儿置之不理·他沉沉地眨一下眼,突然间才意识到这个事实——无论如何,无论他是怪物与否,展皓都会陪在他身边,不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犹豫心悸之时,门板被轻轻地推开了·门外的展皓没有沐浴,依旧穿着白日时候的衣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的颜色·他看见枯叶坐在床边,神情委顿,眼神空茫又委屈,心里立即一紧,赶忙快步地走了过去。
枯叶一直望着他,眼神里虽然很压抑,但仍旧看得出无措的神色·展皓只觉得心快要被揉碎了,小狐狸何时露出过这样无助的神情他走到枯叶身前,屈膝跪在脚踏上,将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枯叶咬着唇,顺从地靠上他的肩膀……身体接触的那瞬间,他拧起眉,只感觉眼里陡然一酸,喉咙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别怕,没事,我在这儿呢。”
展皓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手臂也环得越发地紧·也是那一刻,他才有了切实的被依靠着的感觉,小狐狸在他怀里沉默不语,但自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
展皓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此时枯叶的头发已经半长了,跟以前枯黄的发梢不同,现在的新发又黑又亮,显示着主人气血的旺盛·展皓爱怜地抚慰着他,心里不禁一阵疼惜。
心疼之时,他犹豫一会儿,长叹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考虑许久的话··“岑别,你要是怕,要是不想要这个宝宝,我可以找大夫开两服堕胎药,把胎儿流掉……你觉得怎么样”说着,他还扭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枯叶的脸颊。
枯叶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下子有些怔忪·他眨眨眼,心里想着……流掉孩子对啊,可以流掉,我可以不要这个宝宝··展皓轻轻磨蹭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地道:“我知道你怕,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怀上一个孩子,我也很诧异。
不过,我又很高兴,因为我确实很想跟你有一个宝宝,长得像我,可能像你,像谁都行·我也想过,他可能是个怪物,可能是个畸形儿,但那又怎么样呢·无论如何我会喜欢他,他是你和我的孩子,我真的很期待……”·“小时候,我曾听过男性生子的传说,那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荒诞无比。
但发生在你身上,我只觉得欣喜万分·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但是……我好希望这是真的·”·“不过,如果你怕,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毕竟这件事太过蹊跷,就此了断也好,你好好的,那就行了……”展皓一边说一边埋头亲吻他的肩颈,动作之间满是柔情·枯叶紧咬着牙关,心里被他说得翻江倒海,那感觉好似看见有人拿着刀片在往展皓身上割似的——明明伤的是他,自己心里却疼痛无比。
展皓紧紧拥着他,也不管膝盖跪在脚踏上,时间长了会多么的痛,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安抚好自己的宝贝·枯叶咬着唇,忍不住把脸埋进他温暖的颈间,心里一抽一抽地难过。
他太自私了,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每件事都只想着自己,不管别人的感受如何·有时候即使想到了,也总是执拗地不想改变·以前他是觉得,为什么要为了讨家里人的欢心而改变呢改变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么最可能的结果应该是被愈加地忽视吧·就是这样思虑着,他一直孤僻地活到了现在。
但如今,在他面前的人是展皓,被他的自私伤到的人是展皓……枯叶咬着唇,喉咙里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腥甜之味·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狠心看着他难过,没有办法决绝地朝着自已一贯认定的路继续走下去。
一些事情,关于展皓,他不能执意错,他不能绝不改·“失去”对于他而言是生活的常态,但在如今的生命中,他已经有了不能失去的事物了···跟恋人相拥良久,展皓看见天色已经晚了,想起小狐狸还没有吃东西……他低下头亲亲怀中人的耳朵,小声问:“快亥时了,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煮点儿东西给你吃吧”·枯叶揪着他腰间的衣料,垂着脑袋摇摇头,脸颊依旧埋着不抬起来。
展皓见状便也继续抱着他,腿脚已经僵麻了,但也随它去,反正总是要这样的,跪久一点也差不多··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猫儿们偶尔发出两声低叫·十一只懒洋洋的少年猫,加上两只更加懒洋洋的母猫儿……枯叶靠着展皓,心里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垂着眼,一只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睫微微颤抖··在这里面的,是一个小小的宝宝,非常非常小,还没有一丁点儿意识·等他长大了,出生了,自己才能看见他的样貌。
展皓他们家族的基因惯来强大,每一世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如今没了八木活水,宝宝估计继承不了他们的记忆,就会跟他们不一样·不会老气横秋,而是像一般的孩子那样慢慢长大。
不过也有可能,肚子里的是一个怪物,是他造下的杀孽··但是,这是他跟展皓的宝宝……他,跟展皓的··可能是一个长得像展皓的,很可爱的宝宝。
·心里的某一根弦,突然被什么东西柔柔地按住了,力道很小,却足够引人注意·就好像是肚子还未成型的宝宝,伸出了一根未来有可能长出的肉指头,轻轻地压在上面似的。
一双跟展皓长得十分相似的眼睛,水水地抬起来看着他,眼下没有泪痣,却好似继承了自己的某些特征……提醒着他,关于未知未来的某一种令人心动的可能。
·接下来的两天,展皓本来还有事儿,但为了枯叶,也都推给钟叔做了·钟叔还奇怪呢,忍不住追问他岑小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展皓沉着眼神摇摇头,也一直没松口。
于是钟叔只能唉声叹气地带着仇朗行到处奔走,心说少爷有了媳妇儿就不管长辈了,以前还说舍不得让老人家劳累呢,现在呢自己一把老骨头,照样不是得继续辛苦·东院那边,枯叶一直待在屋子里,这两天愣是没出过房间,展皓来了他也不是很想见。
每次听见门口响起敲门声,枯叶愣愣地躺在床上,倏地就会身子一僵,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岑别,我能进去么”展皓靠在门板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屋内的动静,一边温柔地问。
枯叶在床帐里有些为难地拧一下眉头,随后拎开在自己脖子之间蹭动的猫儿,慢慢地坐了起来··他不想见展皓,更确切的是,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他··他的情绪已经镇定下来了,心里想到有可能聪明又可爱的宝宝之后,枯叶觉得,怀孕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尽管……真的非常奇怪。
但在惶惑的情绪过后,更加令人难以招架的,是难以抑制的羞怯情绪·曾经的自己,好歹在江湖里算得上是个出挑的人物,现在却成了个养猫的、带孩子的,可以被小丫头们拿捏着欺负的绵软家伙。
被展皓压在身下这样那样不说,身子被调教得奇奇怪怪不说,如今……竟然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一想到这个事实,枯叶就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而且展皓说了不想要可以打掉,这分明就是逼着他……逼着他……被逼着做什么,枯叶一时也说不清楚。
总之,他总感觉,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个孩子,脸上一直保护着自己的那层已经被展皓磨得薄薄的面具……就会立马剥落似的··强强·此时他的脸上是又羞又郁闷,哪里还肯让展皓进来,闷闷地说了句“我困,在睡觉”,随后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又钻进床里去了。
猫儿们懒洋洋地打一个呵欠,见他躺下,就麻溜儿地挤到了他身边去,一个个软绵绵地蹭着他,把枯叶蹭得心里痒痒的,粘糊糊的·虽然拒绝了展皓,但他仍旧止不住地想着门外的恋人……他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宝宝,他跟展皓的宝宝。
心里突然涌起的温度无从解释,却让他越发的安心熨帖·前一日的惶恐已经逐渐平复了,被这样舒适的情绪所取代,温软中还带着一点儿羞意·只可惜,与他一墙之隔的展皓不知道他的心境,只当他还懊恼烦心着宝宝的事。
此时的展大少只想着不管怎样,不管小狐狸的选择如何,只要他能好好的,自己就什么都不求了··靠着门板,展皓沉沉地呼吸着,心里被恋人的沉默攥得愈发的紧。
他不禁把额头抵到门框上,平复一会儿心跳,随后又打起精神,垂着眼轻声地说:“我叫鸟儿带信去开封府了,公孙先生明日就到,你别担心·等先生来了,再让他诊一诊,也许不是怀孕也不一定。
既然你困了,就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没事的·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等到明天就好了……我先走了·”·说完,展皓还在房门前立了半晌,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低下头慢慢往回走。
感觉他的气息往外走了,枯叶忍不住坐起身扒到床边向外看——紧闭的窗子前,展皓的影子一晃而过,慢悠悠的,无精打采的,看得他不禁心疼起来·是,他还没有告诉展皓,他已经不怕了。
现在想着宝宝,他也会觉得开心,只不过……还是有一点儿不好意思而已··但就是因为自己的不好意思,让展皓一直担心到了现在·枯叶歪了头,失神地靠到床架上,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这自私的习惯太过根深蒂固,即使有心要改,也无法立即意识到某些不自觉的举动。
他还是自私的,只是已经开始学会内疚反省了而已···当公孙风尘仆仆地赶到展宅时,展皓和小丫头们刚吃过食不知味的午饭,用食盒装好了饭菜正准备给枯叶送去。
见他风风火火地从大门那边冲过来,后面只跟着赭影一人,想来是接了信出门急,连赵普也没来得及通知一声··展皓淡淡地朝他一笑,还有心思寒暄呢,说:“小四子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公孙瞪着眼冲到他面前,一开口就是满不耐烦的语气:“他在家上私塾呢嚷嚷着要来,我见你信上写得那么严重,而且说越少人知道越好,哪儿还敢带他来话说你家那位生病了,你还有闲情逸致跟我笑啊还不快带我过去”·小丫头们听九王妃这一顿吼,心里都被小小地吓了一跳。
敏薇倒是淡定,因为知道公孙本来就不是个讨巧的脾气·只不过她听见说枯叶生病,而且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不禁转过脸跟季棠对视一瞬,心里一下子觉得不妙起来。
她们原来只听着说枯叶心情不好,连少爷也不想见·展皓也说了,你们别去东院打扰他·敏薇心里狐疑,本想偷偷去看望他,到了门口敲门,却被枯叶闷闷地拒绝了。
小姑娘即使担心,也不好贸然闯进去,虽说她性子无法无天,但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能做,这还是清楚的·本以为他们俩是吵了架,而且似乎是少爷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所以岑大哥不想原谅,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生病·看着展皓和公孙急匆匆赶往东院的背影,敏薇秀气的眉头不禁紧紧地拧了起来。
季棠眼神闪烁地垂下眼,神情中露出了一分担忧···走进东院,枯叶的房门依旧紧闭着,不过窗户今天倒是打开了·展皓远远看见他坐在桌前,背对着窗户,桌子上满是到处打闹的小猫儿。
在路上展皓已经跟公孙说了大致的脉象和猜想,现在神医大人看见枯叶跟猫儿腻在一起的情形,一直平缓的眉头倏然皱了起来··“如果他真是怀孕了,你们可得注意一些。
猫狗身上大都不怎么干净,平时注意多给它们洗澡,最好让他跟猫儿们隔离一阵子,要不对宝宝不好·”公孙冷静地说着,脚下开始悠闲了起来·展皓听了不禁疑惑,说:“先生,你怎么不奇怪他怀孕的事”·公孙不以为然地一挑眉,好笑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就是男人怀个娃么。
本以为展老板见多识广,心态能平和些,没想到居然也这么不淡定”·窗户那边,枯叶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已经转脸望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看着竟是个等待的样子,好像知道他们要来,所以特意候着一般。
展皓看着他相对前几天平静多了的面容,这几日的担忧一瞬间也慢慢沉淀了下来·他缓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低回缱绻地道:“我是担心他呢,他一开始很怕,吓得话也说不出,我怕他吓坏了。
他要是被吓坏了身子,那我该怎么办·”·公孙听着,眉眼之间闪烁地眨了一下·这种感觉他如何不知,当有了伴侣之后,自己所有的担心,便不再是关于自己的,而是全部系在那个人的身上,稍有一个风吹草动便惶惶不安,再也没有平日的淡然沉稳。
说到底是爱之深啊,心上人有了病痛,自己如何能从容待之呢··两人走进房里时,枯叶抱着小角三花色块的女儿,脸上有些僵硬地看着他们站了起来。
展皓见他脸色不大好,虽说比前几日镇定了,但眼神里还是有些许忐忑,脸颊也有点儿青白青白的·公孙板着个脸二话不说地走过去,用眼神示意枯叶坐下,把手腕伸出来。
枯叶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凶煞面孔吓到一点点,手里下意识的把小三花放开了,猫儿随即低声叫着窝到了他的大腿上··展皓走到他身后站着,垂着眼帘,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枯叶讷讷地低下头,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了·公孙坐在他们对面,手指一边按着经脉,一边用冷静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俩·别说,这俩现在看着越来越有夫夫相了,以前怎么看怎么不相配,但如今,这一个深沉一个收敛的,还真的有那么点儿意思。
号了半天脉,展皓和枯叶看见公孙的眼神一会儿淡然,一会儿疑惑,不时还露出个无奈的样子,弄得两人的心就跟那风筝似的,忽上忽下·半晌,公孙慢悠悠地收回手,挑起眉垂下眼,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先生,岑别他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怀孕”展皓见他垂着眼不说话,忍不住低声地问了一句·公孙挑起眼尾看他,似笑非笑地道:“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吧”·    枯叶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这两天早上起来都干呕,也不怎么有食欲,每餐就只吃一点点·公孙听了,有些没好气地挑起下巴,不紧不慢地说:“究竟是不是怀孕,这我也不大清楚,不过确实是喜脉没错。
如果在女人身上诊到,那就妥妥的是怀了孩子,没跑儿·但你是个男人,我就拿不准了,也许,把你肚子剖开看看,估计就能清楚了·”·这话一出,展皓和枯叶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公孙看见他俩不约而同的这个脸色变化,忍不住拍腿狂笑:“我就说个笑话,看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人的肚子是能够随便剖的哦真是”好不容易笑完了,神医大人伸手抹一抹泪,这才坐直了身子。
展皓见公孙这般轻松,意识到小狐狸这事儿估计不严重,庆幸之下,便也懒得计较他这令人无语的玩笑了··“说实话,我也不大懂你这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什么,但愿能是个宝宝吧。
不过你的身子没事儿,各方面都好,甚至可以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这个胎儿的状态也还行,一个半月这样,长得好着呢·男人生子虽说我没见过,但以前看过一些书,好似也记录了这样的奇事,比如说体质特殊,或是吃了哪门子奇药。
哎,这世上的事儿奇怪的多了去了……”说着,公孙伸出手,又搭在了枯叶的手腕上:““我问你,一个半月前,你有没有吃过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东西”·枯叶垂下眼,心里开始回想……一个半月前,展皓刚从江陵府回来,见了面还撩拨他,估计就是那一晚怀上的。
枯叶有些脸红,咬着牙颇郁闷·在展皓没有回来之前,他倒是一直在吃公孙给他的药丸来着……想着,枯叶有些狐疑地抬起眼,嘴里不确定地道:“那段时间,我就是每天都吃你给的药。
后来有几个晚上,肚脐还一直发热·”·“肚脐发热”公孙一听,身子瞬间坐直了:“吃了我给你的药之后就那样了”那语气好似在说,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做的那药可以令男人怀孕么·“呃,”枯叶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尴尬,抽着嘴角道,“准确地说,是吃了十多天之后才变成那样的。”
公孙拧着眉,眼里满是探究疑惑,紧接着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热的”·这话一问出来,公孙就看见枯叶“唰”地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展皓在后面还等着他的回答呢,刚才听到他说肚子热,心想这样奇怪的事儿,他怎么也不跟自己说一声公孙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再看看枯叶,心里算着自己拿药给这小子是小满过后,按他说的天数……嘿嘿,聪明敏锐的公孙大人慢慢地笑起来,声音轻飘飘地问:“是不是——展老板回来了,你的肚子就不热了”·枯叶闷着脸,默默地、小小地点了点头。
展皓眨眨眼,一瞬间福至心灵,脸上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公孙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无奈地道:“哎,老人家说小别胜新婚,还真是没错……”说着,他站起身,笑笑地对两人道:“我先去房里把之前的药单翻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至于肚子里的胎儿,你们两人商量看看,留还是不留·我倒是觉得留下来好,若是个怪物,到时候生了再决断不迟·但如果是个健康的宝宝……哼哼,想好了,那可是你们俩的孩子”·说完,公孙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想到宝宝的去留问题,展皓心里一沉,手上忍不住攥紧了枯叶的肩膀:“乖乖,你想好了么如果不想要,等会儿我就叫公孙先生制一服堕胎药……”·枯叶咬着唇,被他捏得有些心烦意乱,眼睛再瞟到他放在一旁的食盒,就忍不住逃避地把话题扭了开去:“我饿了,你带了什么菜过来”·展皓一愣,随即黯然地垂下了眼睫。
他走过去将食盒拿过来,打开盖子,把菜一盘一盘取出,轻声地道:“我听说,玉珂在一个半月的时候是喜欢吃酸食的·今天叫小丫头们给你做了个醋溜藕片,还有青菜和排骨汤,都比较清淡,你应该能吃得下。”
枯叶默默地接过饭碗和筷子,闷着头开始一言不发地吃饭·展皓拖了张凳子坐在他身边,也是不言不语,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神情好似平和,但又带着一点儿难以察觉的怅然。
小猫儿们看见这个不怎么熟悉的人,都跃跃欲试地往他裤腿上爬·展皓低头看见,嘴边勾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浅笑,伸手把小三花揽了上来,抱在臂弯里慢慢抚摸··枯叶一边慢腾腾地吃饭一边偷偷看他,展皓微侧着脸,脸庞边有些许头发柔柔地贴着皮肤垂下来。
他低垂着眼帘,窗外明亮的光线投射在他深邃的五官上,阴影的轮廓分外分明··一如既往的俊美面容,似乎从未变化过的平淡表情——枯叶看着恋人脸上微微的笑容,却能感觉到他心里并没有在笑。
他有些揪心地垂下头,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更是食不下咽了·手里拿着筷子心事重重地拨拉着饭粒,脑袋里全是展皓低垂着眼帘的样子··一旁的展皓也是,手里抚摸着猫儿,心里却想着在面前吃饭的小狐狸。
他能感觉到枯叶的紧张和犹豫,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希望恋人能从容安心,但又想要这个还无法确定形态的宝宝……若真要做出一个抉择,他固然是选择枯叶的,但这种时候,有谁不希望能够两全呢·看着食不下咽的枯叶,展皓苦笑一下,放下猫儿,靠到了他身边去:“还是吃不下么是不是太油了,还是太咸”·枯叶有些不自在地晃一下身子,低声嘟囔着摇头道:“没……就是没胃口,一会儿吃了也是要吐的。”
听他这样说,展皓心里不禁一酸……看着恋人青白削瘦的脸颊,他忍不住伸手细细地抚了一下,随后叹一口气,低声地道:“我现在就去叫公孙给你开一服堕胎药,你要是能吃就再吃一点儿,之后堕胎很辛苦的。”
说完,他垂着眼,站起身就要走·枯叶心下一惊,赶紧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展皓转过脸,眼里有淡淡的诧异,但更多的,是安抚性质的微笑:“怎么了还是吃不下么,那我把东西拿走喽”·强强·枯叶有些着急地抿着嘴唇,眉头也拧着,眼里带着委屈又郁闷的情绪,心里一下子有些憋闷。
看着展皓失落难受却又强装平静的样子,他忍不住压着声音,有些心疼地低声道:“你急什么我,我又没说不要宝宝……”·展皓微瞪着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呆住了。
眼前的小狐狸视线羞窘躲闪,双颊已经慢慢变红了,但手指却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怕一松开他就会跑了似的·一时间,展皓觉得有点儿恍惚……这是一个惊喜吧他有点儿不敢想象的那个可能,居然实现了展皓怔怔地盯着枯叶,直把人家看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这才恍惚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岑别,你这意思是,愿意为我生……”展皓有些难以置信地呢喃着,话没说完,枯叶就羞愤地抬脚踹了他的小腿一下:“是”显然是不想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展皓一下子乐了,之前郁积的愁绪瞬间烟消云散,一下子云开见月明·他笑着搂紧了枯叶,忍不住一边吻着他烫热的耳廓一边低声地道:“疼呢,你就这样踹你孩子的爹啊”·“别动我”枯叶忿忿地挣开他,站起身羞愤地把他往门口推。
展皓斜着身子撑着地面,被他用力推着一路往外走,脸上笑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被推出了门槛,门板在身后“哐”一声关上,展皓无奈又甜蜜地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敲几下门,声音低沉黏糊地道:“乖乖,你把我推出来,好歹先把食盒给我吧”·话音刚落,里面的枯叶就气呼呼地走到了窗口。
一阵碗碟乱响之后,食盒便从窗户里“呼”一下飞了出来·展皓眉毛一挑,身子往前一晃,手里稳稳地将食盒接住·此时再看窗户,已然紧闭上了。
想着里面,怀着他的孩子正羞闷不已的小狐狸,展皓忍不住抱着食盒站在窗前傻笑·半晌,他靠近窗户低声地道:“你好好休息,我让先生开一些缓和的药,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枯叶在里面抱着猫儿气哼哼的,眼看着窗前的影子转身走了,心里的羞意这才稍微平息一些·嘴巴里面,醋溜藕片的酸意还在,慢慢在舌尖上咂摸着,居然渐渐泛出一股微微的甜意来。
本来一直没什么胃口的肚子,突然间就饿了·枯叶郁闷地倒进床里,心说怎么现在才觉得饿啊饭菜刚拿走呢·猫儿们哼哼唧唧地挤到他面庞前坐下,看着自己愁眉苦脸的大朋友,探头探脑的,一个个都伸了小舌头出来舔他。
枯叶觉得痒痒,可这些猫儿又赶不开,脸上湿乎乎的……最后只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猫儿们在他身上走来走去,小小的轻柔的压力,好似按摩似的·枯叶埋着脸,想到展皓惊讶的欣喜表情,他瞪大的琥珀绿双眸……这时候才觉得,刚才的坦诚是值得的,好歹能让他这么失态。
想着想着,枯叶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心里一直乐,停都停不下来··让喜欢的人高兴,原来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难怪展皓一直对他这么好···中院那边,公孙正占了展皓的书房冥思苦想。
一会儿见他慢悠悠地拎着食盒从门口晃进来,便挑起眉毛,口中不大确定地问:“你是来叫我配置堕胎药的么”·展皓好整以暇地笑笑,眉毛挑起来,眼神里颇有些得瑟地摇了摇头:“不要堕胎药,要安胎药,头三个月不是最危险的么。”
公孙听了,脸上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看来是搞定了……那这个好消息我能告诉展昭了么我赶着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有事在身,你又不让说,展小猫可急死了,只恨不能跟我一起来。”
“不急,都会知道的·”展皓淡淡一笑,眼神里一片悠然的狡黠之色:“我家狐狸是个宝贝呢,我怎么可能不好好地炫耀一番”··四··到了傍晚时候,丫头们做好了菜,正说叫展皓、公孙先生和影卫来吃饭,可展大少却摆摆手,笑眯眯地钻进了厨房。
敏薇在端菜呢,看见展皓捋起袖子正肢解一只鸭,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小丫头眯起眼睛,当下就想到肯定是枯叶没事了,要不然少爷怎么会这么高兴,还下厨来了。
心里这样嘀咕着走到饭厅,已经落座的公孙似笑非笑地给了她一包药,说拿去给展皓熬,一会儿你们家少夫人要喝··敏薇听了,心里不禁狐疑,拿着药走过去的时候就偷偷开了翻看——这些药她都见过,两月前有一阵子天天熬给玉珂吃,保胎的药嘛小丫头看得心里震惊,一会儿拿着药冲进厨房里,话都不怎么说得出来,就一双杏核眼圆圆地瞪着展皓。
展皓见她冲进来,但又什么话都不说,于是挑高了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情间掩饰不住的好心情·见他这表情,敏薇忍不住张口结舌地道:“岑大哥,是……怀孕了”·展皓笑了,讳莫如深地垂下眼睛,竖起手指头对她“嘘”了一声。
敏薇一看,这下是真的炸了,压低了声音一惊一乍地在他耳旁抓狂:“怀孕原来这几天你们俩神神经经就是为这事儿可岑大哥不是个男的么,男人怎么怀孕”·见这小丫头这么震惊,展皓脸上的笑那是止都止不住。
他努力抿着嘴唇,伸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别这样嚷嚷,你岑大哥羞着呢,这么快就让人知道,他得跟我闹脾气的·”·“我……”敏薇无语了,本想说我问的是怎么会怀孕,你扯别的干什么不过看自家少爷这副乐得晕陶陶的模样,哈,还是算了吧,以他现在的智商怎么可能说清。
敏薇小丫头鄙夷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气呼呼地跑了·展皓拿着药傻笑半晌,这才继续弄手上的活儿···做好饭菜端到东院,为了进门,自然又是一番耐心的诱哄。
展皓颇为享受这个过程,那可是他最最宝贝的小狐狸呢,小狐狸肚子里还有个小小狐狸……啧,以后生出来了,小小狐狸应该叫什么名儿比较好呢·他想得倒远,枯叶则是愁眉苦脸的。
想到再过几个月,自己的肚子就得大起来,圆滚滚的,他心里就有些犯怵·到时候该怎么见人啊……刚纠结着呢,展皓就狼外婆似的在外头敲起门来了,还说呀,小狐狸乖乖,开门让我进去吧,做了好吃的给你呢,你该饿了吧·枯叶颇有些苦大仇深地瞪着门扉上他的影子看,想到就是这家伙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心里就忍不住想要犟一把,让他吃一吃闭门羹。
可展皓哪是那么好打发的,继续磨着道,开开门吧,饿着了不好,这儿还有药呢,一会儿该凉了·一直哄了好久,门板才慢吞吞地打开了··看见门板里不甘不愿地露出半张脸的小狐狸,展皓笑着,忍不住伸手取下他的面具,倾身在他左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记。
枯叶鼓着脸躲闪一下,转过身就往里走·展皓关了门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上桌,食物的香味就慢慢飘散了开来·枯叶本来就饿了一下午,这时候闻见香味,肚子立马叫了一声。
他有些狼狈地揉了揉饥饿的胃部,随后郁闷地拧过身,慢腾腾地迎着展皓微笑的视线走过去··桌上摆着几盘菜,枯叶看了看,发现有一道鸭,梅干菜瘦肉,还有几个新鲜的时蔬炒菜。
展皓把饭碗和筷子递给他,又拿了一个空碗帮他拆鸭肉:“你多吃一些蔬菜,吃完了再喝药,睡觉前我再蒸个梨给你吃·”·枯叶默默地夹了点儿梅干菜吃,一会儿眼睛抬起来看他,低声问:“你自己的事不做么”·展皓笑笑地抬头看他一眼,沉声道:“你就是我所有的事。”
这家伙,说起甜言蜜语来真是从来都不要脸的·枯叶默默地垂着眼继续吃饭吃菜,懒得搭理他,一会儿展皓把拆出来的鸭胸脯肉夹到他碗里,说:“尝尝这个陈皮鸭,听说是开胃的。”
·枯叶夹起来吃了,嘴里慢慢嚼着,觉得有点儿太甜了,就说:“好甜,陈皮的味道好重·”·听见他这话,展皓有些诧异:“先生嘱咐我少放糖少放盐,结果你还觉得甜么你以前不是顶顶爱吃甜的”·“……现在不爱吃了。”
枯叶有些郁闷地放下筷子,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就怀个宝宝,搞得他以前最爱的口味现在都不喜欢了,倒是老想吃点儿酸的辣的·展皓见他赌气,就笑着伸手夹了些蔬菜给他吃:“那就吃一些蔬菜吧。
以后想吃什么味儿的,跟我说,我去给你做·”·枯叶撇撇嘴,一会儿抬起眼来闷闷地瞪着他,嘴里嘀咕:“你也不嫌麻烦的·”·“这有什么麻烦”展皓好笑,手里继续拈着筷子给他拆鸭肉。
小狐狸嫌太甜,拆出来就放到水里泡一泡,把糖和油洗掉一些,枯叶这才慢慢地吃下了·就这样,两人一个伺候一个吃,最后倒也把菜都吃掉了一小半·展皓一直见他吃饱了,这才拿起碗,开始吃他剩下的菜。
枯叶则端了药碗,拧着眉头瞪着碗里棕黑的药液,那气味,真是闻一闻都要难受··“快喝吧,我带了酸梅,喝完了含一粒,嘴里就不苦了·”展皓说着,伸手掏出一个小瓶子对他晃了晃。
枯叶有些不高兴地斜他一眼,然后一仰头把药给喝干了·展皓有点儿乐,心说小狐狸还真是不愿服输,这点儿小事都要逞强·想着,手里拈出一颗带着汁的酸梅塞进他嘴里,枯叶皱着脸咂摸了好久,嘴里的苦味和喉头的呕吐感这才慢慢消了下来。
“啧,我家乖乖真能干·”展皓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眼神里分明都是戏谑之意·枯叶忍不住瞪他,有些窝火地道:“快点儿吃饭磨磨唧唧的,钟叔知道你这样偷懒,得生气了”·“我陪我夫人怎么能算是偷懒”展皓委屈地摊开双手作无辜状,可怜兮兮地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呢,你要是有了什么差错,我可是会后悔的。”
枯叶被他这话臊得不轻,气红了脸道:“那你就让老人家这样操劳啊钟叔今年得五十五了吧”·展皓无奈地撅撅嘴,随后眯起眼盯住他,坏心地出主意道:“这样一想,好像确实有些不妥,前儿钟叔还跟我抱怨来着。
不过,如果我告诉他我是为了照顾夫人和孩子,钟叔应该就不会不高兴了,没准儿还会很乐意呢……你说是不是”·枯叶一听,瞬间整个人都炸了起来,双眼圆瞪,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展皓你,你不准说出去”·“啊,不能说出去么那他们要是问起来怎么办将来孩子生了,我还能说这是跟别人生的么钟叔会砍了我的啊。”
展皓无辜地睁大眼,一副可怜兮兮的哀求样儿·枯叶对他这类的腔调一直牙痒得不行,明明对着外人就优雅沉稳得跟什么似的,到了他这儿就各种没姿态没下限。
可展皓说的又是实话,每次都把他噎得张口结舌的,压根儿没法反驳··“反正都是自己人嘛,有时候还得他们照顾你呢·大家都喜欢你,又不会把你当怪物,估计还得高兴呢。”
展皓笑着恢复了悠然的模样,不干不净地伸手挑了一下恋人的下巴·枯叶把他的手打开,顺带着还瞪了他一眼,随后拧着眉苦大仇深地思索起来··说实话,仔细一想,这事儿让家里人知道也不是那么严重,就像展皓说的,反正都是自己人。
但是,想到玉珂怀孕初期被大家伙儿那样捧着围着地伺候,再把自己代入进去……枯叶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没有被那样对待过,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一直就只有展皓,如果这样的人突然间多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也不会感觉受宠若惊啊。
展皓一直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郁闷纠结,就低声宽慰说:“没事,我照顾着你呢,他们不会插手的·这事儿告诉给他们知道,也是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这些天都看着你不出门,我又担心,方秋好几次要来找你我都没让,小丫头还猜是我惹你生气了呢·这样弄得人心惶惶的怎么好,把事实告诉他们,大家也不会乱说的。”
说着,展皓还蹭到他身旁摸了摸他的头,安抚小动物似的·枯叶闷着头鼓着脸,这才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末了还紧张兮兮地抬起头来瞪着他,威胁似的道:“你不能一下子就全说出去,要,要慢一点……还有,我不想出门,我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不出门怎么行”展皓好笑,伸手捏一把他的手掌心:“一直待在房里多闷,宝宝长不大怎么办你现在还没显怀呢,紧张什么,等肚子大了再躲起来也不迟嘛。
而且不出去运动运动,今后怎么生得出来”·强强·展皓这么一提醒,枯叶才猛然想起——还有生出来这一回事男人……男人要怎么生孩子展皓见他满脸的震惊恐惧,怕他反悔,赶紧攥住他的手说:“你别怕,这不是还有公孙先生么,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
反正还有好几个月呢,到时候再担心也不迟,别怕别怕·”·安慰了好一番,被吓到的小狐狸这才慢慢镇定了下来,但整个人还是有点儿恍恍惚惚的,心有余悸。
展皓揉着他的头发,心里有点儿想笑·怕事儿的狐狸仔,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这样神经质的性子,到了孕后期可怎么办……哎,还是先不想这些,让他把食欲恢复了才是要紧。
想着,展皓收拾好东西,笑着揉一揉他的脑袋,转身走了出去·枯叶苦着脸爬回到床上躺着,刚抱住了一只小猫儿揉呢,展皓就又回来了··“你干嘛”枯叶也懒得起来,就歪在床上瞥他。
展皓见他这模样憨态可掬,忍不住走到床边倾下身揉了揉他的脸:“过来叫你去我房间里睡,公孙先生说,怀着宝宝最好少接触猫儿,所以还是请夫人移驾相公的房间安寝吧。
晚上我还得给你做丁香梨吃呢,再帮你洗个澡·”·枯叶抬着眼有些不情愿地瞪他,郁闷地小声道:“猫儿也不能抱”·“明天我叫小丫头把你这儿都打扫一遍,再帮猫儿洗个澡,到时候再抱吧。
不过也不能老黏糊着,要不生个宝宝出来是猫儿嘴,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展皓捏着他的鼻尖,笑着把他拉了起来·枯叶不情不愿地被他攥着手拉出去,一走出院门,他就忍不住想往展皓身后躲,不想被人看见。
虽说他肚子还是平的,可一想到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就觉得谁都能穿透他的皮肉看见宝宝似的··展皓被他这情状逗得不行,一路上频频转脸笑他,说:“别躲啦,又看不出来,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你懂什么,又不是你怀”枯叶瞪着眼凶他一下,随后继续藏在他身后·于是,中厅那边,一溜儿小丫头就看见自家少夫人鬼鬼祟祟地黏在少爷背后,磕磕绊绊地走进了房间,那样子跟偷情似的。
季棠不明所以,只觉得是两人和好了,最近几天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倒是敏薇知道来龙去脉,看着就有些想笑,心说岑大哥还能再明显一点儿么那一直挡着自己肚子的手是怎么回事,这是在昭告天下,他肚子里有个不应该出现的小东西么·看着有点儿哭笑不得,敏薇无语地摇了摇脑袋,想想怀孕的玉珂,再想想枯叶肚子里那个令人难以相信的宝宝,心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从那以后,枯叶就被展皓在房间里圈养着了,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早上还得拖出来放放风·枯叶是不愿意的嘛,他不想被小丫头们看见,还有小孩儿方秋·不过方秋听丫鬟姐姐们说看见岑大哥出门来了,现在就在少爷的房间里,小家伙就有些忍不住了。
前几日听说是生病了,不能见人,方秋担心得不得了,以为是麻风病之类的呢·现在听说他好好的,当天晚上就蹦跶着去砸了一次门·只不过那时候枯叶太困,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展皓出去抱了小孩儿,安慰他说没事,你阿爹好着呢,只不过最近太累了,现在正睡觉……方秋明天再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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